《朕要搞基建》 朕要搞基建 第1节 文名:朕要搞基建 作者:998 文案: 外科主任宋玉竹穿越了,本想着悬壶济世,奈何烂透到骨髓的朝廷实在是没救了,干脆揭竿而起反了吧! 带着骁勇善战的小狼狗一路打到上京,掀翻皇帝老儿的桌子,这个天下由他来做主! * 新皇登基,百废俱兴。 大臣们发现新帝跟前朝的那些皇上有些不太一样。 废除旧制,统一度量,制定新货币? 革新变法,建妇幼堂,全国统一高考? 鼓励发明,培育良种,国家走向富强! - 有人敢反对,夜里辅国将军便拿刀站在他家床头,吓得他半死。 宋玉竹:既然都穿了,还不拿出点金手指试一试,对得起自己的老祖宗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玉竹,赵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古代发展科技兴国 立意:有能力者,必要为万世开太平! vip强推奖章: 外科主任宋玉竹上辈子猝死在手术台上,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原本想凭借自己的本领悬壶济世,没想到这个王朝已经腐朽的无药可救。皇室昏庸残暴,官府腐败无能,百姓苦不堪言。宋玉竹索性揭竿而起反了,建立新王朝,颁布新法规,施行新政策,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新时代。 作者文字生动有感染力,将古代基建描写的栩栩如生,让读者感受到在古代搞基建的快乐。 第1章 省亲 大清早,外头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天色里隐约见两辆马车急匆匆的驶进东街胡同。 要是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辆马车不一般,小叶紫檀的车轮子,一个就能买下县里的一套大宅子。奈何这个时辰人都还没醒,只有看家的畜生被车轮声惊醒,隔着院墙汪汪狂吠。 车上的人大概是被狗吵的心烦,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三刻,爷,咱们到家了!”赶车的小厮把马车停在一处大院子门口,朱红的院门上高悬着两个纸糊的灯笼,照出门匾上铁笔金钩宋宅两个大字。 “大爷回来了,是大爷回来!”负责看门的小厮一见马车,立刻跑去通报。 不多时四五个穿着得体的男人迎了出来,叫小厮搬来马蹬,先扶着车上的男人下车,再去后面接家眷,一行人簇拥着进了院子。 屋内灯火通明,宋家老太太坐在上首,扯着脖子朝外面一遍遍张望。站在旁边的二儿媳秦氏捂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的泪痕心中有些不满。 大伯一家也不是没回来过,这一次怎么搞得兴师动众,还要全家人熬夜来迎接,不知道的以为当今圣人微服私访呢。 三儿媳江氏倒是眼睛瞪的溜圆丝毫没有困意,原是手里偷偷攥着儿子给的薄荷香包提神,这才没困倦。 昨天下午听相公说大伯一家要回来省亲,让她提前准备好,江蓉心里也是纳闷,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从上京回来了。 不怨两人奇怪,就连宋老太太也不知道大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家是医药世家,到这一辈嫡支共有三子,长子宋霖今年已经三十有八,在上京的太医苑任苑首。平日里负责皇上皇后和诸位嫔妃的脉案,若非要事轻易不得离京,所以这次突然回来省亲实在让人意外。 丫鬟把茶壶里的水又换了一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老太太立马扶着椅子站起来,秦氏和江氏连忙跟在身后搀扶。 不多时宋家大爷二爷三爷,连带着家眷都到了。 “娘,我回来了。” 宋老太太抓着大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满眼的疼爱藏不住:“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吧,早已命人备好热水和饭菜,你们先去梳洗,吃完饭再睡一觉。” “不急,娘您先坐。”宋霖扶着老太太回到上首,旁边的小厮麻利的给宋大爷也搬了把凳子放在旁边,一行人纷纷落了座。 宋霖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妻儿一起回来的。妻子杨氏与他年岁相仿,两人育有两女一子,女儿们早已成年出嫁,唯独小儿子宋玉民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玉民快过来,让奶奶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老太太笑着朝小胖墩招了招手。 宋玉民挪着碎步走到她身边,小声的叫了句:“奶奶。” 宋老太太高兴的摸摸孩子圆乎乎的脸蛋道:“长了不少,快跟你玉竹哥一般高了。” 江氏一听老太太提起自家儿子连忙道:“是差不多高,待会玉竹醒了我让他找你顽。” 宋玉民闷声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的跑回娘亲身边。 秦氏拿帕子捂着嘴偷笑,大爷一表人才怎么生了这么个拿不出手的儿子,见了人连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是怎么教养的。 宋老太太把目光放在大儿子身上询问:“霖儿,这次突然从上京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提到这件事宋霖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他先是挥手屏退了所有小厮和丫鬟,然后让三弟宋柏把门关紧。 大伙见他这副模样瞬间也紧张起来,闲杂人被清完宋霖才说出口。 “圣人……恐怕不行了。” “啊?!”平地一声雷,大伙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二弟宋桥连忙追问:“是害了什么疾病吗?” 当今圣上今年才四十岁出头,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宋霖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若是病还有得治,圣人这是被掏空了身子。” 屋里的人瞬间沉默下来,圣上好美人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这些年荒淫无度,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女人身上,导致身体早早就蛀空了。 “屋里没有外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如今圣上已经起不来床了,全靠一口老参吊着命,想来也就是四五日的光景,届时恐怕我……也会自身难保。” 太医苑苑首是医官里的最高的官职,每日面见天颜,是多少医官们一辈子到达不了的高度。 但好处往往也夹杂着害处,历朝历代圣人临走前几乎都是由太医苑苑首送走的,其中涉及到许多宫廷秘闻,为了保守秘密,就算宋霖毫无过错也依旧逃不掉陪葬的命运。 宋老太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拉着儿子的胳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宋霖也落了泪,回握住宋老太的手:“我原以为圣人年轻,升到太医苑苑首也没甚干系,没想到倒成了我的催命符,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香兰和玉民送回来,托付给娘和两个弟弟帮忙照料。” 宋桥和宋柏连忙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大嫂和玉民我们必定会好好照顾!” 宋柏又道:“大哥,你索性别回去了,带着大嫂和玉民留在家中岂不是逃过一劫?” 宋霖苦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好的事,我这次是求了指挥使杨添光的情偷偷回来的,马上我就得回去,我若不回去,害得不止一两个人了,咱们整个宋家都要跟着陪葬。” 听到此处秦氏和江氏才明白过来,原来大伯要没命了,这次回来是托孤的…… 江氏看着宋玉民便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里满是疼爱,可怜孩子这么小就要没爹了。 秦氏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担忧大伯如果没了,以后上京的人脉还能不能用?前阵子他相公刚跟高句丽的商人搭上线,准备年前再进一批高丽参。如今大伯要是没了,这一路关卡不知要打点多少银子,想想都肉疼。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宋老太哭过后收拾好情绪:“圣上的身体还有旁人知晓吗?” “皇后和相国公都知晓了。” “其他皇子们呢?” “他们还不知。”倒是有皇子曾私下接近宋霖想要打探消息,都被他搪塞过去了,在宫里行医这么多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宋霖招手让妻子递过来一个盒子,“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积攒的银子,都换成了正招百两的银票,共计十三万两,如今都交给母亲处置,供他们孤儿寡母吃住便好。” 秦氏一听这个字里居然装了这么多银子,惊讶的叫出了声。 大伙齐齐的看向她,窘的秦氏脸红脖子粗,拿手帕捂着脸不敢抬头。 宋老太冷哼一声道:“霖儿你放心,这银子娘必替你保管好,将来给玉民置办田产铺子,护他们娘俩一世安宁。” “这我便放心了。”他自知妻子柔弱,儿子年幼内向,这么一大笔银子放在他们身上,如同孩童抱金于闹市,恐怕是祸不是福。 “上京那边我已经安排好,等我走后……”宋霖哽咽一声,惹得宋老太又跟着垂泪。 “等我走后会有人把尸体偷偷送回来,麻烦二弟三弟将我葬在父亲身边。” 宋桥和宋柏终于忍不住呜咽的哭出了来,三个兄弟如同年幼那般抱在一块泣不成声。 江氏和秦氏也拿出帕子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杨香兰早就哭干了眼泪,呆呆的搂着儿子满脸憔悴,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赴死。 宋霖交代完遗言,跪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娘您保重身体,不孝子宋霖去了。”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宋老太心疼的捶打着胸口:“儿哎!我的儿哎!”秦氏江氏紧忙扶住她,生怕老太太激动厥过去。 住在前厅不远处的宋玉竹便在这一阵哀恸声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在外间值夜的小厮宋全忙点着羊角灯进来伺候。 橙黄色的烛光照亮卧房,照出床上人的模样。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还没长开,皮肤白的透亮。淡眉杏眼微微上挑,挺拔的鼻子下面是一双薄唇。 “全哥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寅时,少爷再睡会。” 宋玉竹拿衣服披在身上道:“不睡了,我怎么听见前院有哭声?” 宋全帮他把衣服系好:“听宝宁说是大爷一家回来了。”宝宁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当差的小厮,平日跟宋全关系不错。 “大伯回来了?”宋玉竹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 宋全帮他整理好衣服道:“只回来呆了一刻钟,刚刚又走了,留下了大夫人和玉民少爷。” 宋玉竹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起身便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花墙就听见一阵哭喊声:“我不留在这,我要跟爹一起走!” 朕要搞基建 第2节 第2章 宋玉竹 宋玉竹脚步一顿,侧身藏在花墙后面的假山旁,透过镂空的砖缝向外张往。宋全不知道少爷要干什么,无奈也跟着藏了过来。 正院里宋玉民正在撒泼,半大小子疯似的往外跑,被一群下人拦住了去路。 宋老太太带着哭腔道:“好孩子咱们不去,咱们留在这。” “我要去找爹爹!”宋玉民是个轴性子,别看年纪不大劲头倒不小,三四个小厮都拦不住他。 “民少爷快回去吧,大老爷已经走远了。” 宋玉民哭的满脸鼻涕眼泪,挥手打在小厮脸上:“滚开,别拦着我!”这一拳把保宁打得鼻子流了血。 眼看拦不住了,最后还是杨氏出面,冷着脸大声呵斥道:“宋玉民,你给我滚回来!” “娘……我想要回家。” 宋柏安慰侄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住在这一样的。” 宋玉民犟道:“这才不是!我要回上京!” 杨氏见他劝不听,怒火中烧,踩着绣花鞋三步并两步走到宋玉民身边,扬起手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宋玉民打的摔倒在地半天起不了身。 “哎哟,这是干嘛呀!香兰你打他做什么呀!”宋老太太心疼的直咧嘴。 宋玉民捂着脸看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娘亲,不敢相信她会打自己 杨香兰僵硬的表情逐渐崩裂,赤红的双眼蓄满泪水:“玉民别闹了,以后你爹就不在了,你让娘如何指望你啊?” 少年止住哭声,抽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杨氏身边拉住她的手道:“娘,你别哭了,我听你的话。” “嘶……”藏在假山后面的宋玉竹倒吸一口凉气,大伯母说的话什么意思?大伯刚刚不是还回来过么,怎么突然说以后就不在了? 小厮丫鬟们见宋玉民不闹了,连忙把人扶起来带去后面梳洗,杨香兰则矮身给宋老太太赔不是。 宋老太太知道她心里苦,舍不得苛责,挥挥手命身边的大丫鬟送她去休息。 安顿好他们娘俩,宋老太长松一口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娘!”大伙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把老太太送回后院。等人都走后,宋玉竹才从假山后面出来,若有所思的回了自己院子。 宋全跟在他身后心里直嘀咕,这民少爷跟自家少爷年龄相仿,怎么看起来差距这么大呢? 能不大么,宋玉竹虽然外表只有十五岁,但里面装的却是个成年人的芯子。简单说他是穿来的,带着记忆胎穿到了宋家。 上辈子宋玉竹是市医院的胸外科主任,在一次连轴转的手术中,突然过劳猝死在了手术台上,再睁眼时就变了嗷嗷待哺的小奶娃子。 刚穿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时间久了慢慢就习惯了古代的生活。他本来就是稳重的性格,不会无聊的装什么神童。按部就班的学吃饭,学说话,学走路,除了看着性格有些老成外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所以也从未引起过别人的怀疑。 两人回到院子里,外面天色已经露出鱼肚白,宋全吩咐小厨房做早点,宋玉竹叫厨子在粥里添了些鹿茸、干姜、大枣和甘草进去。闹腾了这一夜,想来爹娘也都够头疼的,放些安神的药食在里面,待会给两人送过去。 宋玉竹进屋走到书桌前,食指轻叩着桌面,脑袋里把刚刚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大伯娘说出那种话,而且看样子祖母他们已经知晓。大伯的官职不低放在现代差不多是卫生部长,他这么急匆匆的回来托孤,莫不是……皇上出事了? 宋玉竹随便一猜,没想到猜了个正着。 “少爷,粥熬好了,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再用?”宋全出声打断他的思考。 “把粥带着,我去母亲院子里吃。” * 宋宅坐落在东街胡同,是一处四进的大院子,前朝时是中州大司马的私宅。后来被宋家买下来又修缮过一次,在西侧挖了个人工湖,整座院子宽敞雅致,住上四代人也不拥挤。 宋玉竹走在前头,宋全拎着粥跟在他身后,穿过几个窄门就到了宋柏住的院子。 江蓉才从老太太那回来,熬了一宿累得腰酸腿疼,刚坐下歇息一会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抬头向外看去,见是儿子稳步走了进来。 “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江蓉笑呵呵的朝儿子招手。 宋玉竹走到她身边坐下道:“听见声音睡不着就起来了。” 江蓉想起刚刚前院发生的事道:“吵着你了吧,要是困就在娘这再睡一会。” “我不困,我让小厨房熬了些安神的粥,待会娘喝了赶紧睡一觉吧。”屋里的丫鬟从宋全手里接过食盒布在桌上,江氏又让人取了些爽口的小菜过来,娘俩对坐在矮桌上喝了起来。 “娘,我听见大伯娘说,玉民堂弟他以后没爹了是怎么回事?大伯出了什么事吗?” 江蓉脸色变了变,挥手让伺候的小厮和丫鬟出去道:“这事娘同你说完你可别出去乱说。” 宋玉竹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娘,他像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吗? 江蓉知道儿子性格老成,心里也从未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一股脑的将早晨发生的事跟宋玉竹说了一遍。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只可怜你玉民堂弟,小小年纪就没了爹。”江蓉是个憨实的性格,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宋玉竹赶紧找话题引开她:“祖母怎么样了?” “你爹给把过脉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年岁高了加上太过激动,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不过你大伯母看着面色不太好……你爹要帮她诊脉被拒绝了,想来郁结在心,一时半刻好不了。” 吃完早饭江蓉也有些困倦了,昨晚一宿没睡喝了儿子送来的安神粥,这会忍不住眼皮打架。 宋玉竹起身道:“娘您休息吧,我去爹书房看一眼。” “哎,你去吧。” 江蓉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生了这样一个懂事的儿子,真是上辈子积德行善。 这孩子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穿着开裆裤哇哇哭闹的时候,她儿子就能安安静静的自己用饭。 别的孩子五六岁在玩闹的时候,玉竹已经开始跟着他爹识字看医书,这些年几乎把家里的医书都翻遍了。十岁便跟着父亲出诊看病,小小年纪在县里颇负盛名,如今已有小神医之称。 其实她不知道宋玉竹上辈子死的时候三十多岁,比他爹宋柏年纪都大一点,怎么好意思跟孩子似的撒尿和泥?老脸还要不要了。 至于十岁行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自从他过了十岁生辰那日,脑海里凭空出现一本书,书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行字:“救治100名患者(0/100)”旁边还有一个奖励栏(?)里面的东西待定。 宋玉竹心里虽然疑惑但从未跟别人提起过,这些年尽量去医馆帮忙,但那本书似乎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普通的跌打损伤和伤寒感冒都不算数,只有救治重伤重病的患者才算一个,所以五年来也只救了八十多个人。 宋玉竹走到宋柏书房门口口敲了敲门,刚好宋桥也在。 宋柏道:“玉竹你来的正好,这件事你也跟着听一听,毕竟以后宋家的事都要交给你们这一辈。” 宋家最开始只是个小医馆,自大爷宋霖进京当官后,生意才慢慢做大了起来。现在分为宋家医馆和宋家药坊。医馆由宋柏负责,而药坊的生意则是由二伯宋桥打理。 宋玉竹乖巧的立在宋柏身边听两人叙事,期间不多言多语,只等两人都不讲话的时候,张口说上一两句。 少年的声音清脆,说出的话也有自己的见解,听的人心旷神怡,让宋桥忍不住多看了侄子两眼。以前只觉得这小子生了一副好模样,没想到现在这般出息,再想起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明明两比宋玉竹年纪大不少,可性子浮躁不及他十分之一。 “眼下爹和二伯只担忧医馆和药坊的生意不好做,我更担忧如果圣上真走后……新皇上选谁继位。” 宋桥是个精明的性子,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皇上这些年荒淫无度,后宫中生下了许多皇子。除了早夭和未成人的皇子,一共有十余个都已成年,但一直迟迟未立储君。 皇上是个仁慈的好父亲,成年的儿子都阔绰的送了封地,如今突然去世,这些皇子哪个不想坐上龙椅?到时候恐怕比九龙夺嫡还热闹。 宋柏道:“甭管谁做皇上,只要咱们家不参与其中,好好经营医馆药坊,应当也没甚么干系。” 宋桥摇头:“就怕那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还是提早做打算吧。” 宋玉竹在心底给二伯点了个赞,一大家子里总得有个居安思危的人,不然这百年基业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毕竟一个小小的宋家与偌大的王朝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说了会话,宋桥从弟弟书房出来回到自己院子。 进屋时秦氏正靠在矮榻上歇息,丫鬟春红轻轻给她揉着头见宋桥回来了连忙起身告退。 “你跟老三商量的怎么样了?”秦氏坐起来问。 宋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还能怎么样,大哥没了以后药坊的生意肯定不好做。” 秦氏一听连忙坐起来道:“那怎么办?咱们订的那批高丽参还没到呢!” 宋桥问:“玉沣呢?” “一早起来说有个诗会,跟他那些同窗出去了。”宋玉沣是宋桥的次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他不喜欢医药只喜欢读书,念了几年学堂也没什么长进,如今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大儿子宋玉堂倒是喜欢做生意,天南地北的跑出去进货卖药,偏偏对行医不开翘。如今二十岁了竟连脉像都不会看,相比侄子小小年纪医术高明,越发觉得自家两个儿子不成样子。 宋桥把杯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明个不许他再跟那群狐朋狗友们出去玩乐!” 秦氏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是又怎么了?” 第3章 救人 “让他读书,读了这么多年读出什么名堂?每天跟着那群浪荡子们在戏坊花楼里买醉,明日起不准再去,跟着我去药坊识药辨症。” 秦氏本就头痛,被他这么一嚷这会像凿了钟似的嗡嗡直响。 “你小点声,玉沣喜欢读书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者说功名岂是那么好考的,他还小呢等过几年成了亲就能塌心读书了。” 宋桥一听火蹭的起来了,“他还小?再小有玉竹小?人家八岁就能背下几百个药方,十岁就跟着老三出去治病了!” 秦氏也不乐意了,儿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哪能各个都跟宋玉竹似的猴精? “你要是嫌弃我就明说,别指桑骂槐说儿子们不好,我看咱们老大务实老二文雅是顶顶好的两个孩子,怎就像你说的那么不堪了?”秦氏委屈的不行,说着抹起了眼泪。 宋桥觉得自己跟她讲不通,宋家是医药起家,如今两个儿子都不学医岂不是忘了本,将来九泉之下老爷子不得拿龙头拐捶死自己。 “慈母多败儿啊!”宋桥恨恨的扔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小妾的院子。 秦氏气的仰倒,抄起矮榻旁的青窑三足熏香炉朝门口摔了过去,站在门外的春红偷偷翻了个白眼,赶紧拿扫把清理干净。 * 时间一晃过了六七日,上京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家老太太自那日儿子走后大病了一场,连续三四天没进米面,两个儿媳加上闺女都在跟前伺候不敢离身,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前天上午才堪堪能吃下去一些软烂的东西,宋玉竹也借着机会去看了看老人家。 不知道为什么,宋老太打小就不怎么待见宋玉竹,也不能说是不喜欢,确切来说对他没什么感情。每次见到他仿佛陌生人一般,但对其他的孙子孙女都挺疼爱的,这让他有些不解。莫非这老太太异于常人,能看出他是穿越来的? 刚立秋不久,天气还没冷下来,大概是体虚怕冷,宋老太太屋里已经点了火盆,暖烘烘的带着一股馊了的汤药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宋玉竹进来的时候,宋老太太正靠在塌上喝药,见他进来耷拉着眼角都没给个正眼,只哼哈的应答了几句便挥挥手让他离开。 伺候在旁边的江氏心里不得劲,儿子又不是洪水猛兽,值当这般对待吗? 秦氏挑着眉毛满脸得意,宋老太对待她生的儿女可不是这般,每次见到都是拉着手嘘寒问暖心疼的不得了。 宋玉竹倒没怎么在意,自己占了人家孙子的身子,她不喜便不喜吧,也不指望她活着,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便直接去了医馆。 朕要搞基建 第3节 * 宋玉竹这阵子正在整理医书,宋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典籍有很多,杂而乱。近百年的传承中不少偏方都夹在其中,若不仔细分辨很难找出来。 宋家上一代宋霖还能进太医苑当官,宋桥和柏医术也精湛,到这他这一代竟只剩宋玉竹和几个本家旁枝的兄弟会医术,再不整理出书籍,眼看着青黄不接怕以后会失传。他打算把这些医书重新分类,然后编纂成册留给后人,也算是尽了宋家子孙的责任。 宋玉竹上辈子虽然学的是外科西医,但医学这东西都是相通的,加上这些年耳濡目染几乎把宋家的医术学得个精透。就连宋柏都自愧不如,儿子辩症比自己更准。 “竹少爷来啦。”医馆的掌柜的见宋玉竹过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明叔,我爹呢?”宋柏是坐堂医,平日都留在这里不外出。 宋大明道:“三老爷接诊了一个病人,这会正在后院诊治呢。” 宋家医馆分前厅后院,看起来跟现代的小诊所差不多。前边主要负责诊脉和抓药,后院则有单独的隔间,隔间大概三尺见方,里面设有平板床,可以用来施展针灸放血之类的法子救人。 宋玉竹一听里面有病人,立马朝后院走了过去。 刚到后院的门口,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去路。 这男子年纪不算大,身量很高,穿着一身墨色的贴身短打。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污,但依旧难以掩盖他俊朗的容貌。 他单手持长刀拦住宋玉竹道:“你是什么人,不许进去!” “是竹儿来了吗?”屋内传来宋柏的声音。 “爹。”宋玉竹收起打量的目光朝里面喊了一声。 男子连忙收起刀,低头道:“得罪了。”然后一声不响退到旁边。 宋玉竹推开门见里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病人,他爹正在施针止血。 以宋玉竹上辈子的临床经验看,这人多半活不了了。 一条长口子贯穿在腹股沟韧带的大动脉上,鲜血跟水龙头似的往外流根本止不住,加上古代没有先进的医疗设施,很快就会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血止不住啊。”宋柏身上沾了许多血污,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宋玉竹上前扒开男人的眼珠看了看,瞳孔已经放大,习惯性的说道:“人不行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外面的人一听立马闯了进来。 宋柏赶紧解释:“伤得实在太重了,这一路又耽搁了些时辰……” 男人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银子递过来:“多谢郎中帮忙诊治,这是药费。” 宋柏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没治好不收钱。” 男人沉默的走到病床前,打算把床上的死者带走,他刚抱起尸体,脚下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宋柏吓了一跳,连忙喊医馆里的伙计过来帮忙,把人抬到旁边的隔间里。 “爹,这两人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就在医馆门口,说是行商在路上遇见劫匪受了伤。” 宋玉竹心想,这俩人可不像行商,且不说死的那个人腰间戴的玉珏,上面雕刻得可是云龙纹,哪个寻常百姓不要命敢佩戴那样的玉珏?再说持刀这个男人,举止间进退有度,更像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护卫。 顾不得多想,两人赶紧去给晕倒的男人诊脉。这次是宋玉竹坐诊,宋柏在旁指点。 修长的手指在他腕上一搭,宋玉竹的眉毛立马拧成了疙瘩。“爹,快把他身上的衣服剪开!” 宋柏抄起大剪子剪开衣带,掀开衣襟一看,好家伙,这小子够能撑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根断了的箭头! 宋玉竹拿手试探的碰了碰,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宋柏沉声道:“这种箭带倒钩,插的太深了,贸然拔出恐怕会引起血崩。” 宋玉竹当然知道,箭头的位置就在心脏旁边,如果处理不当会伤到心脏周边的血管引发大出血。 父子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得动刀子取。” 宋家的医典上记载,老祖宗活着的时候就给人做过开腹手术。 “高宗十三年,有男子腹大如孕,疼痛难忍,每日食饭三碗而不解。遂开刀取之,后大安。”这个病用现代话说就是严重的肠梗阻,大便解不出来把肚子憋大了,宋老太爷直接开刀把人给治好了。 可书上写的和真正实施起来有天壤之别。 “玉竹啊,待会你帮他施针止痛……我拿刀取箭头。”宋柏紧张的擦着汗,吩咐伙计去拿工具。 太爷留下一套精铁铸的刀子,放在箱底已经几十年了,年幼时父亲曾经拿出来给他看过一次,如今真让他施刀心里实在没底。 “爹,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这箭头要是再不取出会危及他的性命。”医者仁心,宋柏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这年轻人死去,好歹试一试,万一能救下来呢。 不一会伙计抱来一个精巧的木头盒子,里面装了一整套用精铁打造的手术工具。有刀子镊子夹子,居然还有粗细不同的缝合针。宋玉竹仔细看了一下,虽然这些工具模样怪异,但锋利程度绝不亚于现代用的手术设备。 伙计端来烧开的热水,宋柏把工具扔进去滚了滚,算是简易的消了消毒。他一手握着刀子,另一个手在男人胸口比划着,迟迟不敢下手。 宋玉竹见他爹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干脆开口道:“爹,你帮他施针镇痛,我来开刀。” “啊?竹儿你能行吗?” 宋玉竹心想,自己外科主任岂是白当的?上辈子做过的手术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上千场,取个小小箭头这有何难的?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做手术他也是第一次,手里这把奇形怪状的手术刀用着也不怎么合手,能不能成功就看天意了。 “我试试吧。”宋玉竹从父亲手里接过刀子。 宋柏松了口气,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让他给活人开刀太强人所难了。 宋玉竹先让宋全在屋里点好蜡烛照明,再用熬好的三黄水(黄连、黄芩、黄柏)把箭头旁边的皮肤消了消毒。这个朝代的酒达不到医用酒精的要求,拿来消毒搞不好里面的细菌更多。 擦拭完宋玉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父亲,宋柏已经用银针封住男人的痛觉,朝儿子点了点头。 刀子在男人的胸口轻轻地割开一条线,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口涌了出来,宋柏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宋玉竹仿佛又回到了手术台上,神情专注又冷静,双手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一边开刀一边止血,还能熟练的错开血管和筋脉,准确的找到箭头勾住的位置。 箭头是用冷铁铸造,足足三寸有余,刚好卡在患者的肋骨中间,往外拔时废了不少劲。宋玉竹手上的力道有限,实在拔不出来只能让外面的宋全过来帮忙。 宋全哪见识过这种血腥的场面,一边哭一边拔,最终好不容易把箭拔出来,蹲在外面哭了半个时辰。 取完箭头,宋玉竹开始缝合伤口,整个手术过程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宋柏的针灸功夫了得,丝毫没让床上人感觉痛苦。 宋玉竹看着他胸口上用羊肠线缝合平整密实的伤口,满意的点点头。悄悄打开脑海里那本书,见数字从(89/100)成功增长到(90/100),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看到第一个奖励是什么了。 “竹儿……这,这便妥了?”宋柏瞠目结舌的看着床上人,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宋玉竹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会发热,就看他能不能熬过去这几日了。”古代没有抗生素,插在这小子身体里的铁箭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细菌,万一伤口感染,就算他医术再高也救不回来。 宋柏道:“能取出箭头已经不易,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开了个益气补血的方子,让伙计熬好药后给他喂下去。 宋玉竹的和宋柏的衣服都染了血,两人直接乘坐马车回了家。 坐在车上,宋柏一直打量着儿子,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竹儿,你何时对开刀术这么精通?” 宋玉竹就知道他爹肯定得问,提前把肚子里打的草稿说了一遍:“这阵子我不是在整理咱们家的医书吗,刚好看到祖爷爷留下的那篇开腹医经,觉得挺有趣的便研读了几遍,还拿兔子试了试,没想到兔子开腹后大多都能活下来。” 宋柏想起儿子前段时间确实让宋全买了一堆兔子回去,当时还纳闷怎么回事,没想到他在练习医术,丝毫没怀疑儿子太诓他。 忍不住感叹:“竹儿,你胆大心细比爹强!” 宋玉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自己这算不算开了金手指? 回到家宋玉竹洗了个澡,刚换好衣裳,宋全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少爷不好了,大奶奶她,她自缢了!” 第4章 不简单 宋玉竹赶来的时候,居安堂里已经设好了灵堂,杨氏的遗体摆在正厅中央,旁边坐了五六个喇嘛正在念往生经。 江氏和几个旁支的媳妇跪坐在一旁烧纸钱。因为杨氏走的太突然,好多东西都没准备,秦氏正张罗着命人去买办丧事用的东西。 以往老太太身体好的时候,宋家全是由她做主,这会赶上她病了大伙也不敢惊扰,全由秦氏代办。她也乐得管家,仿佛当了大官似的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干得不亦乐乎。 江氏见儿子来了,赶紧吩咐丫鬟给他扯了快白布系在腰间。 “娘,大伯母她……” 江氏眼圈一红,外面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拉着儿子去旁边的隔间。 “人是昨天夜里没的,今早送饭的丫头过来敲门没人开门,一推开就看见她吊在梁上,人都凉了。” 宋玉竹道:“早上发现的,怎么现在才通知大家?” “怕你祖母知道。”老太太年事已高,大儿子离开让她重病了一场,若是听到大儿媳也没了,怕是受不住这刺激。 宋玉竹了然的点点头道:“玉民堂弟呢?” “那孩子……刚没了爹又没了娘,受了好大的刺激,让你爹扎了针送去外面休息了。” 宋玉竹对这个不太熟的堂弟有些同情,短短几日就经历了丧父丧母之痛,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江氏声音哽咽的自责:“那日回来我就见大嫂面色不对劲,当时也没放在心上。若是这几日我过来开解开解她,兴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宋玉竹拉住江氏的手安慰:“娘,这不怪你。”宋霖在上京做官几年才回来一趟,江氏自打嫁入宋家跟杨氏满打满算见了不过四五次面,两人又都是个内向的性格,哪好意思上赶着过来打搅人。 江氏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子:“哎,不说了,刚才我听宋全说你去医馆帮忙了?还没用午饭吧,我让云禾煮了银耳秋梨汤你去喝点,入秋干燥,梨汤润肺。” “嗯。”宋玉竹知道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去母亲院子里休息。 母子俩从隔间出来时正好撞上宋柏和宋桥,两人神情疲惫,身上换上了丧服。 江蓉询问:“玉民那都安排妥了吗?” 宋柏点点头:“孩子精神不大好,醒着的时候大喊大叫,我怕惊扰了娘,刚刚送去别院了。这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二嫂叫人安排着呢,我没经过事,什么都不懂,全仰仗她了。” 宋桥道:“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大嫂留下了两封遗书,一封是给玉民的我没拆开看,另一封是给咱俩的,我私自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让咱们帮忙照顾好玉民。”说着从怀里拿出信递给弟弟。 宋柏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太多话,只说自己无能无法忍受丧夫之痛,这便随丈夫去了。唯独放心不下自己的幼子,请两位叔叔帮忙照看,即便再九泉之下也承他们的情。 看完信宋柏满脸悲戚:“大嫂这何必呢……”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她亲眼看着夫君去送死,自己无能为力,心中恐怕不知要多难受,煎熬了这么多日还是选择跟着一起离开,也算是解脱了。 两房商议了一下,丧事一切从简,只停灵一日便下葬了。 杨氏的母家在岳南,离着江城县有几百里地,眼下等不及他们过来奔丧,只能把消息送过去,日后再来祭拜。 丧事过后宋玉民成了个烫手的山芋,这孩子受了大刺激,竟然一句话都不说了。每日呆呆傻傻的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下雨都不知道往屋里跑。 秦氏倒有意接管他,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朕要搞基建 第4节 吃饭的时候秦氏把这件事跟宋桥提了一嘴。 “我瞧着那孩子可怜,如今无父无母的,不如接过来让玉沣跟他做个伴,两人年岁也差不了多少。” 宋桥嚼着鸭脯哼笑一声:“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哥留下的银子可都是给玉民的,我劝你趁早别惦记了。” 秦氏撇嘴:“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再说也没想贪墨他的银子,只借一点拿去进货,将来赚了还能分他利子钱。” “咳,啐!”宋桥端着痰盂吐了口痰,从春红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如今钱都在老太太手里攥着,她还不知道大嫂已经没了,你便是接来玉民也无济于事。” 秦氏见他松口连忙道:“无妨,先养着就是了,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宋桥道:“你随意,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那孩子现在脑子不好使,你可别趁机磋磨他,要是被我知道肯定饶不了你。” “相公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见钱眼开的人么!”秦氏不高兴的嗔道。 宋桥嘴上没反驳心里道:你不是见钱眼开的人,那都不能叫开,叫盛放! * 一大早宋玉竹便起身去了医馆,打算瞧瞧昨天受伤那人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个时辰医馆里没有几个人,掌柜的正命人往药柜里填补新药材。见宋玉竹来了,忙打招呼:“竹少爷这么早就来啦。 “嗯,今日家中有事父亲来不了,我在这坐堂。” 掌柜的闻言笑道:“成,您和三爷谁来都一样。” 宋玉竹:“对了,那个受伤的男子怎么样了?” “昨日您和三爷刚走不久他就醒了,挣扎着要离开,我跟宝忠把他拦住,喂了药便睡了,不知道现在醒没醒。” 宋玉竹点点头,径直朝后院走去。 * 后院赵骁刚睡醒,靠坐在床头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这一路被追赶得疲惫,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宋玉竹敲敲门走进来:“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赵骁连忙站起身,不小心扯到了胸前的伤口,疼的他轻哼了一声。 “别乱动,你伤口还未痊愈,万一扯开了还得重新缝一遍。”缝合用的羊肠线跟现代试用的医用缝合线不同,韧劲不足很容易挣断。 不得不说这人的身体素质是挺厉害的,做了这么大的一个手术,没用麻醉没用抗生素,居然一天就恢复的七七八八。 赵骁也在打量着宋玉竹,昨天他晕倒的时候还有意识,清楚的记得是这个小郎中救的自己。原以为他只是有点年轻,如今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多谢小郎中救命之恩。”中了箭后,他曾试探的往外抜过两次,奈何实在插得太深了根本没办法拔|出来,最后只能削掉箭身,强撑着找到这家医馆。没想到因祸得福,救了自己一命。 “把手给我。”宋玉竹搬了把凳子坐在他身边。 赵骁没犹豫,撸起袖子伸出手让他把脉。 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脉象上看暂时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气血不足日后养养就好了,把衣服脱了去床上躺下。” 知道他这是要查看伤口,赵骁连忙褪去上衣在床上躺好。 男人的身材很漂亮,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宽肩细腰,胸肌腹肌分明。 这种肌肉不是后世吃蛋白|粉吃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小肌肉群,每一块都充满了爆发力。 宋玉竹伸手在他胸口上按了按:“疼吗?” “不疼。” 冰凉的手指又在缝合好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这里呢?” 赵骁倒吸一口凉气:“有,有一点!” 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积液,看来手术很成功,宋玉竹满意的收起手。 “这几日多卧床休息不要乱动,两日后如果没有发热就可以离开了。” “不行,我马上就得走。”赵骁起身把衣服系好,从床上下地。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宋玉竹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还未等赵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六七个官差打扮的人闯进医馆,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翻找。 “几位官爷有什么事吗?”宋大明吓了一跳,赶忙上前询问。 官差们并不搭理他,搜完前厅直接就往后院闯。 “军爷,您们这是要干嘛啊!有什么事好歹告诉我一声。”宋大明跟着一起跑进后院。 赵骁闻声脸色一变,隔间狭小没有能遮掩的东西,抬头瞟了眼头顶,他怕自己藏匿起来,留下小郎中暴露位置。 低声说了句:“得罪了!”说罢单手揽着宋玉竹腰纵身一跃攀爬到了房梁顶上。 宋玉竹吓了一跳,可了不得,这人居然还会武功! 第5章 搜查 官差们一间一间的搜屋子,掌柜的突然想起昨日那两个受伤的人,莫非是惹上了什么事? 连忙上前道:“官爷,有什么事好好说,不声不响的就搜屋子是哪来的道理啊?” “滚开,朝廷捉拿钦犯,违令者格杀勿论!” 宋大明心里咯噔一下,那俩人是朝廷钦犯?这要是逮住了一个窝藏钦犯的罪名肯定是跑不掉了,药坊以后还开不开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大明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悄悄往领头的手里塞。 没想到官差压根不接,反手推开宋掌柜的命手下快点搜查。 “哐当!”最后一个隔间门打开,几个官兵冲了进去,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大明刚松了一口气,心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竹少爷呢?!刚才明明来了后院,这么人不见了!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竹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掌柜的也算是做到头了。 房梁上宋玉竹正被那受伤的男子抱在胸前,因为空间狭窄两人靠的非常近,赵骁甚至能闻到小郎中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微微发苦又有些回甘。 赵骁怕宋玉竹发出声音,一只手捂住他嘴,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耳根发热,明明两人都是男子,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俊,比他见过最漂亮的小娘子都好看。 官兵搜了半天见没有要找的人道:“这几日你们医馆可有碰见两个受伤的男子?” “没,没有!”宋大明矢口否认,这种事谁会上赶着往身上揽。 “那两人是朝廷重犯,如果见到了马上通知县衙,若是隐瞒不报与他们同罪!”说罢一挥手带着手下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后,宋大明焦急的喊:“竹少爷,竹少——” “砰!”赵骁抱着宋玉竹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撕裂了伤口,疼的他脸色发白,鼻尖上冒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刚多有得罪,小郎中见谅。” 宋大明赶紧拉过宋玉竹挡在身后:“休要伤我们家少爷!” 赵骁强忍着疼痛道:“小郎中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伤害他。” 宋玉竹:“刚刚那些人是来抓你的吧?” 男子坦诚的点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是抓我没错,但我们并非他们口中的朝廷钦犯,我名叫赵骁乃是晋州景王的护卫。”他怕宋玉竹不信,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腰牌,绝无半句虚言。” 宋玉竹:“明叔,你先出去忙吧,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起。” “欸。”宋大明虽不知道宋玉竹为什么要护着这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派人去通知三爷的好。 屋里只剩下赵骁和宋玉竹两人。 宋玉竹道:“你说你是景王的护卫,那昨日重伤去世的人……” “别问了,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宋玉竹挑眉,心中已经猜的七七八八,能佩戴龙纹玉珏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赵骁:“这件事因我而起,为了避免牵连你们,我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宋玉竹沉思片刻道:“先去床上躺下,你身上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缝合。” 赵骁一脸玩味的打量着他,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知道自己被搜捕竟还敢给他治病。 宋玉竹拿来药箱,净了手挑开药线重新帮他缝伤口,一边缝一边思想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明目张胆的劫杀皇子?再联想到大伯说的皇上身体不行了,看样子有人准备先下手为强。 “咔嚓。”宋玉竹剪断羊肠线。“好了,你可以走了。” 赵骁脸色苍白的合上衣襟。 宋玉竹擦着手上的血道:“昨日去世的那个人被伙计送到西郊的义庄,去晚了恐怕会被埋到乱坟岗里。” “多谢,后会有期。”赵骁深深的看了宋玉竹一眼,转身从后窗跳了出去。 赵骁前脚刚走,宋柏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接到消息说有官兵来医官搜查,想起昨日接诊的那两个人,心中不免忐忑。 到了医馆看见儿子正坐在前堂给人诊脉,仿佛什么事都都没发生过似的。宋柏没打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等待。 “郎中,我这几日胸闷难受,白日困倦到了夜晚反而睡不着觉,仿佛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浑身刺痒。”患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只见他面色憔悴,眼底青黑,想来有好几日不曾睡过整觉了。 宋玉竹搭了搭脉道:“伸出舌头我看看。” 男人张开嘴伸出舌头,一股粘腻的酸臭味飘了出来,宋玉竹面色不改道:“这几日是否食欲不振,口酸犯苦,伴有手脚心热,干渴难耐。” “对对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是心虚火旺,当滋补心脉。”宋玉竹拿起笔开药,取丹参一钱,茯苓两钱,当归、生地、柏子仁各半钱。 “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饭后服用,先喝三日看看。” “哎,谢谢小郎中!”病人拿着药方去抓药。 宋柏抽空询问儿子:“竹儿,刚刚那群官差干嘛来了?” 宋玉竹道:“回家再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另一边赵骁刚从宋家的医馆出来就碰上一队官兵在搜查,吓得他立马藏进旁边的牛棚里,等官兵走远才悄悄出来朝城外走去。 朕要搞基建 第5节 城门口围了好多官兵,在那搜查进出的人。赵骁找了辆出城的马车,悄悄攀在车底,转眼的功夫就溜了出去。只是胸口的伤又扯开了点,疼的他微微打颤。 赵骁按着伤口想起那个小郎中,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医术也精湛过人。如今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欠他个人情,要是有缘再见……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眼下自身难保,景王已死,也不知晋州那边什么模样了。 步行了半个时辰,赵骁找到宋玉竹说的那个义庄,景王的尸首还未被送去掩埋。 路上带着死人不方便,思索片刻,赵骁还是决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界直接把人埋了,也算是入土为安。 * 晚上从医馆回到家,宋玉竹和宋桥直接去了书房,打算把白天的事说一说。恰好宋桥带着二儿子宋玉沣也过来了。 宋桥道:“白天听说有官差去了你那,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竹没做隐瞒,把白日在医馆发生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 宋桥听完还没说话,宋玉沣反而惊恐道:“你居然放他跑了?!” 宋玉竹无奈道:“他武功高强,不放他离开我又能怎么办呢?” “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万一他说谎话,那咱们岂不是成了窝藏逃犯?” 宋玉竹对自己这个草包堂哥挺无语的,干脆闭口不再接茬。 “爹!咱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趁那人还没走多远,万一捉到还能将功抵过……” 宋桥脸色有些难看,悄悄的在下面拧了他一把:“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啊!爹你掐我干啥啊!”宋玉沣疼的尖叫出来,宋桥尴尬的脸通红,后悔带他出来。 宋柏解围道:“医馆诊治了他,咱们便脱不了干系,万一被反咬一口怕是罪加一等。如今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才能躲过一劫。” 宋玉竹点点头,他爹倒是清楚得多。 宋桥眉头紧锁,那人跑不跑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会不会乱起来?景王的死不简单,他怀疑是四王干的,毕竟江城县地处徐州地界,而四王的封地就在这里。 “玉竹,那人还说了什么没有?” 宋玉竹摇摇头:“只禀明自己的身份,我便让他离开了。” 宋桥警告道:“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听见没有沣儿!” “噢……”宋玉沣嗯了一声,医馆的事他才不关心呢。 宋桥话锋一转:“对了,你二嫂打算把玉民接过去照顾,不知你和弟妹意下如何?” 宋柏道:“那再好不过,劳烦二嫂多费心了。” 宋桥轻咳一声:“应该的,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宋玉沣一听不干了:“宋玉民来了住哪啊?难不成和我住一个院子啊?不成不成我那可没地方让他住。” 宋桥恨不得把这个倒霉儿子回炉重造,抬手捶了他一拳,咬牙切齿道:“少说点话!” 回到自己院子后,宋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脱了鞋便朝宋玉沣身上抽去。 “啊!爹你干嘛啊!”宋玉沣被打的抱头鼠窜往秦氏的屋里跑去。 “还敢跑,老子今天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秦氏刚换了衣裳,正打算躺下睡觉,见儿子哭嚎着跑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命丫鬟点灯。 “这是怎么了?” 宋玉沣都都十七岁了,个子比他爹还高半寸,窝在秦氏的怀里抹眼泪:“我说我不去,爹非让我去,说了几句话不是拧我便是锤我,回来还拿鞋抽我。” 宋桥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 “好端端的打儿子做什么?”秦氏心疼的摸了摸宋玉沣的脸。 “这个蠢材,让他跟我去老三那听听事,他倒好张口闭口胡言乱语,都不够给我丢人的!” 宋玉沣委屈的不行,他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倒是爹爹半点瞧不上自己。 秦氏一听又有宋玉竹,脸色不善道:“老三家的再好也是人家孩子,玉沣再不好也是你的种,老爷别里外不分。” 宋桥气笑了:“哈,你倒不问问他说了什么?你不是想要把玉民接过来养么,我跟老三提了一嘴。” 秦氏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他怎么说?” “老三倒是没说什么,你这好儿子一口回绝,说咱们这地方小住不下玉民,让他别来了。” “蠢货!”秦氏一听气的挥手给了儿子一巴掌。 宋玉沣捂着脸欲哭无泪,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作者有话说 宋-傻子-玉沣:委屈巴巴 第6章 治病 “停车,车上坐的是什么人?”一队官兵拦住路上行驶的马车。 赶车的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佝偻着腰跳下马车,连忙跪地道:“车上是我们家老爷和夫人,夫人前阵子得疾病去世了,老爷送夫人回来下葬的。” 官兵拿刀挑开车帘,见里面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续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具尸体,穿着寿衣盖着白布看不清模样。 官兵捏着鼻子掀开布看了一眼便挥挥手:“走吧走吧。” “谢谢军爷。”车夫连忙回到车上,赶着马车继续行驶。 车上躺着的尸首不是别人,正是被赐了毒酒已经离世的宋家长子宋霖。 那日他从老家离开后,独自一人回到上京,战战兢兢的的在太医苑当值。没出两日果然如他所料,皇上不行了! 折腾了一夜,皇上与七月二十八丑时驾崩。为了保守秘密当天早上跟他一起当值的四位太医无一幸免,皆被皇后赐了毒酒。 宋霖生前跟京中指挥使的关系匪浅,死后尸体便被杨添光派人换了出来,打扮成女子模样悄悄送回江城县老家。 马车穿过胡同拐进了宋宅的后门,车夫上前敲门,给小厮递了枚玉佩道:“请把玉佩交给您家二爷三爷,就说我送你们家大爷回来了。” 宋柏接到消息立马往后门跑,在还门口绊了一跤,摔的衣摆上都是泥土。 “快,快让他们进来!” 小厮连忙打开后门,把马车赶进了院子。坐在车上的男人掀开帘子下了车,朝宋柏拱手道:“我奉上京指挥史杨大人之命,把宋大爷送回来了。” 宋柏掀起衣摆,跪地要磕头感谢。 消瘦男人连忙伸手托扶住他道:“使不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您节哀,早日把宋大爷入土为安。” “应该的。”宋柏擦着眼泪点头。“快送二位去歇息,这一路受累了。” 两人也没拒绝,这一路带着个死人提心吊胆确实累得够呛,跟着小厮去了偏院休息。 没过多久宋桥也来了,他比宋柏还狼狈,鞋都没穿便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欸!”宋桥边跑边哭,像个孩童一般,丝毫不顾面子。 宋柏听见他的叫声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兄弟三人一母同胞,打小一起长大一起学医,感情非同寻常。即便之前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到如今也已化解,都变成了无尽哀思。 兄弟二人合力把大哥从车上抬下来。看见宋霖身上穿着女装,又忍不住哭出声。 管家宋大义上前去劝慰:“二位爷,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把大爷送到后院去,万一让老太太知道,可了不得啊!” 宋柏拉着宋桥起身哽咽道:“把大哥送回去吧。” 小厮们连忙上前去帮忙,抬着宋霖去了偏院。 因为宋霖的尸首是偷偷送回来的,丧事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办,只请了几个喇嘛过来做了法事,连夜悄悄送到祖坟葬了。丝毫没有惊动城里的人,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只有宋家人知道,顶梁柱倒下了,恐怕大厦将倾。 * 送走宋霖,宋柏也病了,虽然只是普通的伤寒,宋玉竹还是留他在家休息,自己去医馆坐堂。 上午诊治了几个病人,中午宋全送来江氏做的午饭。 “夫人让我转告你,这两日天凉了,早晚多穿些衣裳,小心着凉。” “嗯。”宋玉竹净了手打开食盒,里面装着一盘子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饺和两个小菜。江氏做的饭菜味道非常好,即便放在后世也不比饭店里的差。 宋玉竹拿起筷子刚夹起一个,还没送到嘴边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男人。 “郎中,郎中在不在,快,快去救救我家娘子吧!” 宋玉竹赶紧放下筷子道:“这位小哥,你娘子怎么了?” 男人带着哭腔道:“小公子您就别添乱了,快把坐堂的大夫喊出来吧!” “我就是这的坐堂大夫。” 男人竹见他年纪不大质疑道:“你?你行吗?” 宋全皱眉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公子可是这城中有名的……” “全哥。”宋玉竹拉了他一把,这会可不是争辩的时候。 男人虽信不过宋玉竹,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只能认命道:“我娘子难产了,好几个时辰了孩子还没生下来,接生婆说再生不出来大人和孩子恐怕全都保不住了!” “宋全,给我收拾药箱!明叔,帮我抓一副止血的方子!” “哎!”两人忙活起来,宋玉竹把他爹压箱底的那一套手术工具也带上了,以防万一真生不出来刨腹产。 收拾好东西,两人跟着男子朝他家走去,踩着淤泥小路,穿过两条狭窄的胡同,终于到了男人的家里。 屋内产妇躺在炕上双眸紧闭,脸色枯黄的如金纸一般,已然没了力气。 接生婆已经走了,只剩下女人的婆婆在一旁念叨:“没见过谁家生孩子像你这般难的。当年我生长福的时候一弯腰孩子就掉出来了,没用的东西,要是憋死我孙子,我可跟你没完!” “让开!”宋全一把推开这老虔婆,让宋玉竹进来。 屋里没点灯,窗户还封着,阴阴沉沉的只能看清个人影。宋玉竹走到产妇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只见女人气若游丝,脉像十分凶险! 正准备伸手去探下面开了几指时,她婆婆冲了上来。 “你是哪家的小子!你摸了我儿媳的身子以后让我儿子怎么做人啊?” 宋玉竹冷冷的说:“让开,大人快不行了!” 朕要搞基建 第6节 女人的相公红着脸拉开他母亲道:“这是宋氏医馆的郎中,您别跟着掺合了!” 宋玉竹摸了摸,十指已经全开了,可惜胎位不正,孩子横在腹中没办法生出来。 “全哥点着蜡烛,我先给她施针,然后看看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 “哎!”宋全从药箱里拿出蜡烛点燃,照亮屋里才发现,这家里简直一贫如洗,待会拿什么付药费啊?! 银针扎在产妇的后溪穴和委中穴,疼痛感减轻女人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她睁开眼看着宋玉竹,脸上带着一丝期盼。 宋玉竹从药箱里拿出一粒吊命用的老参丸子塞进女人的嘴里,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担心,我会救你。” 女人眼珠动了动,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那老虔婆撇嘴嘟囔道:“儿啊,你从哪找来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别是被人骗了吧。” 宋玉竹没搭理他,掀开产妇的裙子准备帮她转胎位。 这活他上辈子干过,虽然他是外科主任,但妇产科缺人手的时候也过去帮过忙。转胎位对手法的要求很高,力道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容易把孩子伤到,太小转不动位置。 没想到他把手刚放上去,那老妇人又开始作妖:“哎哟你可别伤着我的大孙子!” 宋玉竹气的够呛怒声道:“你若还想要媳妇孩子活着就把你娘带走!” “你算老几,在我家凭什么撵我走?” 男人欲哭无泪,推搡着他娘往外走:“娘,算我求你了,快出去吧!” 她一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的妇人忍不住哼了一声。 宋玉竹抬起头,见她居然笑起来,眼角弯弯有了一丝生机。 转胎是个力气活,宋玉竹年轻体弱根本转不过来,又叫上宋全过来帮忙。 宋全这个小封建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背着手摇头道:“少爷我还没成亲呢,不能碰别的女人。” 宋玉竹扬手要拿针扎他,无奈宋全只得不情不愿的过来帮忙。 按照宋玉竹的指示,宋全小心翼翼的扶着产妇的肚子,两人合力转动,没一会胎位就正了过来,宋玉竹道:“夫人你再试着用点力气,孩子现在能生了。” 女人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拼命用力,很快孩子的头出来了!接着肩膀胳膊也慢慢露了出来,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孩子终于平安诞生! 宋玉竹擦了把脸上的汗,书上的字迹慢慢变成(91/100),还有九个人。 宋全激动的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孩子没事!” 门外的男子听见孩子哭声急忙冲进屋里:“哎哟我的娃娃!男孩女孩?” 宋玉竹帮忙把孩子包裹好放在妇人身边。 “女孩。”躺在炕上的妇人小声道。 男人瞬间沉默,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什么都没说便出了屋子。 那老妇人一听生的是个丫头,气的在外面拍腿咒骂:“呸,生个赔钱货这么兴师动众的!老娘可没钱给你付药钱!” 没想到这对母子俩居然真扔下刚生产的媳妇和孩子躲出去了…… 宋全气的够呛:“我们家少爷好心好意过来帮忙救人,你们怎么这副态度?!” 女人抱着孩子挣扎的起身:“小郎中,多少银子我付你。虽然眼下我没钱,但赚了银子可以一点点还给你。” 宋全无奈道:“出诊费一两银子,加上施针和药丸就给……” 宋玉竹打断宋全:“夫人先躺下,你刚生产完身体虚弱,银子的事以后再说。” 就当是日行一善,只要大人孩子没事就好。收拾好药箱两人离开这个昏暗的小屋子。 回去的路上宋全满脸愤愤不平:“这家人真是可恶!明日我让医馆的伙计过来收账!” 宋玉竹摇摇头道:“这世道女子本就为难,那小妇人刚生了女孩,以后日子恐怕更加艰难,这点银子就算了吧。” 宋全背着药箱叹气道:“少爷你说这人真奇怪,明明他们都是女子还偏偏为难女子,这又是何苦啊。” “全哥,你家中有姊妹吗?” “没有,只有一个大哥叫宋安,在二老爷身边当值。”宋全是家生子,父亲正是宋家的管家宋大义。 宋玉竹:“这件事一两句话解释清楚,不过以后你若成家了,一定要好好对待你的妻女。” 这个封建的朝代,富贵人家还好,穷人家生了女孩,不如一头羊一只猪,即便他医术高超,也没办法医治这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的思想。 “那是自然!男娃女娃都一样喜欢!”宋全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一红不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突然见一队身穿两档甲的军户朝城中走去。 宋玉竹眉头紧锁,心中的忧郁加重。 第7章 山雨欲来 “这几日城中怎么多了那么多官兵啊?” “谁知道,来来去去的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路边的馄饨摊上坐着几个食客,这些人大多都是贩夫走卒,消息最是灵通。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怎么了?” “听说啊——”男人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看“听说景王死了,现在晋州换了城主。”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我不是有个侄子在护卫所当值嘛……”几个人聊得起劲,丝毫没觉得换人有什么不好,反正老百姓们也不在乎谁做城主,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够了。 “老板结账。”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色布衣,背着弓箭的男人吆喝一声。 “来嘞~客官您吃了一碗馄饨,四个芝麻烧饼,两碟小菜,诚惠一共十二文钱。” 赵骁从怀里摸出铜板放在桌子上,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起身离开。 自那日从江城离开后,他找了处依山傍水的地界把景王埋了,一路躲避搜查今日午时才孤身回到了晋州。 入城时他发现城门的守卫换了一批人,干脆伪装成猎户偷偷进了城。 吃完饭赵骁走进一条小胡同里,见前后无人,轻身跃上房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头赫然就是刚刚那几个商贩口中的护卫所。 天色越来越晚,到了下值的时辰,几个人从里面出来。 其中一个男人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过来,刚走进胡同,突然从房顶跳下来一个人,单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人拖进旁边废弃的柴房里。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面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 “闭嘴,看看我是谁!” “老大?”王昆闻声惊叫出来。 赵骁松开他戏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了三个孩子?” 王昆惊喜的锤了他一拳:“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呃!”这一拳正好锤在他伤口上,疼得赵骁闷哼一声。 王昆缩着手问:“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伤。” 王昆连忙扶他到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老大,我听传闻说景王他……” 赵骁叹了口气:“那日我们出城后,在三十里外遇上了一伙劫匪,这些人不要银子,见面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杀人。”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一路被追杀到江城县附近,三十个兄弟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景王也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王昆红了眼睛:“我早该料到如此,不然杨业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城防都换上了自己人。” 杨业是晋州司马,杨元景没来的时候,他是晋州的土皇帝,景王一来他便没了权力,只能拱手把晋州让给景王。杨业哪里舍得,暗地里投靠了四王,这次劫杀想来也出了不少力。 “现在该怎么办啊?” 赵骁沉声道:“你家中亲人都在晋州,护卫所虽不如从前,但好歹还能混点银子,你且在这安生的待着吧,这件事就不用管了。” 王昆:“那你呢?” “我不能留在晋州。”一旦杨业知道他回来,誓必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王昆从怀里摸了摸,掏出钱袋道:“老大,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我回家再给你取些!” 赵骁拍着他肩膀笑道:“不用,凭我的本事,到了哪都饿不死。” “天下快不太平了,你小子好好保重。” “欸!”王昆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日若不是他突发痢疾上吐下泻,兴许这会估计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天色已晚,赵骁还有别的是要办,匆匆到了别,趁着夜色朝城北贫民窟走去。 贫民窟住的都是穷人,乞丐和赌鬼,当然以前也是他的家。 赵骁不是晋州本地人,打他记事起就跟着杂耍班子四处讨生活。 班主脾气不好,喝醉了就往死的打他们,赵骁命硬不光活下来还学了一身本领。 后来有一次班主又喝醉了打人,赵骁忍不住还手把班主揍了一顿,然后偷跑了出来。 那会他才十岁出头,走街串巷四处乞讨,侥幸得了景王赏识进了护卫所,穿上干净的衣裳有了人样。 如今景王已死,赵骁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肯定报不了仇,不过却可以把这潭水搅混。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贫民窟,找到一处土地庙,里面睡了七八个小乞丐,这些孩子跟野狗似的,自生自长生命力极其顽强。 赵骁轻叩了几声窗棂,孩子们瞬间惊醒,警惕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有银子,赚不赚?” 乞丐堆里,一个年纪略大的孩子壮着胆子问:“多少银子,干什么活?” “十两银子,背一首打油诗,明日我要整个晋州城的百姓都听到。” 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把他们卖给牙行也卖不到十两! “干!干!”乞丐们像见到一块大肥肉似的纷纷凑了过来。 唯独那个年纪略大的孩子皱眉道:“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背一首诗就能赚这么多银子,你可甭哄骗小爷!” 朕要搞基建 第7节 赵骁翘起嘴角,觉得这小子倒是有点心机,便也没撒谎道:“当然有风险,这打油诗念出来可能会被官兵抓捕。” 那些小乞丐一听,瞬间没了兴趣,虽然他们穷但不傻,这么多银子就怕没命去花。 刚刚问话的小子反而起身走过来道:“这个活我接,但银子得加倍!” “成交。”赵骁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 小乞丐并不收钱:“事还没办成银子我不收,明日等我把诗传出去再拿你的银子。” 赵骁挑眉,这小子办事一板一眼倒是个好苗子,只是眼下自身难保他也没有培养人才的心思。 “夜黑风高杀人夜,四王把那景王劫,本是手足何须此,原是京中已无爷。”赵骁把自己随口编的打油诗背给对方,又听他背了两遍,见无误后悄悄把银子塞进乞丐的手里。 小乞丐眼珠一转收下银子道:“大爷放心,明日我定会让这首诗传便整个晋州城。” 赵骁点了点头,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哇!”乞丐们看着他的背影惊叫出来,这人好厉害啊! 小乞丐不动声色的藏好银子,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下马威,如果拿了银子不办事,下场绝对好不了。 回到庙里,一个年幼的小乞丐凑到他身边,牵着他的衣角小声道:“姐姐,你怎么不害怕他啊。” 没想到这个颇有胆色的小乞丐竟然是个女孩子。她揉了揉弟弟的头发道:“嘘,在这里不许叫我姐姐。” “哥,你怎么把诗传出去啊?” 女孩握着银子眼里闪着光道:“阿弟别管了。” * 中秋节,宋桥的长子宋玉堂从东州赶了回来。 宋玉堂今年刚满二十岁,长得方脸浓眉阔嘴,模样不怎么肖宋家人反而更像秦氏的弟弟。 性格也像秦家人,不喜欢学医,对做生意反而精通,这几年药坊的生意几乎都是他在管理。 宋玉堂刚进家门,秦氏便接到了消息连忙迎了出去,走到二门被儿媳方氏拦住。 “娘,玉堂跟爹和三叔他们在前头书房商量事呢,咱们先去后院等着吧。” “有什么好说的,儿子刚回来也不让他歇歇。”秦氏不情不愿的带着儿媳回了后院。 前厅书房里,宋玉堂放下茶碗道:“这阵子生意越来越难做,去陕西收药回来一路关卡,那些官兵拦住马车便要钱,不给连人带车都全都扣下,长此以往生意还怎么做?” 宋桥这几天急的上了火,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一说话钻心的疼。他早料到如此,京中没了大哥打点,生意自然难做。 “生意的事先不提,堂儿你在东州城听没听到那首诗?” 宋玉堂道:“听到了,不过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罢了,爹爹不必忧心。” “就怕不是传言呐……” 宋霖已死说明上京那边已经出了问题,可京中一直没传出消息,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没人知晓,加上突然传起来的流言,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坐在旁边的宋玉竹突然开口道:“大哥,这阵子药材价格涨了吗?” 宋玉堂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涨是涨了,倒也不是全涨,大蓟、侧柏、血竭等药价格翻了三倍有余。妇人用的红花、益母和小儿用的甘草、川贝倒是没涨。” 宋玉竹在心里略一盘算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恐怕是要打仗了。” 宋柏不解道:“竹儿你从何得知?” “大蓟、侧柏、血竭都是止血的伤药。” 三人瞬间明白过来,如果要打仗军中肯定要提前准备,药少了价格自然就高了。 宋桥喝了口凉茶道:“眼下不太平,药坊那边暂时不进药了,把账清一清,介时该关停就关停。” “好。”宋玉堂点头。 宋柏:“老宅也得派人去修缮一下,万一真打起来,城中混乱咱们回乡下也能躲避战乱。” 宋玉竹在心中暗暗点头,纵观历史每个朝代混乱的时候,商人是最倒霉的,有钱无权被当肥羊来宰的。躲到乡下不失为好办法,只要留住根基,以后还能东山再起。 兄弟二人商议好后,宋柏带着宋玉竹离开。 等他们走后,宋玉堂忍不住道:“几年不见,玉竹堂弟出落的越发标志了,说话也有模有样。对了,怎么不见玉沣?” “别提那逆子!昨个跟玉民打架,被打伤了脸,这会正关在屋子里闹脾气呢。”提起二儿子宋桥就气不打一出来,这小子仿佛是生来克他的! 自从前些日子把宋玉民接过来,安排在宋玉沣院子后,这小子总是三番五次的去找茬,偏偏自己还打不过宋玉民,被修理了好几次依旧狗改不了吃屎。 昨日又去招惹人家,宋玉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欠欠的拿了盆水去泼了人家身。结果把宋玉民惹毛了,抓住他就是一顿狠捶,打的他哭爹喊娘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弟弟老大不小也该懂点事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整天就知道玩闹。” 谁说不是呢,奈何宋桥每次一教训儿子,秦氏便拦着不让打骂。 “算了,由他去吧,你奔波了一路,快去休息吧。” 第8章 乱世起 宋玉堂回来,老太太心情好了不少,张罗着要给孙子设接风宴。 自从宋霖出事后,宋家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一大家子人聚在送老太太的院子里热闹热闹。 主桌上,宋老太拉着宋玉堂的手来回摩挲,眼底的疼爱藏不住。可谓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宋玉沣则假装生气道:“祖母,大哥回来你眼里可没我了吧?” “胡说八道,我院子里的蜜饯果子都让谁吃去了?” 宋玉堂佯装伤心道:“祖母把果子都给二弟了,那我怎么办?” 老太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多大人了,还为吃食打嘴仗。” 主桌上祖孙其乐融融,反观宋玉竹直接被撵去了旁边的客桌,跟着堂姐一家,还有姑姑家的几个表兄弟坐在了一处。 宋柏和江氏心里都不得劲,偏偏没办法说出口,一顿饭吃的食不下咽。 “玉民和香兰怎么没来?”席间老太笑呵呵的询问,她还不知道大儿媳已经没了。 秦氏连忙道:“玉民他身体不适,大嫂她……她也有些头疼,就不过来了。” 宋老太太道:“严重吗?柏儿待会过去瞧瞧,让丫鬟们端些饭菜送过去。” 宋柏闻声抬起头应了一声。 宋玉竹埋头吃着蟹酿丸子,他倒没在意自己做在哪桌,反正都是一样的饭菜,不跟老太太坐一起反而自在些。 中秋前后正是吃螃蟹的好时节,这丸子用的都是蟹腿肉,一根蟹腿才多大点肉,这一盘丸子少说也得剥几百只螃蟹腿,那可都是厨子们手工一个个剥出来的。 不过味道也确实好,蟹腿肉有韧劲,裹上鸡蛋面粉在油里滚一遭,外酥里嫩咬一口直弹牙。宋玉竹一边在心底吐槽古人吃东西讲究费时费力,忍不住又夹了一颗。 一顿饭吃到申时末,见老太太有些困倦,大伙才散了。 回去的路上江氏气冲冲的在前头,宋柏跟在身后紧追慢赶。 “蓉儿,你俩慢点走。” 江蓉脚步一顿,回头怒道:“怎么我生的不是你们宋家的种,竟连坐主桌都坐不得?” “别生气,娘她年纪大了,许是糊涂了。”虽然宋柏也气,但总不能数落自己娘的不是,只能哄着夫人说好话。 “我看她对二房那两个孙子倒是清醒的很!” “这些年我伺候她尽心尽力,可她是怎么对我儿的?每次见面跟见到仇人似的!我竹儿那么好的孩子,她不稀罕有都是人稀罕!” “娘子说的没错,咱们俩心疼他不就成了嘛。” 三房子嗣单薄,只得了宋玉竹这么一个儿子,平日江氏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如今却被这般区别对待,心里越想越难过。 “宋老三,你就看我娘俩好欺负罢!再有这样的事也甭叫上我们娘俩!管他香的臭的我们也不稀罕上前去!”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匆匆的走了。 宋柏摸了摸鼻子面色惺惺,这何苦来哉的呢,不就是一个座位的事么。 按说娘对他跟两个哥哥没什么区别,从没有厚此薄彼,平日也没挑过江蓉的不是,他也挺好奇为什么不喜欢玉竹。 以前倒是随口问过一次,宋老太太只浑说他看错了,自己对每个孙儿都是一样的。如今傻子也能看出亲疏不同,宋柏决定再去问问母亲。 * 宋柏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没睡下,丫鬟正给她捶腿。 老太太面容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道:“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怎么又过来了?” 宋柏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从丫鬟手里接过美如意轻轻帮老太太锤着腿问。“娘,你阵子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开的方子喝着管用,吃饭都比以前多。” “那就好,那就好。”宋柏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老太太看出儿子心里有事,拍拍他的手道:“有什么话还不能跟娘说?” “儿子有一件事不解,想问问您到底怎么回事?” “何事啊?” 宋柏没直接说,而是拐着弯的问道:“儿子是不是哪做的不好,惹娘生气了?” 老太太直起腰不解道:“这话从何说起?” “那就是蓉儿伺候娘不够精心?” 宋老太太摆手道:“你媳妇是顶好的,比老二家的强多了!” “既然儿子没惹娘生气,蓉儿也没地方做的不对,那娘为何不喜我们玉竹啊?” 宋柏委屈道:“今个给玉堂接风,那么多人你偏让玉竹跟外人坐一桌,这不是寒了我们的心吗?” 宋老太哑口,半晌喃喃道:“吃个饭,坐哪不是吃。” 宋柏放下美人锤道:“那怎么能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玉竹不是我的孩儿。” 宋老太脸色登时一变:“别胡说八道,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宋柏被赶了出去,可心中依旧苦闷,估么着这个时候回去江蓉的气肯定没消,便朝儿子住的地方走去。 宋玉竹也没睡,点着蜡烛正在看一本古籍,晚饭吃的有点多了,这会胃里顶的难受,太早睡觉容易消化不良和肥胖,宋主任上辈子可是很讲究养生的。 “还没睡呢?”宋柏敲了敲门径直走了进来。 朕要搞基建 第8节 “爹你怎么过来了?”宋玉竹起身道。 “你坐,我就是过来溜达。” 宋全颇有眼色的给宋柏搬了把椅子,父子俩坐在一处看着书。 “这本《杂病典》我看过,里面许多方法都不太靠谱,就比如说寒对寒,热对热这个法子我就觉得不妥,伤寒本就惧冷,居然还要人用冷水冲身,那病症岂不是更重了?” 其实这本书上写的法子有的确实可行,但也讲究对症下药。普通的小感冒肯定不能冲凉,但是如果持续高烧在没有退热的情况下,一定要物理降温,这跟现代的医学理论不谋而合。 “爹跟娘吵架了吧?”宋玉竹合上书笑道。 宋柏矢口否认:“没有,就是睡不着随便转转,你要是困了先睡,我出去溜达溜达。” 宋玉竹起身道:“正好我也睡不着,陪父亲出去走走吧。” 宋全拿来披风给两人披上,从宋玉竹住的院子出来,穿过回廊后面就是人工小湖,父子俩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这个季节湖里种的荷花早就开败了,只剩一些残荷立在湖边,看上去有些萧条。 “今日座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祖母她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并不是对你有偏见。” 宋玉竹背着手笑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怎么为这点小事生气。”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过份老成,宋柏恍惚觉得儿子比他年纪还大。连忙晃了晃脑袋,许是自己今晚喝了酒脑袋发昏。 “娘她不高兴了吧?” 宋柏叹了口气:“她最疼你,自然是心里不舒服。” “明日我去劝劝她,晚上爹就睡在我这吧。”宋玉竹深知她娘的脾气,不发火的时候特别温柔一个女子,一旦发起火跟点着了的炮竹似的,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宋柏这会儿回去肯定要吃挂落。 宋柏也好久没同儿子一起睡觉,点头道:“行,那今夜就住你那,咱们爷俩也有日子没好好聊过了。” 更深露重,两人转了一刻钟便回了屋子,宋全抱来被子,大架子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父子俩抵足而眠,宋柏给儿子讲小时候的趣事。 他这人从小就是个守规矩的孩子,长大也是个稳重的人,口中的“趣事”自然没甚么有趣。 “我刚学医那会儿,你祖父让我背药方,偏偏我是个追根问底的性子。背到桃花汤中赤石脂,干姜粳米共用之。便不停的追问,桃花汤没有桃花为什么要叫桃花汤?” 宋玉竹也疑惑道:“为什么?” “你祖父是个急躁的性子,抄起戒尺便抽了我三下,说只管背下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等长大就知道了。”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这叫形色类比,赤石脂色如桃花,同干姜糙米煮熟后颜色晕染开,像极了一朵朵桃花。” “哦~原来如此。”宋玉竹颇为配合的捧场。 宋柏忍不住笑出声,拍了儿子头一下:“你小子,拿你爹寻开心。” 父子俩笑了一会睡熟了,宋全把灯熄了也去外间睡下。 * 第二天,天刚亮宋柏便起身穿上衣服回了自己院子。 这一夜江蓉也消了气,见他回来连忙让丫鬟备水洗漱。 “玉竹醒了吗?” 宋柏拿热布巾擦了擦脸道:“没呢,还生气吗?” 江蓉帮他整理衣服道:“不气了,五根手指尚且不齐,又哪能保证别人都能如了自己的心意。” “哎,你能想开就好,以后玉竹成家立业,你好好疼咱们的孙子不就成了。” 江蓉掐了他一把忍不住笑道:“不正经!” 夫妻俩正温柔小意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爷,二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来送消息的人是宋桥身边的小厮宋安,平日轻易不会到他们院子来,如今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宋柏不敢耽搁连忙往外走:“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安道:“我也不知,天还没亮二爷就起了,见了个朋友后马上让我来找您。”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人赶到了宋桥的书房,宋玉堂也在,宋家成年的男子都到齐了。 一见面宋桥也没废话,张口便道:“三弟,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回老家,外面要打起来了!” 第9章 出逃 “谁跟谁打起来了?”宋柏有些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得回乡下老家了。 宋桥把刚刚朋友送来的消息告诉弟弟:“刚才典当行的马老板来了,他小舅子在城中兵马司当值,昨个夜里被连夜叫去备兵打仗了!” 马老板跟宋桥两人可是是过命的交情,几年前他去上京采买时中途犯了心痛病,当时躺在马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差点没死在半路上,幸好碰上了同路的宋桥帮忙给扎了几针,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马老板接到消息后亲自乘车给宋桥通风报信。 “如今大军集结在城外四十里外的丘岗,真要是打起来马上就能进城!” 宋柏听完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走了城中的百姓怎么办呐……” 宋桥焦急道:“眼下哪还管得了别人,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我已经让管家去准备马车,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咱们赶紧走,不然晚了封了城门想走都走不了了!” “哦哦,我这就去通知蓉儿!” “马车数量有限只捡些值钱东西带,其余带不走的都留在这吧。” 宋柏忙点头:“我省得,姑奶奶和大姐那边怎么办?”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待会先把老太太孩子们送上马车,我还得去趟药坊,最后再走。”药坊里有不少贵重的药材,宋桥得亲自去看着入库。 “那我也留下跟你一起走吧。” 宋桥疲惫的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忙,自己也回了后院。 * “小心点,别把屏风刮坏了!”秦氏正掐着腰指挥下人往外收拾东西。 宋桥一看,古董字画文玩摆件全都搬出来了,居然还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屏风。 “你拿它干什么?” “这可是苏绣的锦屏,一块值一千两银子呢,放在这万一被人搬走了……” “胡闹!哪有地方给你放!你当是搬家呢什么都拿!收拾几件衣服,带上银子赶紧走!” 秦氏还不明白事态严重:“这些东西买都不好买,再说两个马车就拉下了,都带回去吧。” “你若不愿意走,整个院子都给你留着!”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秦氏愣住,这是干嘛啊,大清早的吃了炮丈了? 宋玉堂连忙劝慰:“外面大军已经集结,打进城咱们都得没命,娘你莫要耽搁了!” 秦氏这才慌了神,连忙挥手让丫鬟别搬这堆破铜烂铁,去收拾细软。 “玉沣呢?” “刚派人去叫了,许是还没起呢吧……” 宋玉堂怒道:“命都快没了还有心睡觉!”说罢抄起旁边的竹竿朝弟弟院子走去。 秦氏敢怒不敢言,大儿子打小儿子她向来是不敢管的,不然大儿子那张巧嘴能念叨死她。 * 宋桥来到老太太院子里,下人们也同样在收拾东西。 宋桥嘱咐道:“只捡些有用的拿,香炉痰盂这些就别带了。” “桥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回乡下老家去?”宋老太太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满脸惊慌。 宋桥握住她的手道:“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咱们回老家住上三五天兴许就回来了。”他不敢告诉老太太实话,怕惊着她。 “回去住几日也好,我也想念老宅了。咱们得有十多年没回去过了吧,也不知道老房子塌没塌。” 宋桥没时间跟她闲聊,拍拍娘亲的手道:“您先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马车来没来。” * 三房一家已经收拾妥当,除了衣裳和银子、地契其余什么都没拿。 宋玉竹倒是拿了医箱和几本医术,怕路上有急事用得着,顺便把自己攒的几张银票夹在了书里。 三人一同去了前院,半路上刚好碰上被收拾一顿的宋玉沣和他大哥宋玉堂,还有一句话都不说低头跟在后面的宋玉民。 “三叔三婶,玉竹堂弟。”宋玉堂开口打招呼。 宋柏拍着他的肩膀道:“快去前院吧,别让你爹等急了。” 前院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宋桥没敢找太多马车,怕太招摇。一共五辆马车,每辆车大概能乘五六个人,丫鬟小厮们挤一挤差不多能把府里的人都装回去。 秦氏最后姗姗来迟,两个丫鬟一人背了个大包袱,这还是她挑挑拣拣后选出来的,不然两辆马车都乘不下。 老太太这才察觉不太对劲:“怎么都去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老二有事你可别瞒着娘!” 宋桥扶着她上了马车道:“没事,。” “莫不是因为你大哥的缘故……圣人要抄咱们的家?” 宋桥哪有功夫跟她解释:“娘您别胡思乱想了,你快进去吧,待会让玉堂告诉您。” 老太太半信半疑的坐上马车,接着江氏秦氏也跟她同上了一辆马车。里面还能坐两个人,宋玉沣、玉民和玉竹站在外面不知谁上好。 老太太自然是想要自己稀罕的两个孙子坐上来,可大家哪敢啊!玉民那孩子现在还疯着呢,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再把老太太惊着。 宋玉沣倒是不客气,直接扒着车辕就上了马车,剩下一个位置秦氏手一挥干脆让儿媳方氏上了车。 宋玉竹则带着宋全坐上了第二辆马车。 紧接着第三辆第四辆车坐满,家里的小厮丫鬟已经都上了车,只剩下宋柏、宋桥和管家宋大义留了下来。 宋玉竹掀开车帘道:“爹,你跟二伯怎么不走?” 宋柏安抚道:“医馆和药坊还有点事,我跟你二伯忙完马上就跟上。” 宋玉竹点了点头,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些不安。 车夫挥动鞭子,马儿打着响鼻,沉重的木头车轮缓缓转动,宛若历史的转轮,载着一群人向未知的前方走去。 朕要搞基建 第9节 * 城外三千多兵马正在安营扎寨,还有八千多援兵正在从徐州赶来支援,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本地的军户,安好营房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聊天。 “咱们要跟谁打啊?”一个身边细瘦的小兵询问。 坐在他身边的男子挠挠头:“不知道,我他娘的还在被窝里睡觉呢,就被喊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 其实大部分人跟他们一样,都是稀里糊涂的上了战场,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坐在帐中的孙义仁知道要打谁,他是江城县的把总千位,昨日接到四王赵元起的调令,命他立刻召集人马,务必要在江城县拦截住反贼。 四王口中的反贼不是别人,正是景王的亲弟弟八王杨元庆。 要说起这杨元庆可不是一般人,他比景王小两岁,但脾气可不小。但凡谁招惹了他少不了挨顿揍,就连他亲哥大耳刮子也没少挨。 不过有一点,这人护短的厉害,别看他能打景王,但别人可不行!更别说杨元起居然劫杀了景王,这可惹怒了杨元庆。得到消息后立马带领两万兵马朝徐州打了过来,势必要让杨元起给他哥陪葬。 江城县地里位置特殊与三地接壤,虽归徐州管辖却离着晋州更近,眼下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孙义仁坐在帐中头皮都快挠烂了,这丈他真不想打。听说八王带兵神勇,手下养了好几万骑兵,真打起来自己手下这点残兵剩将都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如今只能盼着援兵能早些到,不然他可顶不住! * 再说宋家一大家子乘坐马车出了胡同,沿着东大街一路朝城门走去。 坐在车上的宋老太太急切的追问:“究竟什么要紧的事要咱们一家都躲出来啊?” 宋玉沣嘴快道:“祖母,我爹说要打仗了。” “啊?”老太太颇为惊诧,她久不闻事,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 正准备开口寻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玉民你干什么去?快回来!” 原来刚刚马车在行驶的时候,宋玉民突然发癫,大喊一声:“我要找我爹!”说罢便跳了马车。 他倒是皮糙肉厚,摔了也没事,在地上打了个滚便跑回了胡同里。 眼下乱糟糟的,他这么个呆呆傻傻的孩子独自一人哪活得下去。宋玉竹动了恻隐之心,连忙叫车夫停下马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宋全见状连忙背上包裹追了过去。 “玉竹!”宋玉堂坐在马车上焦急的喊着。 “莫要管我,待会我们跟父亲一起走!”宋玉竹扔下一句话,两人便朝着宋玉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宋玉堂无法,只得挥了挥手让车继续行驶。 老太太这会儿才想起来了少了个人:“香兰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回老家吗?” 江氏不说话,秦氏支支吾吾一时编不出借口,宋玉沣这个倒霉催的打了个哈欠道:“祖母你糊涂了,大伯母不是早就死了吗?” 第10章 落下 宋玉竹下了马车追着宋玉民跑进了胡同里,那孩子还真是四肢发达,跑的飞快转眼间便没了踪影。宋玉竹追了半天也没追上,累的双手扶膝一个劲喘。 他这副身板可真够弱的,听江氏说他是早产儿,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其实上辈子宋玉竹的身体也不咋样,要不然也不可能猝死在手术台上。 “少,少爷,找到民少爷了吗?”宋全追过来询问。 “没有。”宋玉竹捂着胸口直起腰。“去前面看看,兴许跑回家了。” 两人一路走到家门口,整个宋宅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把铁将军在看大门,看来宋玉民没回来。 宋玉竹道:“咱们再去前边找找,若实在找不到,就去医馆找我爹。” “哎。” 两人沿着胡同一边找一边喊。 “玉民!” “民少爷,民……少爷?那蹲着的是不是他!”宋全眼神不错,在一个处灌木丛后发现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宋玉民。 两人连忙走过去,宋全怕他继续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民少爷,您跑什么啊?” 宋玉竹安慰他:“玉民别害怕,我是你玉竹哥哥。” 宋玉民闻声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宋玉竹,半晌竟突然张口喊了声:“爹!” “爹?”宋全和宋玉竹惊了一下,之前只知道这孩子受了刺激,没想到竟然连人都认不清了。 “爹,蛋蛋好想你啊!”宋玉民猛得扑到宋玉竹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蛋蛋大概是他的小名,这孩子居然把宋玉竹认成了宋霖,膀大腰圆差点没把他扑倒。 宋全连忙伸手去拉他:“民少爷你认错人了,这是你堂哥……” 宋玉民抱的更紧,死活不撒手。 宋玉竹摆摆手,认错就认错吧,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当他爹也不算占便宜。这孩子怪可怜的,如今无依无靠,若自己不来找他兴许就得死在战乱中。 “玉民乖,咱们回家了。” 宋玉民抽噎着点了点头,牵着宋玉竹的手满脸依赖。 “先去医馆,别错过了车。” 宋家住在城东,医馆在城西,平日来去都是乘坐马车,眼下没有马车用,步行得走半个时辰。 这会街上人不少,来往的商贩叫卖着,街边的铺子也开了门,丝毫没有要打仗的模样。 宋全心中疑惑,莫不是二老爷听错了消息。 半路宋玉民吵着要吃炸年糕,三人不得不在小吃摊又耽误了半刻钟,炸好年糕急匆匆的赶到医馆。 医馆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剩下两个伙计正在整理药材。 宋玉竹上前询问:“我爹来过吗?” 伙计们摇摇头:“没看见东家,早上掌柜的来了一趟,让我们把东西都锁进后院的仓库里,说这几天关门休息。” 宋玉竹皱眉,他爹既然没来医馆那肯定去了药坊,顾不上太多拉着宋玉民和宋全朝不远处的药坊跑去。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药坊,正好看见伙计关门落锁。 宋全急忙上前拦住他道:“二爷和三爷呢?” “可来的不巧,他们二位刚走。” “啊?!”宋全脸都吓绿了,这可怎么办呐!人都走了他们去哪坐车啊! 宋玉竹暗道自己大意了,贸然下了马车,如今人都走了,剩下他们几个该怎么办? “全哥,你知道老家的地址吗?” 宋全摇头:“不知道,我爹知道但是他没告诉我过我。” 再看看旁边傻乎乎的宋玉民,这小子更不可能知道。 宋玉民举着年糕送到宋玉竹嘴边:“爹吃糕糕。” 宋玉竹认命的叹了口气:“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少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呐?”宋全没经着过这种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先回医馆吧,父亲要是知道我没上车肯定会回来寻找,咱们别乱跑再跟他们错开了。” “哎!”宋全赶紧背上包裹牵着宋玉民,三人返回医馆。恰好伙计们也收拾完屋子,见宋玉竹来了直接把钥匙给了他。 宋玉竹到底是个成年人的芯子,并没有太过惊慌。这件事虽然发生在意料之外,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往好处想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容身之地不是。 从包裹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宋全道:“全哥,你去街上买些吃食,大概咱们三人吃五六天的量。” 宋全不解道:“买那么多干嘛?” “以防万一。”就怕宋柏他们跟前头的车错过,等到了老家才知道自己没上车。从老家再折返回来,路上肯定会花费不短的时间,这几日他们安生的待在医馆里,别出去乱逛了。 宋全拿着银子走了,宋玉竹去后院收拾住的地方。幸好后院隔间里有床和铺盖,对付几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玉民,过来帮忙。” “哎!”宋玉民吃完最后一块年糕年,在身上擦了擦手,兴匆匆的跟了过去。 “把屋里的被子拿到外面晒一晒。” “嗯!”宋玉民还挺听话,又有一把子力气,抱起旧棉被挨个铺在晾晒草药的架子上。 这些被子盖的人多了难免有些味道,眼下也来不及涮洗,只能凑合着晒一晒,兴许一会宋柏就过来把他们三接走了。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往往很残酷,到了中午宋柏的马车都没回来,按照时间推算,他们恐怕已经走了十几里外了。 宋全背着半袋子米回来,还买了一大块咸肉,几颗白菜和四五个萝卜。 “买熟食怕这几天放发霉,我想着咱们后院有熬药用的砂锅和木炭,煮点粥喝应该不错。” 宋玉竹赞赏的点了点头:“正好仓库里还有银耳枸杞,中午可以熬点银耳枸杞粥。” 宋玉民这傻小子吃饱了就不闹人,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宋玉竹无事可做,干脆拿出自己先前整理好的医书继续分类编撰。宋全则把吃食归拢出来放进后院的仓库里,那里边阴凉干燥,菜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 远处一大队兵马正在朝江城县驶来。这群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看就是投入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一辆由八匹马拉的战车被众人围在当中,车上坐的赫然就是八王杨元庆。他身量颇高,方脸招风耳,连毛胡子从下巴一直长到鬓角。穿着一身软皮子铠甲,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报!探子来报!前方五十里外的丘岗发现伏兵!” 杨元庆支着下巴问:“多少人?” “回禀王爷,只发现了三百多个营房,应该不超过四千人!” 杨元庆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大,瞪着眼睛大喊道:“我那四哥还真是看不起我,竟然派这么几个人过来。儿郎们杀!我要杀光他们喂我的熊!” “杀!杀!杀!”兵将们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气势磅礴!战车旁居然还跟着两只肥头大耳黑熊,它们身上也穿着特制的甲胄,跟人一般立起来捶着胸脯,张开血盆大口吼叫! 这两只熊是杨元庆从幼时开始养的,性格凶残只吃活物,而且只听他一人的话。但凡有下人或者士兵犯了错误,就会被他丢去喂熊。 赵骁骑在马上脸色微变,以前只听闻杨元庆性格暴戾,没想到是这般模样,心里暗暗替城中的百姓捏了一把汗。 朕要搞基建 第10节 半个月前,他让乞丐把那首打油诗传出去后,便只身投奔了杨元庆。赵骁没隐瞒自己的身份,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跟杨元庆说了一遍。 杨元庆一听哥哥惨死,立马决定出兵讨伐四王杨元起,而赵骁也顺理成章的留在了他身边,还被封了个校尉的官职。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朝江城县进攻,照这个速度,明日午时便能打到城门口。 * 此时的江城县百姓还不知大祸将至,同往常一般劳作生息。城中的权贵们倒是有听见风声的,早已卷了细软跑路。 一大早,宋玉竹从隔间睡醒,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顶有些回不过神,过了半天才想起昨天三人被落下了。 宋玉竹皱眉拍着额头,看来只能多等过几天,看看能不能回来接他们。 宋全早醒了,正在院子里熬粥。 “少爷起来啦,这小炉子熬药还挺合适。” 宋玉民也起来了,宋全怕他捣乱,把扇子递给他让他帮忙扇风。 宋玉竹伸了个懒腰去井边打了半桶水,洗漱完继续去前厅写稿子。要是宋柏不来接他们,再有三两日这本医书差不多就编纂完了。 宋玉竹卷起袖子磨好墨刚拿起笔,医馆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有没有人在啊?郎中在不在!” 第11章 打起来了 门外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汉,老汉脸色难看嘴唇发青,疼的满头冷汗,鬓角都打湿了。 “小兄弟,你们医馆的郎中在不在,我爹腿摔断了!” 宋玉竹犹豫了一下上前打开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忙诊治一下也无妨。 “在,快进来吧!” 宋玉竹连忙搬过一把椅子让受伤的老伯坐下。 “这腿是怎么伤的?” 老汉:“儿子要成亲了,家里盖新房,我寻思上去添块瓦,谁成想一不小心从房顶掉了下来,腿刚好磕在旁边的石头上。” 儿子后怕道:“幸好只伤了腿,若是脑袋磕上去命都没了。” 老汉叹口气:“哎,年纪大不中用啦,净给孩子们添麻烦。想我年轻的时候从房上跳下来都没事。” 宋玉竹笑了笑,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受伤的位置,小腿明显的折断偏向一旁,断的位置很整齐,这种情况处理起来很简单,只需接好骨头再用药,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玉民你过来一下。”宋玉竹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宋玉民便颠颠的跑了过来。 “爹,叫我干什么?” 父子俩惊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宋玉竹心道,这人到底多大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儿子! 宋玉竹也懒得解释,直接吩咐:“待会你帮我按住这位老伯,千万不能让他乱动,听懂了吗?” “嗯!”宋玉民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孩子没别的优点,就是力气够大,用来按住伤患再好不过。 宋玉竹:“接骨可能会非常痛,待会你也要按住你父亲。” 年轻人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道:“是您给接吗?” “嗯。”宋玉竹拿着钥匙先去库房找了些接骨用的药材,又拿来提前制作的竹帘。 宋全端着煮好的粥道:“少爷,前头来病人了?” “嗯,有个老伯摔断腿了,你帮我把这几味药捣烂,待会我给病人用上。” 回到前厅,宋玉竹找了根手指粗细的木棒递给老汉:“待会咬住木棒,尽量不要乱动。” “哎!”老汉拿起木棍横在嘴里叼住,看着这个面嫩的小郎中心里有点没底。 宋玉竹握住他的小腿假装查看,接着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咔嚓”一声将断骨接好。 “哎哟!”老汉闭着眼叫了一声,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其他动作。 “这,这就好了?”他惊讶的看着自己归位的小腿。 “还得抹药打上竹帘,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阵子什么活都不要干了,好好养着,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郎中,什么叫后遗症啊?”老汉儿子不解的问。 “就是以后走路腿会瘸。” “哦哦哦!”父子俩连忙点头称知道了。 宋全把药捣好替伤者涂上,再绑上竹帘,这就算妥了。 “多谢郎中,一共多少银子?” 宋玉竹摆摆手道:“银子就不要了,这几日医馆休息我们就是随手帮个忙。” “那哪成啊,哪有看病不花钱的道理。”老汉大手一挥,儿子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吊钱递给宋玉竹,然后背起父亲离开医馆。 宋玉竹攥着铜钱看着两人的背影摇头苦笑,希望二伯听到的消息是假的,要是真打起仗,这些纯朴的老百姓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小郎中!”宋刚要关门,门口又来了个妇人。妇人年纪不大,头发用青色的花布包着,背后还背着个襁褓。 宋玉竹:“夫人有什么不舒服吗?” 小妇人连忙摆摆手道:“没,没哪里不好,我是来还钱的。” 宋玉竹仔细一打量,原来是前些日子给接生的那个小妇人!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帕,里面包了十几枚铜钱。 “我给人纳鞋底攒了一点钱先还给你,等下次有了在来。”这点钱还是她偷偷攒下来的,若是让婆婆看见定会要去。 “银子就算了,孩子怎么样?” 提起自己的女儿,小妇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小丫头能吃能睡,胖了好几斤呢。”说着解下襁褓让宋玉竹看看。这可是她们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小郎中,兴许母子俩要就去阎王殿报道了。 宋玉竹掀开襁褓看了看,小丫头还在睡觉,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可爱极了。 “天气冷了你也赶紧回去,以后不用再来付药费了。”她刚生产不过七八天,照例还在月子里,这么早就出来吹风可使不得。 奈何古代只有富贵人家才讲究做月子,穷苦人家的女子,生完孩子恨不得歇两日就去干活。因此许多妇女患上妇科疾病,加上封建思想和没钱医治,间接导致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寿命比男人要短许多。 “嗯。”小妇人背上襁褓刚要往回走,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不好了!城外打起来了!”接着一大群百姓们疯狂的往城里跑,把小妇人挤得差点跌倒。 宋玉竹连忙扶住她道:“快进来!” 小妇人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拉住他的手便进了屋子。 “宋全,快过来帮忙把门叉上!”医馆大门用的实木门栓有三尺多长十多斤重,一个人插门有点费劲。 “哎,少爷怎么了?” 宋全匆匆从后院跑过来,见门口抱着孩子的女人一愣,突然想起这人就是那天自己帮忙接生的妇人,脸腾的烧了起来。 “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啊,啊!”宋全赶紧和宋玉竹合力把医馆的大门叉住,又搬了柜台顶在门口。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在这?” 宋玉竹神色忧虑道:“街上的百姓都是说城外打起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宋全急的团团转:“那咱们怎么办啊!”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祈祷他们内部矛盾别牵扯到平民百姓。 * 另一边宋家其他人终于赶到了老宅。 宋家祖宅在清水镇宋家庄,离着江城县有几十里路,虽然不算太远但山路居多,马车行驶起来尤为不易,所以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宋老太太因为宋玉沣一句话又犯了病,追问下才得知大儿媳早在回来没多久就自缢了。 心里虽然难受,但更多的是埋怨,玉民已经没了父亲,她这个当娘竟舍得扔下孩子一死了之,多狠的心啊!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老家,马车在一处破旧不堪的老院子门口停下。大家掀开车帘目瞪口呆看着这几间破房子,难道这就是祖宅? 秦氏一见立马大呼小叫起来:“这地方怎么住人啊!”一想到这地方蛇鼠虫蚁什么都有,难受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氏倒是没说什么,赶紧让身边的丫鬟过去收拾房子,自己则忧心忡忡的不停的向来时的路上张望。也不知道儿子坐没坐上相公的马车,万一没坐上……江蓉抓着衣襟,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耐。 他们这一大家人突然到来,惹得村子里许多人过来围观。大人孩子们跟看杂耍班子似的围着他们指指点点。 秦氏忍不住让小厮过去驱赶,那些非但不走反而嘻嘻哈哈的笑起来,颇是没脸没皮。 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老者,拄着拐棍颤巍巍的上前询问道:“你们可是宋老狗家的后人?” 宋老太太的公公小名就是宋老狗,她矜持的点了点头道:“那是家公。” “哎哟,宋老狗果然发达了!”想当年宋家太|祖父只是村子里的赤脚郎中,后来因缘巧合救了个贵人。那贵人见他医术精湛,在这村子里埋没了,就把他带到了县城,还帮忙开了第一家宋氏医馆。 宋老太太只说了几句话,便以身体不适回到了马车上休息,其他人则赶紧收拾屋子,快到日落时宋柏和宋桥的马车终于姗姗赶来。 江氏离老远便迎了上去,拦住马车道:“竹儿!” 车帘掀开,里面只坐着三个人,宋柏宋桥和宋家的管家宋大义。 江蓉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击一般,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登时不省人事。 “蓉儿!”宋柏吓了一跳,连忙从车上跳下来抱起夫人探了探脉搏,发现他娘子脉像混乱有怒急攻心之势。 “这是怎么了?!玉竹!玉堂?!” 宋柏抱着娘子往老宅跑,半路上碰见宋玉沣兜着一堆野果从树上下来。 “爹,三叔,玉竹和玉民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啊?” “啊?!”宋柏一个头两个大,这到底哪跟哪啊! 宋桥厉声道:“玉竹和玉民不是跟你们一起走的吗!” 宋玉沣让他爹吓掉了手里的果子,委屈巴巴的说:“是一起走的没错……半路上宋玉民突然跳了车,玉竹也跳车去追他了……” 宋柏身子晃了晃,差点也晕过去,强忍着悲痛道:“你们怎么没等他一会?” 朕要搞基建 第11节 “玉竹堂弟说跟你们的车一起走,我们便没等。” 可宋柏和宋桥压根就没看见过他们啊! 宋桥当机立断道:“你留在这照顾弟妹,我回去找他们!” 宋柏连忙拦住二哥道:“我去找他,蓉儿就麻烦你们了。” 旁边宋大义得知儿子也没坐上车,心急如焚连忙要跟着一起回去。 正当几个人争执时,晕倒的江蓉悠悠转醒,眼泪跟决了堤似的,拉着宋柏的袖子哭道:“我的儿子我自己去找!” 第12章 不战而败 江城县外,负责领兵的孙义仁骑在马上,掀起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 刚刚军中探子来报,前方不远处有一大队骑兵正在朝江城县这边赶来,他们各个装备精良,兵强马壮。 一开始他还以为徐州的援兵到了,结果探子告诉他,对方挂着玄色的庆字旗。孙义仁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差点吓尿裤子,连忙叫各个营房整兵列队准备应敌。 “援兵还没来吗?” “回大人,还没有……” 孙义仁已经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当初四王下命令让他务必在此拦截住反贼杨元庆,可眼下他手里只有不到四千兵,哪里能跟杨元庆的骑兵军抗衡啊! 杨元起这个王八蛋,他不派援兵过来估计一早就料到不是杨元庆的对手,把自己安排在这当替死鬼! 听说那杨元庆杀人不眨眼,自己若战败与他,下场肯定好不了,宋义仁心里萌生退意。 另一边赵骁骑着马跟着大军继续向前行驶,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对方军中的营房。 杨元庆一抬手,所有人拉紧马缰停下脚步。 “王爷,不走了吗?” 杨元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道:“原地扎营,我要吓一下他们。” 他们能看见对方的兵营,那驻守在江城县外的官兵自然也能看见不远处的庆字军。 孙义仁带一众将士,看着对面的营房越来越多,他心越来越凉,人群中的嘈杂声也逐渐变大,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崩溃大喊一声:“我不想死,我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孩子……我不想死!”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临阵脱逃,孙义仁大喊道:“不许喧哗!” 可人们哪听得见啊,盛朝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丈了,这些军户早已归化的跟农民差不多。有的甚至做起了小买卖,哪还有心思打仗。就连他们身上穿的铠甲都是东拼西凑来的,跟本不像回事。 孙义仁汗如雨下,一个念头在心中燃起:要不降了吧……反正杨元庆也不算外人,他是皇上的亲儿子,跟四王有什么区别? 降了吧,投降自己就不用死了!家里娘子炸了素丸子,温了酒等他回去呢……投降的念头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来人!快来人!”孙义仁一咬牙下了决定,叫来侍卫去营房里写了降书。 “把这个送过去,咱们不打了!”两军实力相差悬殊,根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侍卫也满心欢喜,拿起降书骑上马便朝庆字军跑去。 到对方营地的时候,负责送信的侍卫着实捏了一把冷汗。幸好降了啊,对方兵强马壮,纪律森严,仿佛一把冷铁利剑,能把最坚固的防御撕开口子。 侍卫跟着前头的人走到了杨元庆的营房外,把手里的降书递交上去,等了片刻还没等到回信,突然从里面窜出两只黑熊!顷刻间把他扑倒在地抓开了他的肚子。 “王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您不该杀他啊!”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穿着青灰色的文士服,头戴儒巾,续着几根山羊胡,这人便是杨元庆的军师徐冰。 杨元庆摊手道:“我没杀他啊,是熊饿了。” 徐冰心道:你不把熊放出来,熊敢去扑人?奈何他不敢说太重的话,生怕杨元庆疯起来把自己也拉去喂熊。 “王爷,对方既然已经投降,那咱们不如直接收编了他们转路去徐州?” “收编他们?”杨元庆扭了扭脖子“一群臭鱼烂虾收编他们浪费粮食,我的刀刚出鞘,正好借着他们磨一磨!” 说罢大喊一声:“传令下去,马上整兵出战,我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孙义仁不知道杨元庆杀了送信的侍卫,还在这头巴巴的等着休战书呢。 结果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乌泱乌泱数不清的兵马…… “杨元庆,我操你大爷!”孙义仁吓得屁滚尿流爬上了马。 “撤退,撤退!”退守到城内兴许还能撑一会,正面对抗宛如蜉蝣撼树,完全没法较量。 下令撤退后,大家撒开腿便往城内跑。可两条腿哪跑的过四条腿,一个照面便被冲的溃不成军。那些军户们甚至连挥刀作战的勇气都没有。 赵骁握着腰间的刀柄眉头紧锁,这跟本不能算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杨元庆压根都没想过招降他们。 孙义仁被吓破了胆,他一个小小的把总,驻守在江城县十余年,这辈子头一次打仗就碰上个阎罗王。 四千兵马,最后只剩下不到四百人跟他逃回了城内。他大喊着关闭城门!把希望寄托在这薄薄的一层木门上。 * 宋家医馆里此时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女人名叫小梅,怀里的孩子还没起名,只随口妞妞这么喊着。 小梅惊魂未定:“外面这些人是怎么了?” 宋全道:“好像是城外打起来了。” “哎呀,那可怎么办呀?我午饭还没做呢。”待会婆婆回来肯定又要骂她了,小梅抱着孩子满脸焦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做饭?”宋全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宋玉竹拉着他道:“全哥,咱们先把门窗加固,万一真打到了城内,能躲一时是一时。” “哎!”宋全连忙去后院找木板和钉子。 小梅则忐忑不安的抱着孩子,满脸懵懂。她一介小妇人放在现代还是上学的年纪,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压根不明白打仗的后果是什么。 宋玉竹趴在门缝向外张望,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地上只留下几只鞋,大概是刚才跑的太急不小心落下的。 不一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把小梅怀里的孩子都惊醒了。 小梅疑惑道:“打雷了吗?” 宋玉竹声音微哑:“不是雷声,是马蹄声。”看来已经打到县城附近了。 宋全和宋玉民也听到这声音,两人抱着木板跑到前厅:“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官兵快打过来了,咱们赶紧钉窗户!” 这个时候宋玉民派上了用场,他力气大拿着锤子哐哐哐,几下便订好一张板子。 封完窗子,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宋玉竹让小梅带着孩子先去后院的隔间里休息,他和宋全则轮流观察外面的情况。 * 城门口,大兵压境,黑压压的庆字旗随风飘舞。 孙义仁站在城楼上满脸绝望,刚才他吩咐下属把自己的妻儿从小路送出城去,如今已经了无牵挂。 “杨元庆!你不信守承诺!我已经派人送去了投降书,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杨元庆坐在战车上扣扣耳朵道:“有吗?可能我没看到。” 孙义仁一哽,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侍卫进了他们大营,他居然说没看到?! “你这样滥杀无辜,嗜血成性,天下百姓不会拥护你的!” 杨元庆冷笑:“不拥护杀了便是。” “你……你不得好死!早晚要下阿鼻地狱,我等着你!”对方软硬不吃,如今投降也免不了一死,不如拉几个陪葬的!说罢便让城墙上的士兵放箭! 这些弓箭兵倒是有点水准,一波箭雨过去,城墙下死伤了不少士兵。 杨元庆懒得玩这种没意思的小游戏,抽出佩剑大喊道:“攻城!城楼上那个人我要抓活的!亲手片下肉喂我的熊!” 四百人哪守得住两万兵马,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城门四分五裂,大军长驱直入把那些士兵杀的一个不剩。 孙义仁见难逃一死,干脆在城楼上自刎,省的活受罪。 徐冰见江城县已经攻下来,连忙上前道:“王爷,咱们可提前说好的,不能杀平民百姓。” 杨元庆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徐冰:“您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天下皆是你的子民,若是屠了江城县,以后怕是其他地方更难打!” 杨元庆也知道轻重,吩咐道:“捡着拿兵器的杀,别他妈乱杀无辜!” “是!” 赵骁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有点良知,不然这些兵都杀红了眼,城里的百姓可遭了殃! “嗖~”正当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从街角射出一枚冷箭,正好射中杨元庆。 “哎哟!”杨元庆疼的大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狗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士兵们从巷子里拖出一个男子,见他脸恨意怒骂着杨元庆。 原来这人也是刚刚的败兵,他同父亲一起上的战场,却不想溃逃的时候,父亲死在了半路上。 赵骁心道不好!这人可能会连累了全城的百姓! 果不其然杨元庆怒不可揭,大吼道:“杀!把所有的人都杀了!老子让他们全都死!” 士兵们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杨元庆。 徐冰跪地道:“不可啊!这城中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有老人和孩子,您要是屠了城,天下大势就没了啊!” 赵骁趁机挤到前头大声道:“王爷,您的伤要紧!他们这群贱民的命岂能跟您相提并论!” “你!”徐冰气的瞪大眼睛。 赵骁话锋一转:“将来您坐上皇位,让这城中百姓多交十年的税!穷苦一辈岂不是比杀了他们还解恨!” 徐冰一听这才明白过来,连忙附和道:“没错,王爷您的身子要紧啊!” 杨元庆喘着粗气道:“那他妈还愣着干嘛,赶紧叫人给我拔箭啊!” 随军的军医连忙上前查看,这箭的位置比较刁钻,虽然扎的不深,却刚好从腋下穿过,卡在了肋骨缝里。军医试了几次都没拔|出来,疼的杨元庆嗷嗷直叫,挥手抽了他个大耳刮子。军医眼冒金星面如死灰,已然做好了喂熊的准备。 赵骁突然想起宋玉竹,那小郎中应该有办法把箭拔|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杨老八:这群废物,拉出去通通喂熊! 朕要搞基建 第12节 第13章 倒霉 宋柏和宋大义坐在马车中,正在往江城县赶。这几日来回奔波累得不轻,两人眼底都是一片青黑。 “三爷,要不您歇会,从这到县城还得走上半天,您这么熬身体受不了啊。” 宋柏摇摇头道:“我睡不着,一闭眼都是竹儿。” 宋大义叹了口气,谁不担心呐,宋全也留在了城里,这几天急得他起了满嘴口疮。 山路颠簸,身上的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下了山好不容易有了平缓的路,前头突然出现许多人。他们背着行李,拉着木板车,拖家带口颇为狼狈。 宋大义掀开帘子,拦住其中一人询问:“老丈,你们这是从哪来啊?” 老人停下脚步道:“从安图镇来的。” 安图镇紧邻着江城县,他们这么跑过来莫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宋柏急切道:“江城县怎么样了?” 老伯摆摆手道:“死了好些人呐!你二位要是去县城就趁早回吧。” 他口中说的死了好多人是城外那群士兵,两军交战时有许多逃到附近村庄,还有的伤势过重死在了半路上,吓得当地百姓赶紧收拾行囊跑路。 宋柏脑袋嗡的一生,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宋大义拉住他,自己也红了眼睛:“三爷,咱回吧,眼下就算到了县里也未必会找到少爷,没准白白送命。” “我跟蓉儿许诺一定要把竹儿带回来的……” 宋大义怕他犯糊涂,只能强忍着悲痛道:“三爷!您不能倒下啊!咱家医馆还指望您呢!” 宋柏涕泪横流,满脸仓惶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竹儿生性聪慧老成,兴许……兴许能躲过一劫。” 宋柏哽咽的说不下去,他就这么一个儿啊!想起前几日父子俩还在湖边散步聊天,抵足而眠,如今却是生死未卜,真是剜心般的疼啊! * 医馆里,宋玉竹见大军进城后并没有滥杀无辜,慢慢放下心来,兴许过两天县城就恢复原样了。 正当他松了口气时,医馆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叩叩叩,里面有人在吗?” 宋全朝门缝看了一眼,惊恐的站起来,指了指门外,做口型道:“官兵。” 宋玉竹心里咯噔一跳,拿起提前准备的棒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若是他们强行破门,自己就跟他拼了! “开门,我们没没恶意。”门外赵骁轻叩着门板,心中也有些忐忑。万一小郎中不在,这事可就大了。取不出他身上的箭,以杨元庆的脾气肯定得屠城! 宋玉竹听着门外的声音有点耳熟,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是你?!” 赵骁闻声一喜道:“你还认得我。” 宋玉竹心想,身上开完刀第二天就能跑的人可不多见。 “找我有事吗?” “有事,大事!你先把门打开。” 宋玉竹思索片刻,让宋全和宋玉民帮忙把大门打开。 门一开宋玉竹才看清,赵骁身上居然穿着一整套铠甲。 “小郎中你拿着你那些诊病用的东西,快跟我走一趟!” 宋玉竹警惕的后退一步道:“要我救谁?” “八王杨元庆,你若不救他,整个江城县的百姓都得跟他陪葬!” 宋玉竹一听,事关重大由不得他拒绝,立马去收拾药箱。 “他怎么了?” 赵骁跟在身后道:“他中了一箭,伤情跟我差不多。” 宋玉竹赶紧又拿上那套压箱底的手术工具。 收拾妥当后两人往外走,宋全和宋玉民要跟着。 宋玉竹道:“你们留在着等我,一会就回来了。” 宋全能听他的话,可宋玉民不行,这小子脑子受了刺激,半刻都离不开他,拉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松手:“爹,你别走!你别扔下蛋蛋!” 赵骁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怪异的问:“这是……你儿子?” 宋玉竹瞥了他一眼道:“我弟弟,脑子病了离不开我。” “那便一起去吧,待会我再把你们送回来。” * 这会已经过了午时,天色有些灰暗,大街上密密麻麻排满了骑兵。 宋玉竹只看了一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辈子他看过不少战争题材的影视剧,一直觉得冷兵器战争不如现代战争厉害。如今真正面对这样铜墙铁壁般的军队,才感觉出那种冰冷的压迫感。 宋玉民也感觉到害怕,牵着他的衣角紧紧的跟在身后。 经过那些士兵身边时,宋玉竹闻到熟悉的血腥味。上辈子他在手术台上可以波澜不惊的开刀切割,现在却无法直视那些士兵身上的血迹和碎肉。 毕竟自己是救人,而他们是在杀人。 赵骁悄悄靠近他道:“杨元庆脾气不好,待会你少说话。还有,我同他说你是医仙宋道远的后人,你可别给我说漏了。” 宋玉竹瞪大眼睛,心想大哥你可真能吹,待会自己要是拔不出箭,大伙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终于走到地方,大伙临时找了个屋子把杨元庆抬了进去。 他受伤的位置比较特殊,不能躺着怕箭越扎越深。坐着也难受,干脆侧身靠在椅子上,摆出了一个妖娆的姿势。 “他妈的,人还没来啊!” “来了,来了!”赵骁连忙拉着宋玉竹进了屋子。 杨元庆骂骂咧咧的睁眼一看,顿时眉头挤成了一个疙瘩。 “找了个小孩来,行不行啊?” 赵骁拍了宋玉竹一下,宋玉竹连忙点头道:“可以的。” “那赶紧的吧,可疼死老子了!” 宋玉竹先让人去烧水煮三黄汤,然后拿剪刀剪掉了杨元庆的一只袖子,施针帮他止痛。 他针灸的手法师承其父,比宋柏还要精湛一些,扎上针疼痛感马上减轻。 杨元庆的脸色稍微好了些,清了清嗓子吐了口痰:“你多大了?” “草民十五岁。”宋玉竹如实回答。 “你真是宋道远的后人?” “以前听祖父提过一嘴,不过年代久远是真是假我也不得而知。”宋玉竹心想自己这可不算说谎,杨元庆要是不信就去问他祖父,反正老爷子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唔,有两下子。” 没一会士兵把熬好的三黄汤端过来,宋玉竹又拿出那套手术工具摆在桌子上。 杨元庆瞥了一眼,吓得头皮发麻:“等会!你拿这些东西干啥?!” “帮王爷取箭。” “取…取箭不能直接拿手拔吗?”这些刀子不像治病的家伙,看起来更像是上刑的工具。 宋玉竹解释道:“直接拔箭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若是不小心扯断了经脉,恐怕有性命之危。” 杨元庆让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那你弄吧,可想好了再下手,我要是有一点不好,就立马把你丢出喂熊。” 宋玉竹知道这人没在开玩笑,门口那两只睡着的狗熊,旁边几根沾血的骨头他还是能辨别出是人骨的。 赵骁站在旁边有些后悔,自己把小郎中带出来的,万一杨元庆真要把他喂熊,拼死也得救他出去! 宋玉竹让杨元庆侧身躺好,然后拿棉花沾着三黄汤在皮肤上消毒。 别看杨元庆长的粗矿,长期锦衣玉食身上的皮肤比女人还光滑。宋玉竹深吸一口气,拿刀子割在肉上,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其实这枚箭扎的并不深,箭头也没有倒勾,比起赵骁那个处理起来简单多了。唯一麻烦的是,扁长的箭头卡在两根肋骨中间,他得把箭位置转正才能拔|出来。 “赵大人,过来帮一下忙。” “哎。”赵骁听见他叫自己,连忙走了过来。 “待会我按着伤口,你慢慢往外拔箭,千万不能太用力。” “好。”赵骁看着他额头上渗出不少汗,知道他现在压力很大,只盼着赶紧把箭拔|出来,送他离开这里。 宋玉竹轻轻扭动箭身,终于把卡在肋骨的箭扭正。 “可以了,往下拉。” 赵骁试探着轻轻拽了一下,竟然轻易就把箭拔了出来! 旁边的徐冰惊喜道:“哎哟,可算出来了!”只要杨元庆没事就好,城中的百姓就有得救。 杨元庆闻声扭过头:“拔完了?”他可真是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只觉得受伤那块凉丝丝的有人在拉扯 “王爷不要乱动,还得把伤口缝上。” 伤口缝好之后的活就用不上宋玉竹了,军医们赶紧撒药包扎,军中的伤药都是顶好的,比医馆的药强许多。 最后把封住痛觉的银针拔|出来就算完了。 宋玉竹:“王爷,我要起针了。” 近卫扶着杨元庆坐起身:“别起了,在身上扎着不行吗?” “万万不可,这银针封住您的神脉才不会感觉痛,若长时间封堵会要人命的。” 杨元庆挥挥手道:“那取了吧。” 朕要搞基建 第13节 取下针,没过多久伤口上的疼痛感又回来了,不过比之前好得多。 赵骁见杨元庆已经没事了,连忙上前道:“王爷,我送这小郎中回去。”宋玉竹收拾了药箱,拉着宋玉民跟在他身后。 “等会。”杨元庆换上干净的新衣裳,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宋玉竹。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宋玉竹。”宋玉竹低着头,心中隐约感到不太妙。 “你医术不错,别回去了,将来本王做了皇上让你去太医苑,封你个苑首当当。” “……” 宋玉竹想起惨死的大伯,一时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作者有话说 宋玉竹:这个苑首谁愿意做谁做! 第14章 小梅 杨元庆不是商量的口吻,所以宋玉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些权贵们最害怕死,特别是还要跟着军队打仗,有这样医术精湛的郎中跟在身边多有安全感啊,杨元庆才舍不得把人放走。 赵骁见宋玉竹为难,硬着头皮上前劝道:“王爷他年纪还小,万一上了战场不小心死了,岂不是可惜?” 杨元庆不容置疑道:“那正好,你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这回两人都没了借口。 宋玉竹见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道:“多谢王爷抬爱,可否容草民回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跟亲人道个别?” “去吧,去吧。”杨元庆倒也没拦着。 赵骁满脸歉意的把两人送到医馆门口:“实在抱歉,我没想到他会把你留下……” 宋玉竹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当初如果不跳车屁事没有。 带着宋玉民回了医馆,刚到门口宋全就迎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啦!”宋全见自家少爷无事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全哥,把我的包裹拿过来。” 宋全不解道:“少爷您要包裹干什么啊?” “八王爷让我随军诊治。” “啊?!”宋全吓得脸色一变,立马把他拉进医馆。 “少爷不能去啊!打仗可是要死人的!您身子骨弱,怎么经得起来回奔波啊!三爷膝下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呐!” 说罢扭头对外面赵骁祈求道:“这位军爷,您行行好,别让我们家少爷去了,他还小呢……” “全哥……”宋玉竹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没法子的。” “等父母回来帮我给他们捎句话,不必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会写信回来。还有,我编纂的书稿只剩最后几页,麻烦让我爹帮我编纂好印成册。” “少爷我跟你一起去吧!”宋全一咬牙决定道。 他从十岁开始跟在宋玉竹身边,虽然自己年纪比少爷大两岁,可两人相处起来,少爷更像是哥哥,处处照顾自己。如今少爷有困难,他更不退缩! 宋玉竹心里挺感动的,拍拍他肩膀道:“你走了玉民怎么办?这几日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他了。” 宋全眼鼻子一酸:“少爷……” “好了,我又不是回不来了,医馆暂时托付给你。”说完转身往外走。 “爹!”宋玉民一见立马拉住他的胳膊。 “玉民回去。” “我不!”这孩子当初被宋霖扔下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留下。最后没办法,赵骁一个手刀把他打晕,让宋全把人带了回去。 两人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收拾好东西赶紧回了军队中。 这么些兵马聚集在城中太不方便,光马粪都快把西大街堆满了。杨元庆熏得够呛,下令命一部分士兵赶紧牵着马出城,就近扎营休整,明日午时启程去徐州。剩下的士兵全城搜刮钱财和粮食,敢有不从者,格杀勿论,此令一下满城哀鸣。 打仗是个烧钱的事,这两万兵马一天的花销大概就要上万银子。杨元庆的封地在西州并不算富饶,以前景王活着的时候没钱可以管他借,如今景王已死杨元庆就只好自己去抢了。 官兵们训练有素身体强壮,踹开大门便开始抢东西。百姓们见他们穿着盔甲带着兵器大多都不敢上前阻拦。 赵骁拉着宋玉竹悄悄问:“你家住哪?我让他们别去搜刮你家。” “城东胡同,宋宅。”宋玉竹心想若是能把家保住也算是不枉此行。 “好,我交代手下去你家做做样子。”赵骁大小也是个校尉,手下有百十来个兵,这算不得难事。 宋玉竹感激道:“多谢。” 赵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不怪我就好。” * 宋玉竹走后,宋全把宋玉民背到后院的隔间,从外面把房门锁了。他怕这小子醒了出去乱跑,外面这么多官兵,可别不小心被误伤了。 小梅则背着孩子执意要回家,眼见天色已经晚了,再不回去难免要招惹口舌。 “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宋全挠着头,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 小梅确实也有些害怕,小声道:“那就麻烦您了。” 宋全拿起一根木棒在手里颠了颠,跟在小梅身后半尺的距离护送她往回走。 这条胡同他走过一次,地上的淤泥依旧沾脚,小梅扶着墙走得磕磕绊绊。 快到家门口时,小梅停住脚步道:“你就送到这吧,若是被别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宋全恍然道:“哦好!我在这看着你进去。” “多谢。”小梅加快脚步往家走,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婆婆的骂声:“这个小贱蹄子,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别是跟哪个野汉子快活去了!等回来看我不揭了她的皮!” 小梅吓得脚步一顿,不敢往里走。 她是王家买来的童养媳,七岁就来了,从小被婆婆打到大的,深知她搓磨人的手段,恐惧的瑟瑟发抖。 “娘,小梅不是那样的人。” “呸,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竟开始帮她说话了!” “没有……儿子哪敢啊。” 小梅哽咽的吸了吸鼻子,每次都是这样,自己被婆母打的时候相公从来不会出手相拦,在旁边看着自己满地打滚哀嚎,事后再来安慰自己。 之前她都能忍下去,可如今她当了娘,身后还有娃娃,自己挨打不怕,就怕婆母拿孩子撒气…… 正当她犹豫之时,身后的孩子突然醒了,在襁褓里发出嘤嘤的哭声。 院子里王婆子听见声音,提高嗓门大喊一声:“小梅,是你回来了吗?” 小梅见藏不下去,只得擦干眼泪进了院子。 “娘,我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都什么时辰了!”王婆子说着抄起门边的藤条枝便朝她抽了过来。 小梅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往后躲,那藤条又细又沉,抽在身火辣辣的疼,自己被打没事万一抽到孩子可怎么办! “长能耐了,还敢躲!”王婆子说着追着小梅抽打的更狠了。 小梅哭喊着哀求:“娘!娘!我错了,你别打到孩子!” “呸!一对赔钱货,抽死活该!” 眼见藤条要抽到后背上的娃娃,小梅用胳膊挡了一下,两条胳膊一麻疼的没了知觉。 小梅跪地求饶道:“娘你打我吧,别打孩子,她还小呢受不住,相公你把妞妞抱进屋去啊。” 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小梅绝望的闭上眼睛,正当藤条挥过来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你干什么呢!”没想到是宋全去而复返。 原本他见小梅进了院子已经准备离开的,可走了两步突然听见那边传来小梅的哭喊声,心中仿佛被浇了热油般滚烫的难受,忍了一会再也忍不下去,直接闯了进来。 “好哇,我就说你出去没干好事,奸夫都跟过来了!” 小梅的相公看见宋全,一下认出他就是那天给娘子一起接生的人,心中顿时涌出无名的火,接生时小梅的身子被他看过了! 宋全走上前把小梅护在身后道:“老虔婆,你说话干净点!谁是奸夫!” 小梅哭着解释:“娘,我是去医馆还钱的,被官兵截在了医馆里,真没有干别的事。” 王婆子白日在家睡了半天,并不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怒道:“官兵?哪来的官兵!你还学会撒谎了是吧!银子哪来的?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咱们就去见官!” 私通的罪名可不小,男子刺字流放,女子则受杖刑八十,这八十杖能把人打死! 正当她撒泼时,大门突然被踹开,三四个穿着盔甲的官兵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翻腾屋里的细软。 王婆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你,你们要干嘛?抢老百姓的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滚开!” 宋全见情况不对,拉起小梅就往外跑。 “别跑,你个小贱货!” 王婆子既想追儿媳,又怕家里藏的钱被翻出来,急的直剁脚。 却不想他儿子不知哪来的狗胆,居然从厨房里拎了把菜刀出来,激动大喊道:“不许拿我家的东西!” 那些官兵可不会对他们手软,抽出刀便朝他砍了过去,王婆子麻利的挡在儿子身前,求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刀砍死,后面的男人也没幸免,被抹了脖子。 最后官兵从屋里的席子下面翻出了一吊铜钱,又匆匆忙忙去下一家搜刮。 院子里只剩下两具冰冷的尸体。 朕要搞基建 第14节 第15章 身世 宋玉竹没跟着大军撤出城,他还得留下来医治八王身上的伤。 赵骁怕他住不习惯,单独给他找了个干净的住处,然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吃完晚饭,宋玉竹见他还不走,有些为难道:“你……你不必一直守着我。”杨元庆让他保护自己也没说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啊! 赵骁无奈道:“实不相瞒,不跟着你我也没什么可干的,八王并不信任我。” 杨元庆虽然给他封了个校尉,但几乎很少用到他,毕竟他是景王培养出来的护卫,怕对自己不忠心。 宋玉竹了然的点点头:“那你也别站着了,这边还有一个床你去歇会,城内应该没什么不安全的。” 赵骁走到宋玉竹对面的床坐下,解下身上的铠甲舒了舒筋骨,他个子高床小,不太能躺得下,只得把长腿搭在旁边架子上,头枕着双手躺在了床上。 天色还早,宋玉竹不太困,干脆跟他聊起天。 “你怎么跟着八王的军队,还当了官。” 赵骁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那日从医馆出来,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回到晋州,才发现城内已经换了主人,没办法只得去投靠了景王的亲弟弟庆王。” 宋玉竹转过头问:“你多大了?” “十九岁,怎么了?” “没事,就感觉你挺厉害的,这么年轻就做了景王的护卫,居然还会武功。” 赵骁笑了一声;“那些都是杂耍班子里学的三脚猫功夫,算不上厉害,就是跳的比常人跳的高一点,力气大一些。” “杂耍班子?”宋玉竹突然对他有些好奇。 “嗯,太小的事记不清了,只记得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杂耍班子四处漂泊卖艺为生。” 宋玉竹道:“这么小就开始学艺很苦吧?”虽然他也是从五岁开始学医,但毕竟自己是个大人芯子不能一言而喻。 “学艺不苦,挨打比较苦,跟我一同学艺的四五个孩子,最后死的就剩我自己。”赵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从没有跟别人讲过自己的童年,对这小郎中却特别有倾诉的欲。 “为什么会挨打?” “呵,那理由可多了。学不好挨打,说错话也挨打,班主喝醉了酒更会打起来没完没了。最惨的一次他拿鞭子把我后背都抽烂了,疼的衣服都没法穿,大概是我命比较硬,病了三四天滴水未进都没死。” 宋玉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妥妥的虐待儿童吗! “不过后来我跑出来了,临走还打了他一顿!” “这种人渣打死都不解恨!”宋玉竹恶狠狠的道。 赵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唔,你说的没错,我是应该杀了他,可惜当年太小,下不了手。” 宋玉竹尴尬的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有点失态。 赵骁见他不说话,开口道:“说起来你也挺厉害的,小小年纪医术这么厉害,还有你那独到的——开刀治病方法,跟谁学的?” 即便赵骁当了这些年的护卫,杀过的人也不少,却仍做不到面不改色的拿刀割活人的身体。 之前宋玉竹帮他取箭的时候,他没看见具体过程。不过给杨元庆取箭他却是从头看到尾,那熟练的开刀手法,说宋玉竹杀过人他都不会怀疑。 宋玉竹扯谎道:“这是祖传的手艺,之前拿兔子试过很多次,所以看起来比较熟练。” 又聊了一会,见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讲话。 经过这一夜的聊天,倒是把两人的关系拉进的不少,毕竟他们也算是“过命之交”。 * 第二天一早,徐冰让士兵把收敛来的财物堆积到一起登记造册。 这江城县说大不算大,统共不过六万余人,搜刮出来的钱财竟堆了半条街!金银首饰不算,光银子就有二十多万两,铜钱更是装了七八马车,把车辕都压弯了,有了这些钱,足够大军花费一段时间。 不过可苦了江城县的老百姓,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一夜之间被人拿走,又没地方说理去,气得不少人寻了短见。 唯独宋家沾了宋玉竹的光,连大门都没被破开,宅子里面什么都没少,跟走时一个模样。 过了午时大军开拔,宋玉竹帮杨元庆检查了伤口,除了有点红肿外并没有感染蓄脓,换了药又重新包扎一下。 换药的时候杨元庆又忍不住一顿骂骂咧咧:“便宜昨天射箭那小子了,要我说应该先卸掉他两条胳膊喂熊,剩下的过几天慢慢吃!哎哟!你他娘的轻点!” 宋玉竹心惊胆战的帮他包扎完,赶紧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刚好赵骁牵着马走到他身边询问:“会骑马吗?” “不会。”宋玉竹摇了摇头。 “军中的马车都拿来拉货了,你若是不介意跟我同骑如何?” 宋玉竹看了看马,俩男的骑在一匹马上,总觉得怪怪的,奈何自己实在没有骑马的经验,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 赵骁双手托着宋玉竹的腋下,一用力便把人举上了马。 马儿大概有些认生,打着响鼻乱动,吓得宋玉竹紧紧扒住马鞍不敢动。 “别害怕,有我在掉不下去。” 宋玉竹深吸一口气,强装作镇定坐直身体。 出了城赵骁纵身上马,坐在了宋玉竹的身后,两只手绕过他的腰抓住马缰。 “待会跑起来别害怕。” 宋玉竹别扭的动了动道:“不过是骑马,有甚么好怕的。”上辈子开车一百二十迈不比骑马快多了? 结果话刚说出口便打脸了,开车好歹有车窗车顶,骑马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上万双马蹄声震得他双耳失聪,剧烈的颠簸仿佛要把他从马背上甩下去。 宋玉竹紧张的浑身发抖,赵骁以为他冷了,回手把自己身后的披风拉过来挡在他身前,隐约间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中药味。 宋玉竹没再逞强,靠在他身上,扭头看着自己熟悉的家乡渐渐远去,一股离乡的忧愁涌上心头。 十五年,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到了这个朝代。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还能不能吃上娘包的饺子,听爹说冷笑话。 * 庆字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蝗虫过境般把江城县刮得个干净。 等兵马全都撤走后,城中百姓们才敢出门张望。 街头巷尾全都是:“你家被拿走多少银子?” “才八两?我给儿子攒得十五两娶媳妇的钱都拿走了!” “天杀的这群狗官,一个铜子都没给老子留啊!” 百姓们叫苦不迭,富商们更是心如刀绞,几十年的积蓄被扫荡一空,不过他们还有地契和铺子,总比穷苦的百姓要强一些。 宋家是三天后才收到城中大军已撤的消息,宋柏和江氏迫不及待的率先乘车赶了回来。 这些日子夫妻二人如火上烹油,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 自从那日宋柏和宋大义从半路回来后,江蓉便病了,日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 宋老太太来看望她一次,宽慰道:“老三媳妇想开些,你和柏儿还年轻,好好调养身体再要一个……” 她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江氏掀开被子扑棱从床上坐起来,斜眼冷冷的看着她:“这回可如了您的意吧!日日盼着我儿死!” 宋老太太捂着胸口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盼着玉竹死了?” “竹儿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让我俩再要一个?这不是盼着他死是什么?!就算没了竹儿,我也不会再为你们老宋家再添一男半女!”江氏披头散发神色癫狂,已然什么都不在乎了。 宋柏闻声赶紧跑进来:“蓉儿,娘,你们这是干嘛啊!” 宋老太太红着眼睛道:“你这么想我便是戳我的心窝子!柏儿是我的亲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我最明白!我怎么舍得盼着玉竹死啊!” 宋柏拉着老太太往外走:“娘,您回去吧!” 宋老太太甩开儿子怒道:“我是偏心二房的不假,可那也是有缘由的!” 宋柏和江氏一听,登时愣住,她居然真的承认了。 宋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老太见瞒不过,长叹一口气道:“当年你娘子因为被马车冲撞动了胎气,才七个月就生下来玉竹。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不足两斤重,胳膊还没有拇指粗,哭声也弱弱的,看着就不是福厚的孩子。” 宋柏道:“竹儿早产我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老太继续道:“孩子那么大一点,你媳妇还在鬼门关,你分心照顾大人,我便让婆子抱到我那去养,你可知那一个月我都没睡过整宿的觉。” 江蓉这会已经平复下来,哽咽道:“我知道您当年不容易。” 宋老太太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这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实在太小了,身子又弱,我生怕他活不了。” 事情往往是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某天一早醒来,伺候她的丫鬟突然大喊一声:“老太太不好了!小少爷没气了!” 宋老太太颤声道:“我亲眼看着他浑身发紫,没了呼吸……” 宋柏不可置信道:“竹儿死了?那这个孩子是谁?” 第16章 发烧 “不,不可能,竹儿就是我的孩子!”江蓉目光坚定道。 当娘的哪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样的眉眼,跟宋柏相似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是她生的? 宋老太道:“他确实是你的亲子不假,但那日也确实是没了气,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春霞,一个人可能记混,不可能所有人都记错。” 春霞是宋大义的娘子,之前一直在老太太屋里当值,后来年纪大了才去管园子。 宋柏追问道:“娘,你说竹儿他……怎么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这也是宋老太太不解的原因,那天孩子身子明明都凉了,两人抱着孩子束手无策。又不敢告诉江蓉,她身体才刚刚好转,万一知道孩子夭折了,恐怕会更伤心神。 “我和春霞没了办法,打算先把孩子抱去葬了,结果她抱着孩子出去了半日又把孩子抱了回来,那孩子居然又活了……” 宋柏连忙道:“兴许是假死!爹活着的时候不是也治过假死的人吗?”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这件事在县城里还引起过轰动。冬日里有一家人匆匆跑来医馆,说他家老爷子起死回生了! 头天晚上儿女们看着他咽气的,棺材都准备好了,没想到第二天夜里老爷子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差点没把儿女们吓死。 宋家老太爷前去诊治的时候,发现这快病死的老人红光满面,一顿吃了两碗米饭,把了把脉也无碍,最后猜测许是假死。 后来那老伯又活了三四年,第二次死的时候儿女不敢提前下葬,生怕父亲再诈尸,三伏天硬是停了灵七天,最后尸体都臭了才敢拉去下葬。 大人可能假死,这么小的婴儿也能假死吗?宋柏不得而知。 朕要搞基建 第15节 宋老太太继续说道:“孩子能活过来我自然是高兴的,我从春霞手里接过孩子,结果却看到……” “他不哭不闹,疑惑的打量着我,那眼神绝对不是个孩子该有的!吓得我连忙叫人把他送了回你们院子。” 江蓉这才听明白,原来婆婆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山精野怪附了身? 夫妻俩都仿佛听了怪谈一般,互相对视片刻,宋柏坚定道:“娘,兴许竹儿起死回生太过离奇,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孩子,是我从牙牙学语教养大的儿子,您可以不喜欢他,但我和蓉儿永远爱他。” 宋老太:“我明白,许是我这些年魔怔了……玉竹是个好孩子,他是为了救玉民才跳下的车。” 老太太走后,江蓉反而想开了,任谁说什么都无法剥夺她对儿子的爱。换了衣裳梳好头发。在心中暗暗发誓,儿子肯定没事,自己不能先倒下! * 宋柏和江蓉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城门紧闭要等到明日早上才能开城门。夫妻俩坐在马车上焦急的等待着天亮。 杨元庆虽然走了,却留了三百士兵在这里驻守,把原来的城防换了一遍,江城县便换了主人。 新来的城防兵比之前严苛许多,佩戴兵器者不得入城,非原籍者需持有原籍发放的路引方可通行,行商要收取货物的十分之一银子才能入城售卖。 寅时一过城门打开,车夫赶着马车排队往前走,到城门处宋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户籍给官兵查验,夫妻二人顺利的入了城。 “快,快去医馆!” “哎!”车夫一甩鞭子,马儿哒哒哒的跑了起来。车上江蓉紧紧的抓着宋柏的手,心揪到了嗓子眼。 终于到了医馆门口,宋桥跳下马车便去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传来宋全的声音:“医馆打烊了,过几日再来吧!” “宋全开门,是我!” “咣当!”宋全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打开门,见门口站着的宋柏和江氏忍不住涕泪横流。 “老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竹儿呢?”夫妻俩异口同声道。 “少爷,他被官兵带走了!” * 江城县离徐州有一百多里地,骑马差不多两天能到,但行军打仗可走不了那么快,马儿要吃草休息。行至半路天色渐晚,杨元庆便下令扎营休整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 从马上下来宋玉竹感觉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往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挺挺的跌倒在地。 赵骁见状,一个箭步飞到他身边,把人扶起道:“怎么了?” 宋玉竹脸色发青,指了指自己的下身,两条大腿中间竟然都磨出了血! 同行的几个校尉骑着马停在两人身边,吹着口哨道:“哎哟喂,这小郎中是怎么了?” 赵骁懒得搭理他们,直接把人抱起来,命手下赶紧搭一个营帐出来把人安顿进去。 “嘶……好疼!轻,轻一点!”宋玉竹坐在凳子上,赵骁正在帮他脱裤子。 骑马是个技术活,宋玉竹第一次骑马哪懂什么窍门,大腿上的嫩肉都被马鞍磨破了,流出血浸透了裤子,干涸后又和皮肤紧紧的粘在了一起,脱都脱不下来。 赵骁眉毛拧成了疙瘩:“知道疼你怎么不说一声,一路上就这么忍着?”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啊……疼!”宋玉竹咬着唇,眼里都冒出水光。 “不行,这么硬撕会把皮都撕下来,我去拿点温水过来,把血块泡开再脱。” 宋玉竹脸色蜡黄的点点头,早知道骑马这么遭罪,还不如去坐后面拉物资的木板车。 赵骁端着木盆去管伙头兵要热水,那校尉又凑过来打趣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怎么了?” 男人一脸你还装的表情:“那小郎中是个娘们吧,我看她下马的时候裤子都红了,是不是来了月事?” “别他妈胡说八道,他骑马把大腿磨破了。” 男人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啧,看他长的唇红齿白的还以为是个穿了男装的姑娘。” 赵骁要来热水赶紧帮宋玉竹处理受伤的地方。 伤的位置有点尴尬,刚好是两条大腿的内侧,脱掉裤子里面就只剩下一条单薄的亵裤。 宋玉竹死活不肯再脱:“还是我自己来吧!” 赵骁:“你有的我都有,都是老爷们害什么臊?” 宋玉竹红着脸道:“不是所有人都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的。” “行,那你自己弄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叫我。” 赵骁掀开门帘走出了帐房,脑子里却突然冒出诡异的感慨:这小郎中的腿真白啊,触碰的手感也好,软乎乎的跟大白面馒头似的。 想到两人同为男子,赵骁连忙甩了甩头,把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营帐内,宋玉竹小心翼翼的掀开裤子,看到磨破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居然磨了这么深的口子! 强忍着痛,撒上自己兑的创伤药,又拿干净的布巾包裹好,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感染了! 要说怕什么来什么,宋玉竹本来身子骨就比常人弱三分,加上这几日担惊受怕来回奔波,一下子病倒了。 晚饭的时候赵骁过来叫他过去吃饭,见他睡得香甜便没打扰,从伙房端了一份饭菜回来。 等了半晌也不见他醒,赵骁怕饭菜凉了,起身过去拍了拍他。 “醒醒,吃完饭再睡。” 宋玉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应了一声便又昏睡过去。 赵骁这才察觉不对劲,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热的发烫!紧忙命人去找军医过来诊病。 “醒醒,宋玉竹快醒醒?” 宋玉竹被他从被窝里拉起来,冷的一激灵,他知道自己病了该吃药,却本能的不想动,只想躺下睡一觉。 “别睡了,睁开眼睛。”赵骁没照顾过病人,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见他又要睡觉,竟伸手去扒他的眼睛。 宋玉竹虚弱的拍开他的手,哑着嗓子道:“帮我倒杯温水,再浸一块湿布巾过来。” “哎!”赵骁连忙去倒水,又沾湿了一块布巾拿过来递给宋玉竹。 “还需要什么?” “不要了……”宋玉竹把水喝完,又拿布巾擦了擦脖子和腋下,最后叠成小方块搭在额头上。 不一会军中的郎中过来了,诊了诊脉道:“内伤发热,体虚恶寒,得吃些清热解毒的药。”写了一个方子让赵骁去军队补给的地方拿药。 等郎中走后,宋玉竹挣扎着掀开眼皮:“方子……给我看看。” 赵骁连忙把药方递给他,宋玉竹扫了一眼,见是些解表清热的药道:“将麻黄多加半钱,生杏仁减半,去抓药吧……” “哎!”赵骁连忙按照宋玉竹的交代,让手下取来药,然后亲自蹲在营外生火煎药。 来往的士兵惊讶的看着他,平日里冷酷无情的赵校尉竟还会给人煎药,真是开了眼了。 熬好药后赵骁端着汤药进了营帐,见宋玉竹躺在床上正在做梦说胡话。 “小张,下午还有几台手术?” “又得连轴转是吧?真当我是驴了,地主家也不带这么使唤的!” 赵骁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和脸颊依旧滚烫。 宋玉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在脸上摩挲:“娘,我好难受……” 赵骁心一软,双手把人从被窝拎出来摇了摇:“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唔……嗯?”宋玉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赵骁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尽,喝完倒头就睡,睡前还不忘道了声谢。 赵骁帮他盖好被子低声道:“不必谢我,若不是我把你拉过来,你也不用遭这份罪。” 第17章 残酷 宋玉竹喝完药一觉睡到天亮,这一夜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 先是梦见上辈子给人手术,站在手术台上正准备开刀时,躺在下面的人突然开口说话:“疼死老子了!把你丢出去喂熊!” 宋玉竹面无表情的让麻醉师加大|麻醉计量,然后割开他的肚子,取出来一个熊崽…… 紧接着又回到古代,自己变成七八岁的孩童在江蓉院子里背汤头诗。“桃花汤用石脂宜,粳米干姜共用之,为涩虚寒少阴利,热邪滞下切难施。”1 江蓉摸着他的脸,温声细语道:“我的竹儿真乖,娘给你蒸水晶虾饺。” 宋玉竹想拉住江蓉的手,可小小的自己怎么也碰不到娘亲,一着急便醒了过来,看着昏暗的帐篷顶子不知今夕是何夕。 身体跟被大卡车碾过一样,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了,大概都是高烧后的结果。 “咳咳……”宋玉竹清了清嗓子。 “你醒了?”赵骁闻声睁开眼睛,昨天晚上他在旁边守了一夜,快天亮了才靠在床边眯了一会。 “嗯……多谢你……”宋玉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医者不能自医,若是没有他帮忙照顾,自己这一宿高烧准得烧傻了, 赵骁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快,趁热喝了,大军马上就要开拔了。” 宋玉竹不敢耽搁,端起碗喝了下去,又把晾凉的汤药也一口喝尽。肚子里有的食物,精神好一些,换上干净的衣裳下了地。就是两条腿还是疼的厉害,走起路来直打颤。 赵骁扶着他出了营帐,“今天你别骑马了,我跟伙头房的人打了声招呼,待会你坐拉粮食的车走。” 宋玉竹点点头,虽然木板车不比家里的马车舒服,好歹不磨腿。 外面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北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宋玉竹围着赵骁给他的披风,窝在一辆拉米的马车上。赶车的士兵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概是一个人赶车久了有些寂寞,好不容易车上多了个人,嘴跟上了发条似的,叨叨个不停。 “小后生,恁就是给王爷拔箭的小郎中?” “嗯。”宋玉竹应了一声。 “恁咋这么厉害呢,恁不怕他养那两只大黑熊啊?” 宋玉竹道:“怕也没办法,不拔箭兴许死的更惨。” 大叔呲牙一笑:“恁倒是胆子大,反正俺不行,俺见了王爷腿都哆嗦。” 宋玉竹心想谁不哆嗦啊?那人跟神经病一样阴晴不定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把你杀了。他有点怀疑杨元庆是狂躁症或者是xyy超雄综合征,不然没办法解释他这嗜血滥杀的性格。不过古代也没办法做基因检测,就算有自己也治不了。 朕要搞基建 第16节 “对了,小郎中恁能帮俺看看病不?” 宋玉竹强打起精神询问:“大叔你哪里不好?” “腰疼,特别是这种阴雨天气疼的厉害。” 宋玉竹推测可能是风湿引起的骨痛,风湿分为热弊、寒弊和阻弊三种,需要对症下药,眼下他没办法诊脉只能问问他疼的感觉。 “哎哟,疼就是疼吗,俺哪会形容。” 宋玉竹耐心道:“您腰疼起来是灼热肿痛,还是僵硬难动或者弯曲不能直立?” “恁这么一说,应该是不能动,一动便痛。” 那应该是寒弊,他们当兵的走南闯北,难免会寒湿入体,宋玉竹给他开了一副驱寒除湿的方子。加上针灸和火罐效果会更好一点。毕竟这种慢性病即便是在他那个时代也没办法根治,只能缓解疼痛。 宋玉竹趴在药箱上,用碳笔写完方子递给他道:“若是有机会,我给你针灸几次。” 大叔小心翼翼的收好方子,感激道:“那可再好不过了!小郎中恁可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宋玉竹闻声愣住,他……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吗? 上辈子同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冷面杀手,原因无他,宋玉竹的性格实在太冷漠了,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平时的生活中。 其实这跟他的童年有很大关系,上一世六岁时候父母离婚又相继再婚,他便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老人家照顾孩子比较糙,能活着不生病就行,没有发现他患上了轻微自闭症,时间久了便把宋玉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后来考上大学那一年,两位老人相继离世,从那以后宋玉竹便再也没什么在乎的人了。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导致身边朋友就那么几个,甚至连一段恋爱都没有谈过。 宋玉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谈恋爱,他自知性格有缺陷,即便以后结婚生子也没办法做个合格的父亲,所以干脆放弃了婚姻和爱情。 其实穿越过来宋玉竹挺高兴的,有了疼爱自己的爹和娘,衣食无忧还能干自己喜欢的事业,这是上辈子做梦都求不来的,不知不觉打开了他的心扉,也弥补了他曾经匮乏的情感。 宋玉竹低着头翘起嘴角,做个热心肠的人似乎也不错。 小雨下了一上午,又湿又冷,快到中午的时候,乌云才慢慢散开露出阳光。 赵骁骑马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温热的饼子递给他:“中午大军不停伙,我管人要了张热饼,赶紧趁热吃了。” 宋玉竹接过饼道:“你吃了吗?” “吃过了,身上还难受吗?” “好多了。”其实脑袋还晕晕乎乎的,腿上也疼得厉害,不过没什么办法,杨元庆不可能为了他停下休息。 “那就好。”赵骁拉着马缰慢慢跟着车一起走。 饼子有点干,宋玉竹像只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使劲嚼。行军打仗能吃口热乎的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扯着脖子把干硬的饼咽下去,剌的嗓子眼疼,心里更加怀念江蓉做的清粥小菜。 “前面还有六十里就到徐州境地了,可能会打起来,到时候你在马车上别乱跑。” “哎。” 赵骁:“老高,麻烦你帮忙多照顾照顾他。” 赶车的大叔道:“恁放心吧,只要俺活着肯定落不下他。” 赵骁摘下水囊扔给宋玉竹:“拿着喝,我先走了。” “哎……你也小心点。” 赵骁闻声回过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放心,小爷我命硬着呢。” 宋玉竹被他这耀眼的笑容晃的愣住,等人走远才回过神。脸不然的红起来,嘴里嘟囔:“这小子牙真白。” “嘿,小郎中恁和赵校尉感情不错啊!” “有,有吗?” 高大叔一脸八卦的模样道:“恁不知道哇,赵校尉有个外号叫铁面阎罗。” “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外号?”这倒是跟他蛮配的,一个冷面杀手,一个铁面阎罗。 “因为赵校尉刚来军营的时候,直接被庆王提拔为校尉有许多人不服气。兵营里的老兵痞们最是心黑,明里暗里给人穿小鞋,要是脾气孬的,没几天就给欺负跑了。” “不过这赵校尉可不一般,听说他刚来第一天有人找他麻烦,你猜怎么着?” 宋玉竹好奇道:“怎么着?” “他直接卷起衣裳在营外把人狠狠的揍了一顿!并且扬言有不服气的出来打,谁能把他打服了,这校尉就给谁当!” 宋玉竹暗暗点了点头,这是赵骁的性格。 “那天我们都去看热闹,真真是从早晨一直打到天黑!他们营房里有一百多号人,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打过他的,这群孙子都被揍的服服帖帖,输的心服口服!”高大叔满脸得意的甩着鞭子,仿佛打赢的人是自己一般。 “真厉害……”宋玉竹忍不住感叹。 “是吧,我忒中意这个儿郎,恁看他身体多结实!长的又俊俏!” “嗯……”宋玉竹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刚好俺家还有两个没出阁的闺女,也不知道赵校尉看不看得上。” 宋玉竹望着他的背影裹紧斗篷,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能配上这么威武的儿郎。 * 大军行至武家坡,这里是一个小镇,镇上有居民上千余人。 杨元庆直接让大军进去搜刮,钱财粮食全部带走,居然还有士兵抓了好几个女子带上了! 那些人家追着在后面磕头,求他们不要带走娘子、女儿,士兵扭头便是一脚,根本不为理睬。 宋玉竹吓得手脚冰凉,后脊一阵发麻。他拉着高大叔问:“他,他们这是在干嘛?!” 高大叔见怪不怪的说:“庆王走到哪都得收敛一通。” “那些女人呢?她们可都是自己的同胞啊!” 高大叔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着旱烟嘬了一口:“小郎君,恁习惯就好了,有些士兵跟着庆王……早就没了人性。” 这种事怎么会习惯?!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穿越过来,可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内心除了震撼和恶心,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民智未开化的古代,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残酷…… 作者有话说 1《桃花汤》汤头歌 第18章 活得了 上午下过雨路面有些泥泞,下午行进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赵骁骑着马走走停停,有空便到宋玉竹的马车边溜达一趟。 宋玉竹因为士兵强抢民女的事,一直无精打采,赵骁以为他的病又重了。 “还好吗?天黑前应该能扎营休息,你再坚持一下。” 宋玉竹:“我没事,你去忙吧。”刚才想跟赵骁提这件事,想了想,赵骁也不过是个校尉,跟他说完非但解决不了,说不定还会让他惹上麻烦,只能这么算了。 快到申时,天色又暗了下来,寒风刮的猎猎作响,不远处的天边乌云滚动,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老兵从马车旁边的箱子里找出一个斗笠递给他:“戴上这个吧,待会下雨少淋湿点。” “哎,谢谢!”宋玉竹没客气,这会儿可不是客气的时候,万一病情加重,可没有医院救命。 前头赵骁骑在马上一个劲的回头往后看,心里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小郎中的身体怎么样了,要是下起大雨他怎么办? “赵校尉别看了,再看脖子都扭折了。”同行的另一个姓方的校尉打趣道。 兵营里男子之间断袖的也不是新鲜事,老兵油子们挤眉弄眼,跟着一起起哄大笑。 赵骁皱眉道:“别他妈胡说八道,王爷让我照顾好他,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没办法交差。” “得了吧,王爷要真看重这小郎中,怎么不像徐大人似的单独备量马车?要我说,你就应付一下得了,那小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命长的,别费心费力不值得。” “方老二,管好你自己得了!” “嘿,我这可是为你好,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虽然同为校尉,但别人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只有赵骁是突然空降的,大伙自然是对他不怎么服气。 赵骁抬腿一脚踹在那人的马屁股上,疼的马一尥蹶子差点把他摔下去。 “你!”正当这要发火时,前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有埋伏!戒备!有埋伏!” “希律律~~”所有人拉住缰绳停下脚步,不远处的山坳上,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他们手持弓箭准备朝着他们射过来! “轰隆隆!!!”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接着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砸在马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射!”随着一声令下,漫天的箭混着雨水朝他们飞了过来! “列阵,盾起!”骑兵们有条不紊的举起盾牌,待第一波箭雨过后,前面负责领兵的左将军魏淮大喊一声:“左将士听令!随我攻上山杀了他们!” “杀!!!”近三分之一的人骑着马跟他一齐朝山上杀去。 赵骁也在其中,他压低身子几乎趴在马背上,耳边是叮叮当当的箭雨声,冰凉的雨水顺着头上的盔甲流到脸上淌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距离山前越近,弓箭便失去了作用,接下来就是最血腥的肉搏战了。 “赵骁!”前头突然传来魏淮的声音。 “末将在!”赵骁下了马跑上前去。 “你带着下属做先锋队,攻上山顶!” 赵骁目光一暗道:“末将领命。”转身带着自己一百多个士兵,率先冲上了山。 先锋军说白了就是送死的,魏淮看他不顺眼已久,想借此机会弄死他,赵骁没办法违抗军令,只能硬着头皮挥刀冲砍。 猩红的血在刀刃上绽开,耳边是嘈杂的厮杀声!赵骁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前面还有多少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他得活着,他必须活下去,这条命可不是谁想拿就拿走的! * 前面打的热火朝天,后方坐在粮车上的宋玉竹正蹲在一堆米袋子后面张望,辎重车因为在最后面,弓箭射不到这里,所以他们还是比较安全的。 虽然安全,宋玉竹也没掉以轻心,生怕有敌人偷袭过来,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 赶车的老高倒是没怎么在意,嘬着烟袋道:“对方打不过咱们的。” 朕要搞基建 第17节 “高大叔,您怎么知道的?” “嘿,论起打仗小后生恁就外行了吧!我跟恁讲啊,这兵如刀剑,非得磨利了才能杀敌。四王他久居中原没有机会练兵。我们王爷不一样,西州紧邻回纥,那边的人野性,前几年经常过来杀人劫货。”杨元庆便拿回纥人练出这两万铁骑来。 “等着吧,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山上的伏兵就被杀的差不多了,厚重的血腥味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 雨停了,猩红的晚霞照亮山顶,宋玉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朝远处望去,隐约能看见不少尸体挂在山间。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胃里一阵阵翻腾作呕。 上辈子生活的在和平安定的年代,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如今穿到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朝代,前十五年能安安定定的长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不能再依靠父母,自己必须要更努力的适应下去。 打了胜仗士气高涨,士兵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悲壮又热血。 宋玉竹等到天黑,终于才看见赵骁骑着马走过来。 连忙跑上前询问:“你没受伤吧!” 赵骁整个人像在血里浸过似的,头发丝都沾着血,他满脸疲惫从马上滑下来,借着宋玉竹的肩膀站直身体道:“没有,我好累……” “那就好!”宋玉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努力扶着比自己高大半头的人走到旁边坐下,拿出水囊递给赵骁。 “喝口水?” 赵骁簌了簌口,嘴里吐出来的都是血丝,这一仗杀的他手都抬不起来了。 打了胜仗杨元庆自然想要庆祝一番,命大军原地安营扎寨,喝酒吃肉! 徐兵在一旁不厌其烦的劝告:“王爷,眼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敌军逃走许多人,万一四王又派兵杀个回马枪,咱们来不及反抗啊!” 杨元庆皱着眉头道:“扫兴,那就原地扎营休整,明天攻徐州城!” 安好营房后,开始清点伤亡人数。 赵骁手下原有一百一十二人,这一仗下来死伤的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不是打胜了吗,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宋玉竹不可思议道。 “我们营做了先锋军……” 宋玉竹明白过来,赶紧拿出药箱帮受伤的士兵救治。 “嘶,小郎中,你行不行啊!”说话的是个皮肤漆黑的小个子,他冲锋时让敌人在肩膀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这一路疼的他晕过去好几次,还是被同营的兄弟背回来的。 宋玉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挑出断口处的碎骨,然后拿出针线,一点点帮他把伤口缝好。 “还……挺厉害的,比那群老郎中靠谱!” 包扎好后,宋玉竹哑着嗓子低声道:“下一个!” 另一个后背被砍了一刀的士兵过来:“小郎中,给俺瞧瞧。” 宋玉竹借着油灯看了看,伤口不太深,只撒了伤药便让他离开了。 等处理的差不多了,一个士兵小声问:“宋小郎中,那个……肠子出来了,还能救吗?” “人在哪?” 大伙齐齐指向角落里躺在木板上的壮硕男人,只见他肚子上长长的一条口子,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林大勇躺在木板床上面如死灰,攻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被敌人砍了一刀,当时并没有在意,等回到大营才发现不对劲,肚子上居然开三寸多长的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 兄弟们赶紧把他抬进营房去叫了军医过来救治。老郎中进屋一看,连脉都没诊扭头就走了,林大勇知道自己完了,他活不成了… 想起自己家中的老娘,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哭起来,他不怕死,就怕自己死后年迈的母亲没人管。 就在身体越来越冷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温热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林大勇吓得大吼一声连忙往后躲:“别杀我,我不想死!” 军营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救不了的士兵,干脆给一刀,省的活着遭罪。 宋玉竹按住的胳膊道:“冷静点,没人要杀你!” 林大勇听不进去,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求求你,我还有老娘要养……别杀我……” 宋玉竹上前掀开他的衣裳,面不改色的扒开他腹部的伤口,翻看里面的肠子和器官。 旁边的士兵吓得捂住眼睛,心里直感叹,这小郎中胆子真大啊!虽然他们敢上阵杀敌,但让他们摸活人的内脏,可没人敢下手! 赵骁歇了一会走过来问:“还有的救吗?” “有的救。”万幸内脏器官没受伤,缝合好应当死不了,不过就怕术后感染,要知道即便是上辈子做开腹手术,有的人都难免会伤口感染,更别提是没有消毒和抗生素的古代。 宋玉竹没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赶紧命人去烧热水,煮了三黄汤简易的消毒,把肠子归拢好塞进肚子里,缝上好伤口,死马当作活马医。 怕路上颠簸伤口挣开,宋玉竹细细密密的里外缝了四五层。 缝好肚子林大勇才明白过来,这人是在救自己…… 眼泪哗啦一下流出来,虚弱的哭道:“俺要是能活下来,给你当牛做马!” 宋玉竹道:“先别急着谢,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这两日不要进水米,你伤的是腹部,等能排出气再食用。” “哎!”林大勇应道。 赵骁笑一声:“中气这么足,应当是死不了。” 大伙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昨日还闹闹腾腾的营房今天只剩下不到半数人,那些兄弟都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叮!”宋玉竹脑袋里突然响起一声,他才想起那本书,连忙打开看了一眼。 任务1(100/100)已完成,任务奖励抗生素一盒。 宋玉竹瞪大眼睛,把手伸进袖子,里面居然凭空出现了一盒他再熟悉不过的药——青霉素! 怎么会这样? 这东西从哪来了? 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玉竹赶紧在脑子里翻看书,可上面除了已经完成的任务,再没有其他字。 他悄悄的拿出一小瓶青霉素放在手心,玻璃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毛。为了确保自己不是幻觉,他掰开一瓶偷偷倒进林大勇的嘴里,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应该死不了了。 出了营帐宋玉竹累的满身是汗,他昨日发热身体虚弱,加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救治了这么多人,现在已经是脱力状态。 赵骁扶住他道:“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还好。”比起累,他更想要弄清楚,脑袋里的书是怎么回事? 两人走到半路,突然有两个士兵过来道:“宋郎中,魏将军让你去救治其他营的士兵。” 赵骁把宋玉竹挡在身后厉声道:“别的营里没有军医吗?!” 两人不为所动:“其他郎中忙不过来,请宋郎中过去帮忙!” “你们别欺人太甚!” 第19章 讲故事 宋玉竹拍拍赵骁的肩膀:“无妨,我过去看看。” 赵骁不放心他一个人,自己也跟了过去,到了其他营房一看,七八十个受伤的士兵排着队等待救治,把他们全救完得天亮,小郎中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其他郎中呢?”宋玉竹也沉下脸,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这些士兵伤的都不重,完全不需要他来救治。 一个受伤的士兵道:“其他郎中们都休息了……” “你教我,我来弄!”赵骁撸起袖子,让宋玉竹在旁边看,自己亲手帮那些伤病包扎。他本就带着怒气,下手又狠又重,搞得这些伤兵谁也不敢让他治。 赵骁起身道:“确定没人需要我们治伤?” “没,没有!”大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冷笑一声,拉起宋玉竹便往自己的营房走。 回到自己的营房,有士兵打来水,赵骁脱掉铠甲,蹲在门口涮洗身上干涸的血。一桶水从头到脚的浇下,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只落水狗。 他无力的捶打着淤泥,这种没办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太糟了,他想要爬的高一些,再高一些!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 洗完澡两人都躺在床上沉默着。 宋玉竹还在思考那盒抗生素的事,这东西能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上,完全违背量子力学。可穿越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想来想去也琢磨不透,索性由他去吧。 抗生素是个稀罕东西,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战场上,一瓶就能救一个人的命,他不是菩萨舍得拿出来救所有人。只留着给自己用,唔,旁边那小子勉强也能用一瓶。 宋玉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见他情绪低落,忍不住开口道:“打完仗心里很难受吧?” “嗯。”赵骁低声应了一声。人非草木,虽然他早已习惯了刀尖添血的日子,可看着那么多同袍战死沙场,心中还是难以接受。 “他让我给家里的娘子带句话,别等他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赵骁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宋玉竹知道肯定是战友留下的遗言。 “打仗就会死人,你没办法保护所有人。” 赵骁把手臂压在眼眶上,带着鼻音道:“我明白。” 宋玉竹突然有点心疼这小子,说白了赵骁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大男孩。自己上辈子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最辛苦也不过是打两份工。 “咳,你要不要听故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会好些。” 赵骁侧头问:“什么故事?” “想听什么我都会讲。” 赵骁龇牙着一口白牙道:“那我想听美人的故事,还要肤白奶大那种!” “不会讲!” “那算了吧,看你这小古板的模样,估计也讲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 宋玉竹老脸一红,自己上辈子倒是看过几部片子,可真讲出来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赵骁突然翻身坐起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什么?” “你想听小寡妇夜战三雄,还是孙二嫂水戏鸳鸯?” 宋玉竹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捂住耳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朕要搞基建 第18节 “我讲的可好了,你确定不听?” “不听不听,我睡了!” “哈哈哈哈哈!”赵骁被他逗的捧腹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宋玉竹转过头看着他:“不难过了吧?” “嗯,谢谢你。”赵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认真的道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安慰,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不用谢,以后小的还要仰仗赵校尉照顾呢。” 赵骁忍不住莞尔道:“你好像也不怎么古板啊~” 宋玉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道:“当郎中嘛,我本来年纪就小,如果性格再跳脱,病人怎么会信任我。” “所以你都是装的老成?” “也不算装吧,只不过在熟人面前会放得开一点。” 赵骁听到自己被默认到熟人行列有点高兴。“以后,我叫你玉竹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叫?” “叫你宋公子显得怪生疏。” 宋玉竹望着帐篷,心跳快了半拍:“随便你。” “玉竹,你就这么出来,家里长辈不担心吗?那日我在医馆并没有看见你父亲,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半大的孩子留在那?” 提起这件事,宋玉竹一肚子话说:“此事说来话长,我家里早收到外城外要打仗的消息,提前便安排了马车,把人们都送回了乡下老宅避难。” 赵骁疑惑道:“你们怎么没走?” “还不是我那个好弟弟,他脑子受了刺激,中途跳下马车,我怕他一个人留在城内有危险,便追了过去,没想跟家里的马车错过了。”宋玉竹云云总总说了一顿,过了一会听见旁边传来浅浅的鼾声,赵骁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样了,父母得知自己跟大军走了会不会着急难过。 * 宋家前厅里,宋柏正焦急向外张望,这些日子他四处奔波,想办法把儿子从军营里弄回来,短短几日便老了七八岁,瘦的两颊都凹进去了。 不一会,宋桥从后院匆匆的赶进来:“玉堂还没回来吗?” “没呢,他说申时左右回来,我便在这一直等着呢。” “进去等吧,时辰还早。” 兄弟二人进了厅内,有小厮端来沏好的茶水糕点。 “我知道你爱子心切,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看看这些日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宋柏低头不语。 宋桥敲了敲桌面道:“别孩子没找回来,你自己先倒下了!” 宋柏苦笑:“二哥,若是玉堂、玉沣被抓进军营,你恐怕也得同我这般。”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哎……”宋桥叹了口气,若是大哥还活着就好了,他朝中认识的人多,兴许能帮上忙。眼下兄弟俩凡是有交往朋友都找遍了,没一个能跟八王身边人说上话的,如今手里有银子都不知道往哪送,真是求送无门。 “噔噔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起身迎了出去。 宋玉堂面色欣喜道:“打听到玉竹的消息了!他现在跟着大军已经到了徐州!” “真的吗?太好了!”宋柏一扫这些天的阴霾,眼里露出些神采。“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伤着?有没有病了?” 宋玉堂缓了口气道:“具体情况我还没问,我找的这人是八王身边右将军的弟弟,姓杨名固,之前在西州府开了几个酒楼,前段时间又来了江城县做生意。” 宋桥赶紧追问儿子:“他有办法把玉竹弄出来吗?” 宋玉堂支支吾吾道:“办法倒是有,但得使不少银子。” 宋柏:“便是倾家荡产我也得把玉竹赎回来!” 杨固张口要十万两银子才能把人捞出来,因为数目太大宋玉堂不敢应下,只得回来跟父亲和三叔商量。 “十万两……”宋柏听到这个数目也懵了,他手中所有的银子加一起也没有一万两。医馆的生意本来就比不上药坊,加上这些年管理的也一般,所以并没有攒下太多积蓄。 “我……我回去跟蓉儿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把铺子卖了凑一凑。” 宋桥道:“你先别着急,我看看能不能在帐里给你挪几万两银子出来。” “哎…哎。”宋柏急匆匆的回了后院。 宋桥也带着宋玉堂也回了自己院子。银子的事还得跟秦氏商议一下,毕竟药坊的生意也有秦家的股。 “要多少银子?!”秦氏一听眼睛瞪的溜圆。 “十万两。” “让老三两口子再生一个吧。” 宋桥怒道:“你说的像话吗!” 秦氏冷笑一声:“甭说这宋玉竹不是我的亲儿子,就算是沣儿或者堂儿被抓到军营我也不会拿十万两去赎,真当自己儿子是金子做的不成?” “娘,少说几句吧。”宋玉堂在旁边劝道。“三叔这些日子愁坏了,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咱们总得帮帮忙啊。” 秦氏拿手指在他额头点了点:“傻子,你当这钱给了人就能回来啊?就怕是拿了银子人也要不回来,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宋桥沉默,这道理大家都懂,只有宋柏夫妻当局者迷。 “我已经答应老三给他拿银子,不管怎么说人一定得救。” 秦氏一听顿时急了:“宋老二!我告诉你今天休想从家里拿走一分钱!这些年你私下贴补医馆的生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如今竟还想拿走我给儿子们攒的钱,门都没有!” “秦凤莲!” “怎么着,还想休我不成?!老三家救儿子让他们救去啊!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凭什么用我们的钱?” 宋桥气的七窍生烟,指着她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赶紧把钥匙拿出来。” “不拿!” 宋桥栖身上去抢,秦氏见挡不住,直接薅着他的头发狠狠了挠了两把,然后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没发活了啊!你们宋家净欺负老实人啊~~” 宋玉堂赶紧把她扶起来:“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 宋柏回到后院并未把拿银子赎人的事跟江蓉说,只告诉她打听到了儿子的消息。 江蓉一听来了精神:“竹儿在那还好吧?” “好,他医术高明得到庆王的重用,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宋柏编了个谎话。 江蓉反过来安慰他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要性命无忧我便放心了。” 宋柏拉着妻子的手点点头:“没错,只要他没事,咱们就放心了。” 回来这一路他想了许多,这十万两银子如果让二房拿,应当是能拿出来的,可凭什么给自己拿?就算二哥同意,二嫂和两个侄子也未必会同意。与其坏了兄弟感情,不如不要。 老太太那倒有一笔银子,但那是大哥的卖命钱,自己更不可能去张嘴,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没想到晚饭后,宋桥居然带着银票过来了。 宋柏看着他脸上的抓痕一时有些无奈。 “二哥……这银子……” 宋桥拍着他肩膀道:“拿着吧,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宋柏摇摇头把银子还了回去。 宋桥有些疑惑:“怎么了?刚刚不是说好拿银子救人吗?” 宋柏苦笑道:“那庆王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整个江城县被他刮干净了,这样一个贪婪的人,见了银子岂会放人?” 兴许他还会借此要挟,要二十万两,三十万两,到时拿不出银子,既伤了兄弟的感情又害了儿子,那才是得不偿失,所以这银子不能拿。 宋桥叹了口气道:“你能想通便好。” 第20章 攻城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完雨气温眼瞅着降了下来,路边的草都开始枯黄。 宋玉竹裹着棉被从床上坐起来,连打了三个喷嚏,感冒还没好,这么冷下去恐怕还得加重了。 掀开裤子,幸好腿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估计再有几日就能好。 “快,刚给你抢的肉包子,趁热吃了!”赵骁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扔给宋玉竹两个大包子。 热腾腾的包子刚出锅,这小子也不嫌烫手,居然就这么拿回来了。 “你吃了吗?” “吃了,路上就吃完了。”赵骁坐在对面穿铠甲,今天准备攻城了,得绑紧一些,打仗的时候千万别掉下来。 宋玉竹见他自己绑得费劲,叼着包子从后面帮忙。赵骁穿的铠甲是皮革和铜片做成的,有二十多斤重,这种铠甲虽然穿起来笨重但抵挡伤害很管用,上了战场全靠它保命! 赵骁抬起双手道:“今天你藏好了,攻城的时候城中肯定会射箭,千万别被误伤了,实在不行就钻车底下。” “唔……”宋玉竹帮他系紧后,嚼着包子道:“放心吧,跟着高大叔肯定伤不着。” 吃完饭宋玉竹去检查了一下昨日那几个受伤士兵。 几个伤兵恢复的都不错,只有一个伤口化了脓,重新清理好包扎上。这些伤患会跟着辎重车走在最后,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进行安顿疗养。 那个被开了腹的士兵今天居然都能坐起来,见宋玉竹过来换药,连忙起身要道谢。 “小宋郎中!” 宋玉竹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今日感觉如何了?” “好,好多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肠子流出来还能活下来。 宋玉竹检查了一下,伤口轻微有点红肿,看来抗生素起作用了:“今日排气了吗?” “排了!一早就排了。” “那就好,中午可以吃些米粥,不可食用辛辣的食物。” 朕要搞基建 第19节 “大夫,我真没事吗?!” 宋玉竹看着他激动的眼神,突然有种上辈子查病房的感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不是大毛病很快就能好起来。” “哎!”林大勇看着宋玉竹单薄的背影,在心中感慨万分。小宋郎中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如果没有他,自己早跟其他兄弟埋进乱葬坑了,以后若是遇上危险,自己一定拼死保护他! * 上京,皇上驾崩消息终于瞒不住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皇后和相国公一直以皇上病重为由把持朝政。 如今杨元庆公然领兵去打四王,朝廷本该派兵去阻止,奈何没有皇上的首喻,皇后无法动用三军,最后没办法才把皇上驾崩的消息放了出来。 老皇上的遗体一直藏在正明宫的内殿里,有太监拿冰块镇着,虽然没腐烂也不怎么像样了。 礼部赶紧筹办皇上的丧事,因为是国丧,过程繁琐又复杂,要通知所有皇子都要进京奔丧。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满朝文武都在催促新皇登基,可这么多皇子究竟立谁? 有主张立长子的,毕竟皇后没有嫡子。但大皇子的生母地位低微,是个异族的舞伎,所以不少人反对他登基。 其次是呼声最高的二皇子杨元礼和五皇子杨元灏,剩下便是十二皇子杨元懿。(他生母是皇后的表妹) 一时间朝堂上党派之争达到历史高|潮,那些官员们老脸都不要了,在朝堂上吵不过,下了朝跟泼妇似的在宫门口骂街,更有甚者撕打在一起,头发胡子薅了不少,让老百姓看个热闹。 “元懿还没到吗?”福寿宫内,皇后忧心忡忡的问身边的太监。 圣人病逝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接杨元懿进京。十二皇子虽不是她所生,但自小养在身边,若是能让他登基,母家的地位才不会受损,自己的太后坐的也能安稳些。 “从蜀州到上京有上千里地,即便快马加鞭也得走一个月呢。”李明安给她倒了杯安神的热茶。 皇后端着茶杯面色忧虑道:“哀家这几日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事发生,就怕等不到他回来……” “娘娘莫要胡思乱想,再等两日就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值守的小太监推开。 “皇后娘娘,不……不好了!大皇子他,他逼宫了!” “谁逼宫了?!”皇后不可思议的站起来。 小太监伏在地上颤声道:“大…大皇子。” “他拿什么逼宫?” 不怪皇后疑惑,要说大皇子也是够倒霉的,虽然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但其长相肖其母更像外族人。白皮肤棕,色发的头,搁在现在妥妥是个混血帅哥,但在这个朝代则代表血脉不纯正,他的容貌就注定了没办法继位。 加上他出生时皇上也不过十三四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哪懂得为人父。所以这年他一直安安分分,从未表露出半分对皇位的渴望。 没想到这些都是装的,如今老皇帝已死,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没一会嘈杂的脚步声传道殿外,大皇子杨元朝站在门口恭敬的拜了拜:“儿臣拜见皇后娘娘。” 殿内一片静默,过了半晌大门从里面打开,皇后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儿子”道:“无召不得入宫,杨元朝你要造反吗?” * 大皇子造反的消息很快从上京传了出来,杨元庆也接到了消息,不过眼下他没空管这些,攻下徐州才是要紧的事! 从昨天上午开始攻城,直今天午后还没攻下,这两天死伤了将近三千多人马,居然连城门都没摸到快把他气疯了! 徐冰道:“王爷,骑兵本就不擅长攻城战,况且这徐州是千年古城,易守难攻,您不必心急咱们另寻别的办法。” “你倒是想啊!光动嘴皮子有个蛋用!”他不怕死人,他心疼那些花银子养出来的战马!这些马都是他从西域花大价钱买来的,死一匹就少一匹! 徐冰被骂也不生气,反正都习惯了就当是王八念经:“咱们之所以攻不进去是因为城外有一条护城河,七八仗宽的河水将人马拦在外面,只要有人悄悄潜入城内,把吊桥放下,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这他娘的还用你说,昨天夜里已经去了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能游过河的。”城墙上有弓箭兵一直盯着河里,一旦发现有人过来,直接拉弓射箭。 徐冰捋着胡子道:“得找个善水的,趁着夜色能一口气游到对岸才行,中途换气露头肯定会被发现。” 杨元庆道:“传令下去,军中有善凫水者,能游过护城河放下吊桥,赏银千两,封千户把总!” 此令一下,出来应征者却寥寥无几,原因是西州地处西北,水少地多,整支军队会凫水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善水者。 没想到赵骁突然出列道:“我去!” 赵骁被人带到杨元庆的帐中,杨元庆一见是他惊讶道:“你会凫水?” “王爷,我是晋州人,从小在水边长大的,自然会水。” “好,好!好!”杨元庆连忙起身,走到赵骁身边道:“你小子要是能把吊桥放下来,我再多赏你两个美人!” 赵骁低头道:“美人就不用了,卑职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 “能否把在江城县带来的宋小郎中送回家,他还年幼,我怕在战场上受伤……” 杨元庆大手一挥:“我当是什么事呢!等攻下徐州城就放他回去!” 他身上的箭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身边的军医也不止宋玉竹一个,赵骁要是不提,杨元庆都就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多谢王爷。”赵骁退出营帐,在外面等待天黑。 徐冰这老狐狸对赵骁有点印象,上次在江城县还是他帮忙找人拔箭,庆王才没屠城。 他走到赵骁身边低声询问:“赵校尉,今夜潜入城内可有把握?” “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赵骁实话实说,可这一趟他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今日是右将军杨钊负责攻城,一整天没攻下来,明日估计就得换左将军魏淮。魏淮看自己不顺心,多半还得让他做先锋军,与其正面攻城让箭射死,不如谋条生路,兴许还能救出宋玉竹。 “哎,多加小心。”徐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营房。 太阳渐渐落下山,天色也暗了起来,赵骁脱掉身上的铠甲,换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腰上挂了几把短刃,准备要下水了。 河对岸就是徐州城,城楼上站满了弓箭手,他们点着火把时时刻刻的盯着下面,生怕夜间有人偷袭。 入夜,河水凉的刺骨,赵骁像一尾鱼似的,悄悄潜入河中…… 靠在马车上宋玉竹裹着赵骁的披风正在打盹,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惊醒过来。 “高大叔,前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哇,看样子没有撤退的意思,兴许夜里还得继续攻城。” 宋玉竹掀开衣服从车上下来,他左眼皮一直狂跳,隐约感觉有些不安。朝前面走了几步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赵校尉行不行,那么宽的河,一口气能游过吗?” “我看够呛,就算游过了河怎么潜入城里?照我看多半还得死在半路上。” 第21章 人间炼狱 宋玉竹愣住原地,这小子怎么这么鲁莽?万一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 自己得帮他,必须要帮他!可究竟怎么帮? 宋玉竹恨自己上辈子学的医而不是兵法,这副孱弱的身体也帮不上忙!就在他百般焦急时,突然灵光一闪——声东击西! 赵骁是潜水游到对岸去的,最危险的时候就是上岸,城里严防死守不会放过一个角落让他进去。 如果庆字军假装撤军离开,敌人兴许会放松警惕,赵骁就有机会潜入城中放下吊桥! 宋玉竹连忙跑到徐冰的营帐外求见,作为军师,他拥有临场指挥的权利。 很快就有士兵通传让他进去。 徐冰的账房紧挨着杨元庆的主帐,就是小了许多,他披着衣衫正在看书。 “小宋郎中,不知深夜前来有何事?” 宋玉竹连忙作揖道:“肯请大人立即拔营撤兵!” 徐冰惊讶道:“拔营?” 宋玉竹咽了口口水:“没错,如今两军对垒,敌人防守周密,想要潜入城中困难重重,放下吊桥更是犹如登天!如果我们假意撤军,敌军定会放松警惕,偷袭也会更容易些。” 宋玉竹怕他不同意继续道:“军中会凫水的人不多,如果赵校尉死了,偷袭恐怕更难,正面攻城也能打进去,我想损失一定非常惨重吧……” 徐冰放下书连忙起身通知下属:“去禀报左右将军,就说咱们要撤兵了。” * 赵骁已经潜到城门附近,奈何城楼上的戒备森严,他没法从水里爬上岸,就算上了岸也难逃被射杀的命运, 就在绝望之时,忽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城墙上的人也被吸引了视线。 “敌人撤军了吗?”城楼上一个守卫小声询问。 “应当是撤了,他们把营帐都拔了。” 守卫伸了个懒腰:“太好了,兴许下半夜能睡一觉,这几日快累死老子了!” 没人注意到,有个人影从水里上了岸,顺着城墙悄悄向上攀爬。 * 一声尖锐的哨笛划破夜空,吓得庆王扑棱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被袭营了?!” 徐冰匆匆走进来道:“王爷!吊桥放下来了,现在攻城吗?!” 杨元庆推开身边的美人,脖子上挂着一个肚兜从床上下来,兴奋的大喊:“攻!立马攻城,打进徐州让儿郎们好好的快活快活!活捉杨元起,老子要把他挂在城墙上晒成人干!” 徐冰一听皱紧眉头,冒着被喂熊的风险劝说他:“王爷,您非但不能欺辱平民百姓,就算见到四王你也同样不能杀。” 杨元庆眼珠子一瞪:“凭什么?!他杀了我哥,我还不能报仇,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兵道:“他刺杀景王在暗处,大家虽知道是他下的手,却没证据证明一定是他杀的。如今你攻打他在明处,一旦你杀了他,那其他王爷肯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 杨元庆吐了一口痰:“呸,他娘的,这么说我抓着老四还得养着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大皇子已反,想必其他皇子已经开始绸缪,此时杀了四王,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杨元庆思索片刻,突然坏笑道:“不杀他也行,那就把他绑在我的团团身边,老子吓死他!”团团就是他养的那两只黑熊。 徐冰无话可说,只能盼着四王跑快点,别被杨元庆逮住,不然下场可能生不如死。 * 大军入城,辎重车最后才跟进去,宋玉竹焦急的向人打听赵骁的下落。 “赵校尉?刚刚听说好像被王爷叫过去了,今日他可出了大风头!赏银千两不说还进封为千户把总,王爷要赐他两个美人呢!” 朕要搞基建 第20节 宋玉竹真心为他高兴,既得了银子又封了官职,总算不白冒险!这臭小子算是苦尽甘来了! 原本杨元庆答应徐冰进城不动当地百姓,可打进城后却突然反悔了。这几日在城外受了窝囊气,让他本就暴戾的性子越发凶狠,居然下令让所有士兵在城内尽情享用! 两万多士兵,其中有一半的人化身成恶鬼,他们闯入平民百姓家中,掳走女人和孩童,当街施暴,做着禽兽不如的事!一瞬间徐州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宋玉竹亲眼看着两名士兵前一刻还在谈论打完仗回家如何,下一刻便狞笑着冲进附近的一户人家,从里面拉出还没成人的小姑娘,撕开衣服欲行禽兽之事! 女孩的父母从屋子里追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头都磕破了那些人也无动于衷。父亲鼓起勇气冲上来阻止,却被士兵一刀砍断了胳膊,妇人也被另一个人拖向旁边的柴房…… 宋玉竹呆愣在原地,浑身血液逆流,双手控制不住颤抖。几十年树立起来的三观,顷刻间被彻底击碎。 仿佛置身在一场噩梦中,目光所及都是一幅幅人间惨剧,让他忍不住胃里翻腾。他跪在地上拼命的干呕,酸辣的胃液烧得喉咙嘶哑。 他们怎么了?他们是疯了吗! “救……救我,救救我。”女孩趴在地上,绝望的朝他伸出手。 “不可以……不能这样啊……那些孩子还没成年,那些妇人已经许了人家!!!放开他们,快放开……”宋玉竹嘶哑着喊着,扑过去救人,却被那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见他身上穿的庆字军服,才没挥刀砍过来,瞪着猩红的眼睛吐了口痰道:“呸,你要是想玩自己另找个去,别他娘的跟老子抢!”说罢便栖身趴在女孩的身上蠕动…… “别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宋玉竹的眼睛。 宋玉竹抓着他手祈求:“阿骁,求求你,救救她……快点救救她们……” 赵骁见四下无人,拔出短刃如猎豹般扑了过去,一刀割断了正在行兽|欲男人的喉咙,没让他发出一点声音,紧接着又把另一个士兵也杀了。 拉起地上衣衫不整的母女俩道:“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母亲咬紧牙关,背起女儿便朝房后的稻草堆跑去。 赵骁怕这两具尸体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拔出那两人的刀在尸体上砍了几下,伪装成互相搏斗的模样,然后拉起宋玉竹朝城墙边跑去。他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把宋玉竹带离这个地方。 宋玉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任由他拉扯,眼泪顺着眼眶不停的往下流,是他害了这些人……若不是自己出谋,兴许庆王一时半刻攻不进城,她们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终于跑到城楼顶,赵骁把宋玉竹安置在一处背风的瞭望台上。见他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胸口微微一痛,连忙脱下衣服披在他身上。 “别怕,玉竹别害怕,我已经向庆王求了情,明日你就可以回家了!” 宋玉竹抬起头,牙齿仍控制不住的颤抖:“回家?” “王爷答应我,只要攻下徐州就让你回去,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回江城县。” 宋玉竹是想回家,回到江城县,回到医馆里,继续做一个闲散郎中……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倘若今日被攻陷的是江城县,被淫辱的是他的娘亲,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连冲上去报仇的能力都没有!难道只能任人宰割? 不,不能回去! 这一刻宋玉竹突然清醒过来,在这个封建的王朝里,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学医根本救不了这个时代的人,只有掌握了绝对了权利才有资格改变这一切!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我不能走。” “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忙,乖乖听话回去!” 宋玉竹擦干眼泪站起来说:“赵骁,你打算一直留在庆王的手下卖命吗?” “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呢?这世道本就没我的容身之处。” “你想不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赵骁舔着后槽牙道:“做梦都想!” 宋玉竹目光炯炯的看向他,眼底迸出火光:“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如今世道已乱,庆王暴虐无道,怎知今日的徐州城不是明天的江城县?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厄运临头,不如先下手为强,夺得天下,主宰自己的命运!” “叮!”脑袋里突然响了一声,只见那本书上突然多了一行字:任务2,夺得庆王兵权,任务奖励(?) 赵骁被他这番话惊呆了,他看着这个身材单薄的少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寒风吹吹乱他的头发,纤细的脖子不堪一握,眼前的宋玉竹看起来那么弱小,自己一只手就能取走他的性命。可他眼底那炙热的光芒又那么亮,照得赵骁心潮澎湃。 赵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咱们一没兵马,二没钱财,怎么反?” 宋玉竹指着城里那些士兵道:“兵马这不都是现成的么,只要给我时间,我必定把这些人拿下来!” “杨元庆不可能拱手把兵权交给你。” 宋玉竹微微翘起嘴角:“我可以让他把兵权交给你。” “你此番攻城立下奇功,已经在庆王面前露了脸,升为千户把总,这便是你大好的机会!” “杨元庆身边除了徐冰,只有左右将军,左右军不合已久,若是找机会挑拨离间除掉二人,犹如断了他的双臂,这庆字军也就不足为虑了。” 宋玉竹转身看着城内:“我想要天下百姓不再受这涂炭之苦,想要恶人得到恶报,想要这吃人的朝廷翻天覆地!你愿不愿跟我一起搏一搏?” 赵骁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积压了十数年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喷涌而出:“吾愿舍命陪君子!” 第22章 落脚 这场残酷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天明。宋玉竹回到城内时,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仍被城中的惨像刺激的差点崩溃暴走。 大街上随处可见浑身赤|裸的女子,她们身上伤痕累累,大多已经咽了气。偶尔见一两个还活着的,也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宋玉竹牙齿咬的咯吱响:“这群禽兽!” 赵骁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道:“别看了,如今到处都是庆王的眼线,你若救了他们,恐怕自身难保。” 两人走到一家开门的客栈歇脚,昨天晚上这里被士兵破开了门,见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乱砸一起,地上满是碎瓷器。 赵骁搬了把凳子让宋玉竹坐下,自己则去后面厨房找到水壶和两只幸存的茶碗。 “没有热水,凑合喝吧。” “多谢。”宋玉竹捧着茶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三杯。 昨夜两人在城楼上商议了一整晚,这会嗓子干的火烧火燎,宋玉竹没造反过,但上辈子水浒传和三国演义倒是看了许多遍,想要图谋江山,光靠他们两人怎么行?那不是跟过家家一样。 要想成大事,身边必须有人相助,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招揽贤才! 这座千年古城刚经历了痛苦的磨难,城中必然有许多人想要报仇,他们对庆王恨之入骨,对朝廷失望透顶,这些便是宋玉竹要收拢的第一批人。 宋玉竹说:“军中你有信得过的人吗?我需要两个随从帮我办事。” “有,上次你救下的那个小子,他问我好几次,可不可以在你身边效力。” “是那个被破开肚子的?”宋玉竹对他还有些印象,个头不小,身体也够强壮。 “嗯,还有一个叫田小波的,我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那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可用。” 宋玉竹点头:“明日你便把那两人带过来,军中那边别忘了安排妥当。” 赵骁说:“你放心,不过是两个伤兵,没人会在乎。”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骁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把宋玉竹看的有些心慌:“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以为昨夜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既决定同你一起走上这条路,断然没有回头的可能。”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赵校尉,原来你在这里,王爷宣你过去受封呢!”来的人是杨元庆身边的侍卫。 赵骁赶紧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里面走出来:“昨夜玩的太累,把这件事忘了。” 侍卫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快走吧。” 等他离开后,宋玉竹忍不住又看了看脑海里那本书。 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第二个任务在他决定要谋反的时候突然蹦出来。 “夺得庆王的兵权……”这本书究竟是怎样触发任务的呢? 过完十岁生辰,好像那时候他把中医学入了门,宋柏带着他去医馆玩耍时帮一个老伯诊治了病,突然触发了第一个任务。 难道说书上的任务是根据自己的经历触发? 上次的任务奖励是一盒抗生素,不知道这次的奖励是什么。这种超越时代的产物,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帮上大用处! * 赵骁跟着士兵来到王府,昨夜士兵“狂欢”,杨元庆当然也没闲着,他直接住进了杨元起的府邸,把府里没来得及逃走的丫鬟侍妾全都抓出来淫弄一番,然后赏给了手下将领,自己则霸占了杨元起的侧妃冯氏。 冯氏本是常州司马的小女儿,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哪受过这种委屈,不堪受辱直接一头撞死在了桌角上。杨元起自己则在城破的前一个时辰仓惶逃往东州,去投奔七皇子杨元震。 杨元庆闹了一夜,这会已经没了精神,斜靠在矮榻上打着哈欠:“老四那个孬种,以为躲到老七那就能平安无事,等我休整几日再打到东州,连老七一起绑回来。” 徐冰立在旁边道:“王爷,上京那边您不管吗?若是大皇子登上皇位……” 杨元庆轻笑了一声:“那个窝囊废成不了气候,定州有老二在,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他拉下马。” 定州紧邻上京,杨元礼不会坐视不管。他这些年韬光养晦,结交了不少权臣,想必这次有足够的理由进京“拨乱反正”。 门外有士兵进来通报:“王爷,赵校尉来了。” 杨元庆眉头舒展道:“快让他进来!” “末将拜见王爷。” “快起来,赵,赵骁是吧!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听说你昨夜单枪匹马闯进城里,斩杀了数十个守城的士兵放下吊桥!本王许诺赏你银子和官职全都作数,还有那个小郎中,让他回家去吧。” “多谢王爷!”赵骁连忙跪地谢恩。 杨元庆□□道:“昨夜没找见你,不然还能赏你两个没开苞的美人玩玩。” 赵骁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多谢王爷美意,美人就算了,昨夜卑职已经见的太多。” “起来吧,年少有为好好干!” “是!” 杨元庆困得睁不开眼睛,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挥挥手让他下去。 赵骁走后徐冰立马又上来道:“王爷,城中百姓昨日遇此劫难恐怕心中难平,您务必让两位将军约束下属,不得再侵扰百姓了……” 杨元庆烦躁一拍桌子:“行了,你这天天管来管去的也不嫌累,若实在闲的无事就去把老四留下的金银登记造册。” 杨元起跑的匆忙,并没有带走太多细软,王府的后院仓库里,几乎堆满了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杨元庆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差点闪瞎了眼睛,除去古董字画,光是黄金就有近三万两!白银更是铸成了银砖,砌了整整一间屋子。 他正愁打仗银子不够花,瞌睡便有人送来的枕头! 朕要搞基建 第21节 都说徐州富饶,当年皇上赐封地的时候,特意给老四选了这么个好地方。杨元庆晚生了几年,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好地方供他选了。 西州虽然面积大,但有一半地方都是草木不生的荒漠,加上与回纥相邻战争不断,这些年自然攒不下多少钱。 杨元庆感慨道:“这徐州城真好,早知道前两年就应该抢下来!” 徐冰垂眸噤了声,区区一个徐州便已经知足了么…… * “玉竹!”赵骁匆匆从门外走进来。 “你回来了,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赵骁兴奋道:“杨元庆已经同意放你离开!” “那就好,当务之急我得找个落脚地方。”宋玉竹身上有几百两银票,是那日离家的时候带来的,之前在军中一直用不上,这会刚好拿来盘个铺子。 两人从客栈出来街上乱糟糟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宋玉竹探口气:“徐州这一遭,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赵骁跟他并肩走到:“杨元庆虽纵容手下侮辱百姓,但也好过屠城。我刚投奔他的时候,刚好他跟回纥打过一仗。打到了回纥的边城渠勒,他下令屠城,城中不轮男女老少一个不留,那才是惨绝人寰……” 宋玉竹正色道:“无论屠城还淫城,他都罪该万死。”且不说徐州百姓都是他的同胞,居然都能下这样的狠心,杨元庆此人暴戾凶残的性格可见一斑! 两人走到一家酒楼门口,见掌柜的正在门上贴售店的字条。 宋玉竹走上前询问:“借问店家,这酒楼是准备往外盘卖吗?” 那人回头看见两人身上的军服,吓得撒腿便往屋里跑。 宋玉竹无奈的跟赵骁道:“你在此等候,我进去询问。” “嗯。” 宋玉竹进了酒楼里面,才发现屋子里的东西都很新,看样子刚装修不久,掌柜的正躲在柜台后面。 “店家您莫怕,我们并非是来寻事的。” 掌柜偷偷抬头打量他,见宋玉竹面嫩,不是凶神恶煞之徒,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道:“小郎君有何贵干?” “我看您门外贴着售店,可是要往外盘铺子?” “是……是的,没错。” 宋玉竹道:“这间铺子要多少银两?” “三,三百两。” 宋玉竹有些惊讶,这么好的地方加上楼内这样精致的装修竟然只要三百两银子? 掌柜的似乎也看出他的疑惑,擦着头上的汗道:“放在平时自然是一千两银子我也不卖的。上个月才装修花了不到四百两,只是眼下成内乱成这般模样,我哪敢再开啊!” 宋玉竹道:“那这间铺子盘给我吧,我给您五百两。” 掌柜的惊讶的说:“您说的是真的?” “是自然是真的。”宋玉竹拿下包袱,从医书里面翻出夹着的银票道:“方便的话现在便签订契约吧。” “好!好好!”掌柜的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跑去后院拿地契,立了字据按好手印,这间铺子就算易了主。 原本还需要去府衙登记,眼下城里乱成一锅粥,知府都跟着四王一起跑了,找谁去登记啊? 宋玉竹收好文书道:“这酒楼里还有你需要拿走的东西,可以现在带走,等过了今天这里便全都归我了。” 掌柜的连忙摆手道:“什么都不要了,我要带着老娘和妻儿回乡下养老了,祝小郎君生意兴隆啊!”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 赵骁见他走后赶紧进了屋子,见宋玉竹正坐在柜台里面看账簿。 “你真把这家酒楼盘下来了?我以为你会盘个医馆或者药坊。”赵骁踱步在酒馆里四处环视。 宋玉竹放下账簿说:“原本是有过这种想法,但医馆繁忙,怕没有时间筹谋。药坊需要进货炮制药材更是繁琐。” “这间酒楼不错,价格也实惠,以后经营好了兴许还能赚不少银子呢。” 造反这件事花费的银子巨大,他不能像庆王似的走到哪抢到哪,这些钱从哪弄是个问题。 赵骁道:“我去楼上看看。” 宋玉竹点点头,自己则把身上的军装换了下来,这身衣裳现在可不是什么好物件。庆字军在外面作恶已经激起民愤,万一自己落了单,很可能被城里的老百姓打杀了泄愤。 换好衣裳宋玉竹打算贴个招工的告示,正当他磨墨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小郎君,救救我!” 第23章 楼外楼 宋玉竹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询问:“你是何人?这是怎么了?” “求求你救我!”女人跪地磕着头,眼底满是绝望。 “你先起来。”宋玉竹起身要去搀扶她,忽闻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连忙拉起她藏在里柜台里面。 “嘘,别出声。” 女人捂着嘴惊恐的点了点头。 外面的追兵踹开大门走了进来:“刚才是不是跑进来一个穿红衣裳的娘们!” 宋玉竹摇摇头:“没有人进来,您是不是看错了?” 后面的士兵说:“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跑进来的!” 为首的官兵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宋玉竹,吐了口粘痰道:“你小子,别他妈不识好歹!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几个人嘻嘻哈哈笑起来,嘴里不干不净。 宋玉竹面色不变道:“真没有女人进来,几位要不去别处瞧瞧?” 这些人从昨日进城开始便嚣张跋扈,哪会听他的话,不由分说冲进来便开始四处翻找打砸。 躲在下面的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被宋玉竹死死的挡住。 眼看要搜到柜台这里了,宋玉竹大声道:“几位军爷,有话好好说,这样乱闯乱砸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赵骁闻声出来,看见那几个人正在跟宋玉竹拉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几个箭步跑到几个士兵跟前,一脚踹翻为首那个士兵。这一脚用了七分力,把那人踹的躺在地上直翻白眼,估计肋骨都断了几根。 “谁他妈准许你们来这撒野的?” 几个士兵刚要发火,见赵骁身上穿着庆字的校尉服连忙收回手:“你,你怎么平白无故打人呢?” 赵骁冷笑一声:“到我店里闹事,不打你们打谁?!” 士兵们连忙解释道:“刚刚从王府里跑了个舞女,她昨夜把张守备杀了,我们见她好像跑进这家酒楼里,并非有意闹事……” 赵骁冷着脸道:“我没见过什么舞女,上别处找去!要是再敢来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人被赵骁这副阎罗脾气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等人离开,宋玉竹这才挪开身子,放出藏在柜台下面那名女子。见她身上衣衫不整,又把自己刚换下来的军服披在她身上。 女人跪地砰砰磕头:“小女子谢过二位郎君救命之恩!” 宋玉竹扶起她道:“快起来吧,他们刚刚说你在王府里杀了人,可是真的?” 女人看了看赵骁,又看了看宋玉竹,认命的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杀了一个欺辱我的军官。” 她本是四王府中的舞伎名叫玉奴儿,昨日大军攻入城里,杨元庆便把她们都抓了出来,命令脱掉衣服在大厅跳舞供将士取乐。 这群女子虽然身份下贱,却也从未被这般羞辱过,她的姐姐金奴儿一气之下便撞了柱子,尸首直接被拖下去喂了熊。 玉奴儿没有姐姐那般勇气,更怕自己死得不彻底被熊生吞活剥了,忍着羞辱跟其他舞伎脱掉衣裳跳起舞。 一直跳到深夜,杨元庆把她赏给了一个武官,她被拉着去了旁边的小屋子里。 这名武官之前打仗时伤了身体不能人道,竟然拿着烛台要往玉奴儿的身体里送,吓得她抓起旁边的铜香炉便砸在了武官头上,没想到一下把人砸死了…… 她在房间里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趁着门外没人,偷偷跑了出来,结果刚跑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一路追到了这里。 宋玉竹听她说完恨得牙根痒痒道:“杀得好!姑娘莫怕,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从未欺辱过城中百姓。” 玉奴儿点头说:“我知道,若不是二位刚刚出手相助,小女子早已是刀下亡魂。” “眼下你被人追捕可有去处?” 玉奴儿咬着唇摇摇头:“我自幼便被卖入乐坊,身边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如今姐姐已死,我也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自我了结,算是干净的来,干净的走。” 宋玉竹连忙道:“你若没有去处,便留在我这里吧,刚好我们酒楼里还缺一个掌柜的!” 玉奴儿连忙跪地又要磕头:“小公子大恩大德,玉奴儿没齿难忘!只怕我杀了人,留在这里会给公子招惹麻烦。” “你可愿换一副容貌?” 玉奴儿抚着脸颊道:“换副容貌?” “没错。” 玉奴儿拽下头上的金钗便要往脸上划去! 宋玉竹惊骇道:“不可!” 赵骁急忙上前制止了她。 玉奴儿有些害怕赵骁,抽出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决绝道:“公子既然让我留下,那我愿毁去容貌供公子差遣!” 宋玉竹道:“不用毁容他们也认不出你的,你只需换身干净得体的衣裳,把发型换掉,再画个浓一点的妆容,想必没人能认出你。”这个朝的女子化妆品一点不比现代少。就拿他娘亲江氏来说,除了日常的用的香膏,还有各式各样擦脸的胭脂水粉。 昨夜大军入城已是深夜,王府里虽然点了烛火却也比不过现代点灯那般明亮,加上这群舞伎穿的衣裳差不多,宋玉竹不信他们能记住玉奴儿的长相。 玉奴儿道:“我也可以吃胖一些,想来五官撑开了,别人更难认出我。”作为舞伎,她们要保持身形是不能吃饱饭的,每日只能食两餐,一餐不过小儿拳头大小,。 敲定主意,宋玉竹便让她去后院躲好,等安顿好自己再去成衣铺子给她买衣服。 赵骁道:“我也该走了,今天大军扎营,我刚提拔为千户,还要去点兵。” “去吧,别忘了把那两个人给我带来。” 赵骁走到宋玉竹身边,随手摘掉他头发尖上的一枚落叶:“忘不了。” 宋玉竹心跳加速,等人走远了才缓过神来,嘴里嘟囔:“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天赋异禀?” 朕要搞基建 第22节 “啊!!!”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宋玉竹急忙朝后面跑去,见玉奴儿脸色铁青,浑身颤抖指着厨房说:“里面…有…有死人!” 宋玉竹推开厨房的门一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他面色铁青不知有没有呼吸,旁边摆着一个冒烟的炭盆。 “我本想去厨房找点水喝,一开门就看见里面这样……”玉奴儿藏在宋玉竹身后胆战心惊的说。 “别怕,去帮我把厨房的窗户打开,我看看他怎么样了。”宋玉竹捂着鼻子走了进去,探了探男子的脉搏和呼吸。 “还没死,快帮我把他拉到外面去!” 玉奴儿过来搭手,两人合力把人拽到后院的空地上。宋玉竹从厨房里舀了一盆水,泼在男人头上,没一会男子幽幽的醒了过来。 “咳咳咳……” “我……我已经死了么?”男人看着旁边站着的两个容貌俊美的人,闭了闭眼道:“应该是死了吧。” 玉奴儿踢了他一脚:“你还没死呢,倒是差点把老娘吓死!” 宋玉竹惊讶的看了眼身边的玉奴儿,刚才还可怜兮兮的林妹妹,这会竟然变成了泼辣的凤辣子。 想想也是,若不是这样泼辣的脾气又怎么会把人砸死?这性格好!做掌柜的应当是吃不了亏。 男人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泪眼滂沱道:“二位救我干嘛啊?就让我死了罢!” 宋玉竹无奈的说:“你死也不能死在我店里啊。” “竟是换了店家吗?多有得罪,我这便离开。”大概一氧化碳中毒头晕的厉害,男人起了几次身都站不起来。 宋玉竹蹲在他身边询问:“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寻死?” “好端端?”男人双目赤红,哽咽着说:“好端端谁会寻死啊?我娘子幼子都死在了那群禽兽手中!如今只剩下我一人苟活,我还不如早早随他们去了。” 宋玉竹叹气,原来这也是个可怜人。 玉奴儿走到男人面前,突然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废物!堂堂七尺男儿,你不想着怎么为妻儿报仇,竟想着一死了之?徐州城就是有你们这样的软骨头才让满城妇孺们受辱!” 男人被打蒙了,捂着脸半晌才道:“我自然是想要报仇的……可我除了会做饭什么都不会……”原来他是这间酒楼的厨师,大军入城时他因为留在酒楼里躲过一劫,可家中的妻儿就没那么好的运气,等他回去的时候尸首都凉了。 他既恨自己无能,没有勇气跑回去保护妻儿,又恨庆字军作恶多端,一时想不开便烧炭自尽了。 宋玉竹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若不想死便留下来吧,总有一天会给她们报仇的。” 男人连忙跪地道:“多谢二位相救!大恩大德我孙茂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供二位差遣!” 如今酒楼的老板娘和厨子都有了,自己可以当个账房先生收账,还差两个跑堂的伙计。 下午赵骁便把那两个士兵送了过来,一个是林大勇,另一个叫田小波。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在一起颇有喜感。 酒楼要重新开张,宋玉竹准备换个名字,既然谋的是江山,那便打开格局,大笔一挥把酒楼改成:楼外楼。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1’他要看看这腐朽的朝廷何时能休! 作者有话说 1《题临安邸》作者林升 第24章 打探 杨元庆看样子要留在徐州不走了,这几日把城里位置好的大宅子赏给了自己的下属。赵骁因为破城有功,还被赐了一个三进的宅子。 之前他是校尉官职,手底下有百十多个小兵,打仗死的只剩下三十多人,如今连升两级变成千户把总,上头又给他分下来一千多人。 这些士兵都是左将军魏淮分配的,多一半是伤兵,剩下一部分要么是年纪大的,要么是身材矮小的,反正大部分都是歪瓜裂枣。 赵骁也没太在意,早就知道魏淮对自己有偏见,也没想着他能给自己调来好兵。不过有一点比较合他的心意,这些伤兵都没参加攻城那日的“狂欢”。自然也没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军营驻扎在徐州城西北角,这里原本就是徐州兵营,原本的那些兵有一部分死在攻城的时候,还有一些跟随杨元起跑去了东州,兵营闲下来便宜了他们。 赵骁换好千户服,来到新兵营。新分下来的这些兵里面少不了许多刺头,想来魏淮也不可能让自己轻松,赵骁系紧衣带,今天恐怕有场“硬仗”要打。 同其他营房一般先是把兵点了一遍,算是认了认人,然后开始训话。 “我不知道你们先前在哪个营房,是跟着谁的兵,只要到了我这里,凡事都得听我指挥,如有不从者,要么现在滚要么以后杀了祭旗!” “听懂了吗?” “听——懂——了——”一群人拉着长音,像是故意在嘲讽他一般,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赵骁冷笑一声,指着最中间的一个身材高壮的士兵说:“你,出列!” “干嘛啊千户?我可什么都没干。”士兵笑嘻嘻的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马震威!” “好名字。”赵骁冷不丁一脚揣在他胸口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马震威从没想到赵骁会突然出手,愤怒的从地上爬起来:“你干什!” 赵骁挑挑眉:“不服气啊?不服气就起来跟我较量较量。” 后面的士兵嗡的一声开始起哄,有人怂恿道:“马震威加油,干掉他没准你就能当千户了!” 赵骁瞥了那人一眼,吓得他立马闭上嘴,躲到旁边人的身后。 马震威脱掉外衫摔在地上,瞪着双眼怒视着赵骁:“属下就领教领教赵千户高招!”说着便朝赵骁冲了过来。 这人身高九尺,两百多斤重,拳头跟沙包似的,这要是打在身上不死也得要半条命。 赵骁不慌不忙的挽起袖子,在他冲上来的一瞬间,身形快到不可思议地躲过了这一击,反手勒在他脖子上,把人重重掼倒在地上! “嗬……嗬……放开……我”马震威抓着赵骁的胳膊用尽全力掰,可扣住自己脖子的那条手臂仿佛如钢筋铁骨一般,丝毫掰不动。 赵骁冷漠的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情绪。马震威知道他要杀了自己……他一定会杀了自己,!他原本是何校尉麾下的士兵,因为不听指挥还打了校尉,被送到这里。 看着赵骁长得年轻,以为他跟何校尉一样是靠关系进来的草包,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当成了鸡,儆了其他猴。 就在他窒息即将死去的时候,赵骁突然松开了手。马震威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不知不觉眼角流下劫后余生的泪水。 “还有不服的吗?”赵骁起身扫视了一圈,一众人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大声放,生怕吵着赵千户,被拉出来做范例。 “那我说的话,都听没听见?” 这次所有人齐声大喊:“听见了!” “很好,各个营房的队长,带着他们去校场练兵吧。” 这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原本散乱的士兵瞬间提起精神,除了重伤未愈的几个人还需要养伤,其余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校场上跑步练箭。 * 另一边宋玉竹也帮玉奴儿买来新衣裳,他眼光不错,买的衣服虽然是普通布料,但穿上去特别合身。 换了发型和妆容的玉奴儿,从原本容貌艳丽的舞伎变成姿态优雅的妇人。 玉奴儿照着镜子上下打量:“公子,这样别人真的认不出是我了吗?” “只要你自己不露出马脚,别人自然没办法认出你就是王府里的舞伎。” 玉奴儿道:“我这名字也得改改,我不识字,请公子赐我名字。” 宋玉竹略一思索道:“改名为湘玉如何?”他突然想到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有个女掌柜的也叫湘玉,性格泼辣但为人仗义,希望玉奴儿以后也能同她一般。 “湘玉?这名字好听,谢公子赐名!”玉奴儿满心欢喜,又要跪地磕头谢恩。 宋玉竹连忙拉住她:“以后你的身份是平民百姓,不要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哎!”湘玉笑着跑下楼,眉宇间尽是畅快。 宋玉竹打算九月十九开张,眼下还有几日的时间可以筹备。酒楼里东西齐全,连后院的酒缸都是满的,可见这五百两花的委实不亏。 一楼用来经营,二楼则留了一间书房和一间卧室,剩余的两间屋子打通,宋玉竹准备留着做会议室。 赵骁派来的两个小兵颇为好用,那个叫林大勇的士兵,性格憨厚老实,却有一把子力气。一个人可以把后院几百斤重的石磨搬开,若是以后有人敢在酒楼闹事,有他在肯定安全。 另一个叫田小波的士兵,身材瘦小长相稚嫩,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实则已经二十出头。他性格机敏,对赵骁忠心耿耿,用起来也格外放心。 宋玉竹问过两人知道来这里干什么的么? 二人均摇头道:“千户大人命我们听您差遣,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事,什么都干!” 宋玉竹暗让田小波在城中打探,有没有类似反抗朝廷的组织。田小波听到后二话没说,直接应承下来,当天便伪装成乞丐,潜入了西街后巷的贫民区。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玉竹抽空给家里写了封信报平安。他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已经离开了军队,不然宋柏和江蓉肯定会过来找他回家。 而是撒了个谎,告诉他们自己得到庆王青眼,留在王府里任了大夫,请父母勿要担忧,来日闲暇再回去看望他们。 自己这条路注定不太平,他不想把爹娘牵扯进来,将来若实在瞒不住了……再说吧。 * 前几日接连下雨,让贫民区的巷子里越发潮湿泥泞,一脚踩上去,软塌塌的稀泥陷脚,鞋都拔不出来。 肮脏的粪水夹杂着食物残渣,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直让人作呕。 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朝不远处的乞丐堆走去,这群乞丐有老有少,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大多居无定所。今天好不容易露出太阳,这群人便坐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捉虱子,唠闲嗑。 别看这群乞丐不显眼,他们走街串巷的要饭,消息最是灵通,所以田小波才寻到这里。 “听说庆王留在徐州以后不走了。” 一个身材消瘦的老乞丐,揪着虱子放在嘴边咬:“走不走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咱们一没钱二没地,谁来都得要饭。” “说的也是,不过庆王太坏了,这几日城中糟蹋死了多少人啊,都是花一样的小闺女,造孽哟。” 田小波接话的道:“这群姑娘的家人不知道多恨他吧!” 老乞丐哼笑道:“恨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受着,老百姓对于那些大官来说,就像这身上的虱子,想让咱们什么时候死咱就得死,没法子的事。” 另一个年轻些的乞丐扭头打量田小波:“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田小波低着头叹口气道:“我……我家人都被庆王杀了,房子也被占了,无家可归才流落成乞丐。” 老乞丐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既然做了乞丐便别想那些事了,活过一日算一日吧。” 田小波摇头:“我想给爹娘报仇,可凭我一个人办不到,也不知道去投奔谁才行。”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乞丐道:“嘿,你要是个女娃就好了,可以投奔张姨娘,听说她建了个白虹阁,专门跟朝廷作对的,可惜只收女子不收男人。” 朕要搞基建 第23节 “这张姨娘是谁?” 那乞丐道:“你连张姨娘都不知道?她是百花楼的老鸨,虽干的是勾栏生意却是极为仗义,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田小波眼珠转了转,继续问:“那就没有男女都收的地方吗?” “庆王可是好惹的?听说他养了两只凶悍异常的黑熊只吃活人,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跟他作对哟。” 太阳偏西乞丐们陆陆续续离开,田小波也悄悄回到酒楼,路上怕有人尾随还专门绕了几条胡同。 回到楼外楼,他把自己打探的消息告诉了宋玉竹。 宋玉竹拨着算珠沉思,城中既然没有这样的组织,不如干脆自己建一个。张姨娘建了白虹阁,自己建个玄衣楼,招揽城中的侠客义士为自己办事。 如今庆王刚在徐州落脚,根基还不稳,没时间搭理他们这些人。等庆王安顿好后,再想建立起来恐怕就难了,万一不小心混进来个卧底,再把他们一锅端了,所以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小波明日你再去一趟,把自己加入玄衣楼的消息散布出去。” 田小波疑惑:“公子,玄衣楼是什么?” “跟白虹阁一样,都是对付朝廷和庆王的组织,玄衣楼男女都招,但必须是有用的人才。” “属下遵命!” 第25章 招人 赵骁从大营出来直接去了酒楼。 一进门便让湘玉吓了一跳,只见她穿着一身鸳鸯色的襦裙和褙子,头发梳作妇人打扮,脸上居然还点了颗黑痣,哪还看得出这是前两日那个千娇百媚的舞伎。 “大,大人好。”湘玉见到他有些害怕,赶紧跑到后院去喊宋玉竹过来。 “你来啦。”宋玉竹挽着袖子正在后院折菜,后天便是九月十九,楼外楼重新开张,闲来无事他便在后厨帮帮忙。 林大勇看见赵骁走过来,立马站直身体恭敬的喊:“赵……赵,赵大人。”差点脱口喊出千户。 赵骁摆手让他继续挑水,自己则坐在宋玉竹身边,捡了一把韭菜挑起来。 宋玉竹道:“昨日我让田小波出去打探消息,他说城内只有一个白虹阁,她们只收留女子,我想趁此机会建立一个新的组织,名叫玄衣楼,招揽贤能加入。” 赵骁点点头:“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当玄衣楼的楼主,顺便试探来应征的人身份和本事。”他怕自己年纪小不能服众,干脆让赵骁来做这个楼主。 “对了,我给你起了个代号,叫玄鹰如何?” “好。”赵骁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玄衣楼的消息已经四处散播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投奔过来。 宋玉竹没把面试的地点放在楼外楼,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来这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防被庆王他们注意到。 昨天下午,他在城西盘了一间杂货铺子作为报名点。如今城里铺子便宜,要不是手头银子不够用,身边也没那么多人手,宋玉竹还想再盘两家店铺。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田小波散播完消息,便留在杂货铺做掌柜的,一旦有人寻过去应聘,就让他记下此人的名字和外貌和本领。 宋玉竹打趣道:“你不怕我是故意坑你啊?”做楼主听着神气,可承担的风险也是最高的,一旦出了事,楼主肯定是头号目标。 “你不会。” “那你不怕万一被杨元庆发现?” 赵骁想了想:“被发现我就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反正我跑到快,他也未必会抓到我。” “你倒是够仗义的。” 赵骁道:“我只对你仗义。” 宋玉竹被他撩的老脸一红,心怦怦直跳。 赵骁把手里的韭菜折完擦了擦手:“一切由你安排就好,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让人通知我。” * 九月十九,宜纳才、开业、祈福、祭祀。 楼外楼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挂上了招晃,正式开业。 开业第一天,一上午只接待了三桌客人,宋玉竹倒是不慌,毕竟徐州刚经历的那样的事,普通老百姓哪有心思出来喝酒吃饭。 时间是一记良药,会让他们慢慢忘记伤痛。老百姓就像地里的野草,一茬又一茬,艰难生长又生生不息。 湘玉在大堂招呼客人,孙茂在厨房掌勺,林大勇跑前跑后的端酒端菜,宋玉竹则坐在柜台里算账。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至少他们刚开业不会手忙脚乱。下午人稍微多了一点,有一桌客人要了几坛好酒好菜,赚了七八两银子。 直到酉时三刻酒楼才打烊,宋玉竹扒拉着算盘,这一天毛利润十五两,除去本钱六两,一个月大概能赚上差不多三百两银子!这还是生意惨淡的情况下,若是将来生意好起来,日进斗金不是梦啊! 从前听宋柏提起过医馆的生意,一个月也才赚二百余两,难怪从古至今饭店酒吧这种场所从未断绝过。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晚了,宋玉竹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由林大勇护送着去了西街的杂货店。 步行从酒楼走到杂货店需要半个时辰,看来以后还得添一辆马车。 过了秋分昼短夜长,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两旁的人家点起灯火,驱散了寒冷的黑夜的。 一阵风刮过,卷起满地落叶,林大勇赶忙侧身帮宋玉竹挡住寒风。 宋玉竹边走边问:“大勇,你是哪的人?” “回公子,我老家在鲁地,后来闹饥荒便举家迁徙到了西州。” “家中可还有亲人?” “有一个老娘,今年五十二岁了。”在人均寿命才四十出头的古代,五十多岁确实年纪不小了。 “没有其他的兄弟姊妹了么?” 林大勇憨笑道:“没了,俺爹走的早,只留下俺娘自己把我拉扯大的。” “你是怎么加入了庆字军的?” 提起这个林大勇有些气愤:“我本不是军户,但庆王在西州招兵,凡男丁满十六岁者皆要去应征,不然便挨家挨户的搜,搜到符合年纪不去的人,打脊杖三十。” 脊杖和臀杖不同,臀杖打屁股,屁股肉多打三十杖虽然会皮开肉绽,但死不了人。脊椎全是骨头,三十杖打完,人不死也得落下残疾! “没办法,我便只得去应征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杂货铺的门口,田小波正在关门,看见他来了连忙迎了出来:“竹公子!” “今天店里来的人多吗?”宋玉竹跟着他进了铺子。 “多,上午来了七八个,下午又来了十来个人,全都是朝我打探玄衣楼消息的。”田小波把记录的册子递给他。 高三平,二十七岁,屠户,身高七尺,擅长杀牛宰猪;刘永贵,二十一岁,货郎,会卖货……这些人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没有会拳脚功夫的吗?” “有几个,一个叫白一舟,说是武行出身,还有一个姓柳的男子,自称柳三郎,他说想要见一见您一面。” 宋玉竹合上册子道:“把会功夫和有特殊本事的人留下,告诉他们明日戌时去楼外楼相见。” “好。” * 第二日楼外楼照常营业,快到打烊的时候,还有四五个人坐在大堂里。宋玉竹对照田小波记录的册子,一一打量这几个人。 坐在前头身穿灰色布衣短打的男子,应该就是白一舟,他身边放着一把长刀,用布包裹的严实。自打进门开始便没要过酒菜,一直让小厮续茶。 角落里坐着那个老道,应当是常明道长,册子上记录他会起卦算命,还精通天文和药理,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他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人中最显眼的,当然要数坐在大堂中间穿着孔雀蓝色长袍的男子,只见他头戴金冠,腰缠锦囊玉佩,一手执扇,另一手端着酒杯。打从进门开始便要了一桌子菜,这么一会已经喝了三壶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进来吃饭的食客。 还有两个人,一个略微年长一个有些年轻,宋玉竹没找到相符的记录。 宋玉竹见时候差不多了,朝湘玉使了个眼色。 湘玉轻咳一声道:“各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楼外楼要打烊了,今天喝的不过瘾,请明日再来吧。”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唯有坐在最外面的年轻人坐不住道:“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我是来见玄衣楼楼主的!” 湘玉笑道:“小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年轻人皱眉:“不是说好要我今日在此等候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湘玉依旧道:“实在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我们要打烊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年轻的公子气哄哄的站起身:“呸,什么狗屁玄衣楼,神神秘秘的,不想见就不见,小爷可没空跟你浪费时间!”说罢丢下一块碎银子,抓起桌子上的宝剑便走了。 湘玉也不恼,直接让小厮插上了大门。 宋玉竹这才起身道:“让诸位久等了,请随我上楼吧。” 剩下的几个人连忙起身,跟着宋玉竹上了二楼。走到会客厅门口,宋玉竹抬手敲了敲门道:“玄鹰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赵骁早在里面等候多时,听见宋玉竹的声音弯了弯眼睛,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打开大门,几个人依次而入,终于看见了这个神秘的玄衣楼主。 只见他背着手站在窗边,身穿玄色长袍,头发用乌金冠束在脑后,脸上则带了一枚玄铁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常明道长率先开口:“阁下便是这玄衣楼的楼主吗?” 赵骁转过身颔首:“正是。” 常明皱眉:“那您为何要戴着面具,藏头露尾,难不成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赵骁不恼,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玄衣楼招的是对付朝廷的助力,而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你若信不过我自然可以离去。” 常明抱着胳膊退到一旁,做观望的态度。 另一个人抱拳走上前道:“我叫白一舟,徐州安平县人士。虽不知您什么来头,但冲着这玄衣楼对抗朝廷,我便要加入!” 此人目光磊落,身上穿的旧衣洗的发白,自他进门开始便只喝茶,说明他手头拮据。有如此本领却不愿为朝廷卖命,倒是个可以招揽的。 “听闻你在武行学过拳脚功夫?” 白一舟转头看向旁边的宋玉竹。“是,虽不能以一敌百,但打十个八个壮汉还是不成问题的!” 宋玉竹突然问出一个犀利了问题:“大军攻城那日你在哪?” 朕要搞基建 第24节 白一舟神色戚戚道:“那日我护送恩人去梦都避难,等回来时已经晚了……”若是自己留在徐州,虽救不了所有人,但也能救下十几个孩子啊! 宋玉竹点点头,让下一个人继续说。 第三个开口的是名女子,她长像很普通,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小丫头误闯进来。 女人侧身给玄鹰行了一礼:“奴家肖细妮。” 宋玉竹坐直身体,田小波册子上可没有这姑娘的记录。 “奴家是奉张姨娘之命,特地来此面见大人的。” 赵骁道:“不知白虹阁的姑娘来我这有何贵干?” 肖细娘从肩头拿下一个包裹,双手呈了上去。赵骁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着一沓银票! “张姨娘说,我们同为一路上的人,本该互相帮扶,但她身为女子有诸多不便,以后便仰仗玄衣楼了。” 宋玉竹没想到张姨娘会派人送银钱过来!这些银票少说也得有上万两,出手还真是阔绰。果然应了那些乞丐的话,此女子虽身处勾栏却有侠心义胆! 肖细娘送完银子便走了,还剩下两人未介绍自家,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坐在大堂中央最显眼的那位“孔雀”公子。 “轮到我了吗?我姓柳,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柳三郎,幸会啊幸会。”柳三笑眯眯的抱拳跟大伙敬了敬。见没人搭理他也不尴尬,“哗啦”一声打开折扇在胸前摇。 赵骁询问:“你为何要加入玄衣楼?” “他们为什么来的,我自然也一样。” “你擅长什么?” “我功夫还成,学过两年书法绘画,还会摇骰子算不算?” 宋玉竹皱起眉,觉得这人满口谎话不像是要加入玄衣楼,反而像是来找乐子的。 “柳公子,你若无意加入请自行离开,玄衣楼不是玩乐的地方。” 柳三笑眯眯的走到宋玉竹身边,拿扇子抬起他下巴道:“小公子在这玄衣楼里是什么角色?是负责招揽新人的吗?” 还没等宋玉竹说话,赵骁已经出手了! 只见他抓起旁边的茶杯,朝柳三扔了过去,刚好擦着宋玉竹的鼻尖打在柳三的手上。折扇脱手而出,和茶碗一起掉在旁边的地板上 “咔嚓!”茶碗碎裂,屋子里瞬间变的异常安静。 “哎呀呀,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玄鹰大人好大的脾气啊。”柳三郎甩了甩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弯腰捡起折扇,突然返身以迅雷之势朝赵骁攻去。 宋玉竹惊骇道:“小心!” 赵骁早有防备,他身上没携带武器,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石头摆件挡住柳三郎这一击,同时抬腿踹了过去。 柳三郎侧身躲开一记鞭腿,再次拿折扇击打过来,两人似乎有意在试探对方,所以并没有杀意。 赵骁的功夫没有路数,都是他在生死之间自己悟出来的,打起来也没什么章法,怎么狠怎么来,专往下三路攻击。柳三郎不同,他 虽然性子油滑,学的却是正统派系功夫,几十招下来已经见了颓势。 在吃了一拳后,柳三借力后退几步拉开与赵骁的距离:“不打了,打不过!玄鹰大人好功夫,在下甘拜下风,请求加入玄衣楼!” 宋玉竹被他前后变脸的功夫惊讶的不轻,幸好有赵骁在这坐镇,要是自己一个人未必能应付了他。 “你既然想要加入玄衣楼,便真诚一些,莫要把人当猴子耍。” 柳三郎收起嬉笑的表情,对宋玉竹稽首道:“我是江南柳家的幼子,过去的名字不提也罢,如今在江湖上有个混名叫柳燕子,善使轻功和暗器,如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愿效犬马之劳。” 常明道长惊讶道:“江南柳家?可是那漕运的柳家?” 柳燕子垂着双眸点点头:“正是。” 后面那个还未介绍的老者开口说:“三年前柳家惨遭灭门,你……你竟还活着?” 柳燕子苦笑:“我自幼喜爱功夫,十二岁拜在天守山一禅大师门下,后来师父仙逝,我便独自一人下山游历。突闻家中噩耗,匆忙赶了回去,没想到为时已晚……” 回到江南后柳燕子隐姓埋名,四处查找自家的仇人是谁。查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江南巡抚下的令,屠他满门为的就是柳家的钱财和家业! 柳燕子辗转找到巡抚,潜入府中准备刺杀他。 就在勒死那老头的时候,巡抚面露苦涩,断断续续的说道:“三郎,我与你父亲本是故交,你满月时还尿在我身上……你真当以为……是我要杀你家人吗?若不是……上面的人……我岂能……”巡抚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柳燕子从江南仓惶的逃了出来,这一路他发现这个朝廷已经腐败的无可救药,他杀得了一个狗官,却杀不了千千万万个狗官。 所以在徐州听闻玄衣楼的消息后便想来看看究竟,不管这群人是乌合之众也好,是坚甲利兵也罢,这条路他不想再独行了…… 宋玉竹点点头,柳燕子是个人才,以后有大用处! 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头发花白,后背微驼,却丝毫不减周身的气势。 他走上前朝玄鹰和宋玉竹抱了抱拳道:“我姓孙,单名一个彪字,家住在保定府,开了几家镖局,大伙都叫我孙总镖头。” 宋玉竹瞪大眼睛,若没记错,这孙家镖局可是大盛朝最大的镖局!分局遍布全国各地,之前二伯药坊运送药时还找过他们护送,没想到他竟也来了徐州? 赵骁也听说过他,连忙起身道:“原来是孙总镖头!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孙彪道:“我并非是来加入你们玄衣楼的,而是想要托你们办一件事,若是办成老夫必有重谢!” “何事?” “帮我找到我的女儿。” 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攒下一份家业,而立之年才成家,身下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徐州将守李子义,却不想庆王突然攻打徐州,李将军战死,女儿也被乱军掳去下落不明。 得知消息后,孙彪急忙从保定府赶过来,在城内四处打听女儿的下落,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依旧半点消息都没有,老爷子心急如焚,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发。 正当他绝望之际,偶然从乞儿口中听闻玄衣楼的消息,便抱着试试的态度过来了。没想到这里卧虎藏龙,竟然碰上了江南柳家的公子,还有这个武功高强的玄衣楼楼主……兴许他们能帮自己找回女儿! 赵骁看向旁边的宋玉,见他微微点头。“这个任务我们接了,报酬等找到您家千金再说。” 孙彪低头道谢:“孙某就住在城中的福来客栈,若有小女的消息,请速速通知我,就算……就算人没了,我也要见着尸体!” 孙彪红着眼睛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的三个准备要加入玄衣楼的人。 宋玉竹起身道:“常明道长,你想的如何了?” 常明连忙拱手道:“贫道愿加入玄衣楼,共谋大业!” 赵骁道:“玄衣楼不养闲人,如今接下孙镖头的事,便劳烦几位各展身手了。” 三人知道这是给他们的试炼,齐声道:“定不辱命!” * “炸糕,热乎的炸糕诶!小兄弟,你买炸糕不?” “不,不买,我想打听一下庆王府在哪?” 卖炸糕的老伯脸一黑,扭头推着车便走了。 宋全背着包裹擦擦额头上的汗,这已经是他询问的第三个人,徐州城的人似乎很不欢迎外来的人,听到他询问王府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非但不帮忙指路,还一脸愤恨的模样,吓得宋全都不敢再找人问路。 前些日子接到少爷的书信,得知他已经在徐州落了脚,宋全便打算跟过来。安顿好小梅和她的孩子后,和家里打了招呼便坐上了前往徐州的马车。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在今天早上赶到了这里。 望着陌生的街道,宋全心里十分忐忑。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还是独自一人来的,临走前跟父亲和老爷打包票,说自己来了徐州肯定会照顾好公子,如今却连王府都找不到在哪。 正当他一筹不展时,突然走过来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的公子,摇着扇子询问:“这位小兄弟,你找庆王府干什么?” 宋全如实回答:“我们家公子在王府里做郎中,我是来投奔他的。”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王府在哪,带你走一趟吧。” 宋全一听眼睛一亮:“真的吗?真是太感谢您了!敢问公子贵姓?” 男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我姓柳,家中排行老三,朋友们都叫我柳三郎。” 宋全连忙拱手道:“柳三爷!” 柳燕子勾起嘴角,拿扇子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道:“客气了,小兄弟打哪来啊?” 宋全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从江城县来的。” “路途不近,走了三四日吧?” “可不是!这条路忒难走,路上马车又陷了泥坑,耽搁了好长时间呢。” 柳燕子笑了笑:“这几日雨水多,路确实难走一些。” 走着走着宋全觉出不太对劲,这人怎么领着自己专往狭窄的小胡同走?看着路两旁矮小破乱的房子,宋全心里直打鼓,王府总不可能建在这种地方吧! “柳三爷,您莫不是记错了路?”宋全停下脚步,紧张的四处张望。 “没记错,我领你走的是小路,穿过这条胡同前面就是王府了。” 宋全不信他,摇头后退两步道:“我…我还是出去走大路吧!”说着转头就跑。 柳燕子眨眼的功夫追到宋全身后,抓住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你跑什么?不去庆王府了吗?” 宋全怎么挣扎都甩不开这只手,吓得他大喊:“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柳燕子一个手刀把他砍晕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裹背在身上,拎起宋全随手扔进旁边的枯井里。 * 今天楼外楼天还没黑就打烊了,老板娘湘玉早早关了大门。 过了申时后门被人敲响,白一舟最先来的,他见到老板娘恭敬的点了点头,湘玉也矮身给他行了礼。 “白少侠请进吧。” 不一会,常明道长也来了,他依旧是那副道人打扮,手里拎着卜卦算命的旗子,从后门匆匆进了屋。 “道长。”白一舟见他过来连忙起身。 “白少侠请坐,这几日你可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白一舟:“略有些线索。”他在李将军府邸周边挨家挨户的询问,终于找到一个人,他说那天早上好像看见将军夫人被一群官兵带走了。 常明道长说:“带去了西北军营?” 白一舟点头:“没错,我也觉得人应该被带去了军营。” 两人正说着后门又响了三声,湘玉打开门一看是柳燕子。 “怎么才来?” 柳燕子摇着扇子道:“半路碰上个小杂碎,花了点时间。” 湘玉皱着眉道:“快进去吧,就差你了。” 人到齐后,赵骁戴好面具从二楼下来,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朕要搞基建 第25节 “交代你们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三人异口同声道:“有了。” 常明道长率先开口:“我在孙镖头那要到了孙家小姐的生辰八字,为她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她身处的宫位在乾即为西北,命数辛丑半吉半凶,说明人现在还活着,但不是很好,若不及时相救恐怕命数将近。” 宋玉竹惊讶的看着他,九宫八卦寻人?靠谱吗? 白一舟接着他的话道:“我查的方向同道长不谋而合,城中西北原是徐州守军的军营,现在已经被杨元庆的部下所占。” 柳燕子摇着扇子道:“二位说的没错,孙家小姐现在是在军妓营里呢。” 赵骁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将军府里的人告诉我的啊。” 那日柳燕子离开楼外楼便悄悄潜入了李将军的府上,这里已经被庆王封赏给了另一位将军。府里的下人也换了一批,不过没全部换掉,后厨的几个厨娘留下来了。 柳燕子找到一个厨娘,朝她打探孙家小姐的消息,那厨娘起先什么都不肯说,柳燕子稍微使了些手段,吓得她终于开了口。 大军攻城那日,庆字军闯入府里乱砍乱杀,见到女子便奸淫,孙家娘子自然也没能幸免。她先是被士兵献给一位将军,那将军嫌她长相普通,便丢给下面的士兵。士兵把她淫辱后第二天便掳走了,同她一起掳走的还有府里的几名丫鬟,厨娘因为年纪大了才躲过一劫,她听见那群士兵说要把她们充进军妓营里。 柳燕子拿扇子敲着头有些为难:“只可惜军营我进不去,也不知那孙小姐现在是否还活着。” 宋玉竹听完看向赵骁,如果在兵营里就简单了!赵骁如今是千户,从里面带出一个军妓应当不是难事。 赵骁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们去竹公子那支取三十两银子做酬劳。” 柳燕子扑哧一笑,他倒是不缺银子花,柳家当年富可敌国,他出门游历的时候,家里给准备了不少金银,现在还没花完。不过头一次赚钱觉得有些新鲜,笑眯眯的走到宋玉竹身边道:“那就多谢竹公子啦~” 三十两银子说多不多,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也不少了,白一舟和常明道长两人生活拮据,口袋里经常比脸还干净,这钱属实够他们用一段时间。 柳燕子把玩着银子,突然想起身上劫来的包袱,连忙打开看了看。没想到里面只装了两本书和几件破衣裳,书还是看不懂的医书,随手就丢在了一旁。 刚好宋玉竹路过时扫了一眼,见书封上的名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下面的署名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连忙捡起来翻看了一下:“这书你从哪里得来的?” 柳燕子随口撒谎:“路边捡的。” 宋玉竹正色道:“柳燕子,这书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柳燕子见他面色不对劲,觉得事有蹊跷。实话实说:“在城里碰上个外地来的小子,说要找庆王府,我便悄悄把他劫了。” 宋玉竹焦急道:“他现在人在哪?” “大人您认识他?” “认识!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柳燕子摸了摸鼻子:“那倒没有,被我敲晕仍在沈家胡同后面的枯井里了……” “快带我过去找他!” * 此时的宋全坐在井底已经坐了半日,又冷又饿,一条腿好像还摔断了,想爬都爬不出去,喊了几声救命也没人回应,又怕把那个匪徒叫回来杀了他,只得抱着胳膊小声哭。 “呜呜呜呜,少爷,宋全无能,还没见到您就要死在这里了,还把您的书都弄丢了。”自己死在这里,怕是这辈子都没人知道他的尸首在哪……越想越难过,宋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喂,还活着吗?”井口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吓得宋全立马噤声装死。 “应该还活着,刚才还听见他哭呢。”柳燕子尴尬的挠着头,巧了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把自家人劫了。 宋玉竹连忙趴在井边喊:“全哥,是全哥吗?” 宋全听见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自家少爷,激动的大喊:“是我,是我啊!” 赵骁纵身跳了下去,吓得宋全猛地向后躲开,奈何井底就那么大一点的地方,他靠着墙无路可退。 “别怕,我带你上去。” 赵骁扶起宋全,几下便攀爬了出来。 出了枯井,主仆二人一见面,瞬间都红了眼睛! “少爷!” “全哥,你怎么来了?” “三爷接到您的信,说您已经在徐州安置下来了,我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外面,便同家里说了声追随您来了。” 宋玉竹拉着他胳膊一阵后怕,幸好今天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医书,要不然全哥可就饿死在这枯井里了! “这位小哥,今日多有得罪哈……”柳燕子仗着脸皮厚,朝宋全作了个揖,把包裹还给了他。 宋全没想到凶手也在这,吓得后退一步坐在地上。 宋玉竹连忙安抚道:“全哥莫怕,他不是坏人。” 宋全心想,都劫财害命了这还不是坏人?少爷出来一个月究竟认识了些什么人呐! 赵骁道:“时候不早了,先带他回酒楼歇息吧。” 宋全起身走了一步,结果又摔倒了。 “你腿怎么了?”宋玉竹询问。 “嘶,好像是折了。” 大伙七手八脚的把他送回了楼外楼,赶回来已经到了亥时。宋玉竹让大伙各自回去休息,只留下湘玉和林大勇在这帮忙。 湘玉端着一大碗面条从后厨出来:“饿了吧?我听竹公子说你在井底困了半日。” “谢谢您!唔,那井底又湿又冷,差点以为活不成了呢。”宋全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宋玉竹坐在旁边看着他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小院似的。 湘玉见他们主仆二人要叙旧,自觉的退到一旁。 宋玉竹帮他倒了杯茶水:“慢点吃,别噎着。那日我走的着急,只留下你和玉民两人在医馆里,很是为难吧?” “还好,我怕民少爷乱跑,便把他锁在了后院的隔间里。您走没两天老爷和夫人就回来了,把我们带回了家。” 宋玉竹连忙问:“我爹娘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夫人想你想的厉害,前阵子总哭,还病了一场,老爷送她回兹宁小住了几日,回来看着好了许多。”兹宁县是宋玉竹的外祖家,想来是舅舅舅母开导她了。 “那就好。”宋玉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蓉,得知她没事自己就放心了。 宋全吃完一大碗面,打了个饱嗝:“哎~还是在少爷身边舒坦,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如今可算是有着落了。” “对了,老爷还让我给您带了两本您编撰的医书,还有夫人给您做的新衣裳。” 宋玉竹拿起书翻了翻,最后几页是父亲帮忙整理出来的,内容详细,条理清晰,想来用了心。 又拿起衣服看了看,厚实的布料,细密的针脚,都是他喜欢的颜色,衣服上还沾着娘屋里熟悉的熏香味,让宋玉竹鼻子有些酸涩。突然从衣袖里掉出一沓银票!捡起来数了数足足有五千两!宋柏和江蓉怕是把自己存的老底都给他拿来了。 宋全乍一见这么多银票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幸好劫我那人没发现这银子!” “对了少爷,您信上不是说留在王府做郎中吗?怎么会在这酒楼里?” “此事说来话长,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与你细说。” “哎!”宋全自然是信任自家公子,吃完饭林大勇也把热水烧好,扶着他去后院洗了洗澡,换身干净的衣裳。 因为宋全来的突然,没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宋玉竹直接让他同自己睡在一起。 宋全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跟少爷睡一起?” 宋玉竹笑道:“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宋全想起他刚来宋玉竹屋里当差时才十岁,因为换了新环境晚上睡觉做噩梦。半夜吓得哭哭啼啼,还是宋玉竹端着油灯把自己叫过去同睡。 宋全拒绝了半天,实在拒绝不了才红着脸说:“少爷,我夜里要是打鼾磨牙,您便把我踹醒。” 宋玉竹拿出被子铺上:“无妨,兴许我打的鼾声更响。” 宋全瘸着腿过来帮忙:“少爷可从不打鼾的。”这些年在宋玉竹身边伺候,他可从未听到少爷打鼾磨牙,睡相那才是真真的好看。 “快躺下吧。”宋玉竹为了他方便,自己睡在里侧,宋全则睡在外面。 宽敞的架子床睡上三四个人也不挤,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有些想家。 宋全小声说:“还是咱们江城县好,哪像这的人,又坏又冷漠。” 冷漠也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件事太沉重了,他不愿讲给全哥听。 “快睡吧,不早了。” “哎……”宋全又困又累,没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 第二日一早,赵骁便派人去军妓营中寻找,有没有一个姓孙的女子。 没过多久,手下来禀报说:“军妓营中一共有三名姓孙的女子,其中两人是从西州带来的官妓,还有一个好像是前些日子从城里带回来的。” 赵骁点点头道:“去几个人,把这个从城内带来的孙娘子送到我营帐内。” 手下一愣,他从未见千户去过军妓营,今日怎么突然去要人?壮起胆子道:“千,千户那的娘们儿都不干净,您要不……要不去城里找一个清白的来?” 赵骁抬腿踹了他一脚:“寻思什么呢,这人我有用!还有,别惦记着城中的百姓,让我知道阉了你们!” “小的哪敢啊!” “别废话,快去办事!” 很快下属便从军妓营中把人带了过来。 即便赵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仍旧被她凄惨的模样吓了一跳。 女人头发蓬乱,脸被打的青紫,嘴角还挂着血迹,双腿以奇怪的姿势弯在身后,从进屋开始便昏迷着。 赵骁握着拳头砸在桌子上,怒道:“她怎么这副模样?!” “小的不知道啊,听看守的人说她已经三日未进水米,明日若再不吃东西便要拉出去埋了。” 第26章 镖局加入 “叩叩叩!”酒楼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湘玉打开门,见赵骁抱着一名女子站在外面。女人身上盖着披风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披风下露出的一双手,手指扭曲指甲破碎,沾满了干涸的血渍。 朕要搞基建 第26节 湘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 “快去叫玉竹去楼上。”赵骁抱着人径直上了二楼。 没一会宋玉竹匆忙跑了上来,推开会议室的门便看见一名陌生女子躺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赵骁道:“孙娘子从军妓营里找到了,人受了重伤。” 宋玉竹连忙探了探脉,脉象绵软无力,按之又空洞,身体受了很重的内伤! “快让人去烧热水,再拿两床被褥过来!” “哎!”湘玉连忙跑下楼。 赵骁皱眉:“还有的治吗?” 宋玉竹第一次露出困难的神色:“她身上的伤太多了,我不清楚究竟都哪里受了伤。”皮外伤很容易诊治,若是受了内伤,在没有x光片和超声b超的情况下,光凭把脉没办法确定具体情况。 很快湘玉就抱着被褥上了楼,找了张干净的桌子铺好,把人抬了上去。 女人始终在昏迷着,偶尔呓语两声,虚弱的喊着:相公救我,要么就是别碰我…… 因为孙娘子受伤的位置比较特殊,宋玉竹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湘玉在旁边帮忙。 宋玉竹从药箱里先拿了一颗吊命用的老参丸子塞进女人的舌根下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开她身上的衣服。 原本鹅黄色的襦裙,被血渍脏污染成了灰褐色,两人废了半天力才把衣裳脱下来。 湘玉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抽泣起来。她们同为女子,物伤其类更能感受到剧烈的痛苦。 当日竹公子如果没救下自己,怕是她也会这般…… 宋玉竹上辈子做过许多手术,见过最惨的车祸把下半身压烂的,可那毕竟是意外,而孙娘子却是被人为故意迫害成这般! 他颤声道:“先帮她把身上擦洗干净。” 湘玉到底是个坚强的女子,若是换成其他人,恐怕都不敢下手去碰她。 一盆热水染成深红色,林大勇又拎上来一桶水,来回反复擦洗了三四遍才勉强把人擦干净。 宋玉竹开始检查女子身上的伤,普通的皮外伤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其中伤的最重的是下半身。 几乎快撕裂开了,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就算缝合好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其次便是胸口上的伤,宋玉竹凭借经验摸出她肋骨至少断了四根,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双腿严重骨折,手指骨折,颅骨骨折,很难想象她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什么非人的遭遇。 “先从最严重的地方开始吧。”宋玉竹施针帮她镇痛,然后便缝合下体。湘玉在一旁握着女人的手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为什么女子就要受到这般屈辱,回想起自己这十八年来,从幼时被卖入乐坊,每日吃不饱,还要受到鞭笞。到后来进入王府,给庆王取乐再被赏赐给武官,从都来身不由己。可这究竟是凭什么啊?她们不是人吗?她们又比男子哪一点差啊! 花了一个多时辰,宋玉竹才把伤口勉强缝合好,湘玉连忙去找来自己的衣裳给她穿上。 接骨的时候,孙娘子疼醒了,她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的要躲藏起来。 湘玉抱住她哽咽道:“阿姊你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唔……啊!呜呜……啊啊!”孙娘子恐惧的叫喊着,宋玉竹这才发现她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冲出房间蹲在楼梯口疯狂的呕吐起来。 赵骁连忙走到他身边,帮他拍后背:“玉竹,你怎么样了?” 宋玉竹双目赤红,咬着牙狠狠道:“真是禽兽都不如!这些人没有娘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赵骁拉起宋玉竹,把他按在怀中安抚:“正因如此,咱们不是才要改变这一切吗?” 过了半晌宋玉竹冷静下来,推开赵骁道:“去派人通知孙娘子的父母过来吧,孙家镖局纵横南北,有了他们加入,玄衣楼的消息以后会灵便许多。” “好!” “阿骁,我们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宋玉竹擦掉眼泪,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只要这些当权的畜生们还活着,就有千千万万个孙娘子饱受这炼狱般的痛苦,我们势必要掀翻他们!” * 孙彪和娘子接到消息后,急匆匆的从客栈跑了过来,上二楼前,尽管湘玉提前跟两人说了孙娘子受了很重的伤。可当他们真正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时,依旧刺激的不轻。 孙夫人直接晕厥过去,孙镖头虽然没昏倒,但他张着手不知道从哪抱自己的女儿好。 赵骁道:“令千金已经诊治过了,不过她伤的实在太重,恐怕一时半刻好不了,还需要很长时间修养。” 孙彪仿佛没听到一般,蹲在女儿的床边小声喊:“妞妞,醒一醒,爹来接你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青紫的脸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孙彪轻言细语道:“爹爹不该让你远嫁,当年若是给你招个夫婿守在我身边多好。” 孙娘子眼皮动了动,眼角流下泪水。 孙彪抬起手轻轻的帮女儿拭去泪水:“乖妞,爹跑了这么远来找你,你都舍不得睁开眼睛看看我?” 湘玉扭过身擦拭眼泪,心里五味杂陈,可怜天下父母心,外人看着孙娘子这副模样都心疼的不行,孙老爷此刻恐怕心如刀绞。 宋玉竹施针把孙夫人救醒,她疯了似的跑到床边,抱住她嚎啕大哭:“我的心肝,我的乖女儿欸!”她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未出嫁前连阳春水都未沾过,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了! 湘玉拉住她道:“孙老夫人,她身上全是伤,你不能这么晃动她啊!” 孙夫人吓得收住手,可眼里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她捶着胸口,心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孙彪腾的站起身,转头便要往外走。 宋玉竹连忙上前拦住他:“孙镖头,您要去哪?” 孙彪像只被激怒的老兽,嗓子里呼噜呼噜喘着粗气:“别拦我,我要去杀了那群畜生!” “您打算杀谁?杀那些欺辱过你女儿的士兵,还是下令淫城的杨元庆?” “不管是谁,只要欺辱过我女儿的,我一个都不放过!” 赵骁低声道:“您杀得了他们吗?即便把整个镖局搭上,能跟杨元庆的两万铁骑相抗衡吗?” 孙彪怔住,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 “爹……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叫声,孙彪回过头,女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妞妞!”孙彪泪眼滂沱,连滚带爬的跑到女儿身边:“爹在,爹在这呢。” “娘……” 孙夫人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一遍遍的摸着女儿的头发。 孙娘子挣扎着要起来,连忙被湘玉制止住:“姊妹,你伤的太重不宜挪动,快躺好了。” 孙娘子喘了几口粗气道:“爹……我想回家。” “好,爹这就带你回去!咱们回保定府!”孙彪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儿,像是抱起一块无价珍宝。送到外面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上,安顿好妻女后,他又折返回酒楼,对着赵骁便跪了下去。 “使不得,孙镖头折煞我了。” 孙彪道:“你能帮我救出女儿,老朽感激不尽!那日我曾许诺过必有重谢,金银之物辱没了您的身份。玄鹰大人若不嫌弃,以后孙家镖局加上二十七个分局,全部供您驱使!” 赵骁扶起他道:“如此便恭迎孙镖头加入我玄衣楼!” * 镖局的加入,让原本小打小闹的玄衣楼瞬间变得强大了许多,天南海北的消息每隔十日便会送来一次,大大方便了原本闭目耳塞的宋玉竹。 从镖局那得知,上京已经乱了起来,半个月前,大皇子杨元朝无诏登基,不光囚禁了一众反对的大臣,还把周皇后囚禁起来,逼迫她交出传国玉玺。 周皇后不肯交出玉玺,杨元朝便把她关在冷宫不给饭菜,没想到竟真活生生把周皇后饿死了…… 二皇子得知消息后,连夜带领八千兵马从定州赶到上京,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来捉拿反贼杨元朝。 另一边四皇子不死心,一直想借七王的兵力打回徐州,拿回自己的封地。他还许诺杨元震,一旦打败庆王,这些年在徐州积累下的金银财宝,将全数赠给他做报酬。 杨元震虽然心痒痒,但也知道自己不一定是杨元庆的对手,所以一直没有答应。四王一边嫌弃他胆小怕事,一边怂恿他联合老五一同讨伐杨元庆。 而此时的杨元庆已经在徐州乐不思蜀,暴戾淫邪的性格也愈演愈烈! 杨元庆发明了一个逆天的玩意——叫“美人香车。”何为美人香车?即挑选七名身材匀称窈窕的年轻女子,让她们穿上同色的襦裙,身上套上马鞍,如牲口一般拉着马车在街上巡游。 女子们要一边笑着一边拉车,中途还得停下跳舞,杨元庆便坐在这马车中,品尝着美酒佳肴好不快哉。 若是有人中途拉不动了,他会让人拿鞭子狠狠的抽她们,直打的这些姑娘浑身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吓得徐州百姓,家里有女儿的都不敢让她们出门,生怕被掳进王府当了人牲。 就在这水深火热之中,玄衣楼开始了第一次刺杀行动。 目标就是杨元庆的左膀右臂——右将军杨钊。 * 这次刺杀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宋玉竹和赵骁预谋已久。 要说军中谁是杨元庆最信任的人,那必然是杨钊无疑。杨钊是建王杨轩的儿子也就是杨元庆的亲堂弟。 两人年纪相仿,自幼便在一起长大。别看杨元庆性格暴戾恣睢,对自己亲哥都能甩大嘴巴子,可跟杨钊关系却好的不行,而杨钊此人也对他忠心耿耿。 当年杨元庆被封西州后,杨钊二话没说便带着家奴跟了过去,为的就是留在杨元庆身边保护他。此人心狠手辣这些年助纣为虐他也出了不少力,能养出这么‘一条好狗’也算是杨元庆有几分本事。 话说回来,杨元刚去西洲的时候手底下没有兵,大司马魏淮主动交出自己手里的兵权,杨元庆也没亏待他,直接将军队一分为二,一半由杨钊带领,另一半则继续由魏淮管。 除去杨钊相当砍掉杨元庆的臂膀,他也就不足为虑了。 * 楼外楼的二楼,宋玉竹脸色绯红嘴唇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手里捧着一杯金银花茶,整个人都缩进披风里没有精神。 每年到了冬季他都会犯一次严重的感冒并支气管炎,今年也不例外。往年有江蓉悉心照料没觉得有多厉害,今年身边没了人照顾,一下就病倒了。 早上宋全帮他煮了桂枝汤,喝完发了汗,这会嗓子还是疼的厉害,没有现代的特效药和治疗手段,姑且半个月能好利索就不错了。 “叩叩。”门被敲响,常明道长走了进来。 “来啦,快坐。” 常明道长点点头,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小竹公子生病了?” “老毛病,不碍事。” “我也略通些药理,若不嫌弃帮您诊诊脉?” 宋玉竹含笑着伸出胳膊由他探脉。 常明捋着胡子晃着头道:“细微小至如弦,沉而极细最不断,竹公子这是先天的病症,不好用药。” 朕要搞基建 第27节 宋玉竹点点头:“道长说的没错,我自幼便体虚多病,这些年吃了许多药也没什么用。” 常明还有句话没说完,这种脉象之人多半不是长寿的命格,不过这话太得罪人,还是不说为好。 “对了,上次您在找孙家小姐的时候,是用的九宫八卦寻人法?” “正是。” 宋玉竹来了兴趣道:“这是怎么推演出来的?您能不能给我算一算?” “有何不可?不过卦不起空,空卦不准。” 宋玉竹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这个可以吗?” “嘿嘿,可以可以!” 常明熟练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递给宋玉竹:“你只需把自己所问之事在心中默念,将铜钱在手心摇晃扔出,摇三便即可。” 宋玉竹想了想抓起铜钱握在手心,闭眼摇了摇。 铜钱滚落到桌子上,两枚旋转着落了下来,一枚滚了许久在桌子的另一端停下。三枚铜钱均是正面,第二次结果相同,第三次依旧是三阳。 常明不可思议道:“居然是乾卦……” “何为乾卦?” “周易说卦传中言: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大赤、为良马…”1得此卦象大吉大利,万事亨通……真是难得啊,不知竹公子许了什么事?” “我……” “老道士又忽悠人呢?”柳燕子摇着扇子笑嘻嘻的走进来。“竹公子你可别信他,上次他给我算命,说我以后能封官拜爵呢,骗了我好几两银子。” 常明涨红的脸道:“我何时骗你了?你不信便不信,别血口喷人!” 没一会白一舟也进来了,宋玉竹握着拳清了清嗓道:“今日玄鹰大人有事来不了,我便代他传个话。” “这次的刺杀任务,谁想参加?” 常明率先开口道:“我不擅长杀人,不过玄鹰大人要是用得上我,让我去也行,我会使毒,可以杀人于无形。”他说完话柳燕子和白一舟本能的往旁边躲了躲。 宋玉竹:“道长就留下吧,此次任务凶险,万一你去了遇上危险,恐怕没办法全身而退。” 白一舟道:“我去!若是被发现了,杀几个垫背的也不亏!” 宋玉竹摇了摇头,白一舟此人光明磊落,让他刺杀人属实有些为难,更适合带兵打仗征战沙场。 其实最佳人选是柳燕子,他擅长轻功暗器,为人狡猾,一旦失败逃跑不成问题。 只不过他一直摇着扇子装死,半晌见无人说话试探的问道:“我去?” 宋玉竹击掌道:“柳少侠高义!” 作者有话说 1《周易》 柳燕子骂骂咧咧:“我高你祖母!” 第27章 刺杀 刺杀一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制造混乱。 庆字军的左右两军不合已久,眼下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还能在一起共事。宋玉竹要激化矛盾,让左右两军彻底撕破脸皮,最好让军营混乱起来,才更容易趁乱刺杀。 第二阶段就是杀杨钊,如果在第一阶段完成顺利的情况下,杨钊和魏淮两人此时已经有了嫌隙,而赵骁刚好利用这个嫌隙杀掉杨钊再嫁祸给魏淮。 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阶段,杨钊死后宋玉竹无法预料魏淮的行动,所以干脆做出两份计划。 第一种是,如果魏淮直接去面见庆王,那么想办法让杨元庆认定人就是他杀的,借刀杀了他。 另一种可能则是魏淮会逃跑,如果他真的跑掉了,依照杨元庆的脾气肯定会下令追杀,赵骁要做的就是亲手解决他。 环环相扣,无论那种结果都是要魏淮死,只有同时除掉他们两个人,赵骁才有可能爬上去。 宋玉竹摘掉披风起身道:“具体的刺杀计划还要等玄鹰大人来了再定,明日午时你记得准时过来。” * 翌日午时,柳燕子如约而至,赵骁也在楼上等着他。 “随便坐吧。” 柳燕子没像往日那般吊儿郎当,反而恭恭敬敬说:“不坐了,玄鹰大人只管吩咐我该如何行事。” 骁打量着他,这人外表看上去虽然玩世不恭,但真正的性格却截然不动,大概表象只是用来迷惑人的手段。 赵骁道:“刺杀杨钊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只是杀了他,我用不着你。” 柳燕子低头道:“属下明白。”他自认为功夫不错,可那日两人交手时,玄鹰明显没用全力。 “待会我会给你一套庆字兵服,潜入西北大营。” 柳燕子惊讶的抬起头:“属下没进过军营,怕万一露馅……” “不用担心,我跟你一同去。” 柳燕子心中略有些猜测,玄鹰一直带着面具示人,说明他的身份特殊不想暴露出来,难道他是军中之人? 庆字军的军服是玄青色,胸口和后背都有庆字的标志,这件衣服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被人穿的脏兮兮,上面还一股汗臭味。 柳燕子捏着鼻子把衣服换好询问:“这便妥了?” 赵骁上下打量:“头发弄的乱一点,脸上再抹上几道灰,别让人记住你的脸。”军中的汉子们一个个邋里邋遢,很少有柳燕子这么干净的,这样进了军营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不被人注意啊,好说!”金燕子摘掉发冠,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块肉色的泥,在脸上按了按,不一会竟然换了副模样。 “你还会易容术?”赵骁有些惊讶。 “只学了点皮毛,若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赵骁点点头,自己也摘掉面具换好的军服。今日去军营行刺杨钊,他的身份瞒不住,所以干脆放弃伪装。 柳燕子见他摘下面具愣了一下,没想到玄鹰大人的年纪这么年轻,原以为他比自己年长许多呢…… 两人从后门离开,赵骁边走边说:“杨钊每日午饭后会在军营待到申时,我们只有两个时辰动手。” 柳燕子紧跟在他身后听得仔细。 前面突然出来一个路人,两人立马躲进旁边的矮墙后面。等人走后,赵骁继续说:“我需要你惹一场争端。” 军营中左右军不合已久,柳燕子需要伪装成杨钊的部下去殴打魏淮的手下,这场事端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出人命,才会惊动杨钊和魏淮。 “待会你便冒充杨钊的部下。” 柳燕子翘起嘴角道:“这事我在行,您告诉我打谁,我必把他打成重伤不治!” 两人走到大营门口,有把守的士兵看见赵骁连忙打招呼:“赵千户回来了。” “嗯。”赵骁径直走了进去,跟在后面的柳燕子低着头惊耳骇目!谁能想到堂堂玄鹰大人竟然是庆字军的千户把总?! 赵骁似乎猜到他会惊讶:“不必惊慌,我虽在军中任职,可我不是给庆王卖命的走狗。” 柳燕子连忙道:“属下明白!”能计划刺杀杨钊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庆王的人? 赵骁脚步一顿:“前面那个校尉,姓方,名广信。他是左将军魏淮的外甥,此人在攻城那日杀害良家妇孺十余人,待会你想办法把他打死。” 柳燕子目光一暗,舔着嘴唇道:“遵命!” * 赵骁把柳燕子留下后,自己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兵营。 校场上,几个士兵正打着赤膊在耍角抵。 “千户!” “千户您来了!”大伙停下来纷纷跟他行礼。 赵骁摆摆手道:“你们继续玩,我坐这看会。” 马震威起哄道:“那哪成啊!听说咱们千户有拔山扛鼎之力,可得让俺们见识一下啊!”上次被赵骁杀鸡儆猴后一直心怀不满,今天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其他人大喊:“对!千户修理修理他!”这小子刚刚连战了七八个人,全都不是他的对手,有些得意忘形,竟扬言是他们军中角抵最厉害的! 赵骁笑着脱了外衫道:“那今天就练练你们!” “好!”大伙击掌欢呼。 赵骁穿衣的时候看着精瘦,等脱掉衣服露出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加上身上那些还未抚平的疤痕,瞬间野性了不少。 马震威挠挠头道:“千户手下留情,可别让俺输的太惨了。” 赵骁笑道:“还没打就怯阵了?” “俺才没有!”汉子往手心吐了两口口水搓了搓:“来练!” 角抵这项运动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两人看谁能把谁摔翻在地,说困难也困难,需要力量和技巧并用,唯一的规矩大概就是不能扒人裤子。 马震威是角抵能手,他身材高壮力气奇大,军营里鲜少有人能抵过他。只见他分开双腿,微微弯下腰,双手握在胸口如一尊铁塔似的立在哪里。 赵骁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是顾虑重重,也不知道交代柳燕子的事能不能办妥。 随着一阵呐喊声,两人正式开始较量! 马震威一上来就大算给赵骁来个下马威,双手抓住他的肩头,竟然想直接把他抓起扔出去! 赵骁侧身躲开正面攻势,反手扣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直接把他给拽脱臼了…… “不好意思,习惯了。”赵骁都是阴险毒辣的路数,忘了角抵是力量对决。 马震威强忍着痛把胳膊推了回去:“再来!” 这次两人重新扭打在一起,时而勾挑,时而摔抱,你争我夺打的好不精彩!旁边叫好的声音一浪接过一浪! “老马加油啊!” “赵千户,用力摔!” 就在两人都用尽全力时,赵骁猛地扭身,用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借力一个过肩摔把马震威重重的摔进土坑里。 “哇哦~~~~!”将士们欢闹着冲过去把赵骁围住。 赵骁脸色一变,捂着腰大喊:“哎呦别闹,不行不行,我腰扭了!” 朕要搞基建 第28节 马震威吓得赶紧爬起来说:“千户,您没事吧?”虽然他恨赵骁上次修理自己,但也不敢真把他伤着,毕竟官职在哪摆着呢,赵骁想要整死自己,一句话的事。 赵骁拍着他肩膀道:“你小子有把子力气。” 马震威红着脸挠挠头,赶紧扶着赵骁去了旁边的营房休息。 “千户,我去叫郎中过来给您瞧瞧?” “不用,我躺会就好了,你继续跟他们玩。” “真没事啊?” “真没事,快去吧。” 等马震威离开后,赵骁立马从床上起来,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准备开始行事。 * 另一边柳燕子和赵骁分开后,便一个人混进了军营中,悄悄跟在方永信的身后。 吃完午饭,大部分将士都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有的在外面晒太阳,有的在营帐里午休,还有人去军妓营房里耍乐子。 方永信此人淫猥,几乎日日都要去军妓营里享乐,今日吃饱饭也同往常一般朝军妓营走去。 军妓营在大营的西北角,是单独的几个营帐,里面关着四五十个女子。其中有一些是从西州带来的军妓,都是犯了罪的官籍女子,还有一部分是在徐州掳来的良家女子。 “方校尉来啦。”看门的士兵看见他满脸堆笑着打招呼。 方永信打了个饱嗝:“嗝,小红儿在吗?” “在呢,在呢。” 方永信从怀里捏出一角银子扔在守门士兵的身上:“一个时辰。”说罢便走了进去。 柳燕子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走到军妓营门口,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看门的士兵:“一个时辰。” 守门的士兵拦住他:“哎?你是哪个营的士兵,怎么瞧着这么面生?” 柳燕子佯装愤怒道:“你他妈瞎了狗眼?连你爷爷我都不认得了!” 士兵被他暴躁的脾气吓得一愣,虽然不认得他,但也不敢强行阻拦,拿了银子连忙放行。 柳燕子进了营房四处打量,见这里的女人们蹲在院子里涮洗衣服。她们大多数遍体鳞伤,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般见到陌生人也不抬头,偶尔还能听见营房里传来尖叫和啜泣声。 柳燕子收回目光,随着方中信朝最后面的一间营帐走去。 不一会里面便传来凄惨的呼叫声,方永信满脸淫荡的解开腰带:“红儿,爷今天疼你。” “方校尉?”突然有人走进来。 方永信怒道:“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柳燕子玩味的走到他身边:“滚出去?你怎么不滚出去啊?”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方永信握着拳头朝他冲了过来。 柳燕子躲都不躲,直接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拳,抬腿便踹在他的命根子上。这里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狠踹一脚疼的方永信疼的满地打滚。 “你敢打我,你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柳燕子抓着他的头发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一拳,两拳……十拳打下去,这人已经分辨不出模样了。 “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方永信鼻口喷血,眼珠子都被打爆开,疼的他呜哇大叫。 瘫坐在旁边的小红儿已经吓傻了,她抓着衣裳捂住身体,紧紧的闭着眼睛。 “不要……求……别……”方永信被打的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柳燕子终于收了手。 自己的指骨都打断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柳燕子甩甩手轻笑了一声:“呵,姑娘,快把衣裳穿好,一会该有人过来了。”说完起身便朝外面走去。 半晌营帐里瞬间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 “军妓营打死人了!” “谁把谁打死了?” “好像是右军的一个士兵把方校尉打死了!”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道:“要我说打死也活该,他这阵子祸害了多少个姑娘了。” “嘘,这话可别被魏将军听见,方永信是他亲外甥,这事准没完!” 赵骁听见营帐外传来议论的声音便知道这件事妥了!他悄悄走出营外,见不少人都朝军妓营那边跑去看热闹,自己低着头朝杨钊的军营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魏淮看着地上衣衫不整,满脸鲜血的外甥气的七窍生烟。 “小……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守门的士兵吓得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魏淮怒道:“中午都有谁去了军妓营?” “除了方校尉,还有一个好像是右军的士兵。” “他人现在在哪?” “小的不知……” “来人,去右军把所有的人我叫过来!让他一个一个辨认!” 杨钊闻讯赶来冷笑道:“魏将军好大的威风,我竟不知这右军也归你调遣?” “甭说那些有的没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了我外甥我自然要他抵命!” 杨钊脸色一变:“只凭他片面之词就认定是我营中的人,未免也太草率了些!万一这小兵认错了,魏将军又该如何?” “不可能!左军谁不知道他是我外甥,谁敢对他动手!” “那可说不准,他跋扈惯了,兴许早有人看他不顺眼呢!” “你!”魏淮知道他话里有话,气的脸色涨红。 左右两军本就不合,如今又发生这样大的事,针尖对麦芒似的,眼看着一场混乱就要发生! 魏淮深吸一口气,及时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杨钊是杨元庆的心腹,闹僵了自己肯定落不得好。 强忍着怒气说:“杨将军这般护短在下无话可说,不过您可小心点,别哪天战场上刀剑无眼再伤了你!”撂下狠话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杨钊没把他的话没当一回事,冷哼一声回了营帐。 “将军,已经查过了,午休时咱们军中并未有人去过军妓营。”一个士兵进来禀报。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人离开后,杨钊起身准备去庆王府上给魏淮穿小鞋。他脱掉军服刚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扭过头却发现来的人是赵骁,“你……” 杨钊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似乎疑惑为什么要杀自己。温热的血不断从脖子里喷涌出来,杨钊像一条缺氧的鱼,在地上抽动发出嗬嗬声。 等他血流的差不多了赵骁才低声道:“助纣为虐,你该死。” 杀完人赵骁赶紧把血迹清理干净,将杨钊搬回床上,伪装成休息的模样。然后趁外面没人的空隙,悄悄溜了出去,一路飞奔回自己的营房,换好衣裳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杨钊的死直到酉时才被人发现,整个军营炸开了锅,赵骁被下属摇醒。 “千户,千户别睡了,出大事了!” 赵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道:“出什么大事?” “杨将军被人杀了!” 赵骁装作惊讶道:“什么?谁干的?” 士兵支支吾吾低声说:“我听闻好像是杨将军跟咱们魏将军起了矛盾……” “那也不至于下杀手啊!”赵骁连忙穿上鞋跑了出去。 军营里已经乱了套,杨钊突然被害,右军副将认为是魏淮下的毒手,竟鼓动士兵要替杨钊报仇! 魏淮有口难辩,怕事情愈演愈恶劣,干脆命手下护着他离开了大营。 眼看事态即将白热化,赵骁连忙召集所有手下,穿好盔甲,戴上武器,随时准备去追击魏淮……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在晚上11点。 推一下预收《咳血战神》 人马座,第七星系的韦德星是一座臭名昭著的监狱行星。 这里生活的人,要么是星际海盗,要么是反叛军,还有一些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 残酷的生存空间加上稀缺的资源,让这里的人更加丧心病狂。 - 某一天,捡破烂的星际海盗头子捡到一个生存仓,费了半天劲打开发现里面居然装着个绝世美人! 美人失去记忆,柔弱的像株冰凌花,走几步路都要咳口血。 海盗头子小心翼翼的把美人捧在手心,生怕一阵风把他刮死。 - 后来有一天虫族入侵,他亲眼看着娇滴滴的美人,一拳打死了雌虫女王…… 美人一脸无辜的甩着胳膊:“小拳拳好痛。” 海盗头子糙汉攻x柔弱咳血但能打受 ps受失忆的时候是柔弱小白花,恢复记忆变成矜持高岭之花(反正都适合艾草) 第28章 追击 此时王府里,杨元庆还在饮寻欢作乐,对军营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昨日下人给他献来一个江南的琵琶女,此女虽然相貌不扬,但弹的一手好琵琶,声音也如天籁般动听。 唱着江南小曲儿像小猫儿叫似的,挠的杨元庆心里直痒痒。 突然丝竹声被外面的一阵骚乱打断。 朕要搞基建 第29节 杨元庆不悦的睁开眼睛:“何人在外面吵闹?” 不一会进来一个士兵道:“王爷不好了!右将军被人谋害了!” 杨元庆仿佛听见笑话一般:“杨钊被害了?同我开什么玩笑呢?” 负责传信的小兵吓得两股战战,都快哭出来了:“是,是真的,杨将军的尸首已经被人送过来了,就停在前院……” 杨元庆扑棱一下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前院跑了过去,看见院子里果然停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走上前,掀开一角见里面躺着的真是杨钊。 “哎哟我的天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道:“谁杀的他……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跪在一旁的副将龚辛哭的像死了亲爹似的,一边抽噎一边道:“下午魏淮跟我们将军争吵过!还扬言要在战场上杀了将军!” 其实副将惊吓多过伤心,说实话杨钊活着的时候对他们一般,死了就死了。可他怕杨元庆跟疯狗似的乱咬人,再拉上他一起陪葬。 “魏淮?” 徐冰闻讯匆匆赶来,看见躺在院中的杨钊也是惊了一下,连忙询问龚副将事情的原委。 “魏淮的侄子在他手下做校尉,今日死在了军妓营中,魏将军怀疑是我们右军的人把他害了,便要查验我们……” 后面的事徐冰已经猜出一二,他面色凝重道:“王爷,此事有蹊跷,魏淮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谋害杨将军?”他若是有胆,当初也不会见杨元庆一去西州,便拱手交了兵权。 此时杨元庆哪听得进劝告,满脑子都为杨钊报仇! 杨钊从六岁起便跟他在一起玩耍,已有二十个年头,比亲兄弟还亲!如今惨死在军中,杨元庆不把凶手凌迟了才怪! 他赤红着双目怒道:“去,赶紧去把魏淮叫来,我要亲自审他!” * 另一边魏淮由几个亲卫护送着离开了军营,他越想越心惊,杨钊突然死在军营,刚巧下午与他发生过争吵,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奔着他来的! 可人并不是他杀的,这话自己信,杨元庆能信吗? 想起庆王暴虐的脾性,魏淮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后脊发凉…… 不行!自己不能留在这,要是落到杨元庆的手里,他可不会给自己分辨的机会!没准直接绑了喂那两只熊! 恐惧如同荆棘一般,顺着脚腕缠在他身上,魏淮突然他勒住缰绳。 “崔安!快回去召集人马,咱们马上回西州!” 副将不解的问:“将军,为何要突然回去?” 都火烧眉毛了,他哪有空解释为什么。“甭管为什么了!赶紧快召集听令的人,随我一起回西州!” “是!”副将没想太多,连忙骑马返回大营去召集人马。 左军算上后勤一共有八千多人,如果正常行军打仗拔营,得需要两个时辰才能离开。 魏淮心急如焚哪还等的了两个时辰,下令所有人轻装上阵,只骑上马带上武器,其余什么都不要带! 赵骁作为他麾下的千户,自然也接到了回西州的命令。他不慌不忙的把自己手下的人召集到一起道:“今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跑出军营,万一被当成反贼,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是!”大伙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酉时三刻,魏淮只带走了两千亲兵,快马加鞭离开了徐州。他这一走不要紧,直接坐实了人是他杀的,差点把杨元庆气疯了。下了格杀令,命全军追杀魏淮,谁杀了他赏金千两,并接任将军之职! * 柳燕子从大营出来,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脱掉衣服,摘下脸上的伪装,整理完头发又变成了那个风流倜傥的柳三爷。 他摇着扇子回到楼外楼,这会酒楼里没什么客人,宋玉竹正坐在柜台里拨着算盘发呆。 柳燕子走上前,拿扇柄敲了敲桌子。“竹公子干什么呢?” “你回来了?!赵……玄鹰大人呢?” “他留在军营里了。” 宋玉竹追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让湘玉姐姐给我上一壶好酒我再同你说。” 宋玉竹急的要命,哪有闲心跟他逗闷子。 柳燕子不再开玩笑,压低声音严肃的说:“应当是成功了,不然大营里不会突然乱起来。”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街上的行人吓坏了,扔下东西便往胡同里跑,还有几个人径直跑进了酒楼里躲藏! “这是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湘玉和宋全急匆匆的跑过来询问。 有百姓作揖道:“店家行行好,让我们躲一会,外头又来官兵了!” 湘玉也吓得够呛,愣愣的点了点头:“躲着,躲着吧。”上次的事发生还不到半个月,整个徐州城的百姓都心有余悸,生怕这种惨事再来一遍。 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发现马蹄声越来越远,有胆子大的探出头张望,已经看不见军队的影子了。 “官兵好像走了。”这些人一听纷纷往家跑。 结果还没跑出去多远,轰隆隆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来,这次人更多,马蹄声跟打雷似的震得耳朵都刺痒。 吓得他们连忙又退回到酒楼里,等到天黑才悄悄离开。 * “少爷,吃点东西吧。”宋全把后厨刚做的饭菜端过来,酒楼都打烊了宋玉竹还留在前厅不休息走,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我不饿,全哥你吃吧。” 宋全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拉住他的胳膊坐下来说:“少爷这几日我一直没问您,这徐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既然没在庆王府当差,为何不回家啊?” “没什么事……” 宋全语重心长的说:“这徐州城再好,还能有咱们江城县好啊?老爷和夫人可都等着您呐!” 宋玉竹声音顿了顿:“全哥,并非我有意瞒你,而是这件事太大,我怕说出来会吓着你。” 宋全紧张的问:“您……杀人放火了?” “比杀人放火还要大的事。”宋玉竹看着他道:“我造反了。” 宋全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了看擦桌子的林大勇,再看看扫地的湘玉姐。“少爷……这……这……” 宋玉竹按住他肩膀:“别慌,他们都知道了。” “为何啊!”宋家祖上三代良民怎么到少爷这,看着最老实的一个孩子,干出最胆大包天的事。 宋玉竹把前些日子徐州发生的事跟他讲了一遍:“杨元庆能下令让士兵淫辱整个徐州城的女子,他日就会下令屠杀我们江城县,就算没有杨元庆还有杨元朝、杨元震……我不想爹娘他们也遭到这样的困境。” 宋全听完长叹一声:“少爷,宋全无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您放心,只要是您决定的事,我会永远支持你!” * 魏淮知道杨元庆不会放过自己,所以他拼了命的跑。出了徐州一路朝着西州狂奔,恨不得马儿跑的快点,再快一点!只要他回到自己回到大本营就可以保住性命! 他在西州当了十多年的大司马,威望比杨元庆还大!就算杨元庆打回来,他也可以召集人马抵抗。 加上杨元庆刚打下徐州,根基还没扎稳,若真敢来攻打自己,那就是自寻死路!杨元起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的想法很美好,奈何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耳光!跑着跑着,正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吁~”魏淮拉住马缰,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前方的人。“不肯能!他们怎么会跑到我前面去的?” 他不知道徐州去往西州的必经陆旁还有一条小路,这条小路虽然不好走,但可以节省下许多时间。 “魏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啊?”赵骁握着腰间的佩刀,满脸都是兴奋的神色,终于追上了啊! “赵骁?!” “是您自己调转马头,还是属下送您回去?” 魏淮目眦欲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要绝我的路!” “无冤无仇?魏将军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之前怎么为难我的吧?” 魏淮知道这小子不会放过自己,回去肯定是死,往前还能搏一条生路。 魏淮大喊一声:“全军戒备,准备冲阵!” 其实走小路追上来的只有赵骁这一队人马,还不足一千人,对方正面硬冲肯定拦不住。 赵骁连忙拖延时间:“魏将军!您别执迷不悟了,杀了杨钊即便跑到天涯海角庆王也不会放过你的!” “放屁!我没杀杨钊!” 赵骁不接他的话,继续喊道:“弟兄们,你们可知道从徐州出来就是叛逃?” 底下的官兵们交头接耳,原来这么急匆匆的赶回西州竟是护送魏淮逃命吗?他们可不想与庆王为敌啊! 想想杨元庆在徐州的所作所为,若是跟着魏淮回到西州,杨元庆会不会直接下令屠城?!他们的亲人都在西州,怎么敢叛逃啊!有的人已经慌了,大声质问魏淮如果没杀杨钊为什么要带兵离开? 魏淮有口难言:“将士们,别被他骗了,我们赶紧杀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骁道:“大军马上赶到,若不想死的赶紧快来我这边,我保你们不死!” 人群中有了第一个动摇的,马上就有第二个,行军打仗最怕的便是军心动摇。 魏淮看着一队队人马越过他站在了赵骁的身后,最后竟只剩下不足一百人。 他绝望的大喊:“你们真当杨元庆会放过你们吗?等着被清算吧!” 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逼近,赵骁目光一变,事不宜迟,这功劳不能让别人抢了! 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接冲杀过去! 大军姗姗来迟,赵骁连忙下马道:“拜见龚将军。” 龚辛看着已经死去的魏淮,脸色晦暗不明。 不多时下了马扶起赵骁笑道:“赵老弟多礼了,你斩杀魏淮立了大功,王爷定会好好奖赏你。” 第29章 策反徐冰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宋玉竹从傍晚等到天黑,直到深夜,轰鸣的马蹄声才再次响起,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朕要搞基建 第30节 一大批官兵骑着马从城外匆匆回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不知道赵骁有没有抓到魏淮。 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咳咳咳……”宋玉竹握着拳头咳了起来。 宋全端来沏好的金银花茶递给他:“少爷,您得好好爱惜身子,就算……就算要造反也得把饭吃了啊!”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眼看着这几天瘦了一大圈。 “我不饿,吃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计划到底成没成功,如果成功了,那徐州的兵权会落在谁身上? 左右两军都有副将,右军副将龚辛是杨钊的心腹,杨元庆有可能提拔此人顶替杨钊的位置。 左军的副将崔安是魏淮提拔上来的,庆王必不可能把军权交到他手上,最好的结果便是赵骁顶替魏淮接手左军。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脑袋里突然叮当的响了一声! 宋玉竹怔了一下,激动的打开脑海里的那本书,只见上面原本的任务2从红色的字体变成绿色,显示已完成!后面的奖励也从问号变成了具体实物,这次的奖励居然是二选一! 宋玉竹颤抖着点开第一个奖励。 问号反转,里面是一套现代手术工具。里面包含手术刀、止血钳、弯剪、直剪、弹簧抓钳、缝合线…… 这些东西是他过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工具!宋玉竹看的眼睛发热,如果把手术工具拿出来,那他的外科医术能发挥到最大水平! 再看第二栏,里面是一个3d立体地图,地图标注了大盛朝的所有疆土,居然还能点开放大,查看各个地方的未来三日的天气情况! 宋玉竹手心都出了汗,这是真开挂了! 有了这幅地图以后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治理天下,都及为有用!想都没想直接选了地图!手术工具以后可以做,这地图可没办法复制! 选完奖励后,地图没有直接出现在他手里,而是在书上多了个地图的选项。宋玉竹尝试打开,瞬间一副长约一尺,宽半尺的大盛疆土地图展现在他脑海里。 地图上山川河流、都城田地都标注的清清楚楚,随便放大一座城市,东州:未来三日晴,气温十三度至二十度。 地图似乎还有其他功能,点开都城后,上面都是马赛克和问号,山脉和田野也同样的问号。宋玉竹关上地图若有所思,兴许这张地图还能继续升级? 开心过后宋玉竹陷入沉思,他还没弄明白任务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上次因为自己想要谋反,突然就蹦出了任务。也不知道下一次任务会什么时候触发。 “少爷,少爷?”宋全在旁边焦急的唤了他半天。 “啊?”宋玉竹终于缓过神。 “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把饭菜端上来,我饿了!” * 王府里,赵骁和龚副将跪在地上接受封赏。 杨钊的死对杨元庆刺激非常大,整个人病恹恹的靠坐在椅子上,耷拉着嘴角像是憋着一股大的。 “人带回来了?” 龚辛低头道:“回禀王爷,大军赶到的时候,魏淮已经被赵千户诛杀。” “尸体呢?” 赵骁道:“派人带回来了。” 杨元庆坐直身体说:“我记得魏淮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站在一旁的徐冰拱手道:“王爷这件事还没查清楚……” “闭嘴!”杨元庆捡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在徐冰的头上,把人砸的头破血流。 “查什么?人如果不是他杀的,他跑什么?!” 徐冰捂着脑袋低下头,脸色难看的要命,他知道今天自己劝不了庆王。魏淮啊魏淮,你若不跑只死你一个,你跑了恐怕都要牵连全族给你陪葬! 龚辛咽了口口水:“回……回王爷,魏淮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三,小儿子刚满六岁。” “把魏淮的尸体烹了,拿去给他们吃,吃完再将魏氏全族人吊死,挂在城墙上曝尸三个月。” “王爷不可啊!”徐冰扑通趴在地上求情。 “魏氏全族有上千人,他们在西州根基深厚,与城中的权贵结为姻亲。若全杀了,怕是要得罪了整个西州的权贵!”如今杨元庆在徐州还没站稳,转头丢掉自己的大本营,犹如断了自己的后路啊! 杨元庆腾的站起来,拽着徐冰的头发把人狠狠撞在了桌角上!拿起一个铜制的酒樽往头上砸。双目赤红犹如疯了一般:“本王让你闭嘴听不见吗?闭嘴!闭嘴!闭嘴!” 鲜血顺着徐冰的额头往下淌,他双眸紧闭,万念俱灰。当初他投入杨元庆营中,以为可以大展拳脚,没想到最后竟也落到这般下场…… 旁边侍卫随从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龚辛有心劝阻,可他哪敢啊!以庆王的脾气说不定连他一起也杀了!心里更是升起一股寒意,徐冰那样忠心耿耿的人,最后都落到这种下场,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如何…… 眼看着徐冰要活不成了,赵骁突然开口道:“王爷,杀了魏家人太可惜了。” 杨元庆扭过头,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指着赵骁:“你说说怎么办?” “人死了一了百了,有什么痛苦的?活着受罪才是最苦的,属下听闻回纥以北的北地乃是极寒之地。那里寸草不生,野兽到了那都活不下去。王爷不如把魏氏的族人流放过去,让他们在绝望中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杨元庆冷冷的看着赵骁,过了半晌道:“来人,传令下去,魏淮谋害右将军杨钊,罪大恶极,本王念其曾立下功劳,免去诛族之罪。魏氏全族无论男女老少,即日起流放北地,永世不得回来!” 杨元庆拿徐冰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赵骁,赵骁……你不错,这几次功劳都有你,本王说过杀了魏淮的人让他做将军,以后军营就交给你了。” 如果徐冰还醒着肯定会劝告庆王,不可以将兵权集中在一人身上,以防发生叛乱。但是现在徐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合该是杨元庆的福报! 侍卫端着盛放军符的托盘走上来,持有军符才能调动大军,这两块军符原本魏淮和杨钊各拿一块,如今竟然全都给了赵骁! 龚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原以为杨钊死了,自己代替他接任右将军的职,没想到庆王竟然如此器重他!这小子满打满算来到军中也不过两个月! 可惜他没胆子反驳,更不敢质疑庆王,只能握紧拳头接受这个结果。 赵骁双手接下军符,面上虽然不显,其实内心早已经汹涌澎湃!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庆王的军权揽到自己手中!他抬起头,野心勃勃的看着杨元庆:“谢王爷赏识,属下定不辱命!” * 赵骁从王府出来,见两名侍卫正拎着徐冰往外走。抬手拦住二人:“你们这是要把人送去哪?” “王爷说把他扔街上去。” 眼下徐冰受了重伤,若是直接扔到街上不管,人肯定活不成了,没想到他机关算尽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赵骁道:“把人给我吧。”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把人交给了了赵骁。 徐冰以为自己死了定了,庆王拿酒樽一下下击打在头上,如同钟鼓一般,震得他头昏眼花。 没想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支撑着身体想要起身,却因为伤的太重,又摔回了床上。 “你头上伤的厉害,最后不要乱动。” 徐冰摸到头上包扎着的布,抬头看向走来的人。因为脑震荡他眼花的厉害,直到宋玉竹走到跟前才认出他是谁。 “你,你是那个小郎中!” “徐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徐冰惊讶的说:“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赵骁把你从王府里带出来,我为你治了头上的伤。”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宋玉竹道:“就当是感谢那日攻城时,徐大人帮忙吧。”当日若不是他及时下令撤军,兴许赵骁很难潜入成内。 徐冰叹了口:“那日还不如别攻进去……造了这许多的杀孽。” “多谢小郎中救命之恩,庆王脾气反复无常,兴许想起我再打杀一遍,留在这里恐怕会牵连你们,我还是赶紧走吧。”徐冰挣扎着要下床,刚坐起来便开始呕吐不止。 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宋玉竹赶紧让人拿水过来,把呕吐的脏污清理干净,又喂徐冰喝下温水。 “徐大人在这安心的修养,既然赵将军送你过来,庆王必不会再为难你。” “赵将军是谁?……赵骁?”徐冰这才后知后觉出不对劲,处处都不对劲! 先是杨钊被害,接着魏淮被擒杀,到最后赵骁上位!短短的一日时间,军权更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徐冰捂着头道:“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宋玉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徐大人这般精明,还猜不透吗?” “你和赵骁是打算架空庆王的军权,你们要谋反!”徐冰不亏是军师,脑子转的确实够快,一语道破天机。 他重新审视着对面的少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玉竹背着药箱满,战战兢兢的给杨元庆治伤。第二次见他时,宋玉竹惶惶不安的劝自己撤兵。 如今是第三次见面,跟前两次完全不一样,只见他穿着一件华贵的暗青色衣袍,衬托出如画般的容貌。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既没有洋洋得意,也没有谨小慎微,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坦然…… 徐冰咳了一声:“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就不怕杨元庆发现?” “成大事,必须要担相应的风险,这个道理想必徐大人也明白吧。” “是我小看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晚辈宋玉竹。” “玉竹……玉竹,性平,味甘,柔润可食,您跟这味中药相距甚远啊。” 宋玉竹勾起嘴角:“人都是会变的,一个月前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您这些年跟随在杨元庆的身边尽心尽力的辅佐,可曾想到会落到这这种结果?” 徐冰实话实话:“没有。” 他一直以为杨元庆就算再混蛋也没到这份上,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最后也没逃过他的毒手。 “说罢,你们救我有什么目的。” “良禽择木而栖,我想请先生为我们谋划!” 第30章 更迭 徐冰脸色变了又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谋事?” “凭先生三番五次曾劝阻庆王杀戮。”徐冰和杨钊不同,杨钊是毫无底线的助纣为虐,而他是时时刻刻的劝阻庆王勿要做杀孽,正因如此赵骁才会救他。 宋玉竹道:“先生可知攻入徐州后,他下令淫城,整个徐州多少百姓惨死在铁蹄之下,又有多少年轻的姑娘生不如死?” 徐冰锤在床上愤怒的说:“入城前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动百姓,可惜出尔反尔……” 宋玉竹趁热打铁:“正因为他性情不定,如果让他坐上皇位,天下百姓岂不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人值得您为他卖命吗?” “我又怎知你与庆王不是一丘之貉?” “先生若不嫌弃可在此居住,我说的不算,不如你亲眼所见。” 朕要搞基建 第31节 徐冰闭眼道:“我没多大本事,也不想做谋朝篡位的罪人,宋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他以为宋玉竹走了,睁开眼发现宋玉竹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宋玉竹揭开他头上的纱布,查看了一下伤口道:“先生别害怕,您不想帮我们,我也不会为难你,等伤养好了便自行离开吧。”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徐冰捂着脑袋若有所思,他竟然没打算杀自己灭口? 门外赵骁低声询问:“如何?” 宋玉竹摇了摇头:“暂时劝不动他。” 两人并肩上了楼,赵骁把昨日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如今军符已经交到我手中,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军营那边你想办法,把忠于庆王的人换成自己信得过的人,以防兵变时发生意外。” 赵骁:“你放心,没多少人对他忠心,官兵惧怕他的较多。” 宋玉竹目光森冷道:“准备囚禁杨元庆,不能再放任他胡作非为了!” * 十月初一,二皇子杨元礼带兵攻陷上京,只做了十三天假皇上的杨元朝,被迫自缢在永乐宫中。 杨元礼进京却没急着继位,而是给所有的皇子们送去消息,让他们归京一趟,把父皇的葬礼办完,再商议登基一事。 隆武帝的皇陵已经建完,却一直没能下葬。尸体总这么拿冰镇着也不是回事,还是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杨元礼借后宫嫔妃,威胁在外的皇子,回来可以接其母妃去封地荣养,如果不回来,那嫔妃们就随先皇一起殉葬。 难为他能想出这么损的点子,除了生母早逝的十二皇子和七皇子其他人的生母都还活着,这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 杨元礼之所以敢这么威胁,自然是有底气。周皇后已死,朝中多一半大臣支持他上位,只要把几个兄弟拘在上京眼皮子底下,不信他们能翻出多大浪花。 不过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消息送出后,竟然只有三皇子杨元禄回来了,其余的人鸟都没鸟他。 杨元禄年幼时害了病,一条腿比常人端短了半截,是个天残,所以从未动过继承皇位的心思。 被无视的杨元礼大怒,下令后宫嫔妃除了自己和三皇子的生母,其余所有人一并殉葬! 先帝活着的时候,后宫嫔妃多达一千七百余人,年纪最大的已经近五十岁,年纪小的才成年不久。她们有世家大臣的女儿,也有宫女舞伎,更多的是从全国各地上供来的平民美人。 盛朝从开国至今已经将近四百年,还从未有如此大规模的殉葬,满朝文武一时哗然! 但杨元礼执意如此,大臣们也没有办法,最后这一千多名女子,上至贵妃下到福人全部被拉到皇陵,跟着隆武帝一起下了葬。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种做法太过天怒人怨,下葬一周后,上京发生了地震,古代人管这叫地龙翻身,帝陵十六座皇陵,单单把隆武帝的皇陵震塌了…… 其实震塌隆武帝的皇陵,搁在现代很好解释。一是因为隆武帝死的太突然,帝陵后半部分都是匆忙建好的并不牢固。二是同时殉了那么多人,人死后会释放出大量气体,可不就把皇陵震塌了么。 但是百姓不懂这些,上京百姓议论纷纷,都说是杨元礼做的太绝,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如果杨元礼再沉稳些,应该先安抚民众,等舆论下去后再登基。 可惜他太着急了,根本不愿等下去,这个位置空悬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宁。在隆武帝下葬的后不到七日,马不停蹄的登基继位,改国号为永安,取永保安宁之意。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刚继位不到半个月,南方又发生大面积降雪。已经三十多年从未降过雪的长江以南,一夜之间积雪达到七十公分厚!压塌了房屋无数,百姓冻死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杨元礼德不配位的谣言四起。 杨元礼干了件更蠢的事,他不想着怎么赈灾救民,而是下令不许百姓议论此事,一旦发现立即流放。 一时天怒人怨,百姓敢怒不敢言! * “真冷啊,穿了两件夹袄还觉得凉飕飕的,往年这个时候咱们还没加冬衣呢。”宋全吸着鼻子往取暖的火炉里夹了两块木炭。 宋玉竹倒是不怎么冷,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大氅,这大氅是赵骁从王府拿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做的,穿着既保暖又轻巧。 他拨着算盘,把今日酒楼的营业额算完道:“冷就对了,听说东州已经冻死七八万人。”前几日他就在地图上看到南方大面积降温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场雪下的这么大。 据史料记载,盛朝近百年都未下过这么大的雪。房屋根本禁不住厚雪积压,南方百姓没有御寒的衣服,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冻死冻伤了太多人。 湘玉搬了把凳子凑到炉火边取暖:“我的天爷,死那么多人,官家不管吗?” 徐冰冷笑一声:“管?怎么管,朝廷不拨银子下来,他们哪里舍得自己掏腰包?” 自从那日被救后,徐冰心灰意冷打算回老家种田。 在楼外楼住了几日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兵法礼法,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辅佐明君造福百姓么,若是回去种地岂不是浪费了一身的本领。 徐冰不吭声就这么住下去,宋玉竹也不撵他,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处起来。偶尔宋玉竹还会拿着镖局送来的信件跟他探讨。 徐冰是有大才的人,宋玉竹之所以留下他,是为了以后做打算。他自知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身边正好缺一个像徐冰这样的人。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徐冰也渐渐了解了楼外楼和宋玉竹。原本以为他们小打小闹,没想到背后势力已经发展的这么大了。不光把控住徐州和庆王的兵马,连盛朝最大的镖局都在为他们办事,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徐冰捋着胡子幽幽道:“年关将至,百姓流离失所,若是朝廷再不管,恐怕南方要乱了。 乱了才好!宋玉竹正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古往今来造反的人那么多,真正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因为个人的力量太小,得民心者得天下。 宋玉竹便要借天下百姓的之口,掀翻杨家的桌子! * 王府后院,杨元庆披头散发,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脏衣服,瑟缩在一间小屋子里发抖。 送饭的小厮把硬邦邦的馒头隔着窗户扔过去,他急忙扑过去捡起来,抱在胸前啃得津津有味。 小厮吐了口痰鄙夷道:“啐!你也有今天!” 杨元庆恍如没听见似的,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吃完,然后端起旁边一个瓦罐,咕咚咕咚的喝起凉水。 杨元庆被软禁了,在他把兵符交到赵骁手上第二天,身边的几个侍卫就被换了下来。 一开始杨元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要美人,没人搭理,他要美酒佳肴也没人端来。气的他开始发疯,拿着鞭子便朝身边的侍卫抽打过去。 没想到平日里胆小听话的侍卫们,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他们抓住他的鞭子夺了下来,然后围着杨元庆狠狠的殴打,打的他差点昏死过去。 杨元庆拼命的大喊:“来人,救命!” 没人管他,仿佛一夜之间他的身份成了摆设,杨钊死了,魏淮也死了,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亲手把兵权交到姓赵的那小子手里,同时也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事到如今杨元庆才想起徐冰,当年他便劝谏自己,不可以把兵权交到一人之手,以防兵变。 可杨元庆攻下徐州就飘了,他哪里还记得那些话?如果他在身边的话,他定然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再见到赵骁时,杨元庆恨得咬牙切齿,疯似的朝他扑过去,想要杀了他。 可他那纵情酒色的身体哪是赵骁的对手?赵骁甚至都不用手,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疼的他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赵骁……赵兄弟,本王相信你才把兵权给你,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赵骁走到他身边,踩着他的头道:“庆王,这话您得问问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他们尊你为王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呢?” 杨元庆色厉内荏道:“我是庆王!你若杀了我,我的兄弟们不会放过你!” 赵骁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囚禁在了王府后院的一处柴房里,每日只给一个馒头,一罐水。 宋玉竹之所以养着他并不是不想杀他,就凭他做的那些事,杀他十次都不解恨! 原因是杨元庆的王妃和儿子都在西州,若直接杀了他,恐怕那边控制不住,所以还得留着他这条狗命,等把西州揽入囊中后,再处决他。 北风呼啸,杨元庆吃完馒头捡了些稻草盖在身上取暖,此时的他比外面的乞丐还不如。 “叩叩叩……”突然木门被敲响,他吓了一跳连忙从草堆里爬起来。 “谁……谁在外面?” 门外传来低哑的声音:“王爷还记得我吗?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第31章 历史大舞台 杨元庆颤颤巍巍走到门口,透过破碎的窗纸看见外面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 “你…你是谁?” “王爷,我是喂熊的老胡头,您还记得吗?” 杨元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个平日打理熊的老头! 他激动的抓着窗棂道:“胡…胡大伯快把我放出去,等我回到西州定把你封个大官!大大的官!” “王爷,您小点声,可别惊动了守卫!” 杨元庆吓得立马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快放我出去!” 老胡头哎哎的答应着,拿出提前准备的铜钗撬开门锁。 “王爷,外面全都是士兵,你可得跟紧我。” “嗯!”杨元庆心提到了嗓子眼,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跟着老胡头紧贴着墙走,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哆嗦,生怕被人发现。 走着走着,老胡头突然停住脚步,杨元庆在后面低声催促:“怎么不走了?” “王爷前头没路了,不过下面有个狗洞,咱们得钻过去。” 杨元庆一听,立马拽开他,自己率先钻了过去。如今这般情境,别说钻狗洞,只要能活着逃出去,就算钻粪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等他回到西州,集结人重新马踏平徐州,抓住赵骁这个逆贼,定要把他做成人彘! 杨元庆钻过狗洞等了半天才见胡老头磨磨蹭蹭的钻过来。 他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 “哎,哎…年纪大了,腿脚不听使唤。”老胡头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他继续往后走。 两人摸黑走了好长时间,杨元庆虽然夺下了四王的王府,但每日寻欢作乐对王府了解的并不多,也不知道这老头要带自己去哪里。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他一直往前走。 “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穿过这栋门,前面就到了。” 杨元庆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就在他刚穿过大门的一刹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的关门声,那个姓胡的老头居然没跟上来,而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胡伯,你要干什么?!” 老胡头低声笑着,嘶哑的笑声在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他越笑声音越大,不小心呛咳了一声:“咳咳咳,王爷,你回头看。” 杨元庆猛地回过头,发现身后不远竟有两团夜光在半空中漂浮,随着亮光越来越近,他才看清楚,那哪里是夜光,这分明是他养的那头熊!不一会亮光变成了两对,两头熊都醒了…… 朕要搞基建 第32节 “胡,胡大伯……你,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你快放我出去!”杨元庆不敢大声吼叫,他紧贴着大门,裤|裆一热传出腥臊的味道。 老胡头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说:“姑娘们已经好些日子没吃饱饭了,今个给它们加个大餐。” 杨元庆惊恐的摇头:“不,不能这样,我是庆王,你不能杀我!赵骁不会放过你的!”眼看着熊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熊身上带着血腥的恶臭味。 “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等把你送走我也死而无憾了。”老胡头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双银锁,在手心摩挲着。 杨元庆被熊追着来回跑,他这几日没吃什么东西浑身无力,两只熊跟他差不多,也饿了七八天,看见他两眼都冒红光。 “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跟你无冤无仇,啊!”杨元庆摔了一跤,瞬间被熊扑在了身上,他用尽全力去踹着熊,嘴里喊着:“团团是我啊,我是王爷!我是杨元庆!” 畜生就是畜生,吃饱的时候它认主,饿极了在它眼里谁都是食物! “啊!!!”杨元庆被撕掉一条胳膊,疼的他眼前发黑。不过也趁机摆脱了熊,他目眦欲裂大声叫喊:“来人啊!快来人救我!” “别喊了,我已经把来时的门锁上了,他们一时半刻进不来的。” 杨元庆大吼着:“你为何要杀我!” “为何?王爷怕是早就忘了,我惨死在你手中的一双女儿。” 杨元庆这些年糟蹋过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哪里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搞了老胡头的女儿。 “她们那么可爱,那么美丽,我视如珍宝的女儿们。是你强掳了她们!还用马活生生的把她们拖死了!” 杨元庆一听马拖死的姑娘,瞬间想起自己刚到西州时,在街上看见一对卖酒的双生女,他下了马车去买了壶酒,两个女孩笑着对他鞠躬。异族女孩漂亮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立马派人把女孩接进皇宫,打算封她们做美人,谁承想这两个异族姑娘并不感激他,还张口骂他!杨元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骂,他既新奇又暴怒,让人按住其中一个姑娘,强迫了她。 没想到另一个女孩趁其不注意,居然拿着瓷罐冲上来砸在他头上!气急败坏的杨元庆直接下令,让守卫把两个女孩扒光衣裳,拴在马后面在城中来回拖行…… 两只熊啃完胳膊明显还没吃饱,扭过头继续朝杨元庆攻击过来。 房间里响起慎人的惨叫声,老胡捂着脸又哭又笑:“好姑娘,吃吧,吃饱了一起上路。” * “杨元庆被杀了?!”半夜三更宋玉竹突然接到王府送来的消息。立马穿上衣服,坐着马车匆匆朝王府赶过去。 到王府时,赵骁已经等在门口,宋玉竹下车,他上前帮着拉了拉披风,两人一同进了府内。 宋玉竹询问:“人是怎么死的?” “喂熊的老头把他引到熊房里,被熊咬死的。” 宋玉竹脚步一顿:“还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他那么爱拿人喂熊,没想到最后自己也会葬身熊口。” “喂熊的老人为什么要杀他?” 赵骁道:“问了半天他什么都不说,只让我把他和两只熊埋在一起。” 宋玉竹跟着他去了后院的熊舍,里面已经清理过了,两只熊都被士兵杀死,杨元庆的头颅就摆在熊身边,身体部分几乎被熊吃干净了,还剩下几根沾着血的骨头。 杨元庆死不足惜,只是西州那边还没安排妥当,如今他突然死了恐怕会有些麻烦。 宋玉竹起身道:“暂时先把杨元庆的死讯瞒下,抓紧时间控制住杨元庆的亲属,西州那边也要防范。” 赵骁点点头:“是。” 两万兵马还是太少了些,如果只守着一个徐州还够用,要是把西州和晋州都控制住,这点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银子不缺,杨元起留下的金银,加上杨元庆之前四处搜刮的钱财,足够他们再养活五万兵马。 只是杨元庆当初攻城时造的孽,导致现在征兵肯定不好征! 宋玉竹揣着手道:“我们是时候招兵买马了……” * 南方依旧雪灾肆虐,北方居然又下起了冬雨! 十一月的上京,惊雷闪电响了一整晚。 冬天打雷在自古以来就是不祥之兆,民间有云“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老百姓认为,冬天打雷,乃是朝廷滥杀生灵,为政不仁所致。全国各地谣言四起,都在说杨家人倒行逆施,滥用酷刑,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宋玉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命各地镖局把“春雷不发冬雷不藏,兵起国亡!”的谚语散布到全国各地! 很快江南地区一伙不大不小的起义军开始活动,为首的领导者叫许四平,冬月初八带领着几百人攻陷了当地的府衙,历史上称此为永安第一义。 紧接着中州的也有一伙民间起义军,打着:“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的口号”,掀起了一股起义小高|潮,三百多人的起义军,不到一个月便发展为三千余人的起义军团。 南方也有多个势力纷纷崛起,可谓是历史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隆武帝在位时,好事一点没做,他耽于享乐,修建几十所行宫。加重赋税,剥削百姓,导致积怨颇深。加上贪官污吏横行,犹如蚂蚁一般将大盛的江山蛀成了筛子,所以起义军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朝廷居然没有下令清缴他们,好像丝毫没放在眼里一般。 其实不然,杨元礼病了,病的非常重!那日冬雷把他吓着了,连续高烧三日不退,上京太医苑十几位太医束手无策。 宋玉竹也终于打响了自己的第一枪——“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1将原本的庆字军改为承天军,意为:奉天承命,诛杀奸邪。 他一下场便是王炸!别的起义军团都是以普通农民为主,虽然人多势众,但战斗能力一般,而且没有实战经验,估计朝廷派去几千人马就能把他们剿了。 而承天军不同,他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且擅长马上作战,即便跟朝廷正面对抗,也不输一二! 庆字军不光换了原来的军旗,连军服都重新做了一套。由玄黑色改为藏青色,样式也稍加改动,把现代服装的优点融合进去,衣服上加了许多口袋,前后印有承天的日月星辰旗帜。 紧接着他把诛杀庆王的消息在全城通报,命人将庆王的尸骸游街示众。当然尸骸是假的,真的早被熊啃干净了。 游街这日,百姓纷纷走上街头,他们手里拎着最肮脏的东西砸在“杨元庆”的尸体上,一边砸一边哭,那些压抑在心中的仇恨和愤怒一股脑的发泄出来,恨不得将马车都砸个窟窿!游街回来时,那具由死猪扮成的尸体都快被人砸扁了。 大伙看着直摇头感慨,杨元庆让熊咬死还落了个便宜,要是活着恐怕会被愤怒的百姓活生生砸成肉泥。 接下来就是征兵事宜,想要夺得天下靠这两万人肯定不够,宋玉竹同赵骁,徐冰还有常明等人共同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徐冰跟随赵骁,带领一万兵马前去夺下晋州,宋玉竹带领其他人则留在徐州招兵买马。 作者有话说 1唐末黄巢起义口号,意思是要均贫富。 第32章 生辰 第一战之所以选在晋州,是因为赵骁从小就在晋州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加上他在景王身边做了几年的护卫,对晋州的兵力有一定了解,所以很有把握一举拿下。 自从景王死后,晋州就又归为大司马杨业的手中,杨业此人虽不及庆王这般滥杀无辜,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搜刮百姓,以各个名头增收重税,除了朝廷必缴的田赋和徭役税,他还私增了许多奇葩的税。 例如婚嫁税,何为婚嫁税?就是百姓娶亲时,需要向朝官府缴纳银钱,而银钱的多少根据女方的嫁妆来定。陪嫁越多缴纳的银钱越多,这直接导致后来晋州女无人问津的情况。 他还会从往来的商人那扣取大量的税钱,弄得那些商人宁可绕路走也不入晋州城。江城县就是间接的受益者,来往的商人大多在那里补给休息,时间久了便越来越繁华。 景王接手晋州后,情况有所好转,百姓的日子才堪堪好过一点。 可惜好人不长命,景王被刺杀后晋州又归到杨业手中,如今他变本加厉,剥削的当地百姓叫苦不迭。 * 冬月十八,徐州迎来了第一场雪。细细的雪花如撒盐一般,将整个徐州蒙上一层白纱。 宋玉竹也迎来了自己的第十六个生辰。 盛朝男子十六岁加冠,宋玉竹也终于算是成年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上辈子他的生日也是十一月十八日,跟这辈子想同。不同的是,上一世每逢过生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加班过的,而现在多了好多朋友陪在身边。 “长寿面来喽!”厨子孙茂端着满满一大盆的面条从后厨过来。紧接着林大勇和田小波也端上丰盛的菜肴。 宋全抱着一个大酒坛子满脸笑容道:“公子,今个您十六岁了,可以喝酒了!” 徐冰捋着胡子笑道:“加冠之礼,那是得好好喝一杯。” “叩叩叩……”后门被敲响,常明道长和白一舟顶着满头的雪走了进来。 湘玉拎着鸡毛掸子给两人扫雪:“外面雪下大了吧?” 白一舟跺着脚道:“大起来了,徐州好些年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常明抖落旗子上的雪,放在一旁:“往年都是一点小雪花,还没落地就化了,今年路上都落白了。” 宋玉竹笑着朝两人招招手:“鞋都湿了吧,快过了烤烤火。”这个朝代还没有橡胶制品,鞋底都是拿布缝的千层底,所以下雨下雪很容易湿透。 两人走到宋玉竹身边,拱手作揖道:“竹公子生辰安康,望君乘风以破浪兮,揭百尺竿而高起。” 宋玉竹连忙起身还礼:“借二位吉言!” 紧接着赵骁也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洒金的长袍,袖口和腰身束起,勾勒出劲痩的身材,利落又帅气。 宋玉竹看了一眼,禁不住心跳加速。 “你来了。” “嗯。”赵骁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生辰礼物。” 宋玉竹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玉珏。 “这是我从波斯商人那买来的暖玉,听说佩戴在身上,冬日能驱寒,想来对你身体应当有益处。” 宋玉竹笑盈盈的收下道:“那便谢过赵将军啦。” 赵骁戏谑道:“竹公子,不必多礼。” 正当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柳燕子姗姗来迟。 “哎呦,今个可热闹啊!竹公子生辰大吉啊~”这么冷的天,他手里依旧摇着折扇,肩上还扛着一个硕大的包裹,那包裹里许是活物,动来动去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湘玉拧着眉道:“你肩上背的什么玩意?要是活物就关到后院去,可别弄脏了大堂。” 柳燕子笑嘻嘻道:“给竹公子送了个大礼来。”说着将包裹仍在地上,一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男人,从布袋里滚了出来。 宋玉竹站起身,见此人身脸上被打的一片青紫,惊恐的看着这一众人,吓得呜呜乱叫。 “这人什么来头?” 柳燕子掸了掸身上的雪道:“这人是我在赌坊发现的,他一直探听承天军的消息,我便留了个心眼,悄悄跟着他走了一趟,你猜怎么着?” 朕要搞基建 第33节 赵骁皱眉:“别卖关子!” “咳,我发现他居然往城外递送消息。几番拷打下他才说出,自己是四王杨元起留下的细作。” 柳燕子把细作嘴里的破布拽出来,踢了他一脚道:“说说这几日你都传出什么消息了?” “呜呜呜……小的,小的只把承天军正在整军准备出发的消息传出去了。” 原本计划明日赵骁便带着一万兵马讨伐晋州,如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把大伙都惊出一身冷汗。 万一明日赵骁带兵真走了,杨元起肯定会借这个机会来攻打徐州,届时快马加鞭,也赶不回营救他们! 徐冰道:“看来杨元起还没死心,居然鼓动了杨元震准备攻打徐州。这还真是份大礼!” 宋玉竹起身走到细作身边询问:“你什么时候递出的消息?” “就,就在昨日。” “你们是怎么联络的?城里可还有其他人?” 细作起先还不肯说,见柳燕子抬起手,吓得他抱住脑袋立马大喊:“有,有有!” 柳燕子拿扇子戳了他脑袋一下:“都快自顾不暇了,还想帮别人隐瞒?” “我说,我都说,只求大爷饶小的一命!” “还敢讨价还价?” “不敢不敢!”细作颤颤巍巍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他们之前都是跟随四王的人,杨元起逃走时故意留下他们,在城中打探消息,方便以后能重新回来。 “我们一共有六个人,除去两个联络不上了,剩下的四个人,两个负责打探消息,两个负责传递消息。” 昨日他打探出的消息已经被其中一人送往东州了,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后天那边就有动静了。 宋玉竹继续问:“另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人姓甚名谁,现在在哪?” “他叫贾丁,在红袖坊做龟公。” 柳燕子立马说:“放心,这事交给我,一会就把人给你送来!” 宋玉竹摇头:“暂时不要惊动他,继续让他送消息出去。” 徐冰捋着胡子道:“竹公子是打算将计就计,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玉竹点点头,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正发愁不知怎么拿下东州,如今杨元起和杨元震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那这家伙怎么办?”柳燕子拿脚踢了踢细作。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求求公子饶我一命。”细作吓得砰砰磕头。 宋玉竹说:“先把人送到后院柴房关起来,等事成之后再说。” 细作见自己死不了也放弃了挣扎,认命的让人拿绳子捆好。林大勇拉着他去了后院的柴房。 安排妥当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终于吃上饭。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气氛自然是热闹非凡。 特别是今日的寿星宋玉竹,被连着敬了三杯酒。虽然酒的度数不高,杯子也不大,但从未沾过酒的他喝的小脸红扑扑的。 柳燕子端起酒杯又来敬酒,赵骁抬手压住宋玉竹的酒杯道:“他还小,喝不了太多酒,我代他喝。”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宋玉竹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挡酒的一天。 上辈子他倒是喝过酒,同事们结婚生子要去喝喜酒,领导高升也得喝,好像喝酒成了维系关系的一种办法。不过那会可没人帮忙挡酒,喝不了也得喝,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赵将军好酒量!”旁边徐冰和常明道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抚掌叫好。 柳燕子把玩着酒杯,目光在赵骁和宋玉竹身上来回游荡,好像看出了点端倪。 他是个妙人,见赵骁越帮忙挡酒,便越来劲,一杯接着一杯的敬,最后成了两人比拼酒量。 柳燕子常年流连酒楼,酒量自然不浅,偏偏赵骁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在没入景王府之前,那是什么人?是街溜子,臭乞丐,地痞流氓,喝酒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 眼看着两人越喝越多,偏偏谁也不醉,吓得湘玉连忙让林大勇把剩下的酒都搬回了后院。 宋玉竹也怕两人喝坏了身体,连忙道:“不许再喝了,明个还有正事呢!” 赵骁听话的点点头,放下杯子不再喝。 柳燕子又在两人身上巡视,然后漏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气的宋玉竹牙根痒痒。 一顿饭吃到了戌时,见时候不早了,大家纷纷告退,最后只留下宋玉竹、赵骁和徐冰三人坐在楼下喝茶。 宋玉竹小声问身边的人:“喝醉了吗?” 赵骁摇头:“没。”嘴上说没有,可身体却很诚实,居然悄悄牵着宋玉竹的手,握在掌心摩挲。 宋玉竹的袖子宽大,倒是能遮掩,可脸上飞起的红晕却是遮不住,他轻咳一声想让赵骁注意分寸。没想到对方直接双手合十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徐冰出去方便了回来,冻得哆哆嗦嗦:“咱们明日还是照常行事,赵将军带一万兵马出城,余下的人留在城中戒备。” 宋玉竹道:“城内留五千兵马足矣,其余的都带去出。” 徐冰捋着胡子想了想道:“那赵将军便不能走远了,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随时回来包抄四王的后路。” 赵骁点点头:“好。” 商定好了具体事宜,徐冰打着哈欠去后院休息,宋玉竹则送赵骁走到门口。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整条路都被雪覆盖成白色,照得街道仿佛都亮了几分。 “外面冷,进去吧。”赵骁吐着酒气低声道。 “要不……你留下住一宿?”刚喝了这么多酒,这么晚一个人回去有些不放心。 赵骁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半晌哑着嗓子道:“不留了,明日还要早起整兵。” “对了,给你个好东西。”宋玉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他。 “这是徐州的地形图,兴许打仗你能用的上。” 赵骁接过来揣进怀里,两人对视着,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你……”突然一阵寒风刮过,宋玉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骁笑着帮他拢好衣服:“快进去吧。” 第33章 埋伏 送走赵骁后,宋玉竹心情愉悦的回到卧室。 其实他早就发现赵骁对自己的心意,说实话心里除了高兴还有一丝担忧。毕竟这个朝代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也没有很高。所以两人都心照不宣,一直压抑着感情。 今天喝了酒,大概都有些控制不住,还好彼此都清醒…… 上辈子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什么滋味,如今碰上赵骁,才明白什么叫情窦初开。 可理智上告诫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至少在正事没办完之前,不能沉浸在男欢女爱中。 宋玉竹叹了口气,看看自己刚被握过的手指,果然自古唯有情爱最摧人心肠。 * 上京皇宫,十几个喇嘛正在驱邪。长乐宫里烟雾缭绕,刺鼻香烛味呛的人喘不过气。 齐皇后捂着鼻子,满脸担忧的问:“这能成吗?” 旁边的太监低声道:“这是大召寺的喇嘛,听说法事办的不错,寻常百姓也不少请他们的。” 皇后点点头依旧忧心忡忡。 自从那日冬雷过后,杨元礼就吓病了,连续高烧三四日不退,好不容易退了烧,又开始不停的咳嗽。 夜里还经常说胡话,说自己能看见杨元朝在寝宫里来回走动,吓得皇后连夜叫来了驱邪的喇嘛,想给大皇子做一场法事,把冤魂送走。 若是放在现代,杨元礼就是因为重感冒发烧感染了肺炎,去医院输输液就好了。可在没有特效药和抗生素的古代,这种病几乎是不治之症,只能等死。 法事要连续做七天,杨元礼面色苍白的坐在皇位上。那日大皇子就在这殿里自缢,他们冲进来时,杨元朝的尸首挂在房梁上随风摆动。 当时杨元礼并没有在意,直接让手下把尸体解下来,草草下了葬。如今想起来,越发觉得惊悚骇人,余光似乎总能看见大皇子挂在殿中。 他握着拳头又开始咳嗽起来,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皇上……”宫人端着温热的茶水递给他。 杨元礼拿起杯子没喝水,而是往里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中隐隐感觉,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法事做完杨元起依旧没有好转,咳病反而更加厉害,偶尔还能咳出血来!太医苑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眼看着新皇气色越来越差,宫中谣言四起,说是因为皇上逼死了大皇子,所以大皇子的冤魂一直跟着他索命。 朝堂上又开始商议立新的储君。 有人提议召集其他皇子入京,杨元礼自然不会答应,自己刚下令诛杀了他们的母妃,要是让他们当上皇上,自己的妻儿母后焉能活命? 杨元礼有个儿子今年已经六岁了,虽然不是皇后所出,但一直养在齐氏身边,他打算先立了太子,如果自己真好不了,再让他登基。 可让六岁的稚儿当皇帝,这不是开玩笑吗!言官们纷纷劝阻,有的甚至不惜死谏,哐哐撞柱子。 大概老杨家人天生都是一副冷血冷心肠,杨元礼非但没改变决定,还下令再有言官死谏,直接祸其家人。 意思就是你怎么死的,你家里人也得怎么死。你们不是愿意撞柱子吗,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全都绑来撞柱子。 此令一下,这些言官瞬间老实下来,没人再敢在朝堂上死谏了。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读书人的脊梁最是压不弯打不倒。隆武七年的两榜状元朱信择,一夜连做七首诗怒斥新皇昏庸无道,滥杀无辜。 他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便是一位远房的叔叔,去年也病逝,如今自己一个人自然不怕牵连无辜。 第二日朱状元就被大理寺下了诏狱,此时的杨元礼已经起不来床了,依旧愤恨道:“他既……然不怕死,便拉到城中活活烧了!朕……朕要他们永远闭上嘴!咳咳咳咳……” 行刑这天,老百姓自发的走出家门,目送着他奔赴刑场。 朱信择非但不害怕,还在囚车上仰天大笑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1苍天呐,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吧!您的子民都在受苦受难!天子不闻不问,他昏聩多疑,刚愎自用,大盛危矣!” 刑场上早已搭设好了木台,上面撒满了火油。朱状元被绑在柱子上,随着行刑官一声“时辰到!”火把扔在他脚下,大火瞬间将他吞没。 寒风凛冽,却不及人心寒,百姓们听着上面痛苦的哀嚎声,呜咽着想要向前冲去救人,却被官兵们死死的挡住。 这场惨无人道的火刑,彻底烧掉毁了杨家的气候。不出半月全国各地文人,纷纷口诛笔伐杨元礼残酷不仁,不配做皇上! 就在这混乱中,迎来了这一年的祈丰节。 朕要搞基建 第34节 盛朝每年的十月二十五日为祈丰日,顾名思义祈祷来年丰收、百姓能富足安康的节日,也是盛朝最隆重的节日之一。 这一天皇上要沐浴更衣,在祭坛上香祈福。祈福完还要游街,将供奉过的面点果子馒头洒给百姓。 对于靠天吃饭的平民百姓来说,能求个风调雨顺便是最大的愿望。 结果今年杨元礼病重,加上外面天气又寒冷,干脆下令取消祈丰节…… 他这种做法再一次激怒百姓,可谓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 徐州这边,赵骁带领这一万多精兵已经离开城内,悄悄驻扎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等待着伺机而动。 “老大,咱们在这蹲了好几天了,这是打算干什么啊?”马震威端着一盆温水给赵骁递过去。 “等人。”赵骁洗了洗脸,把水泼在外面。 “等谁啊?” 赵骁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猜猜。” 马震威挠着头:“不说就不说呗,俺哪猜的出来。” 赵骁踢了他一脚道:“出去练兵去!” “哎!”马震威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自打赵骁当上庆字军的将军后,他将两军重新整合,把听从自己命令的武将留下,不听命令的直接踢到新兵营里,从小兵做起。 同时也提拔了几个能用的人才,其中就有玄衣楼的白一州和原来手底下的马震威。 白一州是宋玉竹举荐的,这人性格坦荡,且有一身武行的本事,来军中历练两年,以后必定是一元独当一面的大将。 马震威这小子原来是个刺头,在别的营房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打哪个,性子很是招摇。自从拨到赵骁手下,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特别崇拜赵骁,见到他比见了自己亲爹都亲! 加上打仗勇猛胆子又大,赵骁直接提拔他做了自己的副将。 剩下的人中大多还是原来的职位,没怎么调动。当然也有贼心不死的,其中就有之前杨钊的副将龚辛。 杨元庆的死讯没公布前,他曾三番五次违抗赵骁的命令,还打算带人冲进王府营救杨元庆。 倒不是对杨元庆有多忠心,而是想捞个救主的功劳,将军的位置岂不是就会落到自己手中? 然而他计划漏洞百出,很快就被手下的人悄悄告诉了赵骁。 赵骁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起了个铁面阎罗的外号。直接下令将龚辛绑了,当着一众将士的面砍了他的头。 他还重新制定了军法,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从今以后凡欺辱百姓者军杖八十,八十军杖基本上要了人半条命,不死也得残。滥杀平民者,斩立决。 这些老兵油子们最会看人脸色,知道赵骁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不敢再动其他的小心思。 赵骁还将军妓营遣散,徐州本地的姑娘全都放还回家中,剩下的官妓有想留下的,可以去伙房帮忙,每个月领一贯钱。 那些可怜的女子,只有几人决定要回老家,更多的选择留下来去伙房帮忙。她们的亲人大多获罪死了,回去也没活路,不如留在这里还能讨个生计。 赵骁从军营出来,望着徐州城的方向,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这是临行前宋玉竹送给他的,里面装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微苦回甘,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闻完又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赵骁抬头看看天,灰突突的乌云聚集,今夜兴许还得下雪。 * 城中,宋玉竹和徐冰坐在二楼的议会堂,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张徐州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宋玉竹照着脑海里的地图画的,把徐州四周的地形全都画了出来,精细的让徐冰啧啧称奇。 这幅地图他一共画了两份,另一份让赵骁带走了。 绘制这副地图的时候,宋玉竹还发现了个不得了的功能。 他在脑海里点开其他城市,上面都是马赛克和问号,点开徐州城时那些马赛克却消失了。问号也变成了具体的标记,徐州擅长种植的农作物、矿脉、人口数量以及各类资源…… 宋玉竹整个人都惊呆了,连忙又点开其他的城市查看,上面依旧是马赛克,只有徐州地图开放。难道说这跟自己掌控了徐州有关? “竹公子,这地图哪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 “可得好好收敛着,杨元庆当初要是有这副地图,轻而易举就能攻进徐州城!” 宋玉竹担忧道:“他们人数不少,我怕赵将军应付不过来。”据探子来报敌方大军有近三万人,比整个承天军的人数都要多。 护城河的河水也已经结冰,一旦冰厚实了,护城河的作用也就没了。 这几日他一直派官兵砸冰,可看了一下地图上的天气预报,未来三日徐州气温依旧持续下降,有两日河水就能冻结实。 徐冰安抚道:“竹公子不必忧心,杨元震说是三万人,其实都是唬人的,把辎重车都算上,满打满算有两万人就不错了。” “当初杨元庆声称自己两万兵马,其实有许多人都是后边打边招的,真正的主要战力也不过一万三千人左右。” “你放心,只要赵将军回防的及时,他们肯定打不过咱们。” 夜幕降临,徐州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瞪着眼睛,生怕有敌人偷偷潜入。 两个月前他们还是在城外攻城的人,如今身份颠倒成了守城的人。 城中百姓一个个更是担惊受怕,上一次攻城已经让他们遭受了巨大的灾难,如果再来一次,简直没办法想象…… 一个身穿灰色棉衣的男子骑马,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他身材消瘦单薄,从后面看像是未成人少年,此人正是宋玉竹手下的田小波。 今日丑时探子来报,杨元震带着三万兵马已经抵达徐州边界,他此行是出城给赵骁送信来的。 马儿在冰天雪地里跑不了太快,脚下的蹄钉直打滑。 翻过一座山时,山涧突然传来一声“唔嗷”的狼叫声。 坐下的马儿受了惊,甩开蹄子疯狂的跑了起来! “吁!吁!”田小波紧紧拉着缰绳,可马吓得不听命令,刚好前头就是一个陡坡,脚下打了滑,驮着他一起摔了下去。 这一摔不要紧,马直接摔劈了腿,田小波也磕在石头上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1《狱中题壁》 第34章 第一役 城外杨元起和杨元震坐在帐中,旁边还有此次领兵的将军葛洪涛,以及两个副将和军师张梨。 杨元震背着手,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徐州询问:“确定城中的兵马都离开了吗?” 张梨点头道:“城内探子来报,军营里大部分士兵前几日朝晋州方向离开,如今城内不到五千兵马。” “他们想要占领晋州?” 杨元起冷笑道:“这承天军胃口还真是不小,也不知道那个赵将军什么来头,胆子倒是够大的,竟然敢杀了老八,夺了他的兵权。” 张梨道:“那个赵骁之前在晋州跟在杨元景身边,听说是个狠角色。后来景王遇刺身亡,他便转投到了八王麾下。” 杨元起摸摸鼻子,当初派人追杀景王时,确实听说他身边有一个功夫不错的护卫,最后还让他们逃走了。没想到那人会有这般能耐,这也算是放虎归山。 杨元震道:“既然城中防守不多,明日我们便准备攻城。”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对方夜防说明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定会派出士兵前往晋州通风报信。他们必须赶在对方回防前攻下徐州! * 翌日,天微微亮,徐州的东城门外便汇集了大批人马!这些士兵穿着皮甲,头戴兜鍪,手里举着盛字大旗。 宋玉竹和徐冰接到消息立马换上衣服,匆匆来到城楼上。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的敌军让人心发颤。 徐冰道:“看来对方有备而来啊……”居然还用马拉了冲车来。 宋玉竹也被那个庞然大物吓了一跳:“先生,那是何物?” “那是破城门用的冲车。”冲车长约三丈,宽一仗,底下是四个巨大的车轮,车身上则是杵状的长柱,上面还包着铁皮,由几十个人推着撞击,可以轻易撞碎城门。 徐州城的城门是木铁结构,木头是用三寸厚的红木,周围包裹着铁片,上面刷了棕油,用上百年也不会腐坏。可依旧承受不住冲车的撞击。 留在城中守城的副将名叫杜冲,年纪二十七八岁,是一名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之前因为性格木讷一直得不到重用,后来赵骁上位后才将他提拔上来。 他匆匆上了城楼对两人稽首道:“见过徐军师,见过竹公子。” “杜将军请起!赵将军那边还没消息吗?” 杜冲摇头:“还没有。” 昨日宋玉竹就已经派田小波去送信了,按说现在肯定送到地方了,莫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差池? 宋玉竹蹙额:“再派两个人去送信!” “是!”杜冲连忙安排人手去送信。 三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这几日路上积雪道路难行,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半日,就怕回来晚了,家都被人偷了! 城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战鼓声,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骑马走向前方大喊道:“城内的人听着!你们杀了庆王夺了兵权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念你们没有在城内滥杀无辜,四王和七王决定饶你们一命,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乖乖打开城门……” 徐冰眉头一皱道:“是杨元震的手下葛洪涛!” 宋玉竹连忙询问:“您认得他?” “谈不上认识,略有耳闻。” 杨元庆攻下徐州后,杨元起跑到东州,徐冰怕四王搬救兵杀个回马枪,特地派人去查过此人。 “他的父亲名叫葛斌,是元勇将。先帝在位时,曾命其北上抗击胡人,他带兵将两胡部落杀到了乌孙境地,不知道此人是否肖其父。” 宋玉竹在心底捏了一把冷汗,赵骁那边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万一对方冲杀进来,仅靠城中这几千人怕是拦不住。 城外的人依旧在叫嚣:“叫你们领头的出来!莫不是装乌龟不敢见爷爷我吧?!” “哈哈哈哈哈……”那些士兵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宋玉竹刚要张口回骂,副将拦住他道:“公子你莫要出头,让我来!” 杜冲此人有个外号叫杜大嗓门,那洪亮的嗓子比起帕瓦罗蒂也不逞多让! 只见他站在城楼上,掐着腰大喝一声:“放恁奶奶的狗屁!庆王是人揍的吗?!他杀了多少平民百姓,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姑娘!我们杀了他那身替民除害!” “没错,替民除害!”宋玉竹和徐冰同时抚掌助威。 杜冲仰着头继续喊道:“恁们愿意当朝廷的走狗,尽管当!俺们可不愿意!” 朕要搞基建 第35节 葛洪涛怒道:“你们难道要谋反不成!”他声音不及杜冲的大,听上去也没了之前的气势。 杜冲掐着腰道:“谋反怎么了!老子今天就是要反!你便是杀了我们,也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去反你们!” “哦!哦!哦!”守城的将士们挥舞着兵器气势大涨。 宋玉竹忍不住感叹,在古代当将军,没有个好嗓门也不行啊! 葛洪涛面色不虞的退回大军内,杨元起气急败坏道:“老五,咱们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攻进去把叛军杀了不就得了!” 张梨摇头:“护城河已经被他们砸开,现在河面只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禁不住冲车的重量。没有冲车攻城太困难,等明日冰结实了我们再冲过去。” 杨元震沉着脸点点头,就是怕等这一日夜长梦多…… * 城外赵骁已经等了五日还不见城内传信,闲来无事他牵来一匹马,背着弓箭在附近打猎。 路上的积雪下完就化了,雪水第二日又结成了冰,马踩上去直打滑。他干脆下了马,步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见前面雪地里隐约趴着一个人。走到附近赵骁越看这人越眼熟,拿马鞭把人翻过来,没想到竟然是田小波! 昨夜田小波摔下山坡一个时辰才醒过来。睁开眼便被眼睛的景象吓了一大跳,三四条恶狼围着他的马正在啃食!田小波不敢乱动,趴在地上撞死,直到狼吃饱离开才悄悄起身。 大概是那匹马足够肥,田小波捡回一条命,可摔那一下也不轻,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他靠着毅力一步一步的朝军营走去,一直走到天亮,眼看着就要到大营了,没想到脚下一滑再一次摔倒,这回彻底晕了过去。 赵骁扶起田小波,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肯定是城里出事了! “小波!小波醒醒!”用手试探一下,鼻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扛起人骑上马便往大营跑去。 “整军回防!整军回防!” 士兵们接到命令立刻拔营,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发了! 一路上赵骁脑海里全是出当日杨元庆破城时的惨像。 如果自己回去晚了…… 如果宋玉竹死了…… 光是想想心都揪在一起,疼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愤怒吼了一声,抽了坐下马一鞭子,马儿吃痛甩开蹄子疯狂的向前跑去。 跟在旁边的马震威吓了一跳,连忙加快速度跟上去:“将军您别着急,小心马劈了腿!”雪天行军最忌讳的就是快行,万一马摔了,人也得跟着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骁强行压住自己的怒火,降慢了速度,可心却如在滚油中煎一般,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 行军三个时辰,迎面突然看见两人骑着马朝他们赶来,这二人正是后面派出送信的。 赵骁连忙上前去拦住二人,急切的询问:“城里怎么样了?!” 两人翻身下马,跪地道:“回禀将军,盛军已经驻扎在东门外,我们出来时,杜将军正在叫阵!” 赵骁拉起二人:“还没开始攻城?” “没有,我们砸了护城河上的冰,眼下河水还没冻结实,应当攻不了城。” “好!好!马震威!”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马立即回城支援,余下的人随我去后方包抄!” 军令一下,大军立刻分为两拨,马震威带着辎重车和小半数人急匆匆的回了徐州,赵骁则带着白一舟和大部队朝旁边走去。 赵骁身上也有一副徐州地形图,那是宋玉竹在出发前交给他的。地图上清晰的记录着徐州城周边所有的路。连路途的距离都有标注,简直就是行军打仗的利器! 他带领一众士兵走小路,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应该赶在天亮前能绕到敌军后方。 * 此时的盛军正在不断朝护城河上射火箭,十石的弯弓冲击力巨大,若是箭头扎破了河面箭尾的火就会熄灭,说明冰还没冻结实,反之则是冻结实了。 到寅时三刻,一只点燃的火箭射到冰面,箭头扎进冰里却没穿冰层。 孙梨带上貂皮帽子道:“二位王爷,时候到了。” 杨元起和杨元震立马起身,下令立即攻城!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整齐划一的士兵呼喊着口号。 巨大的声浪,把城楼上看守了一夜的士兵吓得一激灵。 弓箭手赶紧携带好箭囊背上弓,依次排列站在城楼上。其他人则穿戴好铠甲,骑在马上随时准备出城迎敌。 宋玉竹一夜没睡,这会丝毫没有困意,见要攻城了,马上和徐冰一起去了城楼。 柳燕子跟在他们身边,负责保护两个人的安危。 外面天还没亮,天上星光点点,寒风凛冽,吹动着火把,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 宋玉竹深吸了口气,干冷的空气充斥鼻腔,带着一股铁锈味。 这是他们的第一战,若是赢了,东州,西州,加上已经夺下的徐州尽入他囊中! 如果输了……恐怕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盛军终于发起进攻!数以万计的士兵护送着冲车朝城门冲了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拉弓射箭,呼啸的箭鸣划破长空! 徐州城门大开,马副将和杜副将带着八千兵马冲杀出来! 宋玉竹目光坚毅的看着战场上的厮杀,这场战役只能胜,也必须胜! 第35章 大胜 葛洪涛没料到会突然开门应战,被里面冲出来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们人数众多,在损失了上百个士兵后,及时调整阵型和承天军战了起来。 打着打着他发现不对劲,这承天军怎么这么能打啊!这他妈像群疯狗似的,冲进来一顿乱杀,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反观自己带的兵,打起仗来畏首畏尾,手里拿着刀都不敢往头上砍?这他妈还打个屁! 站在城楼上的宋玉竹一行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眼看着八千人把对面的三万大军撕开了一条口子。 徐冰捋着胡子道:“庆……承天军之前在西州时打仗如吃饭睡觉一般稀松平常。可盛军不一样,他们安逸太久了,平日最多缴缴匪,根本练不出兵。” 宋玉竹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来徐州路上,伙头兵高大叔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些兵都是用血磨出的刀子,以前在杨元庆手里,他把刀刃挥向平民百姓。竹公子,希望您以后用这把刀时,能三思后行。” 宋玉竹郑重道:“晚辈知晓!” 八千人对上三万兵马,虽然一开始占了上风,时间久了慢慢露出颓势。葛洪涛不愧是大将之后,带兵勇猛且有韧劲,慢慢把战局扭转回来,将承天军打回城内。 马震威受了伤,一条胳膊被长枪穿,伤到了动脉血管,血跟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宋玉竹赶紧让人拿衣带帮他绑住胳膊止血,从宋全手里接过医箱,帮他处理伤口。 “嘶,公子您还会医术呢?”马震威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头不错,看样子止住血还能出去大战一场。 “嗯。”宋玉竹心想,多新鲜啊,自己不光会中医还会西医呢。 “也不知道将军他那边怎么样了,待会要是被破开城门就麻烦了。”城内有许多手无寸铁的百姓,真打进来很容易误伤到他们。 宋玉竹手下麻利的帮他缝好伤口道:“放心,他肯定会及时赶过来。” 马震威不再说话,靠在墙边休息,一夜没合眼加上失血过多,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正当他迷糊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我操,这什么声音?!” 宋玉竹赶紧回到城墙上,见盛军正在用冲车攻城!三十多个人同时推着冲车撞击城门,剧烈的撞击让城楼都跟着颤抖。 城楼上的士兵在拼命射箭,奈何他们身上顶着盾牌,弓箭根本射不进去! 古旧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果这么撞下去,很快城内就会被破开! 城中百姓也有听到这声音的人,他们有的抱着亲人祈祷,有的痛哭流涕,还有些男人拿起家中的斧子榔头守在家门口。 这些人经历了上一次的攻城后的劫难,不敢再把希望寄托在守城的士兵身上。如果要死,那也要保护好妻儿,堂堂正正的站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骁带领士兵终于赶到了! 他们骑着马从盛军身后突然出现,像一张大网将盛军围困在里面,慢慢收拢。 杨元震惊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们去了晋州吗?!” “完了完了,肯定是中计了!”杨元起一边骂娘,一边收拾东西叫人护送自己离开。 见杨元震还愣着,赶忙道:“老五,你也赶紧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那可是他这些年的心血!还有葛将军,自己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杨元起没他那么有良心,当初徐州城都能弃城逃跑,现在更是顾不得太多,坐上马车便朝北边逃去。 他逃跑是专业的,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失败朝那边跑,手下帮他找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直接去上京。 军师张梨面色铁青,他也没预料到对方居然会埋伏在身后。如今腹背受敌大势已去,只有一个办法能保全军队,就是攻进徐州城! 只要进了城,清理完城内的敌人,再防守城外的人,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 “攻城,快点攻城!”葛洪涛大喊着让士兵撞击城门,他自己回头望了眼远处奔来的士兵,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黝黑的骏马,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如同杀神一般,挥手之间带走一个士兵的性命。 冷汗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葛洪涛连忙骑马奔向杨元震:“王爷,我让人护送你离开!” “你呢?” “我不能走,我走军心就散了,我得留下来继续攻城!” “那我也不走!”杨元震算是这十几个皇子里,为数不多的有情有义之辈。 葛洪涛来不及感动,眼看着对面就已经把大军包围住,唯独留下西北角……看来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 若是将他们围困死了,士兵们背水一战兴许还能反败为胜。如今留下这一线生机,士兵必然抱着逃命的想法,朝西北涌去,一时间乱作一团。 “王爷,您还是走吧!我让副将护送您离开!”葛洪涛大喊一声,等了半天也不见副将过来,爬上马四处张望,见副将早他妈死得死,跑得跑…… “哐哐哐!”城内敲起战鼓,雪花伴着鼓点簌簌落下,战争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杜冲率领剩余的士兵打开城门,疯狂的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赵骁这边听见鼓声士气大振!士兵们大吼着冲向敌军,承天军终于在这一刻汇合成功,将敌人的战场分割成了两部分。 赵骁更是一人单枪匹马,将对方的主将挑下马。 朕要搞基建 第36节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灰色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阴霾,今天的徐州依旧有雪。 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宋玉竹握着拳咳得弯下了腰。 柳燕子连忙询问:“公子,您没事吧?” 宋玉竹摆摆手:“无事,老毛病了。” 天气异常的冷,今早他看地图上的天气预报,徐州未来三日依旧在持续降温,用不了多久气温就会降至零下二十度。这对一个中南部地区的城市来说,绝对是个严酷的考验。 徐冰道:“公子,您先回去休息吧,这场战役马上就要胜了。” 宋玉竹没硬撑,他确实难受的厉害。吹了一夜的冷风,即便身上穿的厚实,从头到脚也都是凉的。 宋全和林大勇扶着他下了城楼,坐着马车匆匆回到了楼外楼。 酒楼里,湘玉也一夜没睡,见宋玉竹回来了,连忙迎上去问:“公子怎么样了?” “应当没事了。” 湘玉拍着胸口道:“可吓死我了,昨夜听见咚咚的撞击声,吓得我腿都软了,还以为城又破了。” 宋全跑去后厨端来一碗姜汤,孙茂提前熬了一锅,就等着他们回来喝驱寒。 宋玉竹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胃里热乎起来,额头上发出一丝汗。 宋全帮他捏了捏后背说:“公子,您先去休息吧,等赵大人回来我再叫你。” 宋玉竹摇头,这会让他睡也睡不安稳,不看到人完完整整的回来,这颗心放不下。 林大勇拎了一筐炭进来,填进炉子里,火苗蹭的旺了起来,炉子都烧出红光。 一直等到午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推开,赵骁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好家伙,还是咱们这真暖和啊!” 屋里的人全都站起来,激动的朝他围了过去,宋玉竹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受伤没有?” 赵骁摘掉兜鍪,擦了把脸上的血道:“没有。”他穿着重甲,轻易受不了伤,若受伤估计也是救不回来的重伤。 “城外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歼敌五千七百人,活捉一万三千人,其中有敌方的主将和七王杨元震。剩下的人跑了……” 宋玉竹悬着的心终于归位,“好!好!其他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还在打扫战场,咱们的人也死了不少。” “先把伤兵安置好,战死的士兵一定要做好后续的抚恤,明日再处理伏兵的事宜!”这么些俘兵眼下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地方安置,只能先绑住手脚关在兵营里。 “嗯。”赵骁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进了风雪中。 宋玉竹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想起一句话:“胜,不妄喜,败,不遑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1 这一战让赵骁彻底蜕变,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将军! * 这场战役实属惨烈,两方死伤的士兵多达七八千余人!鲜血把城外这块土地染成了红褐色。离老远都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死了这么多人,光是处理尸骸都是个大问题! 不能就地掩埋,眼下天气寒冷埋土里无事。等到明年春暖花开,野兽就会循着味道把地刨开,这些尸体也会跟着一起腐烂,散发出的恶臭都能熏死人,更别说还有各种各样的细菌,会引发瘟疫。 宋玉竹决定直接把尸体拖到郊野烧了,虽然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火葬,但这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死去的将士,记录好名牌,每人一百两抚恤银,务必送到至亲手中。 其余的士兵该嘉奖嘉奖,该升迁升迁。他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里跟着自己打江山,万万不能亏待了。 宋玉竹还特地派柳燕子在徐州城周边的村落里,买来几百头生猪生羊,晚上在军营里杀猪宰羊,升起巨大的篝火,来庆祝这场胜利!这是承天军的第一仗,开门红给大家提了不少士气。 等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三日后,杨元震让看守的士兵传话,想要见宋玉竹一面。 第36章 砍树 其实宋玉竹也挺想见他一面,毕竟杨元震能留在最后,没跟着四王一起跑了,也算是个有胆识的汉子。 两人在楼中楼见面,为了防止杨元震逃跑,负责看守的士兵,将他手脚上都锁上了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七王杨元震跟杨元庆同岁,只比他大了两个月。他个子不算高,身体也不如杨元庆强壮,不过仔细看,兄弟二人的相貌还是有一点相似之处。 乍一见面,杨元震目瞪口呆问道:“你……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竹公子?” “正是在下,七王请坐吧。” 杨元震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依旧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身材瘦小,年纪轻轻的男子就是占领了徐州城的新主人。 “你们莫不是在骗我?” 宋玉竹反问道:“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们骗的?有什么事赶紧说罢,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只给你一刻钟时间。” 杨元震犹豫了一下道:“贸然带兵攻打徐州是我夜郎自大,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只要你放了我们,从今以后我将再不管徐州的事。” 宋玉竹支着下巴,脸上带着笑意:“继续说。” 杨元震清了清嗓子:“我想你们也不想跟朝廷为敌吧。” “等我回到东州会向我二哥上奏,到时候把徐州封给你,也好名正言顺的当个王爷。” “哈哈哈哈哈……“宋玉竹被他的话逗笑了。 “你笑什么?”杨元震不解,毕竟他已经把诚意摆出来了,这些还不够吗? 宋玉竹捂着肚子道:“你,你是哪来的自信,我们不敢跟朝廷作对?” “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宋玉竹擦了下眼角笑出的眼泪:“杨元庆我们都敢杀,还怕诛九族?” 杨元震这才猛地清醒过来,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徐州,而是整个大盛的江山…… “既然无事就让人送他回去吧。”宋玉竹喊了一声,门外负责看守他的士兵连忙进来,拖着杨元震往外走。 “你们这是大逆不道!是要处凌迟的!” 宋玉竹让人赶紧把他带走,他可没空跟他闲聊,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那一万多名俘兵还扣留在军营里,每日吃喝拉撒得花费不少银子,宋玉竹不是活菩萨,白白养着这些不忠于自己的士兵。 下午乘坐马车来到军营,见士兵们正在整理兵器和铠甲,这些军备物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对面缴来的。 白一舟看见他,离老远便跑了过来。 “竹公子!” 宋玉竹问:“在军营里怎么样?”赵骁提拔他做了校尉,虽然官职不高,但重在历练,毕竟他刚到军中,也不太会领兵打仗。 白一舟呲着牙笑道:“挺好的!结识了许多朋友!” 两人并肩便大营走去。 宋玉竹边走边问:“伤兵多吗?都怎么样了?” “不算多,重伤的基本都没能下战场,活下来的也大多被救治好了。” “战俘被关在哪?” “都在后面马房里,有人看守。” 俘兵实在太多了,关了整整十七八个上百平米的马房。 宋玉竹跟随他来到关押处,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这几日军营太忙,没人管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这狭小的马房中,味道自然不好闻。 不一会赵骁也匆匆赶过来:“我听守卫说你来了。” 宋玉竹:“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赵骁也发愁,过去庆王从不留俘兵,基本上捉到就会杀掉。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再这么干,跟庆王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人实在太多,就怕放开他们会引起混乱。” “不能这么关着,得把他们利用起来。” 正当两人谈话时,马房里的俘兵突然骚动起来。 “救命,来人快救命!!!”一个身体高壮的男人,抱着另一个男子大声呼喊。 负责看守的士兵怒斥:“叫什么叫!再叫杀了你!” 男人祈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兄弟,他快不行了。” 守卫可不会同情他们,自己的兄弟被他们杀了多少!抽出鞭子抽在他身上:“赶紧回去,再敢乱跑格杀勿论!”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大喊着:“快来人救救他,只要能救下他,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宋玉竹一行人闻声赶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看见赵骁吓了一跳,连忙跪地道:“这人说自己的兄弟病了,让人帮忙救治。” 俘兵一见他们三人的穿着,便知道这是当官的,咚咚的磕起头来:“大人行行好,救救他吧!” 宋玉竹走上前,探了探地上人的脉搏。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把人带回去吧。”这里又脏又乱不是诊病的地方。 跪在地上的男人见状,竟然疯了似的扑上来:“不,不能带走他!” 赵骁抬腿一脚将他踹飞出去,这一脚力道非常大,普通人估计半天都爬不起来,没想到这人瞬间爬了起来:“求你们别杀他!” 宋玉竹道:“你误会了,我是准备救他,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 男人点头,紧忙抱起地上的人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找了一座干净的营房,男子把受伤的人抱了进去,自己则蹲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几个人。 宋玉竹检查了一下患者的身体,见他身上并没有伤,询问道:“你的这个兄弟之前有什么反应吗?” “他说肚子疼,疼的受不了。” “知道是具体哪里疼吗?” 朕要搞基建 第37节 男人想了想,把手放在小腹的右侧:“应该是这里。” 宋玉竹点点头,如果自己猜的没错,这人是得了急性阑尾炎。放在现代,一个简单的小手术就能治好,但在古代则是要人命的绝症。 幸好来时带着药箱,可以帮他开刀做个手术。 “叫人烧些热水过来,帮他把身体清理干净。” “哎。”白一舟带着几个士兵出去。 蹲在旁边的男人流着眼泪问:“他还有救吗?” “兴许有,兴许没有。”宋玉竹也不清楚阑尾发炎到什么情况,如果穿孔了,以现在的医疗设备应当是救不回来。 男人擦了把泪道:“只要大人能救活他,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赵骁道:“你在之前盛军中是什么职位?”这小子应当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刚刚那一脚普通人肯定扛不住,而他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男人如实回到:“我叫李吉辰,是军中的千户把总。” 杨元震的军队原是东州驻地军,除去主将葛洪涛外,还有两个副将皆已战死,现在千户是最大的官职了。 宋玉竹问:“我如果救下他,你愿意效忠我吗?” 李吉辰举着手发誓:“只要大人救下他,我的命就是您的,若违背誓言下十八层地狱,百世不得托生!” 古人对誓言很看重,宋玉竹见他立了这么重的誓,心里已经接纳了他几分。 “这人是你亲兄弟?” 李吉辰摇头:“是契兄。” 宋玉竹不解的问:“何为契兄?” 身后的赵骁咳了一声:“相当于夫妻的关系。” 契兄一开始只在贫穷的山村里流行,许多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孤苦伶仃,索性找人结伴过日子,这就是契兄的由来。 后来兵营里也有人私下结为契兄,不光是为了疏解欲|望,更多的是想要一个在战场上,有个可以相互依靠的后背。 躺在床上这个男子就是李吉辰的契兄。两人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从未分开过。这一次战役他们也在尽量保护着彼此,没想到被俘后,契兄突然肚子疼,疼的他在地上直打滚,直接晕了过去。 很快有人把热水端过来,李吉辰请求自己帮契兄清理身体。 宋玉竹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赵骁在身边保护自己。 “他病的很重,一会我要在他肚子上开一条口子,切掉他坏了的肠子。” 李吉辰瞪大眼睛,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治病的方法,吓得连忙摇头:“你是要杀了他吗?!” “如果不取出他烂掉的肠子,你的契兄肯定会死。” 男人看着宋玉竹的眼睛,见他不似说谎,最后认命的点了点头。握紧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契兄死了自己也不会独活,拼命也要拉着这两人给自己陪葬! 赵骁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暴起伤着宋玉竹。 阑尾炎是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手术,宋玉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完了,创口还没有一寸长。 “这…这就好了吗?” 宋玉竹清洗着手上的血渍道:“应当是死不了。” 李吉辰一听连忙跪地朝他磕头:“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赵骁问:“你有什么本事?” “我……我会带兵打仗。” 宋玉竹哪信得过让他带兵:“这样,你既是盛军的千户把总,能号令这些士兵,我打算让他们去附近的山上砍柴。” “砍,砍柴?”李吉臣和赵骁惊讶的同时问道。 “没错,取暖用的木柴。”天气越来越冷,寒流恐怕一时半刻退不下去。眼下还没进腊月,就已经零下十多度了,若是过阵子再降温,百姓恐怕扛不住。 “当然也不会白让你们干。没人每日砍够三担柴,会给十文钱,每多砍一担,多加三文。” “十五人分一组,采用连坐制,如果有一人逃跑,其余人全部斩杀。”连坐这个办法是徐冰帮他想的,虽然他不想滥杀无辜,但有人想逃跑,他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还有砍树时,一丈内必须留一颗树,若是乱砍,军杖三十!”砍树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没别的取暖方法,等明年天气转暖,再好好研究地图上的矿脉。 李吉辰点头应下,虽然不知道为何让他们上山砍树,但这件事比打仗轻快多了,还有银子赚,士兵们肯定会同意! 出了营帐赵骁询问:“你让他们砍这么些柴干什么?” 宋玉竹揣着手道:“气温降的太快了,得提前做准备。” 过几天他还要去东州走一趟,一是为了考察一下东州的雪灾情况,听说数以万计的房屋都被大雪压塌,很多流民聚集在东州城外。 二来他打算试试,自己脑海里的地图是不是像他想的那般。 战争胜利后,宋玉竹脑海里的地图并没有扩张,东州地图依旧是马赛克的状态。或许必须控制了那座城市,才能激活地图。 第37章 流民 砍树的事安排下去,很快这群战俘开始干起活。 俘兵们本来就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听到砍柴还给钱,更没人跑。 一天两顿饭管饱,还能赚银子,多好的差事啊,天晓得杨元震已经欠了他们半年的军饷! 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杨元震也不可能上了四王的贼船。 杨元起答应他,打下徐州会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财全部送给他。结果银子没捞到,自己也沦为阶下囚,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群战俘们知道自己不会死,还能赚钱,不到一周就把半个山都砍得树木稀疏。 他们倒是遵守规矩,相隔一尺的树不敢全都砍光。因为砍光树木,山体就会失去控制,明年到了雨季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 砍回来的木柴堆在大营的一角,足足有十多丈。 其实古代士兵的忠诚度并没有多高,就像庆字军,变成承天军也就是主将一句话的事。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假如跟着承天军能吃饱肚子,他们不介意是不是谋反。 那个做完阑尾炎手术的士兵身体也好了起来,他叫安丰,之前在盛军中任辎重守,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他听说自己是被承天军的人救下,心中五味杂陈,又得知契弟已经投靠他们,自己也毅然的加入了承天军。 * 腊月初三,宋玉竹和赵骁带上一队三千余人的兵马,朝东州出发。 杨元震攻打徐州时,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军力都带走了,现在的东州只剩下不到一千兵,所以这三千人足够进城。 此行宋玉竹只带了宋全,赵骁则带上了对东州比较熟的李吉辰,让他在身边帮忙。 徐冰和两个副将留在徐州镇守,相处这些日子来,宋玉竹对徐冰的信任度仅次于赵骁。 这个中年男子是真心为民着想,可惜一开始投入杨元庆的帐中。现在终于另投明主,卷的非常厉害,一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为徐州操劳,堪得上一句古代劳模! 玄衣楼的事则交给了柳燕子。 赵骁带兵打仗没时间再去管理组织,宋玉竹则把权利交到柳燕子手里,虽然这个人平日看着不太正经,但办事还算稳妥。 宋玉竹没打算把玄衣楼放在明面,这个组织相当于以后的特情办,专门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吩咐柳燕子在徐州各地招收奇人异士为自己所用。 * 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行走,车里虽然生了火盆,但依旧不算暖和,实在是气温降的太低了,宋玉竹觉得体感温度至少在零下十五度。 宋全拨了拨木炭说:“少爷,这么冷的天,您东奔西走。说句不好听的,不怕落下病根。” 宋玉竹知道全哥是为他身体着想,笑道:“没事,徐州到东州又不算远,咱们过去看看,就当是见识见识风土人情,等回来的时候捎些特产给家里。” “少爷要回家吗?!”一听到这个,宋全抱怨全无,其实他早就想家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没有其他事,过年的时候,咱们回去一趟。”宋玉竹也有些想家,想念娘做的水晶虾饺,虽然只过了不到半年,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太好了!少爷,这次回去我想带个人来徐州,可以吗?” “带人?带谁过来?” 宋全脸一红,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出口:“那个,咱们帮忙接生的小梅” 宋玉竹惊讶道:“带上她?她家里人让吗?”依稀记得这个小梅可是有一个厉害的婆母。 “她家里没人了。”宋全把后来发生的事跟宋玉竹说了一遍。 “那日你走后,我送她回家,结果发现她被婆婆虐打,我气不过便把带她回了医馆。没想到二天午后大军离开,再送她回去时,发现她丈夫和婆母全都被官兵杀!”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宋全便求了父亲,让他帮忙给小梅找个活计吃饭。 宋大义倒也不是刻薄的人,见这女子可怜,就让她去后厨做帮工,虽然赚不了多少银子,但供吃供住,孩子也能活下来。 宋玉竹听完道:“如此她倒也落得个清净。” 宋全点头称:“是啊。” “你想娶她吗?” 宋全脸红的冒烟:“有……有想过。” 宋玉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事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害臊的!” 宋全挠挠头:“我还没同小梅说过,也许她不会同意。” “只要你真诚待她们母女,我想小梅一定会同意的。”这个世道女子本就为难,她一个小寡妇又没有娘家人,独自一个人生活,还要照顾年幼的孩子,实在太难了。 无论是爱情还是迫于生计,小梅应该都不会拒绝。 宋全道:“等我回去便在城中买个两进的小房子,把她们母女安置进去。”宋玉竹对他亲厚,这些年的月钱加上赏银攒了三百多两,足够他在城里买一间宽敞的小院。 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马车停下来,宋玉竹掀开车帘探出头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骁骑着马走到他身边:“前面出现一大批流民,差不多有三百人。” 宋玉竹扶着他的胳膊跳下马车。 不远处,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聚在前面,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见官兵也没有避让的意思,如行尸走肉一般,眼里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停军!” 朕要搞基建 第38节 士兵们拉住缰绳,停在路中间。 宋玉竹急步向那些流民走去,赵骁连忙下了马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人群中居然还有女人怀里抱着小婴儿,孩子发出微弱的啼哭声,母子俩都被冻的浑身青紫。 赵骁不等宋玉竹开口,大喊一声:“快叫人拿些备用的军服!” 宋玉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充斥着他的胸腔,让他痛的发颤。 很快有士兵抱来一队军服,承天军冬季的军服都是夹了棉花的,沉甸甸的保暖性特别好。 赵骁:“去,给这样女人和小孩分发下去!” “是!”很快那群流民骚动起来,人群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身材消瘦,脸上满是风霜,但腰杆挺的笔直。 他走到宋玉竹和赵骁身前,深深的拜了下去:“下官江余县县令李庸,多谢大人赠衣之恩!”说罢从身上的包袱里拿出自己的官印和文书。 宋玉竹连忙把他扶起:“江余县?你们是归哪个州府管治的?” “归东州府管治。” “那为何会离开东州去别的地方?” 男人红了眼眶,嘴唇颤抖哽咽的说不出话。 宋玉竹连忙安抚道:“别着急慢慢说。” “哎!”男人重重的叹口气道:“我们之前是要去东州避难,可东州城门紧闭根本不让流民进去。如今东州城外汇集了上万流民。官府根本不管,那些人饿极了竟……竟开始吃起死人!”他不想自己的民众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只好带着他们漫无目的走下去。 李庸擦了把鼻涕继续道:“我们江余县受灾严重,上万人只活下不足一千,中途病死饿死又不尽其数。最后只剩下我们这些人,我不知道去哪能活命……” 赵骁听完道:“来人!把辎重车上的粮食分一层给他们!” 士兵们抗着米袋走过来,流民身上背着锅具,十多袋大米紧着吃应该够他们行到徐州。 宋玉竹让宋全拿来纸笔,天气太冷墨水都冻成了冰,他直接将毛笔含在嘴里,等化开后在纸上写了一封引荐信。 “你拿着这封信去徐州,他们定会好好安置你们的!” 男人双手颤抖着接过信,哽咽道:“下官还不知大人姓甚名谁?” “他们都叫我竹公子,你也么叫吧。” “多谢竹公子!”李庸连忙磕头谢恩,流民看见有了食物和衣服,脸上也慢慢有了表情。纷纷跪地磕头,有的人激动的哭泣,有的人开心的手舞足蹈,他们无一不对这个伸出援手的人充满感激。 安顿完这些人,赵骁见宋玉竹脸色苍白,连忙拉着他回了马车。 坐在车上,拿手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墨迹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吩咐我就可以,千万别染了伤寒。” “好。”宋玉竹没逞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马车继续前行,身后的李庸放声高歌,流民击掌相送:“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得君相助,米粟饱腹,愿君顺遂,握粟出卜。1” 他读书十七载,考中进士当上县令,原以为能造福一方百姓,没想到却落得这般地步。幸得竹公子出手相救,他们才得以活命! 此恩大于天,他愿尽生平所学,为竹公子尽绵薄之力! 宋玉竹听到他的歌声,心潮激荡。心中的目标更加坚定,终有一日,他要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他们吃饱穿暖,老有所依幼有所育! * 大军三日后赶到了东州城外。 远远的就看见蜗居在城外的流民。 他们各个骨瘦如柴,穿着好几层破烂的衣裳,颜色各异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些衣裳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从死去的人身上扒下来的。根本顾不上衣服是否合身,只要能保暖就够了。 大军逼近,一些流民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有些人放弃挣扎,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 宋玉竹原以为会大战一场,没想到东州城门突然打开,先是冲出来一队人马,把城外的流民都撵走,然后知府和大司马并一众官员亲自迎了出来。 杨元震战败被俘的消息早就传到东州,这些官员们也知道承天军早晚要来,干脆直接开门相迎。 这些人安逸惯了,根本没想过要出兵抵抗,况且就算想抵抗也没有兵马。城中的兵都被七王带走啦…… 为首穿着官服的两个人走上前,恭恭敬敬的朝马车躬身稽首。 “下官东州大司马公羊青。”“下官东州知府钱鸣安。” “恭迎大人。” 马车车帘抖动,一个身穿藏青色棉袍的青年从车上下来。 “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1前四句出自诗经《小雅采薇》后四句我自己编的。 握粟出卜:《诗·小雅·小宛》:“握粟出卜,是何能谷。”郑玄笺:“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后用以指祈求神明护佑,去凶赐吉。 第38章 杀鸡儆猴 大军入了城,宋玉竹绷着脸和赵骁走在最前面。 东州城比徐州城要更大一些,这一路走来,路两旁的铺子栉比鳞次,街上百姓穿的衣裳干净整洁,看起来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 对此城外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钱知府跟在宋玉竹身后小声奉承:“哎呀,不知道竹公子这般年少有为,竟然轻而易举的击败杨元震的军队!真厉害,了不起!” “我听闻承天军从不滥杀无辜,不惊扰民众,谦恭仁厚此乃真是徐州百姓的造化啊……” 他不知道宋玉竹什么脾气,只能简好听的说,结果说了一路,嗓子都说干了,这竹公子也没开口应和一句。 钱明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有些没底。 公羊青却没像他那般阿谀奉承,跟着其他官员走在最后。 原因是他虽为东州大司马,但也只有个名头,手里既没军权也没钱,这些年被杨元震被打压的很惨。日子过得甚至不如普通的商贾人家。 前几日听闻杨元震被俘,说实话他比宋玉竹还高兴,当天让下人杀了两头牛庆祝。 所以东州换不换人,对他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有名无实的大司马。 钱鸣安满脸堆笑着继续说:“下官已经在府上为公子和将军准备了宴席,请务必赏脸去喝上一杯。” 钱鸣安嘴上虽然恭维,心里却觉得承天军虽然打败了杨元震,但本质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乌合之众,总有一天朝廷会过来平叛。 眼下自己好酒好菜把他们招待好了,等朝廷派人来时再跟他们翻脸,省得遭受鱼池之秧。 过了一会见宋玉竹还不说话,凑上去小声道:“我还为公子准备了几个江南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是一顶一的…哎…哎?” 赵骁拽着他的衣领把人甩到旁边:“这么有闲心,不妨把城外的流民安置了。” 宋玉竹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叫什么来着?” “下官钱鸣安。” 宋玉竹上下打量他,见此人肥头大耳,虽然穿着官服,可脚上却踩着一双江南织锦的棉鞋。上面还用金丝银线满锈着八宝图,光这一双鞋便价值百两,东州知府可真是阔气。 “饭我就不吃了,不过还是要借你府上一用。”他一挥手,赵骁带领三十几个官兵朝他家里跑去。 “公,公子您这是要干嘛啊?!”钱鸣安吓得变了脸色:“您,您不能这样,不是说不伤害百姓吗?!” 宋玉竹摊手:“我伤害百姓了吗?” “您也不能派人闯我的府邸啊!” 钱鸣安抓住宋玉竹的袖子。“公子咱们有话好好讲,您要美人还是银子,我有的都可以给您,勿要伤了我家里人!” 后面的护卫上前把他拉开,宋玉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妻儿。” 很快,赵骁一行人把整个知府清理出来,钱鸣安的一众妻眷全都赶了出来。这些女子穿着华贵的衣服,头上带着金玉首饰,满脸惊慌的看着这群士兵。 “人全都清出来了,不算奴仆,一共十六个人。” 钱鸣安的妻妾共七人,其余的八个则是他的至亲,最大的儿子已经二十二岁,最小的女儿九岁,还有一个刚牙牙学语孙子。 宋玉竹道:“把他们和钱大人一起送到城外。” “不可,不可以啊!”钱鸣安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这次是真怕了。听说城外的百姓已经饿了一个多月,自己若是出去,岂不会让他们生吞活剥了?! 原以为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很好糊弄,没想到这般狠厉。 钱鸣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竹公子,下官错了,求您开恩啊!我那小孙子才一岁,还不会走路,若是出了城让他怎么活啊?!” 他的妻女闻声也小声的啜泣起来,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不安的看着这行人。 宋玉竹怒斥道:“你的孙子是命,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命!” 想起路上那被冻得满身疮的小婴儿,宋玉竹红了眼眶:“你知道城外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东州吗!” 钱鸣安哽咽着摇头:“下……下官不知。” “因为他们把你当成父母官,是他们救命的爹娘啊!你却直接把他们拒之门外,摸摸你的胸口还有良心吗!” 钱鸣安不敢反驳,只能磕头认错说:“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把他们放进来!” 其实城外的流民并不算很多,就算城内安置不下,施粥施些衣物流民也花不了他多少银子。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限你明日之内把城外的流民安置妥当。这件事要是还干不好,那就可以除掉官帽了。” “是!”钱鸣安咬牙接下任务,之前心里的轻视全无,只恨自己引狼入室。 身后那些官员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他们被宋玉竹这招杀鸡儆猴吓得不轻。 原以为迎了尊菩萨来,没想到却请了个杀神。连钱知府这么油滑的一个人,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他们哪还敢造次。 收拾完钱鸣安,赵骁带着大军去之前东州守卫军的军营安置士兵。宋玉竹则着带宋全、李吉辰和几个护卫住进了一家客栈。 *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钱鸣安回到府邸气的浑身发抖。 钱夫人命人赶快拿参茶过来。 钱鸣安推开茶碗,把一盏价值千贯的汝窑滴油盏摔得粉碎。 钱夫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拍着钱鸣安的胸口顺气:“老爷您消消气。” 朕要搞基建 第39节 钱鸣安怒道:“这帮贱民,居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杨元震在东州尚且给我几分薄面,他们算什么东西!” “一群不入流的流氓,强盗!仗着得了几分势头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钱夫人道:“这些人确实可恶,居然还闯进咱们府中,可把我们吓坏了。” 可眼下他们带着那么多兵马,钱鸣安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 到了晚间,公羊青派人悄悄给客栈送来一封信。 信上把杨元震之前留下的部署,以及钱鸣安这些年贪赃枉法的事都写了上去。 信的最后写道:“我自知无用,但依旧想盼着东州城能好一些,请公子善待东州百姓。” 公羊青这番投诚倒在宋玉竹的意料之外,他叫来李吉辰询问这东州大司马是何用心。 李吉辰进屋后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道:“大人有所不知,公羊青跟钱鸣安有些过节。” “所为何事?” “当年杨元震初来东州,大司马并不想交出兵权。后来钱鸣安使了些手段,帮着杨元震把这权夺了下来。” 那会李吉辰也只不过是个小校尉,知道的并不详细,只听军中的人闲聊说,钱鸣安派人偷偷绑了公羊青的女儿,逼得公羊青交出兵权。 事后杨元震对大司马百般打压,所以这些年公羊青心里憋着火呢。 宋玉竹听完若有所思,这东州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意思。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等人离开,他快速打开脑海中的地图查看。果然如自己所料,东州地图也全部开放了! 东州地理面积很大,东部是沿海地区,中部是平原,西北是山脉与徐州和冀州接壤。 东州产盐,在古代,盐铁茶是最值钱三种东西,按说杨元震不该这般穷才对。 原因是这里私盐猖獗,老百姓宁可花几十文买又苦又涩的私盐,也不愿花几百文去买官盐。 盐场里的官盐已经堆的像小山那般高了! 宋玉竹惊叹一声,杨元震这个傻子,手握金山银山不知道怎么用,这东州给他真是浪费了! 既然官盐的价格卖不出去,就派人以私盐价格卖呗!反正这东西在海里,不说取之不竭,至少取几百年还是够的! 其实他不知道,这里面猫腻多着呢。 私盐是钱鸣安的地盘,怎么舍得让出来?所以在杨元震派出下属售卖私盐时,钱鸣安便暗地里用重金收买此人,让他卖不出去。 几番尝试下来,杨元震便真以为盐难卖,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东州还产丝绸,但今年大雪恐怕要把不少蚕种冻死,明年丝绸肯定会大幅减少。 其实这种气温很不正常,宋玉竹之前看过盛朝的年史。书上说每逢九月雁门关外开始落雪,十月平头关冻霜,近十一月上京到冬季,腊月中南地区才会结冰。 东州作为东部沿海城市,受海洋季风影响,往年冬季气温很少降到零下,今天却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雪。 宋玉竹怀疑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进入小冰河时期。学历史的时候记得宋朝当年也是进入小冰河时期。 如果气温继续降低,南方的水稻将没法再种两季到三季,北方农作物匮乏只有黍米和稻子,产量低的令人发指,将来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上辈子熟悉的耐寒的玉米还没有引进,根茎类食物只有萝卜。他忧心忡忡的望向窗外,自己得加快前进的步伐,只有早日推翻朝廷,才能想办法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傍晚时赵骁从军营回来,他把杨元震留下的那一千兵马直接收编了。这些人也没反抗,七王都被俘了,他们反抗有什么用? 宋玉竹把公羊青送来的信递给他。“此人倒是有点意思,我打算过几日把钱鸣安换下来,让他治理东州。” 赵骁看了看信上的内容:“你决定就好,那个钱知府我看着也不顺眼。”居然还敢给玉竹送瘦马,真想一刀切了他! “眼下钱鸣安还不能杀,咱们初来东州,对这里还不熟,今日我吓了吓他,他应当能把流民妥善安置了。等过一段时间再拿他开刀。” “嗯。”赵骁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解开身上的甲胄伸了伸筋骨,赶路时不觉得累,休息下来反而浑身酸疼得厉害。 宋玉竹伸手帮他捏了捏肩膀,结实的肌肉像快铁疙瘩似的,按都按不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其实我心里很高兴。”过去赵骁活着只为了吃饱饭,不被人瞧不起。自从遇见宋玉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目标,心里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他小声絮叨着今天的事:“刚刚去东州的兵营里转了转,里面的营帐长期不用都被老鼠磕碎了,兵器库中的武器也许多锈的用不了,给他们真是浪费了……” “这几日好生歇歇吧,过段时间恐怕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朝廷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眼下全国各地揭竿而起的人太多,从近到远估计年后就能打到这里。 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他们得赶紧借这个机会猥琐发育起来! “嗯。”赵骁侧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只求人安抚的大型犬。 宋玉竹摸了摸他的脸颊,粗粝的胡茬刺的他手指微微发痒,心里仿佛也如一汪湖水被微风吹出涟漪。 鼾声传来,赵骁居然累得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第39章 放火 安置好赵骁,宋玉竹吹了油灯去了隔壁的房间。 宋全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服侍着宋玉竹上了床,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我见您对那赵将军不太一般,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宋玉竹答非所问道:“你觉得赵骁这个人怎么样?” “他啊……不好说,一开始我都快恨死他了!当初您帮他治伤,他却恩将仇报,把你从医馆带走。” 宋玉竹笑了笑:“确实,那会我也挺生气的,后来知道杨元庆的脾气,如果我不去治病,恐怕咱们全江城县的百姓都得跟着他陪葬。” 宋全哎了一声:“湘玉姐跟我说过徐州城的事。不过后来相处起来,这个人挺靠谱的,对您也特别好!” “对我特别好?” 宋全挠挠头:“是啊,有时候感觉他比我还像你的随从,事事都尽心尽力。” 宋玉竹笑着说:“时辰不早了,去睡觉吧。” “嗯。”宋全转身往外走,心里直嘀咕,少爷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呢。 * 翌日宋玉竹早早起来,带着一众人朝城外走去,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太阳从云彩里露出了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城门口,钱鸣安正在组织衙役施粥,还有不少官兵在旁边维持秩序,防止流民争抢发生暴动。 “竹公子,您来了!”钱鸣安满脸堆笑的凑了上去。 “昨日您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前些日子我一直害怕流民进城扰乱安定,却忘了他们也是东州的百姓,实在该死!现在将功补过,希望为时不晚。” 宋玉竹哼笑一声,不得不说,钱鸣安堂堂一州知府,这能屈能伸的性格,一般人可做不到。 “城外流民大概有八千五百余人,全让他们进城实在不好安置,下官想着不如让老人和孩子先进来如何?”钱鸣安看了眼宋玉竹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话。 “可。” 官兵把老人孩子可以进城的消息传出去,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只有七八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城门口。 这些人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他们神情惶恐的看着四周的官兵,丝毫没有进城的喜悦。 宋玉竹道:“钱知府就打算让这么几个人进城吗?” 钱鸣安擦了擦额角的汗:“下……下官也不知人数这么少……要不让女人也进城吧?” 宋玉竹朝旁边的侍卫颔首,马上有人再去传话,流民中的女子也可以进城。 这回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流民中分明有不少女人,他们为何不进城? 其实一开始流民们是想要进城的,可被关在城外一个多月后便已经没了这种想法。虽说城外活下去不容易,但好歹还能活着,万一进去没准连命都没了! 钱鸣安脸色难看,这群流民给脸不要脸!放在要不是宋玉竹非让他安置,平时他才懒得管,他们居然还敢不听话? “您看……并非是下官不想安置他们,实在是这群人不配合啊?” “竹公子,老夫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公羊青走过来,朝宋玉竹稽首作揖。 “公羊大人有什么办法请说。” “这些流民并非不想入城,而是怕进了城也活不下去。况且这么多人进城,没有赚钱的营生,万一暴动起来也会害了城中百姓,不如把他们送去盐场。” 钱鸣安猛地抬起头,狠狠的盯着公羊青,这个老匹夫怎么突然提起盐场?! 宋玉竹示意他继续说。 “杨元震管治东州时,不重视盐业,城郊的盐场荒废已久,公子可以让这群人去晒盐煮盐。” 钱鸣安急忙打断他的话:“大人,官盐并不好卖,老百姓们宁可偷偷买私盐也不愿买官盐呐!” “官盐定价多少?” “一两盐三百文,这是朝廷定的价格。” 宋玉竹冷笑一声:“改价一两盐三十文。”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卖这么高价格当然卖不出去。 钱鸣安急忙道:“大人万万不可,官盐的价格几百年都没变过……”三十文一两,岂不是比私盐卖的还便宜,自己还怎么赚钱了? 赵骁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钱知府恐怕还没搞清楚,现在东州可不归朝廷管,竹公子定价难不成还得听你的不成?” 钱鸣安低下头道:“下,下官不敢。” 宋玉竹朝公羊青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公羊青是有备而来的,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抓耳挠腮想出这个办法,即可以搞钱鸣安,又能在竹公子面前露一露脸,越说越兴奋。 “晒盐也不让他们白干,除了供应吃食,每晒一石盐赏十文钱,上不封顶。这样他们既能活下去,又有干活的动力,您看如何?” 宋玉竹拊掌道:“是个好办法!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钱鸣安张了张嘴又闭上,面色阴郁的看着脚下的残雪。 真是难缠啊!自己已经百般退让,他们反而越逼越狠,竟真反客为主,看来得想个别的法子了…… 赵骁专门派了一千多名官兵送他们去了郊外的盐场 流民中突然传出混乱声,一个穿着还算得体的男人大喊着要见官。 赵骁命人把他带过来。 这人连忙上前磕头道:“草民名叫郑甲,原是东州商贾,贩卖过生丝,茶叶和绸缎,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听闻大人要重新贩盐,不知道缺不缺打杂的伙计,若是有用的着草民的,尽管吩咐!” 这小子倒是头脑灵活,说话条理清晰也有胆识!知道自己去了盐场赚不了多少钱,刚好他会经商,兴许能搏个出路! 朕要搞基建 第40节 古代交通不便,绝大部分人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离开过家乡。所以识路的人太少,一个商队里,能认路的老行脚都是宝贝。 宋玉竹:“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郑甲道:“草民去过上京,冀州,徐州,中州和西州!” “起来吧。” “谢大人!”郑甲握着拳微微颤抖。 卖盐的事眼下还不着急,等流民提炼好精盐再安排也不迟。 宋玉竹道:“流民还需要食物和衣服,钱知府看看该怎么办?” 钱鸣安愣了一下,喃喃道:“府衙的库房还有些银钱,差不多能支撑个把月。” “个把月可不行。” “下官……愿再拿出五千两赈济流民。” 赵骁冷着脸说:“五千两太少了,听说钱知府吃一顿宴席就要上千两银子,这点钱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钱鸣安咬着牙问:“赵将军想要多少银子?” “先拿十万两出来,不够再说!” 钱鸣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是真敢开口要啊!虽然十万两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自己的钱拿去给那些流民,实在心痛! 旁边公羊青看着他扭曲的脸,笑的差点背过气去,这么多年可算出了一口恶气!看着他吃瘪比自己白捡银子还高兴。 “十万两太多了……下官同其他官员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凑出来。” 宋玉竹道:“我先替诸位百姓谢过钱知府了。” * 回到府衙,钱鸣安大发雷霆,这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样下去不行,这一次要十万两,自己拿出来了,下次他们就敢要二十万两。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凭什么拿去给那群贱民用? 钱鸣安的心腹下属张海意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大人,您若下不了手,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你打算怎么办?” 张海意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趁着夜黑风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可我们没有兵马!” “大人糊涂,他们住在城中客栈里,要什么兵马?” 钱鸣安恍然道:“你说的没错!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张海意派人去赌坊里找来一个叫佟四的男人。 很快府里的小厮便带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此人正是东州城里有名的混子,过去有见不得人的活,张海意都会交给他办。 “给老爷们见安了!”佟四跪地砰砰磕了三头。 张海意道:“交给你一件事,事成之后赏你一套宅子,一千两银子,外加两个美娇娘。” 佟四瞪大眼睛:“大…大人莫不是跟小人说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佟四激动的说:“不知大人要小的办什么事?” 张海意朝他招了招手,佟四赶紧爬起来凑到他身边,侧耳倾听。 “你夜里去客栈,然后把他们……” 佟四愣了愣,他虽贪财好色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凭自己的本事去杀那几个人,就怕还没动手就让人弄死了。 “大人,您甭为难小的了,要是杀个普通老百姓,小的还能干,听说那里面可有个将军,我这不是去自寻死路嘛!” 张海意伸出手指佯装看了看:“听说你娘子刚给你添了儿子?” 佟四脸色一变,知道这件事自己若是办不成,恐怕还得连累家人。 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大人放心,您既看重小的,定会把事情给您办妥!” 张海意挥挥手道:“下去吧。” 等人走后,钱鸣安咽了口唾液问:“这人行吗?” “大人放心,他杀人的勾当干了不少,应当失不了手。” “那就好,待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 佟四从府衙后门出来,同往常一样先去赌坊玩了两把,把钱输干净后回了家。 家里娘子正在给娃娃做衣裳,见他这么晚才回来怒斥道:“成天出去跑,一个大子赚不回来。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明儿个饿死我们娘俩得了!” 佟四笑嘻嘻的捏了把儿子的脸说:“别着急,赶明个爷就让你住上大院子!” 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女人气的抱起孩子:“你就吹吧!” 半夜佟四悄悄起来去了偏房,兜里揣上两个火油瓶子走了出去。 聚福客栈已经熄了灯,一个人影蹑手蹑脚的走到客栈后面,悄悄点燃火油瓶子从窗户扔了进去! 陶瓷瓶子在木头地板上炸开,火苗飞溅的到处都是,瞬间就燃了起来! “不好了!走水了!” 第40章 行刑 浓烟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宋玉竹从床上惊醒,捂着嘴咳的撕心裂肺。 “少爷!楼下走水了!”宋全跑进来,背起他便往外跑。 木质结构的房屋烧的太快了,一开门,火焰轰的一下扑进来,直接把两人堵了回去! “楼梯走不了。”宋玉竹连忙去开窗,客栈的窗框到了冬季都钉上了,根本推不开! 宋全咬着唇道:“这可怎么办呐!快来人救命啊!” 烟越来越浓,两人呛得喘不过气。这么下去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哐当!”木门被撞开,赵骁顶着潮湿的棉被冲了进来! “玉竹!” “我在这!” 赵骁寻着声音摸黑过来,一把抓住宋玉竹的肩膀。 “走!”说着一脚踹碎了窗框,抱起他就准备跳出去。 宋玉竹赶紧喊道:“宋全也在这呢!” “少爷不用管我,你们快走!” 火已经烧进了屋里,房梁被火焰烤的发出毕毕剥剥的脆响。 “砰!”一截烧断的房梁把三人的位置分割开,宋全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拼命往后躲。 赵骁大吼一声:“宋全,快过来!” 宋全鼓起勇气站起来,拼命跳过火堆,赵骁抓起两人的肩膀,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高空坠落感吓得宋全失声尖叫。 宋玉竹也没好到哪去,他紧闭着眼睛,死死抱住赵骁的肩膀。 脚下一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三个人同时向前摔倒。 赵骁扶起宋玉竹问:“怎么样,受没受伤?” “我没事,快想想怎么救火!” 客栈里并非只住了他们几个人,算上护卫、行脚的客商,加上投奔亲戚的外地人和跑堂的小二至少有二十多人,一把大火全都封在了客栈里! 赵骁面色凝重道:“火着的太快,救不了了。” “砰!”不远处也跳下一个人,大概跳下来时扭了腿,发出一声闷哼。 赵骁过去一看,原来是李吉辰。 “将军,客栈怎么着起火了?” 赵骁摇头,这火起的蹊跷,白天不着,平日不着,偏偏等他们睡熟了才着起来,而且燃的这样快,说没猫腻他是不信的! 一阵寒风吹过,把火焰风吹的又高了一丈!眼看着大火把整个客栈围住!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把你们送到大营,明日再想办法查清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惊魂未定,随着一阵轰隆的倒塌,住在客栈里的客人和伙计们彻底被火舌吞噬…… “哎哟少爷,哎哟我的天爷!”宋全吓得抱着他直哭。 宋玉竹也紧握着拳头浑身发抖,如果不是赵骁及时赶过来,今晚他们就葬身在火海里了! 宋玉竹双目赤红道:“肯定是人为的,估计跟钱鸣安脱不了干系。” 赵骁握着他的肩膀说:“放心,我绝对会让放火的人付出代价!” * 东州知府府邸,钱鸣安也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聚福客栈着火的消息传过来。 钱鸣安拊掌大笑:“好哇!佟四这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他在卧房来回走动,兴奋的脸颊通红,丝毫没有熬夜的疲倦感! 一想到自己不用拿出十万两银子,也不用跟那两个小兔崽子点头哈腰,顿时神清气爽,比喝了王八血还滋补! “来人,备轿!”他要亲自去送他们一程! 大火烧到寅时,城中的巡捕营拉着水车赶来,见客栈只剩下几根残垣断壁,也没有救的必要了,直接又拉了回去。 不少百姓们走出来,围在客栈旁边看热闹:“太惨了,死了这么多人。” 朕要搞基建 第41节 “怎么会着起火来?” “谁知道,兴许是厨房的火没灭?” “让开让开!”钱鸣安的轿子赶了过来,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走出轿子看着烧焦的客栈,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偏偏还要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 “客栈里可还有幸存的人?” 负责清理残骸的衙役连忙上前道:“回大人,昨夜子时着的火,客栈里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楼下打杂的伙计跑出来,其余人皆死在里面。” 钱鸣安脸上笑意快藏不住了,他轻咳一声道:“真是可怜,快把尸骨捡出来好好安葬吧。” 哎呀,年轻人好好待在徐州不好么,偏要来东州撒野。如今化为一摊焦骨怨谁啊?只能怨自己锋芒太露呗! 客栈清理完都快午时了,二十一具烧焦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摆在门口盖着白布。 钱鸣安欣赏完,坐着轿子回了府上。昨晚一宿没睡这会有些困倦了,让厨子给他炖了一盅人参鸽子汤,然后搂着小妾呼呼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尖叫声,他想要睁开眼看看,眼皮如千斤重怎么睁都睁不开。钱鸣安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妾桂枝吓得花容失色,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房中,她刚叫了一声,就被赵骁一个手刀砍晕扔到旁边。 然后按着宋玉竹交代的,将银针扎在钱知府的耳后安眠穴。这个穴位可以让他一直昏睡不会乱动,拎起他便去了前院。 钱府的府邸已经被承天军围的水泄不通,钱家所有人都被押到前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竹让人把门窗都用黑布遮住,只有留一盏蜡烛放在最前面的。 不一会赵骁把人带过来,钱鸣安的一众妻妾惊恐的哭喊:“老爷,您怎么了?老爷醒醒啊!” 赵骁把人扔在地上冷笑一声:“先别着急哭,待会有你们哭的时候。”说完让人把这些人带到后面去,将钱鸣安耳后的银针取了下来。 宋玉竹大喊一声:“钱鸣安!” “谁,谁在叫我?”钱鸣安悠悠转醒。 “你说谁在叫你?” 钱鸣安回过头,吓得大喊一声:“哎呦我的娘欸!你不是已经死了?” 宋玉竹勾起嘴角道:“我死的冤啊,你为什么让人放火烧死我们?” 钱鸣安虽然醒过来了,可脑子还不清醒,以为是梦里宋玉竹的冤魂过来找他。 “你别怨我,我也不想这么做,实在是你把我逼得太狠了!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们,你非但不领情还想动我的私盐,那就留不得你们了……” 宋玉竹起身走到他身边,吓得钱鸣安往后退去:“冤有头债有主,我虽谋划害你却也不是我放的火,您别来找我!” “谁放的火?” 钱鸣安把计划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您赶快投胎去吧,逢年过节,本官定让人给你烧纸钱。” 宋玉竹拍了拍手,赵骁把钱鸣安的家人带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夫人、子女和妾室们,一脸懵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士兵把遮光的黑布拉下,大厅瞬间变回白天,钱鸣安瘫坐在地上,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昨夜的大火没烧死这两人,今天居然用这么阴诡的法子把自己骗出真话。 “不关……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杀人!” 宋玉竹:“你虽没亲自杀人,却是主使者与杀人同罪,客栈二十一条人命,直接砍头太便宜你了。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毙!” 钱鸣安一听吓得肝胆欲裂,杖毙?这是要把他活活打死吗?! 士兵冲来拉着他去了庭院。 钱鸣安挣扎着大喊:“你们这群反贼!我是朝廷钦封的知府!你没权利打我板子!放开我,啊!” 刑具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士兵直接把人绑在长凳上开始行刑。 一仗长的刑棍足足有十多斤重,打在皮肉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才几棍子下去,钱鸣安的声音就变了调,鼻涕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哎呦!竹公子,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银子都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哎哟!” 宋玉竹不喊停,行刑的士兵也不敢停,一下接着一下的打,很快就把他打的皮开肉绽,亵裤上全都是血。 钱鸣安的大儿子扑到宋玉竹脚下,磕头道:“公子,我父亲愚钝,可这件事并非是他谋划的,求您放我父亲吧!” 宋玉竹冷漠的说:“你放心,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客栈那二十一条人命陪葬!” 钱公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打了七十板子,钱鸣安就咽了气,身体自腰以下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形状。 钱鸣安的妻眷们都吓傻了,紧紧的挨在一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老爷已经死了,她们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不一会,那个放火的佟四和张海意也被带了回来。 佟四被抓时还在赌坊赌钱呢。 今天运气不错,连赢了十多把,桌上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 他满脸得意的抓起一把铜钱,扔给旁边围观的赌徒:“这才几个钱,等过几日爷就去正通街买座大宅子!” 旁边的赌鬼骂他吹牛皮,正通街一间宅子上千两,他哪来那么多钱? “你们还别不信,昨天干了桩大买卖,爷们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话音刚落,七八个官兵冲进来,将他带走了。 张海意提前得知人没死的消息,吓得赶紧坐上马车准备逃出去,没想到城门口早有人守株待兔,直接把他逮住带了回来。 两人一进院子,就看见庭院里下半身被打的血肉模糊的钱知府。 佟四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了。张海意虽然没晕也没比佟四好多少,裤子滴滴答答的流着尿汤,腿软成了面条。 宋玉竹审都没审,直接命人把他们带到烧焦的客栈门口,砍首示众。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了人。心中却没有后悔,只有愤怒和恨意! 钱鸣安因为一己私利居然谋杀了这么多条人命,死不足惜! 赵骁走到他身边问:“这些人怎么办?” 宋玉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男女女,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钱夫人率先跪地磕头道:“公子,我知道老爷留下的银子藏在哪!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 “说。” 钱夫人不敢讲条件,连忙说出钱鸣安把钱都藏着城中的一家当铺内。大概有三百多万两,这些银子连杨元震都不知道。 宋玉竹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头上乱颤的翠玉金簪,这一支簪子够穷苦百姓吃三年。 虽说现代法律没有连坐一说,可这群人也不是无辜的。他们借着钱鸣安的光,过的养尊处优的日子,花的可都是民脂民膏。 “来人,把他们扔到城外自生自灭。” “是!”一群人被士兵推搡着走出了府邸。 事情处理完,宋玉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41章 中州平叛 这几日长途跋涉的赶路,加上昨晚发生火灾受到惊吓,宋玉竹一下病倒了。 赵骁抱起宋玉竹,连忙让人把府邸收拾出来,又叫城中的郎中来诊脉。 没一会郎中来了,给宋玉竹诊过脉后,只开了几服辛温解表的桂枝汤。 宋全守在旁边伺候,哽咽着说:“桂枝汤我都会开,吃这个管什么用啊。少爷自小身体虚弱,这一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要是我们家老爷在这就好了。” 可东州离着江城县上百里地,这么远把人接过来也不现实,赵骁皱着眉又派人再找几个郎中来治病。 病来如山倒,宋玉竹喝了汤药后,夜里又开始反复发热。宋全和赵骁两人衣不解带的在身边照顾,直到亮人才平服下来。 “赵将军,您去休息吧,我在这照看就行了。”连着两夜没怎么合眼,赵骁眼珠布满血丝,脸颊生出不少胡渣。 “没事,我不累。” 宋全忍不住感叹:“你是除了我们家老爷和夫人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你们老爷和夫人对他好吗?” “好!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能不好吗?我们少爷幼时身体不好,老爷每日不管坐堂多晚,回来都要给他诊脉,开好明日温补的药膳,一直吃到少爷十二岁才停。” 赵骁还是头一次听宋玉竹的身世,忍不住了解更多:“他以前就这样吗?这么沉稳老成。” 宋全点点头:“我刚到少爷身边的时候,他才八岁,你猜我们公子怎么着?” 赵骁追问:“怎么着?” “每日寅时起,读书,背药方,学诊脉。日复一日,没有一天落下!” 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啊?赵骁回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还在杂耍班子每日为了吃饱饭,跟班主斗智斗勇。 “我们公子,是我见过最刻苦的人了,像他这般努力人,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咳,咳咳……全哥,你莫要夸我了,夸的我都脸红了。” 宋全和赵骁同时回头,看见宋玉竹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少爷,你醒啦!” “你醒了。” “嗯。”宋玉竹支撑着床坐起来,赵骁连忙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钱鸣安的银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已经让士兵搬到府中了,大概有三百七十多万两。” 宋玉竹握拳咳了几声:“还真是官途吸尽黎民血,祸国掏穿盛世椽。” “流民安排的怎么样了?” 赵骁道:“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忧心,好好养病。” “嗯。” * 腊月初六,洛阳官马道上,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朕要搞基建 第42节 数以万计的士兵穿着铠甲,骑着骏马正在朝中州驶去。此行正是朝廷派出的的军队,由云麾将军沈从武亲自领兵,前去中州平叛。 中州是中原腹地,这里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自从有人揭竿而起后,反叛的人数越来越多,上个月听闻只有三千余人,这个月居然已经发展到两万多人了。 这些乱民抢占了中州府和各县的府衙,将原本的官员拉出去游街示众。连封地在此处的五王杨元宗也难逃厄运,直接被乱民吊死在城楼上。 朝廷怕他们成了气候,赶紧命大军前去讨平。 叛贼虽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农民,没正经打过仗,所以朝廷只派了两万兵马 “还有多久到洛阳?”沈从武神色冷峻的询问。 副将道:“回禀大将军,还有三十里就到了。咱们是在此地修整一夜明日攻城,还是直接攻城?” “直接攻城,不要浪费时间。” “遵命!” 大军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战马嘶鸣着向前奔跑起来。 * 中州起义军为首的人,名叫张义,原本只是个落第的秀才。不过他颇有些口才,鼓动人心是一把好手,很快便招揽了不少有志之士,大家拥戴他为义王,王宫就在原来的中州府衙内。 此时洛阳城中,张义穿着厚重的华服,头戴金冠,面色惶恐的询问侍卫:“你说从官道上来了许多兵马?!” “是,是的!” “有多少人?!” “俺没数清,反正人不少正在朝咱们这赶来!” 张义吓得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快,快去叫大将军过来,准备领兵迎敌!” 张义口中说的大将军名叫贺樵,原是个守城门的士兵,叛军兴起时他因为擒住杨元宗有功,便被张义封了将军。 贺樵接到命令后也吓得屁滚尿流,他哪打过仗啊!这辈子参与过最大的战役,就是十二岁时跟胡同里的小孩打群架,还被人揍了一脑袋包。 如今赶鸭子上架当了个将军,想跑都没法跑,只能硬着头皮穿上不合身的铠甲,颤颤巍巍的来到了府衙。 “大将军,你可算来了!盛军正在朝咱们这攻来,这怎么办呐!” 张义看见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且不说这草长得什么样,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顶着这巨大的压力了。 贺樵想都没想张口道:“义王,咱们不是盛军的对手,赶紧逃命吧!” 张义大义凛然道:“咱们若是逃了,这中州百姓怎么办?” 贺樵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谁不知道谁啊。 “你要是不想走就留在这,俺可不在这呆着!”说着摘下沉甸甸的头盔扔下,扭头就往外跑。 张义见状也顾不上太多,拎着沉重的衣袍跟在后面大喊:“等等我,咱们一起走!”说罢赶紧让下属赶紧收拾细软。 一个秀才王爷,一个守门大将军,和杂七杂八的官员,乘坐几辆马车,悄悄从西门离开。 * 盛军赶到时,整个洛阳城几乎是失守的状态,只有数百个手持兵器的农民在看大门。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见乌泱泱的军队,吓得丢盔弃甲逃命去了。 副将纵马追过去,抓住一个跑的慢的带了回来。 “兵爷饶命!饶了俺吧,俺啥都没干!”这汉子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把副将逗的直笑。 “这他娘的也能算军队?真不知道洛阳是怎么失守的?” 沈从武倒是没笑,而是拿着长枪抵住这人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问:“城中现在什么情况?” “俺不知啊……俺就是被派来巡守的小兵。” “城里有多少兵马?” “俺也不知……” 沈从武神色不耐道:“那个义王何在?” “义王在府衙呢!”这个他倒是知道,结果话刚说完,就被一枪捅进了脖子。 沈从武道:“攻城,抓活的!” 大军横冲直撞的进入洛阳城,沈从武骑马直奔府衙。 府衙大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一个是香油坊的伙计,另一个是西街的铁匠,二人见有人过来,居然还敢上前阻拦。 “你,你你是何人?不不不,不许随随,随便进王府!” 沈从武啼笑皆非的看着二人,这就是反叛军?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甩着鞭子抽在结巴头上:“滚一边去!” 香油铺子的伙计被抽的满脸血,他捂着脸呜呜的大哭:“恁欺欺,欺负人,告告高诉俺爹去!”他爹正是率领农民在外巡逻的“游击将军”。 沈从武进了王府,见里面只有几个仆人。 “义王在哪?” 仆人们摇头:“俺不知道啊。”这些仆人大都是张义的亲朋好友,还有不少同村的人。他们被张义忽悠到这里干活,一个月能赚两贯钱。 士兵们把府衙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义王,最后还是从马夫那得知,一个时辰前义王已经逃走了…… 城中倒也不全是义王之流,还有一些当初奔着义王来的能人,他们在这呆了一个月才发现,义王并非是传闻中那样的贤能的首领。 表面上说着推翻朝廷,拯救天下百姓,可实际上跟之前的官员几乎没什么两样,吃穿奢靡,还纳了好几个侧妃。 他们得知盛军攻进城了,赶紧组织百姓反抗。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那群士兵杀的片甲不留。 没捉到张义交不了差,沈从武便拿这些造反的民众泄愤。让城百姓互相揭发,抓了上万个参与谋反的人,将他们套上盔甲,拉到城外虐杀…… 鲜血几乎染红了附近的河水,残肢断臂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他还命城中百姓每日出来围着尸体转一圈,告诫他们这就是造反的下场!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重罪,这波威慑着实吓破了中州百姓的胆子,这件事几十年后都老人们都不敢提。每每想起来都是头皮发麻,浑身发抖,恍如人间炼狱。 * 另一边张义和贺樵坐着马车一路南下,直奔着同为造反军的徐州过去。 马车长途跋涉了十多日,终于赶到了徐州城外。 守城门的士兵拦住马车,询问他们何许人,来徐州干什么,还要检查马车上的人。 赶车的马夫挡住车门厉声道:“不得无礼!车上的人乃是中州的义王,特地来徐州见一见你们城主!” 士兵看着这几辆寒酸的马车,鄙夷道:“什么义王,听都没听过,赶紧走!” “你!”马夫气的红了脸。 这时张义的口才又发挥了作用,只见他下了马车,先是谦卑的朝守卫作揖,然后开口说:“这位兄台,请帮忙给城主传句话,就说中州张义前来拜访。” 士兵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竟真唬住了,连忙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张义勾起嘴角,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贺樵也下了马车,咳嗽两声吐了口痰小声说:“你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 第42章 回到徐州 徐冰接到消息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张义是谁。 心中嘀咕:他来干什么?徐州可不是好客的地方。现在还不知道跟他们是敌是友,更不愿主动招惹上中州。 “他们来了多少人马?” “回禀大人,他们十几个人驾驶马车来的。” 徐冰惊讶:“没有领兵?” 士兵摇头:“没有。” “那让他们先进来吧。”这件事非同一般,得赶紧给竹公子他们送消息过去。 城外张义一行人被告知允许进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唯独车夫有些不服气道:“竟然不亲自迎接我们义王!” 张义咳了一声:“出门在外,还是在人家地盘上,不要在意这些啦。” 进了城张义才发现,徐州跟自己想象中的非常不同。 原以为这里很洛阳一样,都是乱乱腾腾的景象。中州因为官府被他们推翻了,城里没了管治,老百姓闹翻了天,街上乱七八糟,随处可见打架斗殴的人。 没想到徐州街上干净整洁,百姓有条不紊的生活着,看起来丝毫没受到造反的影响。 士兵将他们带到楼中楼,一进来大伙发现这里居然是座酒楼。 贺樵把手揣在铠甲里感叹:“这徐州城主还挺有诚意,知道咱们吃不好饭,特地先招待招待。” 张义却皱起眉,就算招待不也应该在王府里吗,为何把他们带到酒楼? 不过其他人显然想不到那么多,围坐在桌子前,让伙计赶紧上些解饱的饭菜。这一路忙着逃命,风餐露宿连口热水都没有,眼下能吃上热乎饭,心里自然是高兴极了。 湘玉现在一旁看着这群人,说他们尊贵吧,吃起饭丝毫没规矩,边吃边嚷嚷,像极了市井小民。可偏偏衣着华贵,身上还佩戴着玉珏香囊,不像是寻常百姓能带的起的。 不一会徐冰从后院走出来,询问士兵:“中州那些人怎么还没到。” 士兵指着大堂里狼吞虎咽的人说:“大人,他们就是中州来的。” 徐冰也吃了一惊,捋着胡子看了一会,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踱步走过去。 “诸位吃的可好?” 贺樵剔着牙道:“还成,鱼淡了点,红烧肉火候有点小……” 张义悄悄拉了他一把,贺樵皱眉:“火候是小啊,给我牙都塞住了!” 张义连忙起身道:“不知这位兄台贵姓?” 徐冰捋着胡子笑道:“贵不敢当,在下徐冰。几位若是吃饱了,不妨上楼说说来徐州所为何事?” 贺樵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穿着灰突突的棉袍的中年男子好像是徐州城主? 吓得他顾不上剔牙,连忙起身跟着一起上了楼。 徐冰把他们领进议会堂,有小厮端上茶,几个人局促的坐下,张义拱手道:“徐大人见安,在下中州张义。” 朕要搞基建 第43节 徐冰摆摆手让他坐:“中州义王,略有耳闻,不知你们突然来徐州有何事?” 张义眼圈一红竟掉下泪来:“此行在下有要事与城主商讨。” 徐冰道:“莫要心急,慢慢说。” “我们中州自从推翻朝廷后,势力迅速扩大,百姓欢欣鼓舞,眼看着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却不想……朝廷派出大军前来清缴。” “城中的百姓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本想跟百姓共进退。奈何贺将军不愿看着我赴死,舍身护送我逃了出来,只可惜没办法救下中州所有百姓。” 张义捶着胸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把同行的人都吓了一跳,心想你可真能装啊,当初跑的时候,属你跑的最快! 徐冰听罢沉默片刻:“义王想要我们帮忙?” 张义伸出食指道:“我想朝城主借一万……兵马攻回中州。”其实他心里清楚徐州肯定不会借他兵马,他也压根没有往回打的想法,这么说就是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徐冰道:“借兵一事,事关重大,还是等我们城主回来再说吧。” 张义愣了一下:“你不是城主?” “在下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军师。” 张义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演了半天没想到对方只是个军师?这徐州城的城主面子好大,竟然连一面都不见。 “几位若不着急暂且在城中休息一下,过几日城主回来,我再同他说这件事。” “敢问城主大人去了哪里?” 徐冰道:“他们啊,刚打败了东州的杨元震,现在正在东州安抚民众呢。” 张义一听眼珠乱转,这徐州城主跟自己好像不大一样,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能接近他,好好拍拍马屁,兴许能留在徐州混个官当当。 等这几个人离开后,湘玉气的骂骂咧咧:“什么人啊!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呸!” 徐冰笑道:“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说起来同为百姓起义,竹公子却跟他有着天壤之别。 无论是气度还是心计,宋玉竹比起京中的世家子弟也不逞多让,很难相信过去他只是一个医馆的小郎中。 “他们还想借一万兵马打回中州呢,大军出动,吃穿用度,哪样都少得了银子,这几个人也好意思张嘴。” * 中州平叛和张义去了徐州的消息同时送到东州。 宋玉竹看着桌子上的两封信陷入沉思。 中州的信是商队送回来的,前面虽然写的字数不多,但把义王逃跑,以及当地百姓惨遭虐杀的惨状描写的淋漓尽致。 信中说:鲜血流至一里外,离老远就看见那座用尸体堆积的“人山”。护送的商队吓得不敢进城,连夜改道去了陇西。 另一封信是徐冰送来的,信中说到张义想要借兵一万前去中州。 还说此人颇有一副好口才,在城中笼络了不少百姓,如今上了街,百姓前呼后拥的称他为义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徐州城的城主。 马副将曾带兵警告过他一次,结果这人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汤,忽悠的马震威对他俯首帖耳,称他为“真君子。” 赵骁看了信,气的舔着后槽牙道:“这傻子,等回去看我怎么修理他!” 马震威是他提拔上来的,如今被奸人迷惑,自己也没有脸面。 宋玉竹笑笑:“那个义王倒是有点意思,虽说是个草包,但也不全无用处。”光是这个口才,不去干传销真是可惜了。 “咱们什么时回去?”赵骁有些焦急,怕回去晚了徐州都改姓张了。 徐州有徐冰坐镇,宋玉竹还是挺放心的,他不相信徐冰也会被蛊惑。义王怕是只能忽悠些没什么见识的普通民众罢了,不足为虑。 “不着急,第一批精盐马上出来了,安排妥当咱们就回去。”只要把盐路打开,以后就不愁没银子花了。 东州的事宜暂时由大司马公羊青代管理,宋玉竹给他三个月的试用期,期间如果他敢背叛自己或者鱼肉百姓,定不会手软! 军队则留下了李吉辰和另一个姓朱的千户率领两千兵马镇守,李吉辰的契兄还在徐州,不怕他敢有异心。 一切安排妥当,腊月二十宋玉竹一行人才迟迟赶了回来。 出来大半个月,徐州城外也堆了厚厚的一层雪,马车压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因为提起打过招呼,还没进城就有许多人迎了出来。 林大勇和田小波骑着马,徐冰则坐着马车上,后面还有副将杜冲,柳燕子,白一州和常明道长,唯独不见马震威。 赵骁骑在马上寻视一圈,见人群里真没有他,一股火噌的窜了起来。 “驾!”他骑马率先跑了过去。 “赵将军,回来啦!”大伙欢快的叫他。 “嗯。” “这一趟辛苦了!” 马车行过来,宋玉竹掀开车帘,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去,这么冷的天还出来迎接。 宋全坐在一旁嘿嘿的傻笑:“公子,虽然咱们在徐州待了没多长时间,怎么一看见大伙就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宋玉竹笑道:“是啊,我也有同样感觉。” 回到了楼中楼,宋玉竹一下车湘玉就迎了出来,拉着他一个劲的感慨:“您可算回来了!大伙可想死你啦!” 一众人簇拥着宋玉竹进了酒楼内,厨子孙茂赶紧端来一碗姜汤。 “公子,快趁热喝了,驱驱寒!” “哎,谢谢。”宋玉竹端起姜汤一口气喝干净。 孙茂抓着衣摆满脸高兴道:“厨房还有呢,各位都盛一碗吧!” 宋全也没客气,放下包裹就去盛汤,屋子里一人一碗,谁也没落下。 姜汤送到徐冰面前,只见他面色凝重的摆手:“先不急,下官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去楼上,赵骁你也来。” 三人一起上了楼,楼下的人知道他们有正事要办,也没太在意,围着宋全让他讲讲这阵子在东州发生的事。 宋全这小子口齿伶俐,把他们遇上难民,差点被大火烧死,以及少爷怒杀东州知府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惊讶的大伙时不时发出吸气声。 楼上宋玉竹和赵骁坐下,徐冰焦虑的走来走去。 他倒不是为了张义发愁,而是怕盛军兵讨伐他们。 中州大败后,给朝廷造成一个错觉,好像起义军也不过如此,轻而易举就可以打败,甚至不如山上的土匪。 “马上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这心里总打着鼓,就怕他们改道南下……” 赵骁道:“来了咱们也不怕,咱们未必不能与朝廷一战!” 徐冰摇头:“打自然是可以打一场,可万败了,徐州的百姓怎么办?”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玉竹询问:“那个义王现在人在何处?” “他在城中的客栈住下了,这阵子可是出尽了风头,日日在城中说故事,百姓们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对他极为推崇。” 宋玉竹打趣:“你没被灌迷魂汤就好。” “我怎么可能会信他?明眼人一看他就知道是绣花枕头,嘴里说的话也不可信。” “不信就对了,镖局送来东州消息,说朝廷派兵马去中州平叛。张义连反抗都没反抗,直接逃跑了,他一跑导致城中数万名追随他的百姓被虐杀,尸骸遍野。” “造孽啊!” 赵骁坐不住了,他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先去趟军营。” 宋玉竹和徐冰相视一笑,知道这小子憋着火气呢,只盼马副将别在这个时候触他的眉头。 第43章 张义 赵骁骑马狂奔回到军营,把马鞭往侍卫手里一扔,翻身下了马。 “马震威呢?” 士兵连忙道:“马副将出去了,下午应当能回来。” “去,叫几个人马上把他给我找回来!” “是!” 不多时,马震威笑呵呵的赶了回来:“将军您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们得下午能到呢。” 掀开营帐的门帘,马震威收起笑脸,任谁都能看出赵骁正在生气。 “你过来。” 马震威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心里七上八下,谁又惹老大生气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军营里怎么样?” “挺好的啊!将士们每日勤加训练,俘兵也认真砍树,没出什么事啊。” 赵骁看着他的眼睛问:“就没别的事想跟我说?” “啊,对了!最近我结实了一个朋友,他人是真的不错!说话也招人听,而且他的理想跟竹公子一样,都是想要掀翻朝廷,带领百姓们过上富足的生活!”马震威把张义夸的天花乱坠,丝毫没注意赵骁脸已经黑的像锅底灰。 “将军,要不要我帮您引荐此人?我想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赵骁冷笑一声:“好啊。”他倒要看看这个张义是何方神圣。 * 张义住在相逢居客栈,这会正给几十个百姓讲当初推翻县衙的事。 “还记得那日是个雷雨天,滂沱大雨像撒豆子一般,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百姓们却纷纷打着伞出来,所谓何事呢?原来是为了一桩冤案!” “中州府长明县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当家的二十出头是个木匠,媳妇比他小两岁,才十八岁正是芙蓉一般的年纪。夫妻二人成亲没两年,家里只有一个刚学走路的奶娃娃。” “这日,两人带着孩子赶着牛车去县里送家具,却不想因此招惹上了横祸!” 旁边的百姓纷纷屏气凝神,被他勾起了兴趣。 “县里有一户姓贾的富贵人家,在刘木匠这订了几把椅子,夫妻二人来送货。天气炎热,门房好心让小娘子抱着孩子进院纳凉。却不巧碰上了贾家的小公子从外面回来。” “这贾公子是个色坯子,见到香汗淋漓的刘家娘子便走不动路了,当即让随从上前询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朕要搞基建 第44节 “刘娘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小厮问她什么,她便回答了,没想到就此埋下了祸根!” “那日夜黑风高,贾公子带着十来个打手悄悄来到了刘木匠住的地方,二话没说便砸开了门,从床上拽出刘家小娘子。” “刘木匠抱着孩子紧追其后,却被贾家少爷狠狠的踹了翻在地,父子俩跌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妻子被人带走了,可怜那还不会说话的娃娃,只会抱着爹爹哇哇大哭。” 听故事的百姓闻之纷纷落泪,几个月前庆王攻入徐州的时候,有多少小娘子被糟蹋死,又有多少娃娃没了娘? “后来呢?刘娘子找回来了吗?” 旁边人纷纷责怪他:“勿要打断义王,让他继续讲。” 张义继续道:“刘木匠一怒之下便去报了官,却不想贾家早买通了官府,非但不还人,竟然还要打他的板子!” “百姓们气不过,便自发围着县衙想帮忙讨说法,可县令执意要行刑。大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木匠被打的苦苦哀嚎。就在这时,让人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刘木匠两岁的儿子竟然走到他父亲身边,挡着父亲不让衙役打板子。” 大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木匠怕伤到孩子,推着他远离,可两岁的孩子懂什么,越推越不走,那丧尽天良的衙役竟然举起刑棍砸在了娃娃的身上……” “哎呀!”大伙惊叫出声。 “我实在看不惯,振臂大喊:“冲进去救人!”数以千计的百姓冲进了衙门,救出刘家父子,将作恶多端的县令活活砸死!” “好!义王好样的!”百姓们纷纷鼓起掌来。有的人还擦着眼泪询问:“那刘家夫妻后来团聚了吗?” “团聚了,之后我又带着一众百姓又冲到贾家,救出了刘娘子,将强抢民女的贾家少爷绑到大街上,让百姓唾骂他!” “好!”又是一阵鼓掌声! 张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欢呼的百姓心里一阵得意。这故事他已经讲了十多遍,可依旧人人爱听。大概普通人的事比较容易跟老百姓共情,特别是这种报应不爽的故事。 其实这件事半真半假,真的是刘木工家娘子确实被抢了,假的是他并没有胆量报官。而是贾家少爷花钱想让官府打死他,没想到误伤了孩子才激起民愤。 后来这些百姓便是第一波跟着他造反的人。 站在门口的马震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他走了过来:“义王!” “马兄弟,你刚刚走的匆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们将军回来了,刚才叫我回去问话。” 张义眼睛一亮,既然将军回来了,那城主应该也回来了吧。他对这个神秘的竹公子可是好奇极了。 “我跟将军提了你的名字,将军也想要结识你。” “真的吗?”张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那快带我去吧,别让将军等急了。” * 张义跟着马震威来到军营,看着校场上练得火热的官兵,他心中一动。 当日在中州时,他因为目光短浅并没有想过练兵一事,所以才在盛军平叛时落荒而逃,如果他手底下能有这么些精兵强将,就算是盛军来了又如何…… “义王,快点啊。”马震威朝他招招手,两人一起进了赵骁的营帐。 一进来张义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了眼这个姓赵的将军,见他年岁不大,可身上的威仪却让人心惊胆颤。 说白了,半年前他也不过是个白身的秀才,当了几个月的义王并不能让他涨多少见识。 “你就是义王?”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张义就好。” 赵骁哼笑一声:“你从东州逃出来的?” “啊……是,是的。” 马震威道:“将军,义王他们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下这么几个人,能逃出很不容易了,您莫要看轻他。” 赵骁看了眼这二愣子道:“你听他说的?” “是啊!”马震威将张义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盛军攻城那日,义王率领数万民众奋起抵抗,奈何兵器不如盛军,百姓也没有作战经验,苦苦支撑了七八日被盛军破了城门。” “义王本想留在城中跟百姓共存亡,贺将军怕他被俘,便私自敲晕了带到咱们徐州。这一路义王几次想要回去赴死,都被他们拦住了!” “义王还打算借一万兵马打回中州,给百姓们报仇雪恨!” 马震威越说越敬佩:“这样有胆识,有抱负的人,难道还不值得我们深交吗?!” 张义笑着摆了摆手:“马兄弟谬赞了。” “您当得起!” 赵骁看着二人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火噌噌的往上烧。 “既然他这么厉害,你便跟着他吧,将你的军服脱掉,明日起不用再来军中了。” “啊,啊?!”马震威愣住,“将军这是为何啊?” “我看你这么崇敬他,跟着他不是更好?” “没,没有,我不走……我不走。”马震威扑通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这才后知后觉到赵骁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 旁边张义也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个赵将军为何突然发火。 赵骁起身走到马震威身边,照着胸口踹了一脚,“斗大个字不识,竟然跟人家称兄道弟起来,也不怕让人给你卖了!” 马震威不敢还嘴,爬起来低着头挨训。 “你他妈知道他是什么人?听他编几句瞎话就被哄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张义颤颤巍巍道:“赵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骁抬起手扯了他个大嘴巴:“闭嘴!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这一巴掌打的张义掀翻在地,满口是血,他惊恐的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自己好像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赵骁继续道:“中州被攻,你知道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吗?” 马震威摇了摇头。 “上万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因为相信了这个骗子,被盛军拉到城外砍头射箭,活活虐杀死,而你口中的义王早他妈提着裤子跑了!” 马震威震惊的抬起头:“这……这是真的吗?” 赵骁拎着张义的衣领把人拖过来:“你自己告诉他,是不是真的?” 张义没想到中州发生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顿时面如死灰,张张口只能解释道:“我没想到……盛军会杀他们……” “畜牲!”赵骁抬手把他扔了出去,摔的张义惨叫一声。 马震威瞪大眼睛看着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居然跟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称兄道弟,心里顿时恶心的不行。 “同为副将,杜冲为何能坚守本心不被他所迷惑?马震威,你太让我失望了!” 马震威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砰砰磕了几个人头道:“将军,是我错了!我自愿卸任副将之职,从小兵做起,立下功劳再做您的副将!” 赵骁点头同意,让他下去了。 营帐里只剩下他和张义两人,张义趴在地上装死,希望能借此饶他一命。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想死就给我起来。” 张义吓得连忙爬起来,跪地磕头求饶。 “跟我去见一个人。” 张义不敢拒绝,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要不是宋玉竹想见一见他,赵骁早就把他砍了,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把人带到楼中楼,张义跪在地上不敢造次。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上传来:“你就是张义?” “草民张义拜见大人……”这回他不敢再用义王自居,他的那点老底早让人揭了,再装下去没准小命都保不住。 “抬起头。” 张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四目相对,他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人年轻的过分!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就是徐州城的城主竹公子? 宋玉竹简单的问了他几句话,张义一五一十的回答。 他本来就是个秀才出身,没什么见识,在宋玉竹面前又有些拘谨,丝毫没了往日能言善辩的模样。 宋玉竹想到此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心中满是厌恶,挥挥手命人把他带了下去。 赵骁问:“这人还留着吗?” “暂时先留下吧,将来兴许能用上,把他送到柳燕子手里,让他好好调教调教。”柳燕子与马震威不同,他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什么德行。 宋玉竹笑着问:“小马怎么样了?” “自己辞官了,回兵营里做大头兵。” “也好,他年纪轻经历的事少,这次当做教训,以后可不能再轻信别人。” “剩下的其他人怎么办?”同张义一起来的还有七八个人。 宋玉竹道:“若是遵纪守法,暂且让他们在城里待着,如果不服管教直接撵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赵骁点头说:“好。” 交代完正事,宋玉竹道:“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我打算带全哥回家一趟。” 第44章 回家 自打从江城县出来后,宋玉竹只给家里寄了两封信。 并不是不想他们,而是自己干的这件事实在骇人听闻,他怕吓着家中的长辈。 不过现在徐州和东州已经控制在自己手中,心中的顾虑小了许多,也时候跟他们坦白了。 最起码让他们有个心里准备,这个朝代可没有独善其身一说。一人惹事全家都得遭受牵连,宋玉竹不愿让父母稀里糊涂就跟着自己受了难。 腊月二十五,宋玉竹和宋全二人由柳燕子和梁一刀等人护送着离开了徐州,朝江城县出发。 朕要搞基建 第45节 本来赵骁想跟他一起回去的,不过徐冰没同意,他怕盛军突然偷袭,到时候没办法回防。 赵骁只好送他们的马车走了十多里,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梁一刀是楼外楼新招的人,善使长刀,武功虽不如柳燕子,不过打十个八个人不成问题。有他们在身边保护,这一路自然是安全感倍增。 路上宋全兴奋的脸通红,一会提起父母,一会说起小梅,心中满是喜悦。 前些日子他刚在徐州买了间小院,两进的院子有三间正房,还有偏房和倒坐,即便把小梅母女接来也足够住了。 宋全捂着胸口道:“少爷,你说我们马上要到家了,怎么心这么慌呢?” “这叫近乡情怯。” 宋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反正就觉得心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 宋玉竹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荒芜的田野。心中也是如此,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开口提这件事,生怕吓着他们。 马车行了三天终于抵达江城县外,看着熟悉的城门宋玉竹和宋全都红了眼眶。 终于到家了…… “糖葫芦,糖葫芦,酸甜的糖葫芦诶~” “热乎的面果子!一块管饱~” 听着城内熟悉的叫卖声,看着来往的商贩,宋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呜呜呜呜呜……回……回家真好……少爷,咱们……咱们能不走了吗!” 宋玉竹哭笑不得,“你若不想走可以留在家里。” 宋全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不陪在少爷身边我不放心。” 马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宋家的医馆,宋玉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招牌,鼻子一酸差点落下了泪。 柳燕子吹了个口哨:“公子,这城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带小梁转转。” 宋玉竹道:“城东有家赌坊,旁边就是安居客栈,你们就在那休息吧。” “得嘞~”柳燕子甩了甩鞭子,带着梁一刀走了。 宋玉竹急步走进医馆,里面还是老样子,伙计们忙忙碌碌的正在给病人抓药,掌柜的则趴在柜台上算账。 “二位是看病还是拿药?”新来的伙计并不认识宋玉竹。 “不,我不是来看病的。” 掌柜的闻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宋玉竹:“竹少爷?您回来啦!” 宋玉竹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明叔。” 宋大明连忙从柜台后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哟我的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可想死我了!” 宋大明不是装的,相处这么多年,他是打心底稀罕这个懂事又稳重的少东家。之前听闻他被庆王的军队带走,急得上了好大一场火,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我爹呢?” “东家出去诊病了,应该快回来了。” 宋玉竹环视了一圈,见大堂里坐着两个人:“那是等着瞧病的?” 宋大明点了点头。 宋玉竹脱掉外袍递给宋全,自己撸起袖子便走了过去,准备给二人把脉诊治。 “这位小郎中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吧?我们不找他瞧。”那两人居然还看不上宋玉竹。 宋大明哭笑不得:“这是我们少东家,医术顶顶好呢!你们今天运气好碰上他了!” 其中半信半疑的伸出手,宋玉竹切了下脉搏便道:“这几日是不是偶尔干咳,觉得胸口憋闷,喘气费力?” 男人连忙点头:“是的!” “偶尔喘息急了还犯恶心?” “对对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男人看着宋玉竹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这小郎中看着面嫩,瞧病的本事却不孬! “此乃因风寒引起的肺阻痹,风者,百病之长也。病入舍与肺,名曰肺痹,发咳上气。1” 男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郎中我该怎么办好?” 宋玉竹拿起笔开方子:“因于风者,需薄荷、桑叶之属,兼寒又用麻黄、杏仁,阻痹用连翘、竹叶、沙参。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饭后服用,连吃三日就会见效,去抓药吧。” “哎,哎!”男人赶紧收起拿起药方道谢。 宋玉竹连看完两个病人,擦了擦手,刚准备喊下一个,结果抬起头就见宋柏背着药箱,立在门口,双目通红的望着自己。 宋玉竹哽咽道:“父亲……您回来了。” “竹儿!”宋柏急步走过来,紧紧的抱住儿子,父子俩都激动的落下泪来。 半晌宋柏才平复下心情道:“你回来怎么没与我说一声。” “说了怕您跟娘亲着急,索性给你们一个惊喜。” “倒真是个惊喜!快跟我回家,你娘要是看见你,不知道会多高兴!” 宋柏放下药箱,拉着儿子便坐上马车,马儿疾驰着朝宋宅跑去。 路上宋柏拉着他的手询问:“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看着你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 “天气寒冷,着了几次风寒。” “出门在外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万不能马虎。” “嗯。”宋玉竹看着宋柏泛白的鬓角,心里一阵难受。自己离开前父亲还是满头黑发,短短四个月,便让他生出白发。说起来他也不过三十四岁,上辈子自己离开时就是这个年纪。 宋柏絮絮叨叨跟他讲家里的事,说宋玉民的疯病好了,现在能认得人,也能正常说话。还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虽然不及儿子,但悟性也不差,以后当个坐堂医应该没什么问题。 “娘她身体还好吗?”宋玉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蓉。因为江氏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他怕自己离开这段时间,让娘亲忧虑加重,坏了身体。 “你娘的身体还好,有件事……爹还没跟你说。”宋柏意外的红了脸,半晌才喃喃道:“你娘快给你添弟弟妹妹了……” 宋玉竹愣了一下,立马惊喜道:“真的吗?这是好事啊!” 宋柏老脸一红:“起先我跟你娘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后她便总吃不下饭,偶尔闻到油烟味还会干呕。我还一直以为她是胃口不舒服,开了几副治胃病的药……” 江蓉的月事一直不准,几个月没来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都十多年没怀孕了。 直到快显怀了,姑奶奶宋岚来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嘴,是不是怀上了。 江蓉这才想起这个问题,等宋柏回来连忙让他给自己切了脉。 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可不就是喜脉!夫妻俩都愣住了。推算了一下这个孩子都快四个月了,如今便是不想要都不成了,轻者伤身,重者直接一尸两命。 两人一夜没睡,最后商议决定,这个孩子来的有缘,甭管男孩还是女孩,留下来给宋玉竹做个伴吧。 添丁进口是喜事,宋家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是自大儿子去世后老太太第一次这么开心,还特地开了箱子,给了江氏一对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镯子。 可把秦氏嫉妒的不轻,不过嫉妒也没法,谁让她没那么大本事。于是逢人便讥笑着说:“我那妯娌可厉害,三十多岁了又怀了一胎。”这个时代人均寿命才四五十岁,三十多岁实打实的高龄产妇。 话说回来,马车终于到了家门口。 宋玉竹和父亲下了车,看着熟悉的大门,宋玉竹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到家了! 门房小厮过来开门,见宋玉竹先是一愣,然后大喊着:“竹少爷回来了!竹少爷回来了!” 管家宋大义闻声连忙跑了出来,见自己儿子跟在两人后面,登时抹起了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先去拜见了老太太,长幼有序,他们不能越过她去。 宋老太太看着眼前如翠竹似的孙子,心里一阵感慨。当初因为自己的多心,冷落了他十多年,如今想想真是可笑。如今看他这般好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惭愧。 老太太朝他招招手:“过来让祖母瞧瞧。” 宋玉竹有些惊讶的走过去,离着有一步的距离停下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终究是伤了他心,跟自己不亲近也是难免的。 “你这次出去苦了你的爹娘,如今回来就别走了罢。” 宋玉竹道:“孙儿回来只能小住几日,过完年还是要走的。” 宋柏惊讶道:“还去?那个庆王不是已经死了吗,还回去作什么?” “此事晚一些我再与爹爹说。” 宋柏没再追问,两人在老太太屋里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回了后院。 一路上宋玉竹心跳加速,想念之情溢于言表,几乎是飞奔着跑进了娘亲的小院。 江氏刚吃完午饭,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身上穿着厚实的袄裙,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人看着圆润了一圈。 宋玉竹走到她身边,小声的喊了声:“娘…” 江蓉缓缓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拉住宋玉竹的手道:“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看一看娘。” 结果摸到儿子温热的手,瞬间睁大眼睛,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竹儿,竹儿你回来了!” 宋玉竹抱着她哽咽道:“娘,我回来了。” “我的儿,我的儿……”江蓉泣不成声,捶打着宋玉竹的肩膀,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宋柏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好了,快别哭了,儿子好不容易回来,让他进屋歇一歇。” 江蓉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宋玉竹看娘亲鼓起来的肚子,紧张的扶住她的胳膊:“娘,你慢点,不着急。” “没事,娘好着呢!” 进了屋,母子俩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上辈子宋玉竹不是个多情善感的人,姥姥姥爷过世的时候,因为自闭症的原因他都没怎么掉泪,还被邻居议论说没良心。 这一世,从小生活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不知不觉心也变得柔软,再见父母忍不住落下泪来。 江蓉两手托着他的脸上下打量:“我儿瘦了,个子也长高了。” 宋玉竹小声说:“都十六岁了呢。” 宋柏长叹一口气,若是没有这些事,儿子十六岁应当在家里办加冠礼的,如今都错过去了。 江蓉紧紧的抱住他:“娘想你快想疯了,总梦见你受了欺负。”每每梦醒都要哭一场。 “这次回来还走吗?” 朕要搞基建 第46节 宋玉竹道:“爹,娘,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宋柏和娘子见儿子这么郑重忍不住问:“什么事啊?” “我谋反了。” 作者有话说 1《岐黄之术》 第45章 坦白 “什么反?”江蓉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玉竹连忙握住娘亲的手坐下道:“您别激动,坐下来听我说。” 宋柏神色凝重道:“竹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玉竹想了想,先从自己离开江城县后遇上的事给两人讲了起来。 “那日我被迫拉去给杨元庆治伤,他见我医术不错便把我留了下来。” “这些宋全跟我们说过了。” 宋玉竹继续道:“之后我随大军一起去了徐州,谁成想看见了一场人间惨剧……” 宋玉竹把攻城那日,徐州百姓遭受的苦难,详细的跟父母说了一遍。 “杨元庆纵容士兵在城内□□。那些可怜的女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便遭受了生不如死的对待,只恨我无力提刀解救她们与水火!” 女人更能共情女子,江蓉眼里噙着泪水,抓着衣襟心揪到了一块。 “后来我便决定留在徐州,同赵骁一起谋划了之后的事。” 宋玉竹继续讲他们是如何建立玄衣楼,又如何利用玄衣楼刺杀杨钊,然后夺得了杨元庆的军权。 讲到杨元庆被自己养的两只熊吃掉时,夫妻二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原以为儿子说的谋反是小打小闹,听到最后他把杨元震都俘了,东州也拿下时,宋柏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竹儿,你说的那个赵骁能靠得住吗?万一哪天闹翻了,会不会把你害了。” “爹,你知道他是谁吗?” 宋柏摇头,心想自己怎么会认识那样厉害的人? “这个赵骁正是那日咱们在医馆救下来的人。” “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我信任他就如我信任你们一样,所以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江氏红着眼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段时间,受苦了吧。” 宋玉竹嗓子一哽差点哭出声来,原以为父母会劝自己不要乱来,或者骂他一顿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两人第一时间都是在关心自己。 “孩儿走上这条路,断没有回头的可能,就怕以后连累了你们,和我这没出世的手足。” 宋柏沉默了一会道:“玉竹,为父知道你心智成熟,我想你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就算将来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怨你。” 江蓉跟着点头。 宋玉竹:“家里怎么办?我怕祖母和二伯一家知道后会闹起来。” “别怕,明日我去跟他们说。” 宋玉竹想了想道:“还是把二伯和堂哥们叫到书房,我同他们讲吧。”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蓉道:“不说这些了,这么远回来还没吃东西吧?娘去给你包饺子。” 宋柏连忙拉住她:“你歇着吧,还是让厨娘去做。” 宋玉竹也道:“娘,我还想跟您说说话呢。” 江蓉慈爱的看着儿子:“好,那娘就陪你说说话。” 宋柏去厨房安排饭菜,母子俩坐在靠椅上,江蓉给他讲这些日子家中发生的事。 “你堂哥屋里纳了房小的。”江蓉神秘兮兮的说。 “真的啊?别是二伯母给纳的吧?” 江蓉捏了他一把偷笑:“可不就是!她跟你嫂子合不来,自己又不敢得罪,便弄了个妾室恶心你嫂子。” 宋玉竹对秦氏挺无语的,这女人经商的手段不错,要是能把这心气用在事业上,估计宋家药坊的利润能翻一倍。 “堂嫂肯定不能同意吧?” “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是婆母给纳下的,也不能撵出去。不过啊……” 江蓉附在儿子耳边悄悄说:“你嫂子的娘家也给你二伯送了房妾室,这回谁都别想消停。” 宋玉竹惊的目瞪口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江蓉吃了大房这么多年的亏,如今看她吃瘪心里自然是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一想起儿子前途未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 “你说谁回来了?”秦氏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摘掉头上的暖敷。 “三房的竹公子。”丫鬟春红说。 “他竟然没死?还真是个命硬的。”秦氏倒也没说什么风凉话,毕竟二房就这么一个男丁,虽说江氏肚子里还有一个,能不能生出来还两句话呢。 “去拿库房的钥匙,估摸一会老爷得过来取东西。” “哎。”春红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钥匙,刚好更跑进来的宋玉沣撞了个正着。 春红被撞了个趔趄,宋玉沣赶紧伸手去扶她。 春红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又低下头,双颊泛红眼波荡漾。 宋玉沣压根没瞅他,着急忙慌的说:“娘,我听说堂弟回来了!” “我也刚听说。” “我想去看看他,你给我拿点东西。” 秦氏道:“春红去拿钥匙了,待会一起去库房。”她早注意到春红那点小心思,这小贱蹄子惦记老二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可惜这傻小子还没开窍似的,压根都不搭理她,让秦氏好气又好笑。 等了半个时辰,宋桥也闻讯赶了回来:“听说玉竹回来了?” 秦氏爱搭不理的应了声:“嗯,中午回来的。” “去开库房,我拿件像样的东西,待会给他接接风。” 秦氏倚着床栏道:“玉沣在里面选呢,你自己找吧。” 宋桥见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知道这阵子准是给她气的狠了。可想起妻子非要搅和大儿子两口子的日子,又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要是难受就好好休息吧。”说罢出了屋子。 秦氏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剜了两眼,男人都是没良心的,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一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 傍晚宋玉堂从药坊回来了,加上宋玉民,今天宋家三房男丁终于聚齐了。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都在感慨宋玉竹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宋玉沣率先开口道:“你这些日子在徐州过的怎么样?徐州好玩吗?” 宋桥咳了一声打断儿子:“这阵子受苦了吧,我听说庆王残暴不仁,有没有挨欺负?” “多谢二伯关心,这段时间还好,就是想家想到厉害。” 宋桥点点头,毕竟年纪还小,想家难免不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这次回来就不用走了吧?我听说庆王已经死了?” “还是要回去的。” 宋玉竹顿了顿:“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这件事关乎咱们宋家的未来。” “不知道二伯有没有听到徐州的事。” 宋桥道:“略有耳闻,听说出了一个承天军,把杨元庆杀了占领了徐州。” 宋玉堂接触的人多,他知道的更详细些:“这个承天军很不一般,不光把庆王的军队全盘接手,还把东州的杨元震也俘了,也不知道掌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真是让人敬佩。” 宋玉竹微微一笑:“承天军确实已经占领了徐州和东州,接下来还会陆续拿下晋州和西州。”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承天军的掌权者。”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宋玉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竹弟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开什么玩笑?” 他笑着笑着见宋柏和宋玉竹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咕噜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是真的?” 宋玉竹点点头。 “你…你们这是谋反吧……” 宋玉竹脸色冷静且镇定道:“那又如何?” 宋桥沉下脸,啪的拍在桌子上,“胡闹!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这是把宋家都拉下水了!” 宋玉竹已经料想到会是这个后果,他泰然自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既走上这条路,没有回头的可能。眼下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们同我一起反。” 宋柏噌的站起来,“不可能!宋家祖祖辈辈都是良民,从未做过这般出格的事!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 “二哥!”宋柏打断了他的话,儿子再不好也是自己你,岂容他说的那么难听。 宋玉竹:“既然二伯不肯,那只好选择另一个办法,我们三房分出去,从此以后与宋家再无瓜葛。”他的身份一直在暗处,分了家即便以后失败,宋家也不会受到牵连。 “分家是你这小儿说分就分的?!” 宋桥怒气蹭蹭的涨了上来:“老三!你不说句话吗?倒反天罡了!” 朕要搞基建 第47节 宋玉堂连忙拉住父亲,他眼里闪烁着精光,觉得兴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竹弟真成了,那宋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宋柏道:“玉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可能管着他一辈子。” “所以,你这是也打算要分家?” “二哥如果同意,我没问题。” 宋桥铁青着脸冷笑:“好,真是好样的!”原以为三房不声不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没想到一出声就是炸弹! “既然要分家,那明日就去娘那说吧,反正我是不会同你们一起造反的!”说完甩着袖子走了。 宋玉沣犹豫了一下,把自己提起前准备的《散金方》塞到宋玉竹怀里。 “以前知道你喜欢医典,特地给你找来的,也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我爹生气了,我得赶紧走了。”说罢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屁颠屁颠的跟在宋桥身后。 宋玉堂反而留了下来,目光熠熠的看着宋玉竹道:“我很好奇堂弟这几个月是经历了什么?”居然从一个治病救人的小郎中,一眨眼就变成了造反头子。 以前虽然知道宋玉竹聪明,稳重,却不知道他还有这般胆量,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庆王夺兵谋反。 宋玉竹:“没什么太惊奇的事,堂哥若是想听,抽空我讲给你。” “好,一路辛苦,早点休息吧。”宋玉堂放下一幅画,起身也离开了。 最后屋子里只剩下宋玉民一个外人,他拘谨的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这是我搓的醒脑丸,困了乏了捏一粒贴在太阳穴上……可以提神醒脑。” 宋玉竹接过来道谢:“多谢民弟弟了。” “不,不谢,这是从你编撰的书上学来的方子。” 这孩子真是不容易,之前话都说不利索,现在都能自己做药了。 宋玉民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三叔,你们如果要走,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按说宋玉民是大房子嗣,分家不能跟着三房,不过宋玉民情况特殊,爹娘都没了。这段时间他和宋柏也相处出了感情,跟着三房是最好的选择。 宋柏点头道:“好,明日我会跟你祖母说的。” 宋玉民这才露出笑容,脚步轻快的离开的书房。 宋玉竹看了父亲一眼,父子俩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奈。 宋玉竹拉住父亲的胳膊道:“我还以为您不会站在我这边呢……” 宋柏叹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站在你这边还能占哪边?” “快回去休息吧,想想明日怎么对付你祖母,她可未必会同意分家。” 第46章 过年 分家不是件小事,自古以来都有父母在不分开家的说法,所以这件事必须先跟宋老太太商量。如果她不同意,这个家肯定是分不了的。 “反了,这是反了!”宋桥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院子里。 “这是怎么了?”秦氏闻声连忙起身询问。 “老三家那小子,可真是出息了!居然敢谋反了!” “哈?”秦氏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小子过了生辰才十六岁吧,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呢。 宋桥别是在外面冲撞了什么吧…… “桥郎,你还知道我是谁不?” 宋桥拧着眉毛看着她:“你没病吧?” 秦氏翻了个白眼:“刚刚你说三房家的小子怎么了?” “他造反了!” “啥?!”秦氏瞪大眼睛,仿佛听了天书似的:“别逗了,他拿什么造反?” “这话你问他爹去,我可不知道!反正老三这会儿正要闹分家呢。” “那就分呗,反正咱们也亏不了。”医馆的生意不景气,这几年亏得比赚的还多,宋桥没少往里搭银子。分开更好,省的以后帮衬他们了。 宋桥拧着眉道:“你把宋玉民忘了?” 秦氏一拍大腿:“老太太那还有他的银子呢!”就说三房怎么没事突然要分家,原来是惦记大房的银子啊! 那十三万两银子,快抵上半个宋家的家底了,如今宋玉民跟他们走的近,等分家时银子肯定也得给他们。 “不行,这事我得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能让他们这么分!”秦氏穿上鞋就要去老太太院里。 宋桥拉住她道:“你先别着急,今个都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别让老太太过不好年!” “你就不怕他们先开口?” 宋桥了解弟弟:“老三他也不会说的,你管好自己就得了。”说完起身去了新纳的妾室屋里。 秦氏气的够呛,一把将桌子上的茶壶推了下去。“老娘累死累活的操劳,你倒好,天天就知道往那臊窝子里跑,不管了!银子爱谁分谁分,老娘不要了!” “二奶奶,您消消气。”春红上前安抚她。 “啪!”秦氏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清自己什么身份,不是你该惦记的收收心思,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红脸白了又白,低着头喃喃的应了一声,连忙去拿扫把清理屋子。 * 宋桥和宋柏兄弟二人倒是颇有默契,谁都没提分家的事。可府里已经隐隐察觉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大清早宋玉竹刚起来,宋全便端着一碗雪梨银耳羹过来:“夫人给您熬的,让您睡醒了喝。” 雪梨清肺化痰,知道宋玉竹气管不好,每逢冬日江氏总给他炖这个吃。 宋玉竹喝了一口,便知道这是娘亲手熬的,准是又没睡好觉。 自从他跟父母说了谋反的事后,两人忧心忡忡,眼底都是黑眼圈。宋玉竹有些后悔告诉他们,特别是江蓉还怀着孕,怕她身体受不了。 “全哥,这几日你不用在我这伺候了,好好跟家里人待几天,咱们初三就得走了。” 宋全笑着说:“行,那走时可别把我落下啊!” 宋玉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扔给他:“接着。”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银锭子,足足有上百两。 “少爷,给我这么多银子干嘛?” “拿去给小梅母女好好置办点东西,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宋全红着脸傻笑:“好嘞!” 送走宋全,宋玉竹直接去了母亲院子,今个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丫鬟们贴着福字和窗花,江蓉挺着肚子帮忙指挥高低。江蓉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冬天路滑,院子里都洒了盐,生怕结冰摔着她。 “娘,您快去歇会。” 江蓉道:“我一天歇着,不累。” “昨晚又没睡好吧,你看你眼底都是黑的。”宋玉竹心疼的说。 “还不是你爹,翻来覆去的,扰的人睡不好觉。” 江蓉打了个哈欠:“我去歇会,你在这待着,一会让厨娘给你煮圆子吃。” 宋玉竹笑着点头。 不一会宋柏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副药包。 “爹,这是干嘛?” 宋柏支支吾吾道:“你娘睡不好觉,我给她抓了两幅安神的药。” 好家伙,合着这俩人都在骗自己呢。宋玉竹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可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宋柏握了握儿子的肩膀:“没事。” “分家的事,您跟祖母说了吗?” 宋柏摇头:“还没说,我打算过完年再说。你祖母年纪大了,就怕她身体经不住……” “我知道这些年,你祖母对你有些冷落,其实也不能怪她。” 冷落?那完全就是无视好么! 宋柏道:“小时候她也是喜欢你的,后来发生了些事情,让她误会了。” 宋玉竹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宋柏没瞒着他,把母亲说的事跟儿子说了一遍:“其实都是她胡思乱想,你莫要怪她了。” 宋玉竹面色怪异的点了点头,大概那会是自己刚穿过来忘了伪装,不过时间太久已经完全记不清了,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 另一边,宋全回来后,先跟家里续了叙旧,第二天一早带着从徐州买回来的东西,去了后面的杂院。 院子里小梅正在洗衣裳,孩子背在身后的包裹里嘬着手指,小脸蛋冻的通红。 宋全一看见小梅,就紧张的说不出话,走到她身边轻咳了一声。 小梅闻声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宋二哥,你回来啦!” “嗯……”宋全腼腆的笑笑,从身上拿下包裹递给她:“给娃娃买的。” 小梅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是值钱的东西,收下吧!” 小梅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个木头的拨浪鼓,上面刷着红漆,还画着荷花和鱼,看起来精致美观。 她拿起来晃了晃,身后的娃娃“咯咯”笑出声来,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抓。 “真是谢谢你啦!” 包裹里还有一根银簪子和两身棉衣服,一身是给小梅的,一身是给丫头的,布料是普通的棉布,颜色都是一水的红色。 “这些东西俺就不收了,太贵重了。”小梅把包袱递了过去。 朕要搞基建 第48节 宋全红着脸道:“你留着吧,衣服是在成衣铺子里定做的尺寸,拿回去家里也没人能穿。”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小梅抱着衣裳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屋里的厨娘李嫂走出来,轻轻拍了她一巴掌:“傻丫头,给你你就穿着。” “宋二哥跟我非亲非故,我怎么好意思收他的东西。” “他对你啥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啊?” “我……我,我都成过家了,还生了孩子。” 李嫂道:“那又怎么了?你年纪不大,模样长得也周正,我看你俩是顶顶合适的!” 小梅被她说的臊红了脸,想起当初宋全求他父亲把自己安置进府里,还特地嘱咐过别让她挨了欺负。如果没有宋全,自己和妞妞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可自己一个寡妇身份,跟他在一起,难免会让人说闲话,不知道宋二哥的父母会不会同意。 小梅把洗完的衣服晾好,解下后背的襁褓,抱着女儿摇晃拨浪鼓小声说:“妞妞……想不想要爹爹呀?” 娃娃咯咯的笑起来,红红的小脸蛋满是喜悦。 * 一眨眼就到年三十,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宋玉竹换上娘亲提前做好的新衣裳,先去父母屋里拜了年,收到两份压岁钱后,又跟着二人一起去了前院。 老太太屋里火炉烧的旺旺的,一大群人围坐在屋里逗她开心。 宋柏三人过来拜年,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江氏招手,让她快去坐下休息,双身子可不敢乱动。 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宋玉竹,这是他的压岁钱。 宋玉竹惊讶的收下,往年自己可没有这待遇。每次老太太发压岁钱的时候,都是直接略过他的…… 宋玉竹虽然不在乎,可江蓉在乎,每每回去都把她气哭一次。 这次终于没让娘亲生气,宋玉竹对祖母多了一丝好感,当然也仅仅一点。 “要我说咱们老祖宗可是好福气呢,马上又能添个小孙孙啦。”说话的人是宋柏的表外甥媳妇叫罗素真,算起来跟宋玉竹是一辈的,但年纪比大他许多。她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在老太太面前很得脸面。 宋老太笑得满脸褶子:“什么都好,能母子平安就好。” 江氏微笑着点头,自己也是盼着肚子里的孩子能安全的生下来。 当年生玉竹的时候要了她半条命,如今隔了十多年再一次生产,心里依旧十分害怕。 罗素真仔细打量着宋玉竹,突然拍手道:“哎哟,竹兄弟咱们可有两年没见过了,出落得可真俊啊!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不怪她惊讶,宋玉竹的确变化很大,不光是容貌更加俊朗,周身的气度也与常人不太一样,那是一种长期在上位者身上才能出现的从容和泰然自若。 女人们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嬉闹间门被推开,秦氏带着宋玉沣走了进来。 “给母亲拜年。”秦氏矮了矮身子。 “祖母新年好,我的压岁钱呢!”宋玉沣跑过去,亲厚的搂住宋老太的胳膊。 宋老太太摸了摸宋玉沣的脸,笑呵呵的从怀里拿出压岁钱递给他。 “拿去买糖,甜甜嘴。” 罗素真打趣道:“咱们玉沣嘴够甜了,再甜就得抹蜜喽!” 宋玉沣笑道:“嫂子又拿我打趣。” 不多时宋桥和宋玉民,还有宋玉堂夫妇都来了。 宋玉堂的媳妇张氏好像刚哭过,眼睛还红红的,宋玉堂站在她旁边小声安抚。 秦氏见状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小蹄子大过年的还腻歪自己,真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宋桥面色不虞的拿胳膊捅了她一下,没想到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你怼我干嘛?!”秦氏本来嗓门就大,加上她一肚子怨气,跟炮仗似的喊了出来。 宋桥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凭什么要我小点声,是怕人听见丢了脸面?” 屋子里一瞬间静悄悄的,宋老太太垂着眼睛不说话。 罗素真也颇有眼力见的起身道:“家里还有事没忙完,明日再来陪老祖宗说话。” 宋玉民怯生生的走到宋玉竹身边:“三哥,我能挨着你吗?” “嗯。” 宋玉竹拉着玉民,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待会要是打起来,可千万别冲撞了她。 宋柏头大如斗:“有事回去再说,今个过年别在这闹。” 秦氏睨着眼睛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怕谁听见不成?” 宋玉堂皱着眉拉住她道:“娘,你能别这样吗?” 秦氏反手扇了他一耳光:“孽子!我白养你一回!娶了媳妇忘了娘,那张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维护她?” 宋玉堂被打懵了,不知道他娘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就发起疯来。 其实秦氏积怨已久,丈夫对她冷漠,儿子向着媳妇,加上儿媳的娘家往公公房里塞人,重重叠加在一起,终于在年三十这日爆发了。 “宋桥,你儿媳给你找的小妾,睡的还妥帖吗?” 第47章 离家 张氏一听,捂着脸便哭了起来,宋玉堂拉着她给老太太告了声罪便走了。 宋桥老脸通红:“胡言乱语,给我滚回去!” “我不滚,我是你们宋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我凭什么滚?你要想宠妾灭妻咱们就衙门里见!” “二嫂……你消消气,有什么事好好说,二哥不是那种人。” “你也不用在这装好人!你肚子里的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想要借着分家,算计大房的银子,也不怕大哥大嫂晚上来找你!” “你胡说什么呢?”宋柏气的脸红脖子粗,他什么时候算计过宋玉民,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宋老太太闻声抬起头:“分家?分什么家?” 宋桥:“娘你别听她胡说,春红快带你们奶奶回去!” 春红哪敢上前,嗫嗫的张嘴道:“夫人,咱们回去吧。” 宋桥抓着她的胳膊道:“要吵回去吵,别在这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还有比公公睡儿媳妇送的妾更丢人现眼的吗?你都不害臊我怕什么?”左右今日都撕破脸皮了,干脆借着机会好好撒泼。 “老太太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孙子谋反了,哈哈哈哈哈!”秦氏觉得这事可笑,说出来把自己都逗笑了。 宋老太太愣住:“谁谋反了?” “宋玉竹啊!听说徐州城现在是他归他管。” 宋柏和宋桥的脸难看起来,本想着过完年再提这件事,没想到秦氏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发起疯,看来这个家,不想分都不成了。 “这是真的吗?”宋老太太询问三儿子。 宋柏点点:“是。” “这…这可是要诛九族的重罪啊!玉竹,你莫不是跟你爹说笑的?”她也不信这个小孙子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宋玉竹面色平静的说:“本不想惊动祖母,不过既然二伯母说出来,我也就不瞒着了。” “我的确是举兵谋反了,你们若害怕可以随我一同去徐州,我会派人保护你们。”虽然江城县也在徐州的管辖内,可毕竟离着远,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秦氏抱着胳膊道:“我不走!我凭什么走?谋反的又不是我儿子。” 宋老太太看着宋玉竹,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惨死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竟说不出他大逆不道的话。 半晌她挥了挥手道:“都回去吧,我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你们想分家,就自己商量着办吧。”说完面色疲惫的让屋里的丫鬟送客。 宋柏担忧的喊了声:“娘……” 秦氏道:“分家可以,大伯给宋玉民留的银子可不能都给三房拿走!” 宋玉竹看了眼二伯和二伯母,原来今天闹这出,是在这等着呢。 宋老太让丫鬟去开箱子,拿出当初宋霖带回来的钱匣子,里面的银钱分文没动,全都还给了宋玉民。 “如今玉民的病好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钱就由他自己管吧,他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 出了老太太院子,宋柏扶着妻子,面色不虞的看着二哥和二嫂。 宋桥也没脸面见弟弟,他冷声道:“行了,这下都如了你的意!” “什么叫如了我的意……”秦氏还想吵,宋玉沣拉着她的手说:“娘,咱们回去吧!”再吵下去怕是爹爹真要翻脸了。 秦氏也懂得见好就收,目的达到了甩着袖子离开了。 宋玉竹扶着江蓉道:“娘,咱们也回去吧。”宋玉民像条小尾巴似的,抱着钱匣子跟在两人身后。 院子里只剩下宋桥和宋柏兄弟俩。 宋柏冷声道:“二哥是去你那,还是我那?” “离你书房近,去你那吧……” 两人来到宋柏的书房,宋柏让小厮磨墨,自己开始写分家契书。 大家族分家是要开祠堂请长辈的,宋家虽然家业不小,人丁却有些单薄,嫡枝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老爷子没了,老太太不管,剩下的亲戚虽然也姓宋,毕竟隔着一层,也用不着惊动他们,所以分家这事也简单。只要兄弟二人商量妥就行了。 “药坊的生意一直由二哥管理,分家后自然还是二哥做主,我不会干涉。” 宋桥心里不是滋味,虽说他这个人能算计,可毕竟和宋柏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也不想算计到弟弟头上。 “老三……要不就算……” 宋柏道:“今日闹成这样子,便是我不想分都不成了。” “医馆的生意过去虽然是由我打理,可毕竟我对做生意不太在行,这些年你也补贴了许多银子,以后便都交给二哥吧。” 宋柏愣住,他没想到宋柏连医馆都不要了! 朕要搞基建 第49节 “你,你们夫妻以后靠什么进项生活?还有玉竹,他也大了,娶妻生子哪不用钱……” “二哥不用操心,等到了徐州我会再开一间医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应当也够用了。” “至于玉民那孩子,看他自己的意愿,如果愿意留下,我们也不会阻拦,二哥意下如何?” 宋桥无话可说,老三把整个宋家让给了他,几乎净身出户,自己再提意见就太过分了。 “真就到这份上了吗?” 宋柏写好契约,按了手印:“虽然分了家,咱们还是亲兄弟,以后娘便托付给你了。” 宋桥重重的叹了口气,撩起袖子按了手印。 虽然两人还是兄弟,可感情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宋柏拿着契书回到后院,江氏连忙询问:“怎么样了?” “分好了,我什么都没要。” 江蓉道:“没要就没要吧,我的陪嫁还有不少,足够咱们一家花了。” “爹娘,你们放心,到了徐州不会让你们为难的。”他手握东州盐场,一年最少有百万两进项,还能饿着父母吗? 站在最后面的宋玉民,怯生生的走上了来说:“三叔,三婶,这钱你们拿去用吧。”说着竟然把钱匣子递到了宋柏手上。 “我想跟着你们一起走……” 宋柏感动的摸了摸他的头,把钱匣还给他:“好孩子,钱你自己收好,你既然愿意跟着三叔,那过几日三叔就带着你一起走。” 大年三十,宋家第一次没在一起过年。 四个人在小院里放炮竹,煮饺子,热热闹闹反而比以往更加温馨, 以前过年要在老太太院里吃饭,宋老太对宋玉竹不喜,弄得江蓉也坐立不安,饭都吃不好。 今年在自己院子里过年,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没有比这更舒坦的日子了。 唯独宋柏有些神色郁郁,毕竟宋桥是他哥哥,宋老太是他娘亲,自己选择了小家便要舍弃大家。 宋玉竹知道父亲为难,爷俩破天荒的喝了杯酒。 这酒是泡了老参和枸杞的药酒,劲头十足,一口喝下去呛的宋玉竹满脸通红。 江蓉拍手笑起来:“竹儿,你这酒量倒是得了你父亲的真传。” 宋柏喝了酒,脸红的也跟虾子一般, 酒过三巡,宋柏终于敞开心扉,搂着儿子的肩膀道:“玉竹,爹知道你比我强!我的儿子十岁便能行医,是顶顶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做傻事。” “为父相信你,也支持你,甭管你走了多远,我……我和你娘永远在后面,万不会舍了你,让你独自前行……” 宋玉竹笑着笑着红了眼睛:“谢谢爹,谢谢娘……” 江蓉道:“好啦,你们爷俩喝醉了,快去休息吧。” * 一晃就到了年初三,宋柏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统共装了三个箱笼,一辆马车就能带走。 大清早,柳燕子和梁一刀带着人过来接宋玉竹。马车停在宋宅门口,不多时宋玉竹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妇人走了出来。 紧接着后面宋全指挥小厮们抬着箱笼也出来了,后面还有丫鬟小厮…… 柳燕子愣住:“公子,怎么带这么多人?” “这是我娘,那是我爹,还有我堂弟,我要带他们一起回徐州。” 宋全则挠着头,一脸害羞的说:“这……这是我娘子,和我家丫头。” 小梅怯生生的站在宋全身后,身上的小红袄衬得她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别提多俊俏了。 宋全回来就跟家里说了要娶小梅的事,起先宋大义不同意,后来府里突然闹分家了。 二儿子还得跟着宋玉竹走,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索性由他去吧。 宋全把这件事告诉了小梅,娶她当正头娘子,也愿意接纳妞妞。 小梅红着脸点头,收拾了包袱便跟着宋全一起走了。 柳燕子拍了宋全肩膀一下:“你小子好福气!” 马车不够用,宋桥连忙又叫人去府里赶出来两辆。 兄弟二人站在门口,互相道了别。 “你跟娘说一声,就说我走了……”早上宋柏去老太太院里辞行,被拒在了门外。 宋桥红着眼睛点点头:“此去山高水长……你们好好珍重,有事给家里写封信,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我也是你二哥!” “唉。”宋柏擦了把眼泪,转身上了马车,车队晃晃悠悠的朝城外驶去。 马车正常行驶三天就能到徐州。 不过此行有个怀胎七个月的孕妇,车队只能放慢了速度。 宋玉竹和父母坐在一辆马车,旅途颠簸,为了上江蓉能舒服一些,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 车队在第四天早上抵达了徐州城门外。 守城的士兵看见柳燕子手里的令牌,立马打开城门,恭恭敬敬的迎接他们进了城。 江蓉和宋柏两人不约而同,掀起一角车帘看向外面。 宽敞整洁的街道,叫卖东西的商贩,琳琅满目的商铺,看得两人眼花缭乱。这州府果然比县城要繁华许多啊! 宋柏兴奋的说:“徐州城里应该也有咱们家的药坊,我记得二哥以前来过。”说完神色又有些落寞,毕竟跟二房已经分了家,药坊跟他更没什么关系。 江蓉拉住他的手安慰:“以后咱们在这开医馆,没准还能碰上二哥。” 马车在楼外楼门口停下,宋玉竹和宋柏扶着江蓉下了马车。 “娘,这就是我说的楼外楼。” 徐冰和湘玉一众人匆匆从酒楼里迎出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宋玉竹见徐冰面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冰道:“京中传来消息,朝廷派出大军准备来徐州平叛了!” 第48章 见父母 “先进去再说。” “哎。”徐冰这才注意到宋玉竹身边跟着两个中年男女,心中猜测这二人应当是他的父母。 进了屋里,宋玉竹介绍:“这是我父亲宋柏,我母亲江氏,以后会随我留在徐州。” 大家面容和善的对二人鞠躬问安。之前动不动就跪地磕头,还是宋玉竹强烈要求,以后见面只需要鞠躬即可。 江蓉抓着儿子的胳膊,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宋柏比她强一些,假装镇定的跟他们点了点头。 “宋全,你先带着我爹娘去你住的地方安置,等过几日买了宅子再搬出来。” “哎。” “你们别担心我,会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去找你们。” 宋柏和江蓉点点头,带着宋玉民一起去宋全新买的小院里暂作休息。 等人离开后,宋玉竹脸色一变:“柳燕子,徐冰随我去楼上,派人去叫赵骁回来。” 朝廷派兵这件事他有预料,只是没想会来的这么快。 宋玉竹问:“消息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两日前。”徐冰跟在他身后回答道。 “信上都说了什么?” 徐冰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他道:“公子您亲自过目吧。” 宋玉竹展开信纸,见上面字迹潦草,只有几句话:保定府的军队被征调,有三万余人,不日将启程前往徐州。 这封信是孙彪亲笔所写,镖局的大本营就在保定,这些年他在保定有不少人脉。过年时意外从朋友口中听到消息,立马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了过来。 宋玉竹放下信,算了算时间,如果消息准确那平叛的盛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朝廷为什么这么着急出兵?” 徐冰道:“我也奇怪这件事。” 眼下并不算出兵的好时候,天气寒冷,没有回暖的迹象,路上积雪还未融化,非常影响行军的速度。此时行军除了多准备粮草,还要带上取暖的炭火,否则能活活把人冻死。 宋玉竹道:“派兵攻打中州,情有可原,毕竟中州距离上京太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可突然派兵攻打咱们,实在让人有些些意外。” 徐冰随口猜测:“莫不是上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杨元礼才这么着急要攻打下咱们?” 没想到还让他猜了个正着,杨元礼不行了。 之前的肺病总也不见好,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将近八尺的身高,现在瘦得不足六十斤。整个人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全凭一口参汤吊着命,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灭了。 杨元礼自己也知道快不行了,立儿子杨瑞为太子,命太傅冯治和帝师田齐柩监国,之后便是下令要派大军前去清缴叛军。 他怕自己一死,天下大乱,届时年幼的儿子根本压不住各地的叛军。 没一会门外出来急步的脚步声,赵骁裹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一进屋便把目光紧紧的锁在了宋玉竹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一切安好才放下心。 “你回来了,这一路可还好?” “嗯。”宋玉竹也在看着他,赵骁脸色不太好,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 徐冰道:“这几日赵将军每日从早到晚的练兵,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大战在即,赵骁哪敢掉以轻心,这可不是玩闹的,关乎徐州几十万百姓的命。 赵骁脱掉披风挂在旁边,自己挨着宋玉竹坐下,两人的肩膀不自觉的靠在了一起。 宋玉竹:“不知道这次盛军的主将是哪位?” 朕要搞基建 第50节 徐冰道:“我熟知的几位将领里,除了攻打过中州的沈从武,还有归德将军许定坤,再就是镇守在北关的怀化大将军叶清。叶清不大可能来,这次多半是派沈从武或者是许定坤来。” 赵骁正色道:“这个沈从武什么来头?”上次听闻他在中州大开杀戒,赵骁就有意想要会一会此人。 “沈从武是沈明的儿子,沈明你们可能不熟悉,他三十出头时就去世了,距今已经有十多年了吧。不过他活着的时候,可是一员勇将,曾经带领三百人马,直接打到了金人老家去。” “也正是因为他性格鲁莽才丢掉了性命,不知道他这儿子又像他几分。” 宋玉竹又询问了许定坤。 “许老将军,如果没记错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不过他年岁虽大,但经验丰富,打过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所以他比沈从武更难缠,其余的人我便不太解了。” 宋玉竹心中感慨,幸好身边又徐冰这样的人才,不然他们两眼一黑,真打起来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既然如此咱们便两手准备,阿骁这几日你练兵时,把伏兵也带上。” 赵骁一愣:“要带上他们吗?” “对,我再让人赶制出一些军服,给他们都换上。” “你打算把他们都合并到承天军里。” 不合并是不行,以后还会打许多场战役,死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如果不补强,光靠这点人早晚打没了兵。 徐冰道:“赵将军记得把他们打散了,塞进各个小队里,千万不要把他们放在一起。”以前就出现过俘兵临阵倒戈的事情,分散开可以大大避免这种事发生。 赵骁点点头:“我明白。” 宋玉竹轻叩桌面:“顺便张贴招兵的告示,是时候扩大军营了。” 他们从东州拿回来那么多银子,现在正好花在刀刃上。 “另一边,先生你派人联系镖局,让他们帮我收集物资。” “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 “火油和粮食。” 火油这东西还是在东州差点被谋杀时发现的。原来这个朝代已经有类似石油这个东西了!当然跟加工后的石油还有些差距。听说是沿海地区挖井时,挖出黑色的水,水腻浮水上,如漆,采以燃灯,极明1。 他们管这东西叫火油,不能食用,但可以当做灯油,点燃起来耐烧而且助燃快,只不过产量比较少。 宋玉竹打算多囤积点火油,留着对方攻城的时候用。 其次便是加固城门,上次杨元震攻城时,给大家留下的阴影很深。万一这次对方再带来冲车之类的攻城武器,得提前有个准备。 取暖的木柴已经足够用了,剩下的就是食物。 宋玉竹打算拿出五十万两银子囤粮,这些粮食不光是为了养活人马,更为了明年做准备。 如果气温持续降低,明年农作物肯定会有影响,到那时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三人一直商量到掌灯时,才恍然发觉已经这么晚了。 徐冰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哎呦,忘记时辰了,公子奔波一路还没来得及休息,在下不打扰了,明日再在商讨此事。”说罢起身稽首下了楼。 屋里只剩下宋玉竹和赵骁两人。 漆黑的屋子里没点灯,赵骁摸索着握住宋玉竹的手。粗粝的手掌在如脂玉般的手指上摩挲揉捏。 宋玉竹心跳加速,手心出了汗。 他回握住赵骁的手,偌大的手掌如他的人一般,比宋玉竹整整大了一号。手指也比他的要粗很多,关节上是冻疮和老茧。 十指纠缠交扣在一起,两人都乱了呼吸。 “叩叩,公子,赵将军在里面吗?”门外突然传来湘玉的声音。 宋玉竹连忙抽出手,红着脸站起来道:“湘玉,进来吧。” “怎么不点灯啊,楼下做好饭了,快趁热吃吧。” “哎。”宋玉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回头看了一眼赵骁,见他满脸懊恼的抚平衣摆,忍不住笑出声。 “玉竹……” “走吧,去吃饭。” * 楼下,孙茂做了一桌子的拿手菜,湘玉已经提前给宋全那边送了一份过去。 湘玉道:“也不知道宋伯母吃不吃的惯。”孕妇胃口跟普通人总是不太一样。 宋玉竹感谢道:“难为你想的周到。”自己光忙着办正事,差点父母那边忘了。 赵骁惊讶道:“你父母来了?” “是啊,对了刚才你不在,没见到他们,要不要跟我去见一见?” “这……这么晚了,不会打扰他们吗?” 宋玉竹起身道:“不晚,这会他们应该还没休息,走吧随我去看看。” “我是不是该准备点礼品……这么空手去不太好吧。” 宋玉竹噗嗤一笑:“就是见个面,他们俩对面挺好奇的,想要看看赵将军长什么模样。” 赵挠挠头:“那好吧。” 吃完饭,二人踩着雪来到宋全的小院。 院子里点了灯,宋全让出正房给宋柏夫妻二人住,自己则带着小梅和孩子住在了偏房。 宋柏不是第一次见赵骁,可依旧差点没认出这就是那日救治过的人。 眼前的男人身高九尺,体格健硕,穿着深色大氅,长期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双颊和下颌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更加成熟稳重。 “伯父,伯母好。”赵骁拘谨的跟二人稽首。 宋柏局促道:“你,你也好,快坐吧。” 宋玉竹在一旁介绍:“这是我父母,这是赵骁。” 江氏悄悄打量他,觉得这小子长的倒是够精神,模样也周正,忍不住跟他唠了唠家常。 “你是哪的人?家中父母可还好?” 赵骁立马站起来道:“我是晋州人士,今年二十岁,父母不详,没有兄弟姊妹……” 宋玉竹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咳,不必介绍的那么详细。” 赵骁耳根通红,这是他第一次见长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倒是江蓉对他的印象好了三分。 简单的聊了几句,时候也不早了,宋玉竹让父母早些休息,顺路让赵骁送他回楼外楼。 走在路上,宋玉竹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哈哈哈哈……” “玉竹……你莫要取笑我了。” 宋玉竹笑的停不下来,这傻小子太有意思了。 赵骁气不过,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宋玉竹愣住,赵骁高比自己一个头,几乎把整个人拢在怀里。 宋玉竹想要挣脱,结果被他扣住肩膀不能动弹,看着他慢慢低下头,心脏如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宋玉竹闭上眼睛,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额头上…… “让你取笑我!”说罢赵骁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昂着头,迈着阔步走在前面。 宋玉竹有些哭笑不得,当初敢在军营里跟自己开黄腔的人,现在纯情的连接吻都不敢啊~ 作者有话说 1《博物志》 第49章 比试 宋玉竹回来了,征兵也提上了日程。 之前杨元庆在徐州作孽太深,导致百姓对官兵的印象非常不好。尽管赵骁对军队治下严格,但依旧没办法消除百姓心里的抵触情绪,所以在徐州境内征兵非常困难。 他现在需要口碑,更需要百姓的支持和拥护,不然光靠手头这点兵和俘兵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宋玉竹想到了一个人——张义,这人有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兴许能帮他化解和百姓的矛盾。 上次见完张义,宋玉竹便把他丢给了柳燕子。柳燕子把他又塞给了常明道长,好家伙,这回专业对口了。 一开始张义还不服常明,对他爱搭不理,总觉得跟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在一起,辱没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没想到相处几日下来,张义对他那张口就来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接拜了常明为师。 过去他骗人只能骗骗不识字的老百姓,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才不会听他的话。 常明道长不一样,他是专挑有钱有势的坑,往往一户下来就够他们吃半个月的。 * 再次见到宋玉竹,张义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 “起来吧,以后来我这不必下跪,作揖即可。” “哎,哎。”张义赶紧爬起来,紧张的站在常明身边。 “今日我叫你们来,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我想要你二人编故事。” 两人闻声皆是一愣,常明问道:“不知公子要编什么样的故事?” 宋玉竹指了指张义:“先前你在中州编的故事,照着那些给我编几个像样的,我需要打消百姓心中的顾虑,让他们支持承天军。” “是!”张义连忙点头应道。 其实单单编故事,宋玉竹能比他们编的都好,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神话故事,随便掐头去尾都能编出一段来。 不过他缺少张义那种煽动性,不得不说这小子说话的感染力非常强,如果用好了很适合在群众中造势,这也是他当初能造反成功的主要原因。 “故事编出来记得先让我瞧瞧,去吧。” 两人离开后,很快门又被敲响。 朕要搞基建 第51节 林大勇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公子,这是镖局的武师傅。” “竹公子好。”武师傅抱拳给宋玉竹行礼。 “不必多礼,快请坐。” 武师傅不敢坐下,他低着头道:“孙总镖头吩咐过,如果公子有需要办的事,尽管跟我们提,镖局优先安排您的事务。” 宋玉竹道:“是这样,我打算买一批火油,你看能不能尽快帮我送过来,价钱好说。” 武师傅道:“火油产量少,只有沿海一带百姓会囤一些做灯油,不知公子想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尽可能多的帮我带回来。”这东西可是宝贝,将来没准有大用处。 “遵命。” “另外,我还想囤一些粮食,不知武师傅可有门路?” “镖局很少行货,不过认识的货商不少,如果公子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宋玉竹欣喜道:“那再好不过,烦请武师傅尽快帮我联系到粮商。” 镖局的人离开后,宋玉竹翻看了看这些日子从东州送来的信件。 公羊青接手了东州后,他这人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借着宋玉竹的势才坐上这个位置,所以对他极为忠心,把东州发生的大小事宜详细的禀报给宋玉竹。 郑贾那小子做生意有一手,私盐卖到了附近几个州府,第一个月就赚了七万两银子。 除去盐场流民的花费,剩余六万五千两银子。这几乎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着实让人眼红! 宋玉竹在脑海里打开地图,点开东州看了看,东州气候清朗,当地并未发生大事件。 这也是地图新开发出的功能之一,除了查看地形位置和天气外,一旦自己管辖的城市发生重大事件,地图上都会亮起红点,这个功能大大利于以后的管理。 忙完正事已经到了午时,湘玉敲敲门询问是否要用饭。 宋玉竹起身道:“不用了,中午我回去吃。”爹娘来了就是好,感觉像下班回家似的。 收拾了东西,林大勇护送他回到小院。 家里的饭菜也刚做好,小梅做饭,江蓉帮她看孩子。小丫头乖乖的坐在江蓉身边,不吵也不闹,看着别提多稀罕人了。 见宋玉竹回来,江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竹儿回来了,累不累?” “还好,想到你们在我身边,多累都不觉得累。” 宋玉竹伸手抱起小丫头逗弄,小姑娘大概要长牙了,抱着宋玉竹便要去啃脸。 小梅进屋吓了一跳,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怕把宋玉竹的衣服弄脏。 “爹呢?” 江蓉道:“他跟宋全出去了。” 上午宋柏带着宋全在街上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闲置的铺子,准备买一间开医馆。 正说着,外头门响了,宋柏和宋全从街上也回来了。 宋玉竹问:“铺子看的怎么样了?” 宋柏道:“看中了两间都挺合适,一间在城南离这比较远,不过铺子面积大,以后我跟你娘都能住过去。” “另一间离这里不远,不过铺子面小一些,后面库房只够存放药材。” 宋玉竹想了想道:“就买那间小的吧,你们俩的住处我再另行安置。” 总在楼外楼办公不是长久之事,宋玉竹打算重新选一个宅子作为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 吃过午饭,宋玉竹回到楼外楼他把住宅的事交给徐冰,让他帮忙物色一座合适的宅子。 徐冰犹豫道:“公子,四王府还闲着呢,不如让人收拾出来,您搬进去住?” 杨元庆死后四王府便空闲了下来,里面的侍从和丫鬟小厮被遣散了不少,还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没有亲人投奔,留下来看房子。 那地方非常大,装修的也豪华,所有用品一应俱全,住进去确实省了不少银子。 徐冰道:“还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先生请说。” “过去咱们在暗处,所以不得不在酒楼里藏着。现在既然已经掌控了徐州,就该堂堂正正的称王才对。”一旦称王,相当于立了旗,有想要投奔的人,也知道该往哪奔。 现在徐州百姓连城主都不知道是谁,非常不利于他们之后的发展。 称王这件事,宋玉竹有些为难。因为一开始是由他与赵骁两人共同建立玄衣楼,赵骁在明处,自己在暗处。 后来他设计刺杀杨钊,但真正实施的人也是赵骁,与杨元震大战夺下东州,也是赵骁的功劳。算起来赵骁比自己更适合称王。 “这件事……还是等赵将军过来再商量吧。” 徐冰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公子,恕在下直言,赵将军是将才,是枭雄,但并不适合做君主。” 因为他身上缺少仁德。 一个杀伐果决的皇帝固然是好事,但没有仁德的皇帝,同样会给百姓带来灾难。 徐冰能看出赵骁此人忠于宋玉竹,因为宋玉竹不让他乱杀无辜,所以他才不乱杀。如果宋玉竹让他杀人,那他肯定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甭管对面是老人还是孩子。 “赵骁如利刃,而您是刀鞘,只有在您的约束下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称王不光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天下百姓!” 宋玉竹明白徐冰的顾虑,赵骁此人并非是良善之辈,慈不掌兵,义不养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赵骁想要称王,宋玉竹不介意辅佐他登上皇位。 “此事还是等他来了再说,不过四王府派人去收拾出来吧,切记勿要奢靡,简单实用就好。” 徐冰低头道:“遵命。” * 军营今日热闹非凡,原因是赵骁下令,把俘兵分插进各个营里。 这些人是以后就是队友了,越强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所以校尉们都争抢健壮勇猛的士兵。 “这小子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去你那啊!”一个身材高壮的士兵正在被两个校尉争抢。 “我寻思他身上也没写你名字啊,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嘿,你这小子存心是吧!” “不服气就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先挑人” 旁边围观的人起哄:“好!比试比试□□,谁胜了谁先挑人!” 两个校尉摩拳擦掌,准备出手比试,这种时候谁怂谁是软蛋,就算想挑厉害的兵也没人愿意跟他走! 赵骁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也凑过来道:“既然要比,那校尉们都过来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先挑!” “好!!!”士兵们高兴的拊掌大笑,赵将军也忒带劲了! 就连俘兵们都被感染的跟着一起欢呼。被人争抢本来就是个给面子的事,大家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八个校尉分成四组,抓阄两两相比,胜者再进行下一场比拼,决出最后的冠军者,获得优先选择权。 赵骁命人在校场划了三丈大的圆圈,比武的人不能用武器,只准用拳脚打,谁先出圈谁输。 大伙把校场围的密不透风,居然还有人开了场子,赌哪个校尉能拿第一,夺冠的热门当属白一舟,和另一个叫柴戎的。 白一舟是武行出身,身手自然没的说,而柴戎也是军中的佼佼者。大伙摩拳擦掌,想看看两人谁能拿个第一。 赌局开的不大,大多都是一两二两的,赵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毕竟士兵们也是人,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每日除了训练,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小赌怡情,大赌他们也没那么多银子。 马震威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拿来个锣,笑嘻嘻的敲了一声:“开始!” 第一个下场比试的是姓葛校尉,他当了快十五年的兵了,虽然年纪大身手却丝毫不比年轻人差。 而且这些老兵油子狡猾的狠,年轻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才用了不到半刻钟就把对面的陈校尉打出圈外。 “校尉牛哇!”葛校尉营房里的人高兴的大吼。 葛校尉拉起陈校尉道:“承让,承让。” 陈校尉也没生气,握住他的手笑道:“老葛厉害啊!” 随着一组一组的比试完,到最后剩下白一舟和那个叫柴戎的校尉。 赵骁来了兴致,白一舟他熟悉,这小子的功夫扎实,下手也有分寸。而那个叫柴戎的小子,过去却没怎么注意过。 只见他身高不过六尺多,比妇人还矮一截,但身体特别灵活,像只猴子似的,滑不溜丢根本抓不住。 比试开始,白一舟抱拳道:“得罪了!” 话还没说完柴戎就已经窜了过来,跳起来薅住白一舟的胳膊,翻身骑到了他的肩膀上! 白一舟立马抓住他的脚腕,狠狠的往地上摔。 没想到这柴戎借力直接从他胯下钻了过去,一脚踹在他后背,差点直接把他踹出圈外。 “好!”赵骁忍不住拊掌喝彩。 柴戎这小子虽然不是正统的功夫路数,但把自己的身体缺陷发挥成长处,速度非常快,是许多功夫高手都做不到的。 白一舟打起精神,不敢轻视对方。等柴戎第二次攻过来时,防备住找机会还击。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叫好声不断,而那群俘兵不知不觉也融入其中,跟承天军勾肩搭背成了朋友。 这是赵骁乐见其成的结果,这场比试就是为了让两军融合在一起。 最后白一舟被柴戎从后背偷袭成功,将他踹出圈外。 大伙欢呼着把柴戎举起来,往天上扔。 这个平日严厉又有点自卑的柴校尉,红着脸想吓唬他们,却忍不住笑出声。 第50章 大战在即 赵骁从校场回到营房,侍卫过来通传徐冰来了。 赵骁心里嘀咕:他来干什么? 朕要搞基建 第52节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徐冰揣着手走了进来,外面天气寒冷,冻得他直跺脚。 “赵将军。” “快过来烤烤火,有事让人通知我一声就行,这么老远还亲自跑一趟。” 徐冰搬了把椅子围着火炉坐下:“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你说一声。” 赵骁抬头问:“什么事?” “竹公子称王……你觉得如何?”徐冰仔细打量着赵骁的神色。不敢错过任何表情,他怕赵骁因为权力与宋玉竹反目。 一个势力的崛起和衰败,有时候不需要外力,内讧就完全可以瓦解。他不想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更不想看着承天军走向那一步。 赵骁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同他商量就好了,还特意知会我一声。” 徐冰也笑了:“既然你不反对,那明日便把消息宣告出去吧。” 赵骁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也明白徐冰没有异心。 他起身拍了拍徐冰的肩膀:“老徐,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他,就如同你不会放弃天下大同的理想。” 徐冰起身道:“是我多虑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公子打算把四王府修整一下,顺便把办公的地点挪过去。” “好,你忙去吧。” 徐冰走后,赵骁坐在炉火旁发了会呆,宋玉竹称王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心里的确有一丝不舒服。 平心而论,他是希望宋玉竹称王的,可却怕自己终有一日没办法跟他并肩同行。 那个少年在飞速前进,自己努力在后面追赶,生怕被他落下,却依旧只能望其项背…… 这种没办法掌控的感觉让他不安,有那么一瞬间,赵骁心里曾生出过可怕的念头。 带他走吧……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这样宋玉竹就只属于自己了。 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不舍得毁掉这个闪闪发光的男人。 * 永安二年,正月初六宋玉竹在徐州称王,号承天,百姓称其为承天王。 一个奉天承运的故事,也悄悄的在民间流传出来。 相传宋玉竹的母亲江氏怀胎七月时,夜晚梦见一条金龙,盘旋在房顶不肯离开。金龙要进她腹中投胎,可凡人之躯哪承得下神龙,于是当晚江氏便早产了,正好对上宋玉竹早产出世。 宋玉竹是金龙转世投胎,所以一生下来便与凡人不同,三岁能识字,五岁会做诗,十岁开始行医救人。 直到十五岁时,宋玉竹发觉行医救不了天下百姓。便化作金龙回到天庭,询问天帝如何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天帝曰:“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1 金龙有感,回到人间,杀暴君,诛奸邪,承天运,建立承天军,解救天下苍生。 故事当然是假的,这是张义和常明道长两人花了两日时间编的,宋玉竹又稍加润色后传出来的。 这种故事放在现代,估计连小学生都骗不了,但在民智还未开化的古代,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愚民之所以称为愚民,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思想,更不会思考故事的真假,一传十,十传百,承天王是金龙转世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如果跟他们说:我要带你们走向富强,让人人吃饱穿暖,百姓肯定觉得宋玉竹在骗人。而换个方式,编成神神叨叨的故事,百姓反而极为相信。 徐州百姓无论大人还是孩子,对承天王崇敬有加。就连招兵的事也轻松解决了,这可是金龙转世,天帝的亲儿子,跟着他打天下岂不是很有前途? 加上承天军的待遇非常好,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重伤补贴五十两,战死足足一百两的抚恤金,这在所有军队中绝对是最高的! 军队里一天吃三顿饭,偶尔还能吃到肉菜。冬天有棉衣战袍,夏天有单衣,连脚上的靴子都是缝了牛皮底子的,既保暖又不会潮湿,光是这待遇就比寻常老百姓家强多了。短短几日就招了上万名年轻力壮的士兵。 接下来便是买粮的事,镖局的武师傅为宋玉竹引荐了两个粮商。一位姓牛,叫牛青山,另一位叫叶林安。他们二人都是泸州的贩粮大商人,手里握着数以万石的粮食。 今年因为南方大雪封路,收上来的粮都堆积在了仓库里运不出去。若是不赶在明年夏收前卖出去,这些粮食就成了陈粮。陈粮价格要跌不少,所以他们比宋玉竹还着急。 得知徐州的承天王要买粮,二人快马加鞭,从泸州赶了过来。 这个朝代的主要粮食为粟、黍、麦、稻、菽(豆类)。因为产量低的缘故,粮食价格并不便宜,通常是一石白米价一两二钱,麦要更贵一点,最便宜的就是豆子,一石也要一两银子。 二人询问宋玉竹要多少粮? 宋玉竹问:“二位能卖多少粮?” 两人对视一眼,牛青山道:“在下可卖三万石。” 叶林安附和道:“我也一样。”虽然他们手中的粮不止这些,可商人做买卖没有卖空一说。 宋玉竹算了算古代一石差不多一百斤,六万石差不多六百万斤粮食,徐州府大概有这些粮大概能让数十万人活下来。 “依照市价,我都要了,如果还有余粮我也一样要。” 牛青山连忙道:“王爷,我们只要现银结账。”如今天下纷乱,好多钱庄已经不给兑银票了,搞不好银票都变成了废纸。 “可以。”宋玉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盐场日进斗金,根本花不掉。 叶林安道:“那十日内,我们派人将粮运到徐州。” 宋玉竹算了算日子,十日太久了,前方探子来报,朝廷的军队已经到了陵城,再有七八日差不多就到徐州了。 “太慢了,五日内必须送到。” 二人商量一番,马车黑白不间断的赶路,应当用不了五天。 宋玉竹见买卖做成,直接派人去取了一万两银子做定金。 两人见他敞亮,连忙起身作揖道:“好,承天王爽快,那便预祝天王马到成功!”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取暖了木柴也足够,若是大军围城,可以跟他们耗上两个月没问题,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剩下火油还在路上,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盛军之前运送回来。 军中招了许多新兵,铠甲和兵器不太够用。铁器严谨私售,宋玉竹想买也不容易,地图上看徐州虽然有两座铁矿,但现挖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年春天。 宋玉竹还想弄火药出来,这个朝代已经有鞭炮,里面的成分跟火药差不多。可惜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记得高中化学火药是由硝石、硫磺和木炭做成,究竟比例多少以后有时间再让人研究研究。 好多事等着他去办,宋玉竹分身乏术,昼夜忙碌,才几日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把赵骁心疼坏了,这几天天天沉着脸,往死的练那些新兵蛋子。 徐冰提醒宋玉竹,是时候该招揽贤才了,光靠一个人,把他累死也干不完所有的事。 宋玉竹想了想,确实需要能人,连夜拟了张告示:承天军招贤才,无论年纪,无论男女,无论身份。 只要有一技之长,即可报名。一经录用,每个月可领五两银子的俸禄。 告示张贴出去,报名者却寥寥无几,并非是百姓们不想赚钱,实在是人才太少了!毕竟这个朝代识字的人都不多,更别提有一技之长的了。 * 距离徐州三百里外,一条长不见尾的军队正在缓缓驶来,正是朝廷派来徐州平叛的大军。 杨元礼怕自己突然驾崩,为了不留后患,居然派出了许定坤老将军为主将,沈从武为副将,骑兵加上步兵共有五万余人前去平反,浩浩荡荡足足有两里长的队伍。 “将军,将军!”后面突然有人骑马追过来。 沈从武拉住缰绳皱眉道:“杨指挥使有何事?” “许将军命您原地扎营休息。” 沈从武面色不虞道:“天还没黑呢,这才走了多远就扎营休息?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赶到徐州。” 杨平并不理会他,只把消息传过来,扭头便骑马走了。 沈从武气的吐了口痰,大喊一声:“停军!原地安营休息!” 其实沈从武打心底觉得,那些叛军都是乌合之众,用不上派出这么多人。 当初去中州平叛前,听说有对方四五万大军,结果打过去全他妈都是刀都不会使的老百姓。出动这么多人,实在是浪费粮草。 奈何他上书了几次,都被驳回,最后还派了许定坤那老东西做主将,他为副将。官大一级压死人,那老家伙让停军就得停军,沈从武也没有办法。 许定坤年轻时的确战功累累,如今已经五十多岁腿疾厉害,连马都骑不了。这么大年纪在家里养老不好么,没了爪牙的老虎还能称为老虎吗? 大军原地扎营,沈从武怒气冲冲的朝许将军的军营走去。 走到门口便被杨平拦住,这小子是许定坤的亲外孙,估计此行就是准备带着外孙出来镀金的。 “沈将军有事吗?” “我同许老将军商议一下攻城的事。” 杨平跟着他一起走进大营,见许定坤正在看一份信件。 “小沈来了,快坐。” 沈从武坐下道:“将军,咱们的行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之前他从上京去中州时只花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如今他们从上京出来,已经蹉跎了小半个月了,还没走到徐州境内呢。 “年轻人,不要着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要先摸清对手的实力才好。” “那些刁民有什么实力?没准咱们还没到城外就把他们吓跑了!” 许定坤捋着胡子笑笑没说话,把手里的信递给沈从武。 “这是什么?” 杨平道:“从徐州送来的密信。” 沈从武打开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徐州竟然囤了三万多兵马?而且有一半是杨元庆的骑兵,另一半是杨元震的步兵…… 感情这俩王爷养了点兵全都拱手让人了? 作者有话说 《孟子-公孙丑上》 第51章 伪装 “我知道你心急,但是你先别急,行军打仗光靠蛮攻可是不行的。” 沈从武面色不虞的拱了拱手说:“请老将军赐教。” 许定坤道:“杨元庆的骑兵,在西州是出了名的能打,他曾数次率兵打入回纥的都城。虽然杨钊和魏淮都不在了,但骑兵的实力还在,所以一定要多加提防。” “其次是杨元震的步兵,虽说作战能力不如骑兵,但毕竟是正规军出身,打仗的本领也比普通百姓要强许多。如果我们不能提前安排妥当,很容易吃败仗啊。” 朕要搞基建 第53节 “老将军深思熟虑,沈谋惭愧。”沈从武嘴上说着惭愧,可心里丝毫没听进去。 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这老东西怕东怕西的,真要是怕死就赶紧回去,给自己让位置。 当然,这话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谁让对方是主将,他是副将呢。 “要不然,属下先带三千骑兵去探探虚实,若是不敌再从长计议。” 杨平看了看外公,两人都有些无奈,沈从武这脾气一般人顶不住,真是油盐不进。 “既然沈将军执意要去,那许谋也就不拦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沈将军被俘,许谋可办没法救你出来。”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就算打不过我也不会被俘!”沈从武说罢出了营帐。 “外公,此人急功近利,恐怕要捅大篓子!” 许定坤捻着胡子道:“由他去吧。”良言难劝该死鬼。 这小子跟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己念着他父亲的旧情劝也劝了,既然他不听,那自己也没有办法 当年沈明和许定坤同为主将时,沈明便喜欢铤而走险,以少敌多,出尽了风头。可最后还不是年纪轻轻就死在的战场上,留下孤儿寡母。 “平儿,无论是官场还是战场,都要记得一个稳字,只有稳住了才能谋定而后动。” 杨平点点头道:“外公我知晓了。” * 沈从武出了营帐立即点兵出发,三千骑兵加上五天的粮草,随他急行去徐州探路。 畏手畏脚成不了大事,自己一定要一举拿下徐州,看他们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三千骑兵很快便挑选出来,这些人都是沈从武的部下。他们快马加鞭脱离了大军,朝徐州方向跑了过去。 一直跑到天黑才找了一处背风的地界,安营休息。第二日天刚刚亮又继续赶路,两天时间就跑了近一百里地。 越往南走道路反而不好走,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多,气温也逐渐下降。 沈从武搓着手嘴里骂骂咧咧,今年真是奇了怪,北方一点雪见不着,南方却下起了大雪。 行至徐州境地的怀宁县时,突然在路上碰上一批起义百姓,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军服和铠甲,手里拿着各式各种的兵器。 为首的人是怀宁县的勇士薛昀,因为当地县令鱼肉百姓激起民愤,薛昀便带领着乡亲们推翻了县衙。 听闻承天王正在招纳起义军,他便带着乡亲准备去徐州投奔。却不想半路跟沈从武带的盛军撞在了一起,吓得这伙人四处逃窜。 沈从武这几日憋闷坏了,好不容易碰上反贼激动的眼珠的都红了。 他甩着鞭子让大军围住这些反民,并不着急杀,仿佛猫儿戏弄老鼠一般逗弄他们,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求饶。 他骑着马,拿枪挑起一个半大的少年,长枪从少年的肩胛骨穿过,鲜血哗啦啦的流了一地,疼的少年嗷嗷大叫。 “你们是哪里来的,要干什么去?” 少年疼的说不出话,其他人求饶道:“大人行行好,我们都是附近的百姓。” “百姓私带兵器等同谋反,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其余的人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少年的亲人不住的磕头求饶,奈何沈从武心狠手辣,对待反贼更不会手下留情,直接把人狠狠掼在石头上,摔断了气。 薛昀愤怒的大喊一声:“老子跟你拼了!”抓起刀便朝沈从武砍了过去。 沈从武夹住马腹,闪身躲开的他攻击。“你倒是有几分胆色,比那群鹌鹑强多了。” 薛昀喘着粗气再次朝他攻过来,没想到被沈从武拿鞭子缠住一条腿。马一跑便把他拉倒在地上,登时摔的头冒金星。 “我操你大爷!”薛昀大喊一声。 沈从武狠抽了马儿一鞭子,奔跑的马拖着他漫山遍野的跑了起来。等回来时,人已经被磨成了血葫芦,出气多进气少。 其他人见状吓得小声啜泣起来,看来今日难逃一死了…… 沈从武指着其中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道:“你,出来。” “别杀我,不要杀我啊!”男人吓得尿了裤子。 沈从武嫌恶的抽了他一鞭子道:“你们是哪的人,准备要去哪?” 瘦子一五一十的道:“我们就是附近的怀宁县人,薛昀要带我们投奔徐州承天王,结果遇上你们……”说完抱住自己的头,生怕他再抽鞭子。 鞭子没落下来,沈从武眼睛却是一亮,心生一计道:“你们一共多少人?” “七……七百多人。” “脱衣服!” 瘦子吓得瞪大眼睛。 沈从武不耐烦的甩了下鞭子:“让你们把衣服都脱了!” 人们不敢反抗,连忙脱掉自己的棉袄外衣,只穿条亵裤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沈从武让自己的手下把衣服捡起来换上,自己也找了一身干净的穿好,又在地上挖了些泥土涂抹在头发和脸上。 他打算伪装成这批反贼潜入徐州城,介时等大军攻来时,里应外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副将见状担忧道:“这…这太危险了,还是属下去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徐州城里的人,估计跟这群反民没什么两样。” “我们潜入城中,以响箭为信号,大军到城外鸣三支响箭,我们在城中动手。” 副将连连点头:“这群人怎么办?” 依照惯例肯定是直接杀了,不过眼下马上要打仗,杀了这些人未免有些可惜。 沈从武道:“给他们换上军服,打仗的时候拉去前面当人肉靶子。” “是!” “你带兵迅速回营,通知许定坤让带兵前来支援!” * 此时的徐州城,一车一车的粮食从城外运进来,全部装在大营西侧临时搭建的粮仓里,放眼望去,巨大的粮仓堆的如小山一般高。 不少士兵都凑过去看热闹:“买这么多粮干什么?” “该不是要打仗了吧?” “打仗也用不了这么多粮食啊!” 赵骁从军营走出来,把士兵撵回去回去操练,自己则朝存放粮食的地方走去。 责管理粮草的人叫安丰,这人便是当初阑尾炎被宋玉竹救治下来的那名士兵。他之前是盛军的辎重守,因为能力出众,宋玉竹便让他继续管理粮草。 他派人做了一根细长的铜管,扎进米袋子里能取出里面的米。可以检查出买来的粮食是否发霉,或者参杂了石子以次充好。 安丰办事认真,几乎每一车都抽查好几袋,确定粮食都是好粮才让运进去。 “将军。”见赵骁走过来,安丰连忙抱拳行礼。 “运进来多少车粮了?” “已经运进来一百多车了,听说城外还有一半没运进来的。” “居然买了这么多粮……”赵骁牵了匹马,骑着朝王府走去。 王府里宋玉给两位粮商结清了余款,嘱咐他们如果还能收到粮食,优先卖给徐州。 牛青山和叶老板来时还有些担忧,生怕粮食运过来,对方不结银子。 毕竟这里比较特殊,承天军不归朝廷管,要不是当初孙总镖局担保,他们也不敢过来。 如今见他办事爽快真诚,打消了顾虑。 “王爷放心,我们收到粮一定优先供给徐州。” 送走粮商,赵骁道:“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粮草?就算盛军围城,这些粮食也用不了啊。” “今年冬天天气不正常,南方大面积降雪,而北方却几乎没怎么下雪,我怕今天会闹旱灾。” 记忆中小冰河时期往往伴随着大旱和大涝,万一真遇上了,这些粮能救下许多人。 “你……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宋玉竹被赵骁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脸红。 “我总觉得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有后顾之虑。” 宋玉竹让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道:“军营那边怎么样了?两军相处的还好吗?” “还行,一开始肯定有矛盾,毕竟他们之间打过仗,还杀过对方的战友。” 赵骁管理他们的办法简单粗暴,有矛盾出去打,只许拿拳头,不准用武器。无论输赢打完两人永远不许再找对方的麻烦,否则军法处置! 这个办法很好,大伙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出完了气关系反而更近了一些。以前都是各为其主,打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做为战友自然要同仇敌忾,以后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两人正说着,有侍卫来报,徐州城外突然出现一批人,说是来投奔承天王。 宋玉竹面露喜色,这是自他称王后,第一波投奔他的人,二人连忙驾车朝城门走去。 此时徐州城外,七百多个盛兵穿着他人的衣服,手持各种各样武器,伪装成起义军聚集在城外。 为首的男子正是那个身材细瘦的男子,沈从武怕自己的口音暴露,干脆挟持此人,让他扮成首领上前答话。 很快城门打开,侍卫让为首的前去答话。 细瘦的男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回头看了眼沈从武,见他狠狠的瞪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赵骁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男子实话实说:“俺叫田大胜,从怀宁县来,县令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俺们实在受不了就反了。” “听说徐州承天王招纳反抗军,俺们就想着来投奔,混口饭吃,请天王收下我们吧!”说着跪地开始磕头。那个将军可说了,自己如果能带着这些士兵混进去,可以放过他和他的家人。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有…有七百多少人。” 赵骁转过头道:“这些人,暂时让他进城安置下来?” 宋玉竹点头同意。 沈从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混进了城里,低头压下嘴角的笑容,跟着一众士兵入了城。 朕要搞基建 第54节 第52章 识破 进了城这伙人并没有东张西望的四处打量,而是井井有条的跟着前面带路的人,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太安静了,安静简直不像是第一次进城的老百姓,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赵骁眯起眼睛,在这这群人身上仔细打量,这些人小腿都是微微向外弯曲,应该是长期骑马留下的特征,普通老百姓可没机会骑马。 虽然身上换了衣服,可他们却忽略的脚上的鞋,平民百姓可不能穿靴啊~ 那些反民的衣裳虽然有大有小,但勉强都能套上,鞋子这东西不合脚穿不进去,所以他们干脆都没换鞋。 上了马车赵骁跟宋玉竹说:“这些人有问题。” “我刚想说,没想到你已经看出来了。” 从第一眼开始,宋玉竹就发觉不太对劲,虽然他们极力伪装成百姓的模样,可年纪伪装不了。 “这群人太年轻了,几乎全都是十六到二十六七岁之间健壮男子,没有年幼的也没有年老的,做为百姓起义军,实在不符合常理。” “其次,为首的那名男子说自己带领当地百姓起义,可看他身上畏缩的气质,不像是有领导能力的人。” 两人十分好奇,究竟是谁想出这个点子,居然敢假扮成反民自投罗网? 回到府里,刚好碰上徐冰。 徐冰:“我正要去找您俩,听说城外来了一批投奔的起义军?” “是。” “这节骨眼上,来的人可得好好查验,万一混进细作可就坏了。” 宋玉竹和赵骁对视一眼道:“混进来的,可不止一个细作。”二人把刚刚发现的讲给徐冰听。 赵骁:“这些人怎么办?是直接杀了,还是先留一段时间?” 徐冰捋着胡子道:“这行军作风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宋玉竹:“沈从武?” 除了他实在想不出哪个二百五,敢带兵潜入敌方城中当细作。 徐冰:“先别杀他们,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 沈从武不知道自己一个照面就暴露了。心中还在窃喜,这承天王也没什么厉害的,居然轻易就接纳了陌生人投奔,也不怕其中有细作。 领路的人直接把他们带到军营,他趁机又巡视了一遍反叛军。 看着校场上整齐划一的士兵,沈从武的脸色难看起来。 原以为承天军不过是群臭鱼烂虾,没想到这些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近身搏斗都有板有眼,丝毫不比他手下的军队差。 若是两军交起手来,还真不一定谁胜谁负…… 穿过校场,士兵把他们领到军营深处,这里之前是军妓营,后来遣散便空闲出来,赵骁命人把他们都关了进去。 沈从武警惕的发觉有些不太对劲,连忙拽出田大胜,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田大胜紧张的拍着大门道:“军爷,我们千里迢迢来投奔承天王,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士兵道:“将军让你们在这里稍作休息,一会派人过来安排你们。” 沈从武稍稍放下心来,他把田大胜拉到角落叮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教你吧?” 田大胜吓得连忙点头:“小的懂,小的懂。” “记得,跟他提要加入他们承天军,跟着一起打仗!” “哎!” 等了一会,依旧没人过来,这些伪装的士兵有些慌乱起来,万一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恐怕会死的很惨。 “稳住!不许乱!”沈从武小声呵斥,心中疑惑,难道入城时被发现了? 不可能,如果发现当时就该动手了,怎么会把他们放进城内? 沉住气,千万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人来了,赵骁派马震威过来好好“照顾”他们。 马震威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知道他们是细作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直接带着他们去马厩清理马粪。 承天军养了上万匹战马,这些马白天有专门的人负责领出去吃草遛弯,傍晚才回到马厩休息。 马厩原本是各个营房轮流清理,如今这些人来了,闲着他们也是闲着,不如拉去干活。 一进马厩,这群盛兵被马舍里的粪便和马尿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马震威捏着鼻子道:“天黑之前清理出来,清理不干净晚上没饭吃。” 沈从武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强忍着怒气上前道:“军爷,我们是来加入承天军打仗的,为何要清理马粪?” “嘿,你小子怎么不识好歹?你当打仗容易啊?” “战场上刀枪无眼,搞不好就丢了小命。你们这群农民又没有打仗经验,将军这是体恤你们才安排你们清理马厩,别人想干这个还干不了呢。” 沈从武被说的哑口无言,他们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上战场,承天军也不缺士兵。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木钎和扫把开始清理马舍。 一直干到天黑,这群人才把几十间马厩清理干净,把沈从武熏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出了马厩,被告知赶紧去食堂吃饭,晚了就没饭了。 一伙人又马不停蹄的跑到食堂,每人分了一个豆饼子,一碗看不见米粒稀粥,沈从武被承天军穷酸的伙食震惊了,这是人吃的东西?! 饭还没吃完,要熄灯休息了,马震威撵着他们回到军妓营,一把大锁,直接把人锁在了里面。 沈从武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憋屈过,浑身上下都是臭烘烘的马粪味,忙碌了一下午连撒尿的功夫都没有。 想他将门之后,打生下来起便是锦衣玉食,即便后来上了战场也没受过这种待遇。如今却是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了,气的他恶狠狠的咬了口豆饼,粗糙的饼子剌的嗓子眼疼。 再坚持几日,等大军攻下徐州,就把那狗屁承天王塞马粪池里淹死! * 永安二年,正月十四。 盛军终于赶到徐州城外,许定坤从沈从武的部下口中得知,他们伪装成叛军潜入了城内。 许老将军被他这波骚操作惊的目瞪口呆,不过能潜进城内也算本事,说不定真能发挥奇招。 按照约定,许定坤派人放出响箭,刺耳的箭鸣声划破长空,几里外都能听见,城中的人应当开始准备了。 两军对垒,赵骁领一万精兵出城迎战,宋玉竹稳坐在城楼上,看着城墙下数万名士兵心潮激荡。 北风凛冽,冷铁折射出寒光, 许定坤坐在战车中,凝视着对面的将士,为首的将军他不认识,从别人口中得知是个姓赵的小子。以前做过景王的护卫,后来改投杨元庆麾下。 原以为此人是个狗头将军,可真正见到他时,许定坤瞬间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人身上的气势让他想起当年的镇国将军。 心里不免升出寒意,这是一场硬仗…… “咚咚咚…”对面竟然率先擂起战鼓! 杨平拉着受惊的战马,心里有些忐忑,这是他第一次领兵打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完全没有经验。原本计划由沈从武领兵,外祖父指挥督战,如今他人在城中根本联系不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外公……”杨平还没打就有些怯场了。 许定坤见状安抚道:“平儿莫怕,去取我的盔甲来。” “外公…您要亲自上阵吗?” 许定坤点了点头,他虽腿疾疼的厉害,但也没老到拿不动刀。 两军对弈,最忌讳的就是将领怯战,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果将领都害怕,这仗干脆别打了! 杨平涨红着脸道:“还是让我来吧!” 许定坤摇头:“此人不可小觑,你未必是他的对手!”说着下了战车骑上战马,走到了阵前。 太久不上战场,老胳膊腿都快锈住了,不过老将身上的气势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振臂一呼:“儿郎们,随我杀反贼,震国威!” 士兵们跟着大吼:“杀反贼,震国威!” 这边赵骁骑在黑色的骏马上,举起刀大喝一声“杀!”,承天军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冲了出去。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冷兵器相撞,发出金石之声,赵骁仿佛战神下凡一般所向披靡,长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杀的盛军节节败退! 许定坤却不着急,故意引他深入,盛军早已布好困阵,一旦敌方将领进入困阵,便是千军万马也能让他有去无回! 眼看着赵骁的马越杀越近,在困阵即将合拢时,徐州城中固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炸裂声响。 赵骁并不恋战,扭头大喊一声:“收兵!”说罢带着部下且战且退。 这是徐冰提前和他商量好的,出来应战只是试试盛军的实力。见其布阵恐怕对赵骁不利,赶紧发出信号让他立即退回城内。 差一点他就入了阵!许定坤气捶着手掌大喊一声:“不好他要跑,休要放他离开!” 杨平追着赵骁想要把他截下,结果越追越远,竟然追到了城门附近,已经到了弓箭射杀的范围内。 许定坤吓得脸都黑了,大喊道:“平儿快回来!” 城墙上柴戎握着八石的强弓,瞄准下面的人,剑羽划破长空,瞬间穿过杨平的胸口把他定在了地上。 赵骁骑马过来,抓住杨平衣领,把人掠上战马俘了回去。 许老将军看着自己的外孙生死未卜,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没撅过去。 到底是老将,很快平复下情绪,让大军撤回到安全距离,下午准备继续攻城。 赵骁带着杨平回到城内,解下头盔连忙跑到城楼上。 “怎么突然发信号撤军?” 徐冰道:“刚刚你差点中了许定坤的计谋,他设了困阵故意把你往中间引!” 赵骁挠挠头:“我说那群人怎么畏手畏脚,边打边退。” 宋玉竹担忧道:“幸好先生发现的及时,不然就麻烦了。” 徐冰眉头紧皱道:“早就听闻许老将军善用兵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接下来可要谨慎些了,万不可鲁莽。” 朕要搞基建 第55节 赵骁点了点头:“对了,我带回来个人,应该是对方的副将。” 宋玉竹和徐冰一听,连忙下去查看他带回来的那个人。 杨平还清醒着,肩上的箭伤疼的他满头大汗,几欲昏厥。 见赵骁和两个男子走过来,他愤怒的大骂:“反贼!要杀要剐赶紧给个痛快,我不怕你们!” 徐冰:“我刚刚听见许老将军叫你平儿,你是杨孝春的儿子吧?” 杨平抿着嘴不说话,没想到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被俘,外公应当很着急,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你放弃攻城。” “我外公才……”杨平见对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才得知自己被诈了。 “狗贼,我外公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会杀了你们给我报仇!” 赵骁嫌他太吵,一脚揣在伤口上,直接把他踹的晕死过去。 宋玉竹道:“此人还不能杀,可以用他跟许定坤谈一谈条件。” 两个士兵把杨平带了下去,赵骁赶紧休息一会,等待下午应战。 第53章 大捷 军营里沈从武一众人早就听见了信号声,一个个打起精神准备冲出军营,跟外面的大军汇合。 可惜根本出不去,军营里还剩下两万多名士兵,他们穿着盔甲手持兵器,随时准备上战场。 沈从武固然胆子大,但不傻。这会要是冲出去,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得让人嚼碎了。 只能耐下性子等待时机,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七日后…… 这场战役持续了七天,许定坤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头一次碰上这样难啃的硬骨头。 那名赵姓的小将越战越勇,这几日打下来自己仿佛成了磨刀石,将他的锋芒越锉越锋利。 许定坤对他颇为欣赏,此人若是盛军将领,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他是反贼,打的盛兵抱头鼠窜,五万兵马如今死伤近半,再打下去恐怕连自己也得折在这里。 到底是年纪大了,心气也不如从前了,竟然萌生了退意。 到了下午,盛军退到了城外十里处,许定坤坐在营帐中,想起自己的外孙,不禁潸然泪下。 他这辈子生养了四个孩子,只有一个女儿养大成人,其余都年幼早夭。 女儿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养在自己膝下,教他骑马射箭,准备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折在了这里,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女儿交代。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许定坤连忙擦掉眼泪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一会护卫走进来到:“回禀将军,沈副将回来了。” “你说什么?!” “沈……沈从武回来了。” “他还敢回来?!”要不是他擅作主张潜入城内,自己的孙儿就不用领兵出战,也不会惨死在承天军的箭下。 许定坤抓起佩剑跑了出去。 沈从武也是懵的,他们之前潜入城中后被安置在军营里,因为军营人太多,始终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急的他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让田大胜去说不想在这涮马厩了,要离开这里回老家! 没想到承天王真放他们走了,不光放走他们,还送了马匹和干粮…… 沈从武带着士兵出了城,城外却看不见盛军的人影。以为许定坤败兵离开了,气的他连忙带上手下追了上去。追到十里外的一处山坡才看见驻扎在此的盛军。 许定坤拎着剑冲出营帐,看见不远处的沈从武怒道:“你这叛徒竟还敢回来!” “许老将军,这从何说起啊?” “这几日你去了何处?” 沈从武后退道:“我潜入城内,准备制造混乱!” “城内乱了吗?” 沈从武有苦说不出:“军营里人太多,我们找不到机会下手。” 许定坤冷笑一声:“那前几日为何不出来,偏偏等到战败退军了才出城!还骑着承天军的马匹,看来你已经入了承天军的麾下了吧!” 沈从武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中了离间计!承天王故意在盛军败军之际将自己放出来,为的就是激怒许定坤,借他之手杀了自己! “许将军……许将军三思啊!我若叛了为何还会跑回来?” “那你就是临阵脱逃,来人,将他给我拿下!”许定坤哪容他辩解,今日不杀沈从武难解他心头之恨。 眼见着事态朝自己无法预估的方向而去,沈从武心生寒意,自己束手就擒肯定难逃一死,若是反抗兴许还有活路。 情急之下,他挥剑直接砍向许定坤:“许老将军失心疯了,快来人把他抓住!” 许定坤躲闪不及,竟被他砍下一只耳朵,疼的他哇哇大叫:“你这憨货,与你早死的爹一样,都是废物!” 他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沈从武怒喝道:“老东西,给你脸不要,竟然敢辱我亡父!” 二人的副将同时冲过来,拼杀在一起。 许定坤虽是主将,可此行带的士兵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沈从武的亲兵,内讧后这些人直接把刀刃挥向自己的同袍。 许定坤被手下护着退到战车上且战且退,见对方竟有意把他们往徐州城处逼迫,一旦徐州城派出兵马,腹背受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徐州城门打开,赵骁带兵冲了出来,他战马上还驮着一个人,正是那日被射下马的杨平。 “外公……外公!”杨平被绑在马上,有气无力的叫喊着。 赵骁捶了他一拳:“大点声!” 这一拳正好砸在杨平的伤口上,疼的他都变了调:“你他妈……啊!外公,救我!” “平儿?!”许定坤没想到自己的外孙还活着,一时惊喜交加。 赵骁龇着牙道:“许老将军,降了吧!你若不降,我便把你外孙挂在城楼上活活冻死。” 如今大势已去,不降必死无疑,许定坤长叹一声,自己布了一辈子的阵,没想到最后被人困进了死局里。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几千名士兵解下兵器,朝徐州城退去。 沈从武不敢深追,看着许定坤的带着部下入了徐州城内,连忙收兵回营。 任谁都没想到,一出离间计竟然钓到这么一条大鱼! * 许定坤带着六七千士兵归降,宋玉竹欣喜若狂。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而且此人对上京布防了如指掌,将来北伐时,肯定会发挥大作用! 宋玉竹在王府里热情的接待了许定坤祖孙两人。 杨平胸口的伤已经处理过,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危。许定坤则满脸憔悴,被削掉的耳朵包扎好,花白凌乱的的头发沾染着血迹,看上去愈发苍老。 二人得知眼前这个年轻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就是承天王后,面色窘迫的伏地跪拜。 “老将军请起!”宋玉竹连忙扶起他。 “成王败寇,我们既已降了,要杀要剐悉从尊便吧。” “老将军误会了,我并没想要杀您。” 许定坤抬头看了眼他道:“想让我带兵攻打自己人,老夫甘愿一死。” 宋玉竹道:“许老将军不是被自己人,逼迫到这般境地吗?” 许定坤知道自己应该中了离间计,奈何他跟沈从武已经反目成仇,如今再无回天的可能。 他这个人识时务,皇上缠绵病榻半年有余,说不上哪时就崩了,六岁的小儿继位,外戚怎么可能不干政? 自己跟皇后的母家还有过节,指不定将来在上京日子更难,还不如降个彻底,给外孙搏一条出路。 “我能跟你们主将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宋玉竹让人叫赵骁进来。 赵骁一进屋子,吓得杨平直往后缩,许定坤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外孙若是有赵将军这般胆量,自己何愁后继无人…… “许将军。”赵骁对他稽首。 许定坤回礼道:“赵将军带兵神勇,老夫甘拜下风,不知师从何人?” “我没有师傅。” 许定坤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道:“你……你可愿学我许家的掠阵之法?” 赵骁立马跪地道:“晚辈愿拜老将军为师!” 许定坤连忙拉住他道:“败军之将,不敢称师,只求赵将军上阵时,能带上我这不成器的外孙。” 难为他这么大岁数,还在为子孙后辈考虑的周祥。 赵骁点头:“好,老将军若信得过我,就让他在我身边历练一番。” 许定坤激动的抓起外孙:“还不快磕头!” 杨平满脸不服气,又不得不颤颤巍巍的给赵骁磕了个头。 许定坤投降后,只剩下沈从武不足为虑。宋玉竹没想过要招降此人,三日后赵骁带兵突袭了盛军军营。 沈从武被迫逃窜,最后在怀宁县被赵骁砍下马。 此战共歼敌七千余人,俘兵一万六千人,其余的人四逃进山里,没办法再追了。 自此盛军之围已解。 * 冬去春来,虽然今年春天来的特别晚,可依旧绿了枝丫,路边也开了小花。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江蓉在徐州平安产下一女,因其五行缺水,宋柏给女儿起名为宋玉潼。 小姑娘生的冰雪可爱,模样随了江氏,跟宋玉竹有七八分相似。 朕要搞基建 第56节 上辈子宋玉竹也有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几乎没什么联络,也没有感情。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嫡亲的小妹妹,疼的他不知如何是好,抽空便过去看看。 小丫头白嫩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把他这颗老哥哥的心都快暖化了。 * 二月中旬,骁带兵先后拿下晋州和西州。 自从杨元庆死后,西州就变成无主之地,先后被四五个当地的土匪占领。这些土匪行事比杨元庆更甚,不光强占民女还滥杀无辜,把西州百姓祸害的不轻。 赵骁攻进城的时候,把这伙人砍瓜切菜似的,一个没留,然后按照宋玉竹的嘱咐,留下三千兵马镇守西州。 西州知府名叫方浔倒是个好官,之前在官场上被排挤,贬到西州后又没有实权,这些年过的属实窝囊。 赵骁把西州重新交给他,命他妥善管理,若是敢鱼肉百姓,自然少不了他好果子吃! 方浔哪敢啊,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打晋州的时候稍微废了些力,杨元景活着的时候招了不少兵,他死后这些士兵都归了大司马杨业。 数万名士兵拼死守护晋州城,赵骁一时半刻还真打不进去。 不过他从小在晋州长大,对晋州太熟悉了,连城墙哪处坍塌可以进人都了如指掌。 夜里趁着城中守备松懈时,带着数百人潜入城中,打开了城门,直接生擒了杨业。 杨业怕死自然是降了,城中的兵马也尽收入赵骁的囊中。 赵骁想起自己的旧友,派人去找原先护卫所的王昆。 这小子突然见一群士兵冲进家里,吓得拿起兵器准备反抗。 士兵赶紧说清楚自己的来意,带着王昆去了见了赵骁。 兄弟俩一见面,把王昆都惊呆了,眼前身穿着盔甲大将军竟然是赵骁?! 两人相拥片刻,赵骁询问他是否愿意跟自己去徐州谋前程。 王昆自然乐意!这半死不活的护卫所早就待腻了,要不是为了赚那三瓜俩枣的养家糊口,他才不在这干呢! 三月初四,赵骁带着一众大军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徐州,而宋玉竹的地图也终于连通了中西部地区。 脑海中那本书再次发布新任务:统一天下,奖励:未知(此奖励一经选择,将无法更改,请宿主谨慎选取。) 看样子这次依旧是多重奖励。 第54章 说服 三月初三,上京传来消息,杨元礼驾崩了。 年仅七岁的杨瑞继位,改国号常安。 黄河以北,一场倒春寒的大雪如约而至,仿佛要把攒了数月的雪都下尽。 掌心大的雪花洋洋洒洒下了三天三夜,堆积的雪有一人多高,压塌房屋不计其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听说徐州的承天王施粥能活命,流民纷纷南下,千里迢迢的聚集在徐州城外,等待着施粥援救。 城楼上徐冰望着城外乌泱泱的流民道:“王爷,这几日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啊。今日城门口负责施粥的大锅已经煮了近三十锅,依旧不够分。” 宋玉竹簇眉道:“这样下去不行,升米恩斗米仇,若是让他们吃惯了白食,恐怕日后会有大祸。” 流民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眼下粮食虽然还够吃一段时间,但总有吃完的一天。 城外的流民见不用劳作,每日便有吃食,更是赖在这里不走了。 有的干脆搭起了小窝棚,一家老小住在里面,混吃等死。 而且这些人不讲卫生,到处乱拉乱尿,污染了护城河的水,导致不少人患了痢疾。 宋玉竹发了怒,必须要好好管治这些流民了! 第一件事,就是统计流民的数量,年纪,性别以及籍贯,一一登记造册。 年轻力壮的男丁,都拉去挖矿!上了岁数的男丁留在城外建房,女人们负责织布种田,实在干不了活的老年人留在城外看孩子! 命令下达,这些流民自然是不会听从。不听好办,撵走不给饭吃,敢混进来领饭,直接大板子伺候! 打死了四五个刺头后,这些流民终于老实下来。 四五千名壮丁被带到地图上标注的矿场,去挖煤和铁矿石。 剩下两千多个年老但身体还算健康的男人,开始围绕着徐州城外建城。 这些房子都是以后给他们用的,老人们自然是上了十二分心,万一将来分给自己的那间偷工减料,岂不是得不偿失。 女人们领了种子,在城郊荒地上开荒种地,徐州地处华北平原,这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他们肯干就能生活下去。 流民们有了秩序,也逐渐过上安稳的生活。 宋玉竹这才正式打开徐州大门,允许内城和外城的百姓互通贸易。 * 四月中旬,各地起义军纷纷投奔,徐州的兵马已经多达十万余人。 赵骁又提拔了三名副将,将原来犯错的马震威也提拔成校尉,可把这小子高兴坏了。 不过这次倒没再得意忘形,而是踏踏实实的领着自己的兵,每天从早练到晚,卷的其他营房咬牙切齿。 矿场上也挖出了成吨的煤炭,这些煤刚好拿去练铁。铁匠又把这些精铁打造出坚甲利兵。 宋玉竹终于决定,出兵北伐,统一天下! * 此时的上京,人心惶惶。 其实盛朝衰败早已埋下祸根,自从天盛帝在位时期打败了金人后,盛朝近一百多年都没经历过战争。 长期重文抑武,削减军费,导致如今无兵可用。 武将们大多已经年迈,年轻一代又拿不出手,青黄不接一时间竟然难以找出一个人能领兵去抗衡承天军。 再加隆武帝在位时大肆分封土地,间接削弱了国家的实力。 现在唯一能领兵一战的只剩下镇守边关的叶清。 太傅已经代皇上写了诏书,命他速速回京。 可从北关回来至少要大半个月,这段时间可怎么办? 于是有大臣开始出馊主意,上奏折提议跟承天王议和,以秦岭为界,南边归承天王管,北边则继续由盛朝统治,暂时拖住承天军的脚步。 此奏折一上,满朝哗然,大盛的江山竟要分出一半给那些反贼? 帝师田齐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大骂此人为叛军走狗。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 太傅冯治却觉得此法可行,眼下皇上年纪还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叶将军回京再从长计议。 就这么吵了近半个月,承天军居然打到了商都,马上就要打过黄河了! 吓得他们不敢再拖,赶紧派人前去议和。 * 行军帐中,宋玉竹身穿素色长袍,头戴玉冠。白玉般的手握着炭笔,正参照脑海里的图画,描绘行军地图。 春寒料峭,营帐里却暖和的很,因为帐房里点了一个小炉子。 这炉子是宋玉竹根据前世记忆中画出来的,上辈子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乡下家家都有这样的小圆肚炉子。 炉子不算大,上面还有铁皮包的烟囱,几块煤就能烧上小半日,比之前的炭盆暖和多了。 煤炭早就在秦汉时期被发现,但一直没能大量使用,一是因为开采困难,在没有现代工具的情况下,全靠人力,开采出的煤数量有限。 二来,百姓掌握不好烧煤的技巧,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如今有了带烟囱的炉子,士兵们轻松掌握烧煤的技巧。炉子上面还能放小锅和水壶,烧水煮面泡茶,行军途中使用,非常方便。 这次北上行军,他提前命人打造出几百个炉子,用来给士兵们取暖。 赵骁掀开门帘,搓着手走了进来:“嘶,这鬼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宋玉竹看了眼地图上的天气预报,今天零下十九度,虽然不如冬天最冷的时候气温低,但这地处平原,周围没有山挡着,冷风刺骨,体感温度自然更低。 不过低温也有一个非常好的地方,黄河上的冰很厚,完全可以禁住大军横渡。不然这么多人马过河还是个麻烦事。 “快过来烤烤火。”宋玉竹收起画了大半的地图,从炉子上拎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上午我听说盛朝派来使者,要来议和?” 宋玉竹点头:“嗯,他们说把秦岭以南让给我们,隔山而治。” 赵骁:“咱们都打到这了,他们才想起求和,是不是太晚了?” 宋玉竹也没打算议和,此行就是要推翻盛朝,暂草不除根,将来必留后患。 盛朝派来议和的倒霉蛋是礼部侍郎刘蔺,此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人长的倒是极为端正。 来之前刘蔺就知道这事成不了,那群老家伙还活在大盛朝春秋鼎盛的幻想里,丝毫不在意承天军现在什么势头。 不过来都来了,就算不能议和也得拖几日,否则回去不好交差。 营帐外有守卫传话:“王爷,刘大人又来了。” 宋玉竹挑挑眉,跟赵骁道:“待会你见见这人,挺有意思的。” “让他进来吧。” 刘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拱手道:“承天王安好,这位是赵将军吧?” 赵骁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刘蔺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久仰赵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英姿不凡!” 宋玉竹忍不住笑起来,这人怕是个颜控,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哎呀,徐州果然是人杰地灵!”刘蔺感慨道,两位领导都长的这么好看,让他心生好感,有机会他一定要去徐州看看…… 赵骁被他看的面色不虞,重重的咳了一声。 朕要搞基建 第57节 刘蔺赶紧收回目光,后颈一凉,感觉到了杀意。 宋玉竹:“刘大人,坐吧。” “哎。”刘蔺自己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宋玉竹身边,还是承天王更俊俏些,看着压力也小。 “天王,咱们上午说到哪了?” 宋玉竹道:“北邸燕王谋朝篡位失败,被车裂而亡。” “啊,对对对,天王可知道他的妻妾子嗣后来如何?” “如何?” 刘蔺幽幽道:“他的正妻胡尔氏被切成了人彘,关外猪圈中活了三年,两个儿子被宫刑后送到宫中做杂役,一辈子不允许站起来。” 宋玉竹感慨:“那还真是惨啊。” “是啊,追根究底是因为燕王狂妄自大,妄图篡位最后才酿成恶果。” 赵骁听明白了,这孙子是在讲故事这吓唬他们呢。 “天王自我见你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你眼中带着对众生的怜悯。” 宋玉竹眯眼笑道:“啊,那你恐怕看错了。” “难道您非要陷万民与战火而不顾吗?” “如今可是盛朝陷万民而不顾。” 刘蔺急切道:“窃夺天下,将来恐怕要受天下人所指。” “盛朝第一任皇帝又是在谁手中窃来的呢?” 刘蔺道:“那是因为前朝倒行逆施,百姓生灵涂炭,天朝皇帝是顺应天命,解救万民于水火。” “现在的盛朝难道与前朝不同吗?隆武帝在位期间,耽于享乐,严刑重税,百姓苦不堪言,朝中更是官官相护,贪官污吏横行。” 刘蔺脸色涨红:“这……这也有好官的!” “好官都在哪?被贬去苦寒之地?被排挤到边关?还是命其前去议和?” 宋玉竹继续道:“刘大人可知今年因为雪灾死了多少人?朝廷可有拨粮赈灾?百姓是否得到妥善安置?” “我……” “你们安坐在庙堂之上,怎知黄发垂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死死的护在怀里,竟把孩子活生生憋死?男人们冻烂了手脚,还要给家里人赚一碗薄粥?” 刘蔺沉默了,承天王说的一字不差,如今的盛朝确实与前朝末年没什么两样。 宋玉竹讥诮道:“现在,你还想劝我吗?” “新皇已经登基了……兴许以后会好起来的……”这话刘蔺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朝中依旧是那几个世家把持,皇帝年幼,母家势力渐渐起来,往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玉竹道:“兴许吧,但是时间太久了,百姓等不起,我们也不可能去赌一个孩子能否扶大厦之将倾。” 宋玉竹起身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火焰窜高,帐房中越发暖和。 刘蔺面色颓丧的起身道:“下官知晓了。但愿这天下……能变好吧。” 站在一旁的赵骁开口道:“放心,肯能会越变越好!” 作者有话说 刘蔺是《娘子凶猛》里刘灵芝和徐渊的后辈,哈哈,友情客串一下。 第55章 出征 刘蔺自知议和无果,下午带着人离开了。 其实宋玉竹还挺欣赏这个人的。 此人祖上大有来头,其曾祖父是重华帝时期的名相徐渊,家学渊博,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若是能留下为己用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刘蔺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只能等以后攻下上京后,再招揽此人。 许定坤见盛朝使者的马车离开后,从营帐里悄悄出来。他败降的事没传到上京,为了保护女儿和女婿,刘蔺来时他一直躲在其他的帐中没敢露面。 人走后才来到宋玉竹的营帐里讨论起来。 “议和失败,估计那边很快会派出军队迎战。” 赵骁:“尽管放马过来,正好试试您教给我的行军布阵法。” 徐冰留在徐州坐镇。有许定坤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将做军师,自然是攻无不克,这几个月教了赵骁不少有用的行军打仗的技巧。 北上这一路,遇上盛军打了几场小仗,总觉得不过瘾,就等着会一会那个怀化大将军叶清。 许定坤道:“叶清此人不可小觑,他十六岁跟随其父叶长夙从军,曾经先后大败金人十多次,将金国打的往西北迁移都城上千里。” 差不多迁到后世外蒙和俄罗斯交界的地区。 叶长夙去世后,叶清便被朝中老臣排挤的去了边关守国门,这一守就是十五年,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 “这些年叶清一直没回过上京,所以我也不确定他现在什么情况。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非常难对付。” 宋玉竹道:“不知这叶将军手下有多少兵马?” “北关军,十多万总是有的,这些年朝廷频繁削减军费,叶清也没银子招兵,最多也就十五万。” 赵骁道:“咱们也有十万兵马,应该差不多。” 许定坤自嘲道:“北关苦寒之地,经常跟外族摩擦,士兵身经百战,可不是我麾下那些软蛋可比的。” 宋玉竹神色有些忧虑,这一仗恐怕难打。 他拿出自己画的地图道:“咱们只有十万兵马,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后招的平民,他们几乎没什么作战经验,正面硬碰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借助地形优势,能不能巧取胜?” 许定坤撵着胡子,仔细看这张地图,见上面标注的数字有些不解道:“王爷,这三十二,一百五十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地图的距离,这一段路有三十二里地,前面是一百五十九里。” 许定坤惊讶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还派人去丈量过这段路? 不可能,就算丈量路旁边的山脉,河流难不成也是丈量出来了的?这承天王究竟有什么神仙本事……他莫非真是金龙下凡! 宋玉竹没办法跟他解释,况且这事也解释不清,只能含糊道:“我从一本游记书中看见的,将军只管拿去用,定不会有差错。” 许定坤不再追问,不过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拿起地图道:“容在下仔细查看,研究一套克敌的阵法。” * 三月十七日,叶清带着八万兵马从北关回到上京。 其实驻守在北关的士兵远不止这些,不过他不敢把兵全带走。金国这几年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若是不加以防备很容易让他们反扑。 叶清一回来,朝中的大臣们顿时腰杆又硬了起来。 这是谁?这可是战无不胜的怀化大将军,那群宵小之辈岂能是他的对手? 为了迎接叶清,朝中大臣还给他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仪式,凑了十多万两银子,张灯结彩,红绸铺了十里地,鞭炮更是噼啪整整放了两日,比过年都热闹。 叶清骑在马上,看着城中奢靡欢快的景象,既觉得荒唐又有些愤怒,难以想象出反贼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居然还乐不思蜀。 而且浪费这么多银子,够给他的士兵们一人添一件厚袄子了!天晓得之前他上书求朝廷拨军费时有多费劲,就连他自己身上穿的军服都打了补丁,战士们可想而知。 被召进宫中后,叶清跪在大殿上请安。 七岁的杨瑞被他周身的气势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抬头看着旁边的伴伴。 太监小声在他耳边说:“大将军请起。” “大,大大将军请起。”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叶清扶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太监继续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大将军辛苦。” 杨瑞小声说:“我不想说了……” “皇上,太后刚刚嘱咐你什么了?” “母后说我听话晚上才能吃蜜糕。” “哎,您快说吧。” “大将军你……你……哇!!!”杨瑞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太监抬头一看,见叶清双目赤红,脸色黑的像锅底一般,就连他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七岁的盛文帝被吓尿了裤子,钻进旁边太监的怀里不肯露面。 想想也正常,七岁放在现代不过是一年级的小朋友,见到一身杀气的军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别的孩子可以这样,他不行,他是大盛的皇帝啊! 任谁看见这种场面,都会心灰意冷。 想当年,重华帝登基时才不多十岁,外忧内患,金人都快打到上京了,他尤能安坐在宫中,稳住军心。 如今再看到这样的新帝,叶清心中五味杂阵,要不是足够的信念支撑,他恨不得马上上交军符解甲归田。 藏在后面的太后闻声赶紧跑了过来,抱住儿子不住的安抚。 “将军莫要生气,皇上年幼第一次见到将军有些害怕,下次不会了。” 叶清面色凝重的道:“皇上、太后放心,臣……定会诛杀叛军,平定天下……” 齐氏点了点头,护着儿子回了后宫。 * 晚上的接风宴,小皇帝干脆称病不来了,由太后的亲兄弟,也就皇帝的舅舅永平侯——齐凡代为主持。 这人之前只是个纨绔子弟,如今当了国舅爷也没什么出息,接风宴搞的像下九流的青楼妓坊似的。 一群衣不蔽体的舞女,围在官员身边扭动腰肢,更有甚者直接坐在了大腿上拿嘴喂酒,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叶清气的双手发抖,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忍了半刻钟后终于忍不下去,猛地推开身边妖娆的舞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宫宴。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上京吗?是他父子俩拿命来守护的大盛朝吗? 齐凡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询问究竟,是不是自己照顾的不周? 朕要搞基建 第58节 那人追上叶清还没开口就被叶清一脚踹飞出去,没了半条命。 第二日叶清便整军出发,直接奔向前线。他不敢在皇城待下去,他怕自己的信念会被那群人毁的一干二净。 * 承天军这边大军也开拔,数万名士兵加上辎重马车横渡黄河。 河面上的冰有一尺多厚,上面还有一层积雪,马车压上去也能禁得住。 过了黄河就到了冀州境地,从这到上京只有五百里地,行军快的话最多五天就能打到皇帝的老巢。 夜晚大军在沭阳县安营扎寨,当地的百姓快吓死了,纷纷收拾了行囊往附近的山上跑 结果跑到半路发现大军居然没进城,而是在县外安营扎寨。 有胆子大的人回到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发现大军已经默默离开了。 百姓们啧啧称奇,自古以来官家打仗,受苦受难的都是他们,不少军队更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何为粮草先行? 先锋军队抢夺百姓的粮食,边打边抢,就像杨元庆那般,自然是不费一分银子。 打仗其实就是打后续储备,打银子和粮食。 承天军有东州盐场养着,财大气粗粮草不用担心,铠甲也都配备齐全,就连兵器都是最好的,谁还惦记老百姓那三瓜俩枣。 军帐里,热腾腾的水刚烧开,马震威泡了一壶茶端上去, 方桌围坐了一圈人,为首的宋玉竹单独坐在一处,赵骁和许定坤坐在他的下手两侧。后面便是三位副将,加上辎重守安丰。 “从夹门沟到如意坡有一条坡路,是天然的冲杀之地,若是我们能在此设伏,战马冲下,必定会占领上风。”许定坤拨着沙盘,模拟出当地的地形。 副将杜冲道:“可是咱们离这个位置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探子来报上京的大军已经开拔了。” 许定坤:“所以,咱们必须快他们一步。” 赵骁:“去通知所有将士,明日急行军。”正常行军每日能走四十里地,急行差不多能行八十里,赶在日落前差不多能到这里。 马震威:“是!” 柴戎似乎有话要讲,抬起手,又放了下了。 宋玉竹问:“柴副将有话说?” 柴戎挠挠头道:“属下……属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商讨的,但说无妨。” “许老将军说,这里设埋伏,可路上的雪太大了,军队行过会留下脚印,一旦有敌方士兵探路,很容易发现。” 许定坤捏着胡子道:“这是个问题。” 行军打仗,两军都有探子,如果发现路面异常,盛军自然会提起警惕,对面若是不强攻,他们埋伏也没用。 赵骁道:“不如我先带一部分人马正面交锋试一试,若是打不过就撤军,他们追上来,其他人就在这里设伏。” 许定坤道:“此法可行,不过你要冒些风险了。” 两军交战,战事随时变幻莫测,就怕到时候想撤,也撤不回来。 杜冲道:“让我去吧,将军留下设伏。” 许定坤摇头:“叶清此人心思缜密,主将不来,他不会追上来的。” 看来必须得赵骁亲自领兵前去引战。 第56章 埋伏失败 灰蒙蒙的天空酝酿着一场大雪,如今已经四月份了,北方的天气冷的依旧像冬日一般。 叶清骑在马上,吐出一口白雾,这么冷的天气,将士们还穿着旧棉衣,根本没办法御寒,这几日行军有不少人冻伤了身体。 他派人管朝廷银子,结果户部张口闭口都是哭穷,最后只拨下来五万两银子。 这些钱除了给将士们换衣服,买粮,还得更换甲胄,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叶清又递了两封信回去,如石牛入海没了音讯,只能作罢。 大军行到第四天,探子来报,前方七十里外,发现了承天军的营帐! 数以万计的军帐驻扎在山脚空地上,吓得那探子看了一眼就软了腿,连数都没数直接跑了回来。 “对方有多少人马?” 探子颤声道:“数,数不清,密密麻麻的。” 叶清摆摆手让他下去,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啊。 承天军的主将姓赵,听闻年纪不算大,而且还是野路子出身,一开始叶清对他并没有太多忌惮。 朝廷派许定坤和沈从武去讨伐,结果二人都栽在他手里,叶清也被迫召回,他这才派人仔细去查了查这个赵骁的底细。 谁能想到,此人幼年曾是杂耍班子里卖艺的? 英雄惜英雄,叶清还挺想看看此人到底有何本事。 “全军原地扎营,修整一日,准备开战!” * 赵骁这边也同样收到盛军驻扎消息,对方在长治一带安营,预计有十万兵力。 两边的实力不相上下,但承天军这边的实战经验却不如他们,所以这一仗确实难打。 宋玉竹心中有些担忧,晚上吃完饭,派人去叫来赵骁。 赵骁正在跟许老将军闲聊,听闻宋玉竹叫他,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 “没事,你……你先坐下。” 赵骁搬了把凳子,坐在宋玉竹身边,见他面色不安道:“你在担心明后天的战役?” 宋玉竹点头道:“嗯,我总觉得,对方来势汹汹,咱们未必是对手。” “不怕,有我在呢。” 宋玉竹拉住他的手道:“答应我,此行无论胜败,都要保护好自己,万不可拼命知道吗?” 赵骁笑道:“放心,我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受伤。” “阿骁,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若你死了,我要这天下有什么用?” 赵骁愣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在宋玉竹心中这么重的分量。 “玉竹你……” “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明白吗?” 赵骁一直知道宋玉竹对他有好感,可两人毕竟是男子终究不能长久。他甚至都想好了,以后宋玉竹登上皇位肯定会娶妻纳妾。到那时他便解甲归田,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孤独终老。 赵骁咽了口唾液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玉竹拉住他的手道:“我当然知道,我心悦你已久。” 赵骁激动的说不出话,眼泪在眼圈打转,他猛抱住宋玉竹,强壮的双臂几乎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我也心悦你,喜欢你,我想跟你睡觉!”年轻人说着露骨的话,臊得宋玉竹眉眼都红了。 “傻小子,快把我放下,快被你勒断气了!” 赵骁松了松力道,还是舍不得放开,他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低下头衔住宋玉竹的薄唇亲吻起来。 唇齿相交,宋玉竹不再矜持,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吻过去,亲的赵骁浑身紧绷,两人如同干柴碰上烈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赵骁两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人抱起来,像打仗似的,亲的又狠又猛。 宋玉竹受不住这猛烈的进攻,浑身颤栗,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勉强找回理智,气喘吁吁的推开他,不能再亲了,脖子以下该锁文了。 …… 赵骁像只大型犬似的,抱着他不停的在他身上磨蹭。 宋玉竹推着他的胸口,红着脸道:“现在还不行……等,等打完仗……回来再说。” “打赢了他们就行吗?” “嗯……”宋玉竹胡乱的点点头。 “好!一言为定!”说完依依不舍的亲了亲他红肿的唇,遮掩着衣摆跑了出去。 宋玉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欲|火。这小子真是属狗的,啃的自己舌头火辣辣的痛。 不过说起来,这好像还是自己的初吻…… 上辈子宋玉竹没谈过恋爱,也没对谁动过心,工作忙起来完全没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原来接吻就是这种感觉吗?确实让人上瘾,身上仿佛被电流扫过似的,酥酥麻麻,差一点就擦枪走火…… 不过眼下还有正经事要办,暂时还不能沉进在欢爱里,只能先委屈赵骁了。 古代行军打仗非常危险,特别是这种大型战役,宋玉竹之所以在战前挑明,也是有一点私心,他想让赵骁能有个执念。 至少……为了自己也别轻易受伤,败了不怕,只要人活着,总能再找机会卷土重来。 * 第二日大军开拔,赵骁昨晚一宿没睡,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点都不累。 满脑子都是这场仗得赢,一定要打赢! “将军,什么事这么高兴?”马震威牵着马走过来。 “没你小子的事。” 马震威跟在他身后道:“将军,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啊?” 赵骁暼了他一眼,哼笑道:“想立功啊?” 朕要搞基建 第59节 “想!太想了!”他上次因为听信张义的话,被赵骁教训了一顿撸了官职,虽然现在升为校尉,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白一舟那小子都升副将了,自己比他功夫不差,来的还比他早呢。 “先遣军可有危险。” “怕危险谁当兵啊!” 赵骁笑着捶了他一拳:“好小子,去骑马!” “哎!”马震威屁颠屁颠的跑去牵了战马,跟着大军一起出发! * 四月初十,赵骁率领三万先遣军与盛军在诘阳相遇,两军不约而同的避开县城,在附近十里外的平原上对峙。 寒风中,旌旗猎猎作响,铁锈味和马粪味充斥着鼻腔,这是战争的味道…… 叶清第一次看见赵骁,此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许多,可身上沉稳的气势,却与年龄不符,那是许多老将身上都不常见的将气。 道家管这个叫将星转世,地支三合,五行旺帝的命格。这种人太平盛世是一员猛将,乱世则是枭雄! 赵骁也看见对面的叶清,见他三十多岁,身材并不算高大,身上的战甲看起来也有些年头,腰间配着一把长刀。整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唯独身下那匹战马看起来异常惹眼,比旁边的马高了大半个头,眼神凶狠,虽是马却犹如猛兽一般。 这匹马可是北关外野马中的头马,叶清花了三天时间,不吃不喝驯出来的。不光跑得快,性子也凶猛,往往打仗时,一脚可以踢断敌人的肋骨。 赵骁感觉自己的血都沸腾了起来,这是面对强敌才会出现反应。 他扭了扭脖子,拔出长刀,没有太多废话,猛的挥刀。身后数万名士兵大喊着朝盛军冲去。 这股气势让行军多年的叶清也不免浑身一颤,他同样拔出刀,大喊一声:“冲!” 身下的马儿像离弦的弓箭,嗖的窜穿了出去。 赵骁的目光锁在叶清身上,叶清也一样,二人不约而同的跑到一处拼杀起来。 “铛!”刀刃撞在一起,迸射出火花,耳朵都快震聋了。 叶清低头一看,对方的力道之大,居然一个照面把他虎口都震裂了。 赵骁也没好多少,不过他早习惯这种强度的厮杀,对面越强他反而越兴奋!立即调转马头再冲过去,途中还砍死了两个敌军的士兵。 叶清自然也是不惧怕,从衣摆撕下一条布,把刀缠在手里冲了过去。 二人劈砍,长刀在冷风中嚯嚯作响,士兵都不敢往前靠。 过了百十招叶清的体力逐渐下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这孙子继续拼,这人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累! “赵将军,你有如此能力,不效忠朝廷,当什么反贼啊?”有一丝喘息的时间,叶清忍不住询问。 “你给朝廷当狗,朝廷能喂饱你的兵吗?” 叶清不再跟他废话,调转马头撤回到后方,命士兵镭起战鼓,开始强攻! 赵骁这边人少,强攻肯定是打不了,立刻大喊撤兵,得把他们引到埋伏点去! 杜冲接到命令大喊:“收兵!” 承天军赶紧往回跑,有跑的慢的,几乎瞬间就被敌方的军队淹没了。 赵骁走在最后眉头紧锁,见不远处马震威为了掩护自己的手下,被四五个人困住没办法脱身,立即拿起弓箭射杀出一条缺口。 “小马,赶紧跑!” “哎!”马震威冲开围困跑了出去,跑了一会才发现将军为了救自己,已经被一大群盛兵包围了! 他吐了口涂抹:“操他妈的,将军我来助你!” 赵骁且战且退,奈何敌军如群蚁附膻一般,不停的往自己这边靠拢。 眼看着要被困死,马震威驾马撕开一条口子。 “将军快走!” 赵骁不再犹豫,狠抽了一下身下的马,飞一般的冲出了围困。 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看不见马震威的身影…… 赵骁双目赤红,怒吼一声,飞快的追上前面的大部队。 身后盛军穷追不舍,快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到设伏的地点,他要杀尽敌军给小马报仇! 就在盛军即将进入埋伏点的时候,却突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号角,叶清带着大军撤回了原来的驻扎地…… 军营中,许定坤闻声脸色一变:“不好,埋伏被他识破了!” 第57章 补给 叶清一早就觉察出不对劲,敌方的士兵似乎只有已方半数之多。 打到一半还未见颓势,主将突然要退兵,也不符合常理。 追着追着他便怀疑对方可能会设伏,直接鸣金收兵不再继续追了。 承天军撤回几十里外的驻扎地,不过一个照面便损失了一千多号人,还折了个赵骁极为看重的马震威,气的得赵骁炸了毛。 回到大营,宋玉竹和许定坤一行人迎了出来,连忙询问战事。 赵骁摘下头盔道:“埋伏没用,对方根本不上当。” 许定坤道:“如果正面攻打,即便打赢了我们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那也不能这么打了!” 这场战役注定是持久战,双方开始都在互相试探。后续又打了两场,各有伤亡,渐渐的战争变了味儿。 承天军这边不再主动强攻,而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两边大军就这么对峙着,偶尔小打一场。 一直到五月份,天气逐渐转暖,庞大的军队消耗巨大,盛军开始露出疲乏之势,他们后方的补给不够了。 而承天军这边有徐冰在后方坐镇,粮草源源不断的往前线送,几乎每隔十日就有粮草抵达。 天气转暖,黄河开河后直接水运过来,速度反而更快。 不光是食物,药品和兵器也是供应的十分充足。 宋柏在后方也发挥了很大作用,他联系二哥宋桥,帮忙收了一大批伤药。 自从分家后宋桥便一直心怀愧疚,收到宋柏的信后,二话没说立马带着儿子去收药,花了三万两银子收了十车的大蓟、小蓟、三七和血竭送到了徐州城。 兄弟二人乍一见面,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宋桥拉着宋柏的手道:“当初后悔让你们离开,弟妹还怀着孩子,还颠簸了这么远的路。” 宋柏擦擦眼泪道:“没事,母子平安。” “我收到你的信了,娘听闻弟妹生下千金非常高兴,还特地让我给孩子捎来许多东西。” 二人回了王府,宋桥去看了眼才三个多月的小侄女,想自己都当了爷爷的人了,如今又当了一回伯父。 宋桥把老太太拿来的东西递给江蓉。 沉沉的包袱里装着七八套做工精细,用料讲究的小衣裳,江蓉认出这是老太太的女红。 宋老太太年轻时女红了得,虽然这几年眼睛花了,但做孩子的衣裳还是得心应手,一点不比外面绣娘做的差。 宋玉堂和宋玉沣小时候都穿过她做的衣裳,唯独玉竹没穿过。如今老太太解开心结,给孙女做了许多套,似乎想要补偿当年落下的孙子。 包裹里还有两块金子的长命百岁锁,一块是给玉潼的,另一块则是给宋玉竹的。 她听闻宋玉竹跟着大军去前线打仗,心里也是担忧,送来这长命锁,想保佑孙儿平安。 江蓉眼圈微红,心里酸涩不已,说不怨恨都是假的,可终究是两个孩子嫡亲的祖母,想到她那么大年纪还给孩子做了这么多衣裳,便是想恨也恨不起来了。 “娘……娘她身体还好吗?” 宋桥点点头:“天气暖和了,身体比冬日好一些,偶尔还能出来溜溜弯。” 宋柏和江蓉同时点头说:“那就好。” 孩子太小,玩一会就困了,江蓉抱着孩子回了里屋。 宋柏和宋桥兄弟俩叙了叙旧,之前宋桥总觉得侄子年纪小,起义谋反都是胡闹。 如今知道他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承天王,带着十万大军北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自豪又有些惭愧。 “你交代买的药,我和玉堂都买齐了,不够的从咱们自家的药坊里凑了些,全都拿过来了。” “真是太谢谢二哥了!” 宋桥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玉竹带军在前方打仗,我们也一样担心,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吧。” 宋柏:“花了多少银子,我叫徐大人结给你。” “跟我还谈什么银子?” “一码归一码,这药又不是光玉竹自己用,当然要结银子。”宋柏不能让二哥拿买药的钱。 两人推了半天,最后宋桥只收了本金,临走时把大儿子宋玉堂在这里帮忙。 这些药材都要炮制一遍,碾成粉末装进密封的坛子里,再送到战场上。 前方战事紧急,宋柏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叫人帮忙炮制伤药。 徐冰也派人四处收购粮食,之前合作的牛老板和林老板,又先后卖给他十万石粮食,手里的银子够用,底气也足,这些粮全都由城中的军民护送到前线。 * 前线盛军军营里,叶清脸黑的像锅底,看完手里的信件,直接团成团狠狠的摔在地上。 负责送信的士兵吓得一抖。 “去,继续回去要粮!不光要粮,还要伤药!甲胄!武器!什么时候给,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是…是!”士兵赶紧退出营帐。 辎重守王琪眉毛拧成了疙瘩:“将军,再不送来粮,咱们可就断粮了!士兵已经连着吃了七八天的稀粥,这样下去可不行,吃不饱饭怎么打仗?” 叶清捏着眉心问:“还有多少粮?” “七车,最多够吃三天。还得是不吃饱的情况下,要是放开肚子吃,最多能吃一天。” “他妈的……”叶清恨的牙根痒痒,他带着兄弟们在前方卖命,后面那些人吃着山珍海味还得拖他的后腿! 朕要搞基建 第60节 这种大战打的就是消耗和补给,人家承天军一车一车的往战场运。 自己这边可到好,半个月接连递了了六七封信,朝廷愣是一车粮都没送来。没补给,没粮食,神仙来了也打不了这仗啊! 信上让他自行解决,怎么解决?抢当地百姓的粮食?那他妈的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朝廷没钱他相信,毕竟都快被蛀空了。世家难道也没钱?他们囤田万顷,粮食堆积的都发霉烂了也舍不得拿出来! 越想越气,叶清恨不得直接打回上京,杀了那群贪官污吏! * 承天军这边,下午又从徐州送来了十来车物资。 伤药运来了,这都是宋柏配的药方子,比药坊里卖的还好。 还有五车腌猪肉,腌过的肉存放的时间长,长途跋涉运过来也不会发霉。 当晚宋玉竹就吩咐下去,给将士们烹了解解馋! 十几口大锅炖着萝卜猪肉,那香味几里外都能闻道。 盛军这边,士兵们啃着干巴巴的黍米饼子,剌的嗓子眼生疼,碗里的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来。 “我好像闻着肉味了。”副将郑大安吸吸鼻子说, 参军道:“净扯淡,咱们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来的肉味。” “真的,不信你闻闻!” 参军也吸了吸鼻子,发现肉味并不是大营里传来的,而是从远处承天军营那边传来的。 郑大安骂骂咧咧道:“这群王八犊子,吃肉馋爷爷!” 参将叹了口气,一口干了碗里的米粥,一样是脑袋瓜子拴在裤腰上卖命,自己的命就别人轻两钱。 大营里有不少士兵也闻到香味,纷纷闹着要吃肉。 郑大安气的大喊道:“吃个屁!打不过那些软蛋还想吃肉?你们看我像肉不?把我炖了解解馋!” 有年纪小的士兵,委屈的抹着眼泪说:“凭啥人家打仗有肉吃,咱们连饭都吃不饱?” 郑大安拎着他道:“承天军好你去那边,去去去没人拦着你。” 小兵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郑!”叶清从营帐里出来。 “将军……”大伙巴巴的看着叶清。 叶清也为难,他自己吃的伙食跟士兵们一样,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来了,可是有什么法子啊? “老郑,随我进来,其他人回去早点休息!” 郑大安怯怯的进了大营:“他们闻着肉味,馋的直闹……” “我知道,坐吧。” “哎。”郑大安搬把凳子坐下。 “明日……我打算跟对方主将单挑。” “啥?!” “你先别急,这是我想了许久的,一直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早晚得输?” “那就直接跟他们拼了!就不信打不过他们!” 叶清摇了摇头:“对面有高人指点,知道正面打不过,一直耗着我们。朝廷不给粮食,咱们根本耗不过他们。” 郑大安气的脸色涨红,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明日,我若杀了敌方主将,咱们便一鼓作气攻下他们,若败了……” 叶清握了握拳:“败了,你就带着弟兄们降了吧,我听说承天军不杀俘兵。” “将军,你说什么呢!”郑大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叶清:“你还没明白吗?盛朝的大势已去,我们不过是维护世家的走狗,即便打赢又如何,将士们一样吃不饱肚子。” “那咱们就一块降!” 叶清摇头:“我曾跟父亲发过誓,要拿性命保护大盛,我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一起陪葬,老郑,这是军令。” 郑大安眼眶模糊,半晌跪地道:“属下……遵命!” * 两军再一次对垒,赵骁和叶清坐在马上互相看着对方,眼底都藏着火。 这一个多月的交战,对彼此都了解颇深,也都极为渴望打赢对方,结束这场战役。 “哎,孙子们,昨天闻肉味馋得流口水没啊?”杜冲照常挑衅搦战。 郑大安吐了口涂抹:“啐!老子又不是没吃过肉,馋你那点杂碎?!” “哎?我怎么听闻你们盛军快吃不上饭了!”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粮食多着呢!”郑大安嘴上喊着,心里却是比吃了黄连还苦。今早倒是吃饱饭了,每个士兵吃了两个大馒头。 可惜军粮车已经空了,若再打不下来,这顿饭怕是断头饭了。 郑大安还想继续骂,叶清拦住他,从腰间拔出刀道:“赵将军,今日你我也该决出胜负了吧!” 赵骁骑马走了出来:“乐意奉陪。” 白一舟:“将军,小心有诈!” 赵骁伸出手,叶清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对方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要单挑来结束这场战役。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因为探子来报,盛军至少已经半个月没有补给了。 十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之前带的粮食恐怕已经见了底。 赵骁骑马走到阵中,叶清也单骑上前,二人只有一丈之遥。 赵骁道:“叶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可效忠这样的朝廷,你难道不心寒吗?” “呵,我效忠的是大盛,并非是朝堂上那些脑满肠肥的奸佞!” “就是有你这样的忠臣,他们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朝堂上,为祸天下不是吗?” 叶清冷着脸不说话。 “降了吧,承天王许诺你将军之位,带着你的兵依旧镇守北关,必定喂饱你的兵,养壮你的马……” “住口!小子莫要再说了,来战!”叶清拔出刀便杀了过来。 第58章 新纪元 “砰!”冷铁再一次撞击,数不清是第几次交手,两人从清晨一直打到了正午,烈日当头,汗水和血水湿透了衣裳。 叶清喘着粗气看着对面的精神奕奕的小将。太年轻了,如果自己年轻十岁肯定还能再跟他战三百回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刃已经卷起,上面满是豁口,腰背被对方砍了两刀,鲜血不住的往下流。高强度的拼杀让他感觉不到疼痛,然而透支的体力提醒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赵骁也不比他好不多少,握着刀的手都在抖,左臂被重重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被他用布缠住,顾不上包扎。 赵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再来啊,叶将军!” 叶清甩了甩脸上的汗水:“驾!”看来今日两人是不死不休! 赵骁矮身躲过袭击,回手砍在马背上。这人果然如许老将军所说,是难得的忠臣良将,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受降,真是可惜了。 叶清俯身躲开刀锋,马却躲不开,马屁股上被割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马儿吃痛的大声嘶鸣,高举前踢把叶清甩下了马。 “将军!”郑副将额头上绷出青筋,紧紧握着手里的长枪,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跟着他一起拼杀。 叶清大吼一声:“不要动!老郑,忘了我交代你的话吗?!” 郑大安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朝廷那群狗贼,逼迫他们到如此地步,便是降了自己也要杀光他! 赵骁不占他便宜,纵身下了马道:“来,继续!” 叶清看着他目光复杂,两人若是一起为将,大概能处成不错的朋友,可惜了…… 刀光闪烁,赵骁强大的耐力让叶清招架不住,二人同时挥刀。 赵骁的刀砍在叶清的颈侧,叶清的刀却避开赵骁的脖子,最后落在他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赵骁连忙收刀扶住叶清倒下的身体。 “将军!!!”盛军控制不住骚动起来,郑大安满脸泪水,死死的压制住其他人,不能打起来,这是将军的命令,他必须办到! 叶清含糊不清的说:“赵……将军……莫要……莫杀我的兵。” 赵骁赤红着双目道:“好,我答应你。” 叶清笑了一下,眼神逐渐涣散:“真……真想……尝尝萝卜…炖肉……的滋味啊。”说完便没了气息。 赵骁握着拳头狠狠的砸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临死前竟连一碗肉都吃不上! 郑大安骑马走过来:“把将军还给我们。” 赵骁托起叶清的尸体,将他放在马上。 老郑擦了把眼泪哽咽道:“将军让我们降了你,我听他的话,不过俺可不服你!” 赵骁按着受伤的胳膊道:“随时奉陪!” “你且等着,待我随你们去杀完朝廷的狗贼,再与你一较高下!”说完便带着叶清的尸体回到了盛军阵中, 赵骁看着盛军先是哗然,然后混乱,最后渐渐平息,士兵们卸下武器终于归降。 他咧嘴笑了一下,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 军营里,宋玉竹沉着脸正在给赵骁做手术,看着他满身伤痕,心疼的揪在了一起。 其中左臂上的刀伤最严重,伤到了筋脉,就算他能治好,以后恐怕也得留下后遗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帐里点了十多个蜡烛,照得灯火通明。 朕要搞基建 第61节 外头许定坤来回走动,副将杜冲赶过来寻问:“将军怎么样了?” “还在里头呢,伤的太重了,王爷要亲自给他包扎。”许定坤不知道宋玉竹的本事,心里担心的要命,奈何宋玉竹进去时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白一舟也赶过来问:“将军如何了?” 两人同时摇头:“不知道啊。” 许定坤道:“要不去请军医过来瞧瞧,可别耽搁了!” 白一舟道:“放心,有王爷在肯定没事。”之前他见识过宋玉竹治病救人的手段,寻常的郎中可比不过他。 又等了半个时辰,负责打下手的侍卫从营帐里出来。 三人急忙拉住他询问:“怎么样了?” “回大人,还得再等一会,王爷刚处理完将军的胳膊。” 赵骁躺在平板床上,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受伤的左臂已经缝合完,宋玉竹正在处理他胸口上的伤口, 侍卫端来烧开的热水,宋玉竹把用完的剪刀镊子扔进去消毒。 处理完伤口,撒上伤药包扎好,又拿出之前留下来的抗生素,毫无保留的倒进赵骁嘴里。 宋玉竹疲惫道:“让外面的人进来吧。” “是。” 侍卫把帘子拉开,许定坤几个人匆忙走了进来:“将军还好吗?” 宋玉竹点了点头:“盛军已经降了?” 白一舟道:“降了,不过对方的副将并不想加入我们,他们说随我们打进上京后,便解甲归田了。” “随他们吧,叶清的遗体如何安置?” “盛军要把他带回北关,埋葬在祁连山下。” “派人去帮忙安置后事,叶将军的家属一定要厚待。” 白一舟稽首道:“是!” 许定坤询问:“王爷,咱们既然已经拿下盛军,何时动身去上京?” 眼看着江山就要收入囊中,许定坤比他还心急。 盛军败降的消息估计很快会传到上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宋玉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赵骁道:“明日一早启程。” * “不,不好了!不好了!叶将军战死,大军败了!”小太监扯着嗓子喊的撕心裂肺! 后宫中,七岁的杨瑞骑在伴伴身上,指着鬼哭狼嚎的小太监哈哈直笑。 太后闻声从殿中跑了出来:“你说什么?!” “前线送来邸报,叶将军战死,盛军败了……” 齐氏只觉得耳边像被铜锣敲过似的,嗡嗡直响,听不见声音了。 太傅冯治率先入宫,他劝太后带着皇帝先走,东渡去高句丽避难,等以后再找机会复国。 齐氏已经吓傻了,只会抱着儿子点头。 冯治赶紧让宫人收拾东西,准备马车离开上京,自己也通知了府里的人,收拾了细软带上家室,一同去逃难。 小皇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宫,坐在马车上满脸惊奇。以为此行是出来游玩,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看见街上有卖糖人的,拉着齐太后的手大喊:“母后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齐太后抱着儿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杨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拉着她的手小声说:“母后,你别哭了,朕不要了。” 齐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吩咐随行的太监:“去给皇上多买几个回来。”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当是留个念想…… 皇宫的护卫护着皇帝的马车出了上京,朝东北方向使去。 朝中不少大臣听到消息,有的一边骂骂咧咧嫌弃叶清也不过如此,居然连那帮反贼都打不过,一边收拾金银细软,赶紧跟着跑路。 还有些人放弃逃跑,安坐在家中等待承天军入城,田齐柩便是其中之一。乱臣贼子胆敢谋朝篡位,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屈服! 逃亡的路上,马车越来越多,上京那群世家子弟竟然都跟着皇上逃了!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突兀的出现在荒芜的山野中。马车上拉的都是沉重的金银,车辙把土路压出两条深沟。 古代的路面坑坑洼洼大多不平坦,马车行驶在上面非常颠簸,这些贵人也没出过远门,才走了半日就有人扛不住的了。 小皇帝更是晕车晕的厉害,哭闹着要回宫,三四个太监围在他身边安抚都没用。到下午杨瑞吐了几次没了精气神,趴在伴伴怀里直哼哼。 叫来随行的太医看了看,太医只开了些安神的药丸子,给小皇帝喂下去,没一会就又吐了出来。 齐皇后心疼坏了,可眼下没别的办法,不逃等反贼进京,他们都得死。 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跑了两天,杨瑞病得越来越严重,药食不进,连续高烧不退。到第三天早上,杨瑞居然自己退烧了,还吵着要吃蜜糕。 小太监欣喜的拿来蜜糕,杨瑞吃了两块,突然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猛地吐了几口绿汤,人便不行了。 杜冲率领大军追上时,年仅七岁的盛文帝已经崩了,齐太后抱着他的尸首也疯疯癫癫。 其余人看见大军,吓得窝在马车里一动都不敢动,全都被带回了上京。 * 十七万兵马没有全部入城,宋玉竹派白一舟率领三万兵马回徐州接他父母和徐冰入京。 郑大安和楚参将打算离开,宋玉竹跟二人彻夜长谈。就算他们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手下的兵着想。 这些士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到头来手里一分银子没有 眼下盛朝已经覆灭,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何不继续为他效力。 宋玉竹答应,降兵吃穿用度都跟承天军一样,每个月也能领二两银子的军饷,就连战场上死了的也能领抚恤金。 二人商议后决定,就算为了死去的兄弟也得跟着承天王。 赵骁在半路上醒来,他身上的伤好的很快,唯独左臂伤的太重,还不能使力。 这场战役对他的触动非常大,特别是叶清的战死,偶尔坐在马背上发呆,半天缓不过神。 七日后,大军抵达上京。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绿柳成荫,鸟语花香。 当宋玉竹的马车上穿过正阳门,走进这三朝古都,历史的车轮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 后世的史书记载,五月的最后一天,承天王开启了新纪元。 作者有话说 乌拉! 我们的竹子要登基啦! 第59章 登基 改朝换代是残酷的一件事,前朝皇室的人基本上都不会留下。 除了已经崩了的杨瑞,上京还有三王杨元禄和逃进上京的四王杨元起,二人皆是难逃一死。太后齐氏因为疯了免了一死,不过被关押在庵堂,余生也不可能再放出来了。 盛朝的公主有六人,宋玉竹开恩没有杀这些女子,而是把她们贬为庶人,可以继续生活在上京。还有不少挂着虚职的尊爵,一律削为庶民,没收府邸,敢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隆武帝的两个皇子还遗留在外面,一个人在蜀州的十二皇子杨元灏,和云南的十皇子杨元吉。 这俩人既不归降,也不自立为王,拥兵自守在封地,仿佛跟盛朝没了关系。 不过宋玉竹早晚要拿下这两个地方的,因为地图上蜀州和云南没有开放,所以他的任务始一直办法完成。 上京中负隅顽抗的皇亲国戚杀了几个,其他人基本都老老实实的收拾行李滚蛋了。 前朝旧臣,挑挑拣拣的留用了不少,实在是手头没人可用了,武将还好,有赵骁,许定坤等人,文臣只有一个徐冰还留在了徐州。 最后就是清算世家,上京有尹、江、冯、齐四大家族,除了最后一个齐家是皇后的母家,其余三家都是上百年的根基。 他们手里把持着国家大半的财富。如同毒瘤一般,盘虬在百姓身上吸血,生生把这个朝代吸死了。 宋玉竹下令该抄家抄家,该流放的流放,一鼓作气把他们清理干净,防止以后牵掣自己。 他派了两千名士兵去抄家,居然都没够用,囤积的财富实在太多了! 这些世家们占着有数万顷良田,金银财宝不尽其数,粮食更是多到谷仓都装不下。任由陈粮压在下面发霉腐烂,也不施舍给穷苦的百姓们。可怜叶清将军带兵去前线打仗,将士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负责去抄家的是郑大安和白一舟二人,宋玉竹有意让郑副将去处理这些硕鼠。让他亲眼看看,之前效忠的是什么东西。 郑大安红着眼睛看着手下把一车车粮食从庄子里运出来,气的恨不得扒了这些王公贵族的皮! 若是当初这些世家肯拿出粮,将军怎么会牺牲,大盛又怎会亡?这群畜牲!如今被抄家流放,合该是他们的福报! 抄了七八天才把四大家族抄完,收缴上来的银锭子把国库都堆满了!派人清点了一下,共缴银子三千五百七十万两,要知道之前朝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三百五十万两银子! 其余黄金四十八万两,铜钱七千六百五十万贯,金器一万六千件,银器三万余件,玉雕摆件三千七百多件,珊瑚摆件一千八百六十余件,龙眼大的珍珠足足装了七麻袋……这些东西全部入库,瞬间把空荡荡的国库填满。 粮食细分了一下,新粮共五十万石,陈粮一百三十万石,霉粮七十八万石,光是处理这些粮食都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赵骁把军营里的士兵全都拉去晒粮了。 这都是近百年剥削百姓的民脂民膏,若不是他们,天下百姓也不会活的如此艰难。 清缴世家的同时,宋玉竹也在招揽贤臣,像礼部侍郎刘蔺,刑部尚书张齐开,以及枢密院士秦凤图等肱骨之臣,宋玉竹不惜礼贤下士,三番五次登门拜访请他们辅佐自己。 刘蔺有归乡的打算,行李都收拾好了,盛朝灭亡,让他的心气散了,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朝堂上。 宋玉竹听闻他要离开,直接驾车来到他们家门口,拦住刘蔺道:“昔年你的曾祖父徐公,虽是乡野出身,却能力压世家青云直上,辅佐重华帝建立太平盛世,如今我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刘蔺道:“曾祖父有宏图之志,吾不及矣。” 宋玉竹道:“我听闻刘大人老家在冀州,你可知冀州今年大旱,从四月开始便没下一滴雨。如今土里干裂,百姓已经错过了春耕,来年还不知是什么景象。” 这可不是宋玉竹骗他,之前在冀州境内打了一个多月的仗,直到天暖和下来都没见一滴雨水,眼瞅着一场大旱灾即将到来。 刘蔺问道:“我若留下,天王能保证冀州百姓不挨饿吗?” 宋玉竹拉着他的手道:“你回朝,本王许你赈灾的粮食和银子。” 刘蔺不再犹豫,跪地磕头道:“臣,愿为天王尽忠!” 朕要搞基建 第62节 …… 有不愿意给新朝办事的,自然也有愿意继续为官的。毕竟不是谁都能为前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少官员寒窗苦读十几载,为得就是卖给帝王家。况且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等着吃饭,不做官难道还回去种地? 得知新皇依旧启用他们,大伙乐颠颠的去报上了名字。 眼下为了维持国家的运转,只能先用着这些旧臣,待来年开了恩科再挑选新的人才。 虽然朝中官员依旧空缺严重,但六部已经运转起来了,总要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官职制度是延续前朝的,宋玉竹没想过直接把封建社会改变成现代社会。况且几千年形成的社会体系,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前世比他厉害的明君那么多,没有一个能让古代封建王朝直接跨越到现代,宋玉竹没高估自己,改变社会体系搞不好会把这个国家弄垮。 * 六月中旬,徐冰和宋柏他们从徐州赶过来。 宋柏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坐在马车上,已经四个月的小玉潼胖得小脸圆圆,躺在江蓉的怀里打着瞌睡。 宋柏掀开一角车帘,夫妻二人望向外面满脸的好奇和惊讶。上京比徐州城繁华许多,连地面都是平整的青砖石板路,马蹄踩上去发出哒哒的声音。 江蓉:“也不知道玉竹怎么样了,我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不敢置信。” 宋柏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会一统天下称帝,谁能想到,去年宋玉竹还跟着自己行医治病呢…… 马车直接把他们拉到皇城边上,负责接应的是上京兵马司指挥使方炜,知道车上的人是新帝的父母,自然是尽十二分心。 宋玉提前准备了父母的住处,离着皇宫非常近的府邸。这里之前是三皇子禄王府,盛朝覆灭后,杨元禄驱逐出上京流放,这里就空了下来。 王府非常大,前后三进的大院子,修建的也富丽堂皇,因为杨元禄有腿疾,杨元礼对这个弟弟还挺大气的,赏赐了这么一间大宅子。 宋柏一家刚来的时候,吓得坐立不安。直到傍晚宋玉竹和赵骁过来时,两人才放下心来。 宋玉竹抱着圆滚滚的小妹,疼爱的不得了。 宋柏和江蓉认识赵骁,对这个年轻朴实的小子印象不错。 江蓉:“竹儿,我们进城时听闻,你……你要登基称帝了,是真的吗?” 宋玉竹点头:“国不可一日无君,等安排完杂事差不多该登基了。” 江蓉有些担忧的说:“那以后娘还能看见你吗?” 宋玉竹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又不是关外皇宫里不出来了,有时间自然会来看你们。” 江蓉这才露出笑容,心里越想越觉得自豪,自己的儿子多大的出息啊!九五至尊,天下的君王! 那个金龙转世的故事她也听过,之前还觉得可笑,现在竟也信了三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宋玉竹没时间多待,宫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天黑前带着赵骁又回了皇宫。 路上漆黑,宋玉竹难得跟赵骁有独处的时间,两人牵着手沿着城墙根走。 宋玉竹问:“阿骁,你想做什么官?” “皇后行吗?” 宋玉竹笑道:“恐怕不行,我已经决定不纳后宫了。” 赵骁停住脚步:“那你的子嗣怎么办?没有子嗣谁来继承你的皇位?” “为何偏要由我的子嗣继承皇位呢?” “千百年不都是这么来的么,你若把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人,不就改朝换代了吗。” “只要是明君,能把天下治理好,是不是我的子嗣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想法太超前,赵骁有些不能理解,不过只要是宋玉竹的决定,他都会无理由支持。 赵骁把他拉到身边:“上次,你答应的事,还没兑现。” 宋玉竹脸色微红,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你……何时想要……” 赵骁摩挲着他的手腕,声音喑哑道:“今夜。” …… * 徐冰众人的到来,加快了宋玉竹登基的脚步。 登基是件耗费巨大的事,就拿前朝来说,盛太|祖杨勇登基时花费了上百万银修建宫殿和雀台。 宋玉竹不打算沿用旧制大肆铺张浪费。 新朝建立,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既然已经改朝换代,就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登基前内造府询问皇上如何制做朝服。 宋玉竹看了看送来的图样,之前的朝服太过于繁琐。冠、衣、裳、蔽膝、大带、鞋子,光是这一身行头就有几十斤重。 而且做工极其讲究,耗资巨大,光是一件金丝的织锦的外裳就要上万两银子,由百十个绣娘三个月才能织造出来, 宋玉竹没那么多时间,也不想浪费钱,直接大笔一挥,绘制了新的朝服图样交给内务府。 他把朝服改成仿明制的服装,不过颜色没选褚红和明黄,而是选用低调的玄色。 把奢靡的金丝织锦布料,换成普通的绸缎布料,单独在肩膀上绣一条金龙,寓意着金龙转世的传说。 百官的朝服也跟着一并改了,一品文武官是藏青色绣麒麟圆领长袍,二品是孔雀蓝绣仙鹤圆领长袍,三品是天青色绣象圆领长袍,四品是朱红绣鸳鸯圆领长袍,往下全都是棕褐色长袍无纹饰。 官服简单大方,短短半个月就赶制的差不多了。 大臣们领到新官服,都是惊讶不已。这衣服好看虽好看……但用料未免也太简单了,看起来跟寻常富贵人家穿的差不多。官员贵族一直以穿锦为贵,如今突然换成这种廉价的绸缎,实在上不了台面。 光禄大夫蒋砚便是其中之一,他觉得穿绸缎有失身份,上书说自己宁可不做官,也不穿绸官服。 前朝的官服全都是织锦定做,做一件需要五尺布,还不算上面的刺绣和底衬,全算下来一件衣裳至少花费五百两银子。 满朝文武上千名官员,这是多大一笔开销? 宋玉竹看完奏折,直接派人传话告诉他:“朕不缺这种骄奢淫逸的人为官!” 好嘛,原本蒋砚只想拿桥,给自己挣个脸面,谁成想皇上直接给他定性成骄奢淫逸,这回里子面子都没了,连官职也没有了。 官员们听闻此事后都摇头说他糊涂,这新帝的脾气都没摸透就敢挑刺,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不少大臣又纷纷上奏奉承宋玉竹,说他勤俭节约,是明君之兆啊! 不过这身衣服穿在赵骁身上倒是非常合适,他肩宽腿长个子又高,是个十足的衣裳架子,换上藏青色的麒麟袍往那一站,宋玉竹眼珠子都移不开。 除了改变朝服,头饰也一并改了,之前的帝冠是平天冠,垂白玉珠十旒,皆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朱绿里,玄上,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旒,以其绶彩色为组缨。1 戴起来实在繁琐,宋玉竹直接命内造府将其制成简单朴素的金冠。大臣们也跟着换,一品是黄翡冠,二品翠玉冠,三品墨玉,四品青玉,五品以下都是普通的汉白玉冠。 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进了八月。 八月初六,诸事大吉。 宋玉竹在百官的朝贺下,登上雀台祭拜天地,正式登基。 改朝代为启朝,国号长治,寓意长治久安。 作者有话说 1引自《后汉书,舆服制》 第60章 新朝新气象 登基这天一早,文武百官都在城西郊的雀台等候。 宋玉竹沐浴焚香后,身穿玄袍头戴金冠,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高台。告祭昊天上帝,皇地祗,日月,星辰,社稷太岁,海渎,山川,城隍。 然后便是念即位诏书,诏书上的内容不外乎是先骂一边盛朝的昏聩无能,百姓苦其久矣,再来就是说自己受命于天,生民无主,臣不敢辞,是以于雀台之上设坛昭告天帝,定天下之号曰大启。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到了晌午,最后是百官朝拜,高呼万岁万万岁。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宋玉竹低头看着俯身跪拜的文武百官,心中荡气回肠,从此他便是这天下共主,以天子之名,号天下之威! * 登基后还要昭告天下,告诉老百姓改朝换代了,如今的朝代不再是盛朝而叫启朝,年号是长治元年。 其实百姓对这些事都不太在意,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国家兴亡,受苦受难的都是老百姓,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当皇帝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新皇大赦天下,准许百姓三年不纳税,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前朝重税,百姓们苦不堪言,能不纳税自然感恩戴德。 上京皇宫,今天是启朝的第一次早朝。 长治帝宋玉竹端坐在皇位上。 早朝主要是封赏和官员调动,赵骁,徐冰,杜冲,白一舟等人,按照之前的官职一律往上封。 特别是赵骁,不但被封为一品辅国大将军,还另封为一品忠勇王,赐府邸。 如此厚赏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侧目,从古至今很少有帝王会封异姓王,便是天大的功劳一个爵位也顶天了,一是怕其势大谋反,二来外姓再亲,能亲过兄弟去? 宋玉竹却觉得,这些封赏还薄待了他呢。如果没有赵骁,凭他自己即便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机会实现,更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徐冰则封为左相入主中书,柳燕子及玄衣楼的众人,宋玉竹没放到明面上。不过暗地里都给了编制,柳燕子被封为暗卫统领,以后见不得光的事,一律交给他们处理。 待封赏诏书念完,一众人跪地谢恩。 接下来便是调动旧臣,有能力的官复原职,没能力的调任其他部门。 原来的户部尚书尹漳已经被流放,由下面的给事中待管,此人没什么能力,宋玉竹直接把刘蔺从礼部调到户部任尚书,可谓是连跳三级! 刘蔺也没想到自己能得宋玉竹青眼,战战兢兢的跪地谢恩。 然后又把知枢密院事秦凤图扶正,任枢密使。 秦凤图是隆武七年的状元,文采斐然有大才,奈何之前被冯治辖制,一直没什么太大作为。 宋玉竹道:“朝中有不少前朝旧臣,朕不知道前朝皇帝都是怎么做的,不过如今朕坐上了这个位置,你们就必须得听我的。” 百官们竖起耳朵聆听,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这可是他们以后晋升保命的圣谕。 “敢有欺君罔上者,斩!阳奉阴违者,斩!贪污受贿,鱼肉百姓者,斩!”宋玉竹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虽然不大却带着杀气。 朕要搞基建 第63节 赵骁站在他下首,眯眼看着一众大臣,他视线扫到哪里,那的官员脖子就一凉,仿佛有刀子悬在颈上,十分骇人! “你们穿上这身衣裳,就得为民请命,若是无能趁早请辞,朕许你们还乡的银子!” 他顿了顿,见朝中无人敢上前请辞。继续道:“当然为官清正者,朕也会另为褒奖,如今右相、内阁之位还悬空,有能力者进之,诸位爱卿,愿咱们共同将大启建设的富饶强大!” “吾皇万岁万万岁……” 早朝结束,大臣们走出正殿,以前朝枢密使秦凤图为首的旧臣,和以左相徐冰为首的新臣,自动分成了两溜。 新臣队伍中寥寥无几人,旧臣却人多势众,两方泾渭分明好像隔着楚河汉界。 唯独刘蔺站在中间,旧臣容不下他,新臣他还进不去,连跳三级的感觉虽然不错,但他也光荣的成了孤臣。 他仰头望天,一脸无奈。 秦凤图看着徐冰,听闻此人之前只是杨元庆手下的一员军师,没想到投奔对了明主,如今登上丞相之位。 徐冰也同样在看着他。 秦凤图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徐相。”秦凤图拱手。 “秦大人无须多礼,以后同朝为官还要相辅而行。” 两人正说着话,小黄门来通传:“皇上招二位大人、刑部尚书张大人和户部尚书刘大人同去尚书房议事。 四人在一众官员的目送中去了尚书房。 尚书房坐落在正殿的后面,步行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皇宫是武朝初期建的,后来杨家人占领下来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盖了不少庭院。 除了议事的正殿,旁边还有侧殿和偏殿。三宫六院,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一千三百多间屋子。 宋玉竹不愿浪费钱重新修建宫殿,直接让人收拾了几个常用的宫殿,剩下的屋子由宫人每日打扫,以后用得着再说。 尚书房是宋玉竹办公的地方,这里重新装修了一遍。 按他的吩咐,内务府将原本棕红色的墙面刷成白墙,摆件都挪走了,重新定制了整墙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古籍。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医典,史记,方便他平时阅读。 书桌也重新定做,椅子做成了更舒适了人体工学椅,这东西他画了图纸,没想到工匠做出的东西居然八|九不离,坐上去十分舒适,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和动手能力! 书房里还放置了不少绿植,翠绿的枝叶看的人心情愉悦。 四人进来时,都被书房新鲜的模样惊了一下,然后马上跪地拜见宋玉竹。 “平身,爱卿坐下吧,朕想同你们商量几件事。” 宫人搬来椅子,四人只敢把屁股搭个边,等待宋玉竹开口吩咐。 “朕想重新拟订刑法,不知爱卿们意下如何?” 盛朝用的刑法是武朝修著的《刑统》共计三十卷,此法距今已经五百多年的历史,里面有许多条令到今天已经不适用了。 就拿田地来说,武朝是严厉禁止百姓囤田,为了防止囤田,《刑统》上规定,超过十亩者降职一等,庶人杖刑三十。超过百亩者流放千里,超千亩者斩首。 上京那几大世家,哪家不是囤了几十万亩良田?如果按照《刑统》处置,够他们死几百次。 十亩田地对于百姓来说,又太少了,限制了他们的生产力。 古代的田地跟现代的不一样,没有高科技肥料的加持,一亩地产量不到三百斤,也就是两石多一些。家里人口多的,这些粮食勉强够裹腹。 《刑统》里面还有许多重刑,如磔刑、绞杀、腰斩、枭首、车裂、戮行等等,看的他头皮发麻 虽然知道这些重刑是为了管理百姓,道理讲不清就得用重刑威吓,但里面实在太多离谱的刑罚。 刑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管理好才能长治久安。 张齐开拱手道:“重新制定刑法,于万民是天大的好事啊!” 宋玉竹从书桌上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张爱卿,此事朕便交付给你,尽快把刑法拟好。” 张齐开连忙接下,粗略的看了一眼,册子上拟定了几条纲要:集权,刑法,司法制度,后面还有细纲目录,看上去条理清晰非常适用。 他惊讶的看了眼宋玉竹,之前听闻新帝是郎中出身,还以为只会治病,没想到对刑法都这么精通,顿时收起轻视之心,连忙道:“微臣接旨!” 宋玉竹道:“还有一件事,冀州中州一带今年旱灾严重,赈灾的事已经跟刘蔺说了。” “记住授人鱼不如受人渔,今年虽然能调粮赈济他们,若是明年依旧干旱怎么办?” 刘蔺明白他的意思:“微臣定会督促当地官员组织百姓挖渠蓄水,确保来年百姓能及时春耕。” “好好干,朕看好你。” 刘蔺激动的连忙跪地道:“臣,定不辱命!” 宋玉竹压下嘴角的笑意,将他扶了起来。 “关于世家的土地,朕不打算把土地分封出去了。” 之前的四大世家,手握了国家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如今世家已经铲除,土地归了国家。一旦分封免不了又重新落入某些人的手里。 徐冰点了点头道:“皇上思虑周全,土地确实不该再落入世家手中,否则必然会重蹈盛朝的覆辙。” “这些土地归国家所有,依旧准许之前的佃户种田。世家是取八留二,朕取四留六,收来的粮食作为国家应急储备。” “圣上英明!”张齐开和秦凤图惊讶极了,他们没想过宋玉竹会考虑的这么周详! “还有一件事要交给秦爱卿。” 秦凤图连忙起身道:“陛下请讲。” “我打算明年春天开恩科,招揽天下有真才实学的人为我所用。” 秦凤图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皇上英明!臣这便去吩咐各州府发布恩科的消息!” 前朝到今日,已经有五年没进行科举考试了,天下的举子们早就盼着能开恩科了! 他作为一个读书人,最能理解举子们的心情,毕竟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呐! “徐相,你帮朕在全国搜罗能工巧匠。” 徐冰愣了一下,连忙道:“不知道陛下想要招什么样的匠人?” “朕听闻重华年间,盛朝曾有人发明出脚踏纺织机。” “确有此事,不过听说纺织机纺出的布,不如手织的精细,慢慢就淘汰了。” 宋玉竹笑了一声:“织布机虽然不如人工精细,但却可以大大缩短织布时间。手工织出了的布匹量少价高,批量生产的出的布料价格廉价,损害了商人的利益,自然不愿在全国推广。” “想要百姓穿暖,必须把布匹的价格压下来。” 徐冰斟酌道:“臣明白了,明日便派人去寻找。” 人才是第一生产力,古人的智慧这点都不比现代人差,只需要点播一下,兴许能让大启朝提前进入工业社会。 “朕不光要开恩科,还打算统一货币和度量,开设学堂,统一官话,建妇幼堂……不过在这之前,能让天下百姓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请诸位爱卿帮我。” 四人同时跪地道:“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皇上!” 秦凤图抬起头,热泪盈眶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帝,心中偏见和轻视一扫而空,得此明君,天下百姓之大幸也! 四人离开书房后,赵骁才从后面的隔间走出来。 “玉竹,你越来越有皇帝的模样了。” “赶鸭子上架罢了,你就别打趣我了。” 赵骁走到他身边,帮他捏了捏肩膀道:“你赐给我的宅子还没修缮妥当,臣今夜可否留宿宫中。” 宋玉竹红着耳根道:“允。” 第61章 早朝 祥云楼是上京最出名的酒楼之一,这里不是因菜肴闻名,而是因高档又私密的环境,非常得富商和官场上的大人青睐。 二楼雅间,腾云阁里户部给事中林广元放下酒杯,满脸愠色。 “刘蔺他算个什么东西!之前不过是个五品的礼部侍郎,如今竟然爬到我头上去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家得了新帝的青眼,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说话的是御史中丞魏禹。 林广元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这话我也只敢跟你唠叨几句,小皇帝脾气大,我也不敢轻易触他的眉头。” 魏禹苦笑:“能谋反夺天下的,有几个是良善之辈?他能重新启用咱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啊——还是本本分分的做事,莫要被当鸡杀了敬猴。” 虽是这么道理,可林广元还是心有不甘,再次斟满酒一口干了。 “广元兄少喝点吧,酒多伤身……” 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二人皆是一愣,今日聚会并没有通知第三人,而且饭菜已经上完了,应当不会有人贸然来敲门。 林广元站起身询问:“门外何人?” “林大人,开门是我。” 屋里两人脸色一变,竟然是兵部尚书黄山。 打开门,黄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黄大人,您怎么来了?”林广元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虽然同朝为官,但刑部和户部平日并没有什么太多交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老家伙突然找上自己肯定有事情。 “不瞒二位大人,今日黄某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林广元:“快请坐,我让小二再上几个菜来。” “不用上菜,我说完就走。” 黄山关上门道:“二位大人,觉得这皇帝怎么样?” 林广元和魏禹面面相觑,不知道黄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大人你在户部多年,眼看着就要晋升了,如今突然被那刘蔺横叉一脚,心里不气吗?” 林广元叹了口气:“气又有什么用?谁让咱们没刘蔺长相端正,能阿谀奉承呢!” 黄山:“我就明说了吧,倘若是姓宋的坐在皇位上,咱们这些老臣永远得不到重用!” 朕要搞基建 第64节 这话说的委实猖狂,不过确是实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玉竹并不待见他们这些老臣。 “如今他是没有可用的人才留着我们,待来年开了恩科,新人上台哪还有我们这些人的位置!” 他这话戳了林广元的肺管子,想他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这些年在户部尽心尽力。结果改朝换代,一下就把自己踢出了权力中心,不甘心啊! 魏禹:“黄大人,你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黄山幽幽道:“咱们大盛依旧有皇储在,当初如果不是杨元朝无召登基,逼死了周太后,那登基的人就是十二皇子杨元灏,咱们大盛的根还没断呢!” 魏禹瞪大眼睛:“你,你想要谋反?” “什么叫谋反?十二皇子才是正统!我们是盛朝的老臣,理应支持支持杨家才对。十二皇子在蜀州养了一支兵马,待时机成熟便会归京夺回江山!” 黄山越说越激动,最后夜泪盈眶道:“我们大盛的江山不能流落到他人手里!什么狗屁启朝,竖子小儿也敢称帝?” 林广元呆呆看着他:“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黄山从怀里拿出信递给他:“林大人请看,这是十二皇子的亲笔信。” 林广元拿出信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摇摆不定。 “林大人莫要犹豫了,我们帮十二皇子回到上京,将来复国后咱们就是从龙之功,别说一个户部尚书,便是相国之位,也在你我之间啊!” 林广元心中的天秤逐渐偏向了十二皇子,这种事虽说风险大,可回报更大啊! 当初先帝派刘蔺去议和,那小子肯定当时就投靠了承天王,要不怎么新帝一登基,偏偏把他提了上去!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自己能抓住,以后封王拜相岂不是易如反掌。 “黄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黄山见策反成功,舒了口气道:“你在户部把持着国库……” 林广元忙摇头:“银子我弄不出来,刘蔺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国库看的比祖坟还紧。”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说着说着想起旁边的人,同时看向魏禹。 魏禹咽了口唾液道:“我自然是跟林大人一样的。” 黄山:“好!有两位大人的加入,我想十二皇子定能早日复国成功!” * 外面天刚亮,宋玉竹便醒了。 扶着腰坐起来,浑身酸疼,昨晚赵骁差点没把他骨头颠散架。宋玉竹实在遭不住了,半夜便把他撵了回去。 虽然挺享受跟他在一起,但那小子天赋异禀又年轻力壮,尝过了甜头后恨不得天天都缠着他做那事,身体实在吃不消。 咬着牙站起身,宫人赶紧过来帮他拿来衣服。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经寅时了。” 漱洗完,穿上朝服,准备今天的早朝。 其实古代皇帝很苦逼,早上五点半左右就得起床,六点上朝,夏天还好,冬天天还没亮就得摸黑起床去上朝,一个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能休息两天。 早朝的时间大约一个半时辰,也就是3个多小时。碰上大事经常五六个钟头起步,到中午都不一定能结束。 这期间皇上还好,饿了可以吃糕点,渴了可以喝水,内急也能去后面方便。 大臣们就不行了,屎尿都得憋着,还不能尿裤子,万一殿前失仪可是大不敬的罪,是要革职的。 武朝年间就有官员,因为早上多喝了一碗羹汤,早朝时实在憋不住尿了裤子,直接被皇上贬到了千里之外。 所以上朝的时候,大臣们基本都是不吃东西的。家住的远的,丑时就得起床,一直饿到下了朝才能吃上一口饭。 宋玉竹觉得这么工作太卷了,大臣们休息不好肯定会带着情绪上班,时间久了不出事才怪。 登基后他把上朝的时间改了,上五休二,早朝时间依旧寅时,不过尽量把时间缩短,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收拾妥当宋玉竹跑步去了前殿,寝宫距离前殿有一千多米的距离,前朝的皇上都是坐步辇去的,宋玉竹不愿坐着去,跑步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他体质虚弱,实在不想刚登上皇位就英年早逝。 到了前殿,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官员已经到齐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听见小黄门喊皇上驾到。连忙站好位子,文臣武将和各分左右。 今日早朝依旧是处理各地送来奏报,中州部分地区,冀州中部遭遇百年难见的大旱,三个月未降一滴雨,百姓错过了春耕,恐怕今年收成惨淡。 宋玉竹道:“此事朕已知晓,派户部尚书刘蔺亲自押送赈灾的粮食去救济灾民,白将军领兵协助,务必保证粮食能送到百姓手中。” 两人跪地接了旨。 盛朝被推翻后,南方有几个起义军团依旧拥兵自治,不服从当地官府的管治。土皇帝一般,在当地鱼肉百姓,宋玉竹派杜冲率三万兵马前去清缴。 要想富先修路,盛朝近四十多年没怎么修缮过官道了,从徐州一路打到上京时,宋玉竹见路面坑洼的厉害,上雨天更是淤泥深坑车马难行。 宋玉竹道:“官道不修,商人难通贸易,军队行军困难,百姓生活不便。朕决定拨银子修路,务必把官道修缮好,若是偷工减料,应付了事,朕定会严惩不怠!” 修路的事归兵部管,兵部下面有驾部是专门负责交通。 黄山面色一喜,拨银子可是好事啊!只要钱到了自己手中,用多用少还不是他说了算!刚好十二皇子那边也传来消息,准备招兵买马,手里的银子不够用,希望黄山能帮帮忙。 黄山连忙跪地:“微臣接旨。” 说完正事开始有人溜须拍马,正奉大夫田昭道:“臣前些日子梦见有金龙飞进上京,漫天彩霞,百兽朝贺。睡醒后臣思来想去原来是皇上您来了!” 宋玉竹嘴角抽动,要不是金龙转世这个故事是自己派人去编的,他差点就信了。 “朕知晓了。” 田昭刚起身,马上又有人道:“臣的家仆在山上偶然碰见一双白鹿,此乃祥瑞之兆,臣已经派人送进宫里。” 祥瑞这种东西,每朝每代都有,大多是拿来哄皇上开心的。 宋玉竹上辈子动物园里什么没见过? 揉着眉心道:“歌功颂德的马屁没事就少拍点,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两人脸色一僵没想到马屁拍马蹄子上了,悻悻的低下头,其它想拍马屁的大臣悄悄拍了胸口,幸好没先开口。 下了朝宋玉竹准备回家转一圈,这几日处理朝政忙得晕头转向,一直没时间回去,有些想小妹了。 宋府离着皇宫非常近,坐马车用不了半刻钟就到了。 其实这么近的路程非常适合骑自行车,有时间得把自行车的图纸画下来,让工部想办法制出一辆试试。 回到府邸,江蓉正坐在屋里做衣裳,丫鬟抱着宋玉潼在旁边玩。 六个多月的小玉潼已经会爬了,抓着线轴啃的满嘴口水。 “玉竹回来了!”江蓉放下针线,满脸惊喜的望着他。 丫鬟一见他连忙要下跪请安,宋玉竹摆摆手道:“在家里不拘这些。” 宋玉竹从她手中接过幼妹逗弄,小丫头也不认生,抱住他的手就啃。 “潼潼长牙了!快让大哥看看。” 小丫头好像真听懂了似的,长开小嘴哇哇的说着婴语,那小模样可爱的不得了! 宋玉竹捏捏她的小鼻子,摸摸软乎的小脸,真是爱不释手。 江蓉看着兄妹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还不娶亲?当了皇帝不都要立皇后的吗?” “不着急。”宋玉竹还没跟父母提过他和赵骁的事,怕两人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江蓉放下针线,儿子年纪不算小了,若是没发生这些事现在都该议亲了。不过他现在身份特殊,自己也管不了太多。 宋玉竹放下小妹问,“爹干嘛去了?” 提起这个,江蓉脸色僵了僵道:“前些日子你二伯来信,说要带着你祖母上京,今日应该是到了。” 如果没有后来分家的事,他们来就来了。分家时秦氏为了银子闹成那样,一想到她们来到上京,江蓉就像吞了苍蝇似的犯恶心。 “这事你就甭管了,有我和你爹呢。” 第62章 老家来人 其实二房来上京投奔宋玉竹一早料到,不过为了避免这些人倚势凌人,宋玉竹不会给他们封官拜爵,最多挂个七品闲职,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足矣。 宋玉竹只待了一会,便起驾回宫,临走时依依不舍的亲了亲小妹,等小丫头再大一点就可以接进宫里玩了。 宋玉竹前脚刚走,宋柏便带着宋家的一大家子人来了。 不光二房和老太太来了,就连两个姑姐和老太太的娘家人都跟着来了,加上小厮和婆子林林总总差不多一百多号人,坐着三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进了京。 打开大门时,江蓉脑瓜子嗡的一下差点摔倒,相公可没说来这么多人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叫来宋全让他赶快去收拾客房,再多准备些饭菜。 宋老太太由两个女儿搀扶着率先下了马车,半年不见她头发全白了,眼神也不如之前清明,走起路还有些摇晃。 见到江蓉拉着她问长问短,又问了问小孙女可好。 江蓉道:“都好,丫头睡着了,睡醒就给您抱过去瞧瞧。” 老太太疲惫的点点头,毕竟年纪大了,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有些扛不住。 江蓉连忙让府里的丫鬟送她去客房休息。 跟在后面的秦氏眼底藏不住的羡慕,边走边感叹:“哎哟这府邸可真宽敞,上京果然繁华,跟这一次比,咱们老家都不能看了!” 院子里雕梁画柱,精致的让人目不暇接,庭院也比老家大了两三倍,后面还有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妙雅致。 谁能想到那小子真就走了狗屎运,当上了皇帝呢! 不过话说回来,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宋玉竹当上了皇帝,自己的两个儿子,是不是也该提拔提拔? 听说宋玉民的傻子都安排到了太医苑做了官,自己的儿子怎么着不得封个侯爵做一做? 秦氏后面跟着方姨妈及她的家人。方姨妈是宋老太太的亲妹子,也不知怎么哄了老太太,让一家子都跟了过来。 她相公走的早,一个人把三四个孩子拉扯起来,早些年老太太没少接济她。结果时间长了,这方姨妈便没了分寸,总觉得自己跟宋家老太太是一样的。 她仰着头四处张望,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这么好的地方别是给神仙住的吧! 手里牵得小孙子更是一个劲的嚷嚷:“祖母,我要那个灯笼!” 朕要搞基建 第65节 “乖孙别闹,一会让伯伯给你拿。”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 方姨妈掐了一把淘气的小孙子,孩子扯着嗓子哇哇哭了起来,吵的人头痛。 看见江蓉,秦氏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抓着她的胳膊亲昵道:“弟妹好些日子不见你,真想你!看你气色不错,这些日子挺好的吧?” 江蓉尴尬的抽出胳膊:“挺好的。” 秦氏面色不变道:“听闻三弟喜得千金,如今得有七八个月了吧?还没见过什么模样。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这块长命百岁玉锁,就当我这伯母的见面礼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江蓉心里隔应,也不想接她的东西,当初生玉竹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阔气。 秦氏把玉锁塞进她手里:“甭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分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姑姐们也拿出提前准备的东西递给江蓉,她俩倒是有点自知之明,没上赶着凑近乎。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蓉无奈的收下东西,招呼大家进屋。 秦氏笑眯眯的问:“孩子呢?抱出来让我们看看。” “刚睡着,等醒了再抱出来让你们看。” “好好好。” 江蓉:“一路上舟车劳顿,快去漱洗一下准备吃饭吧。” 下人带着他们朝后院走去,虽然府邸宽敞,可容纳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拥挤。 到了中午,宋柏在家中宴请了一众亲人。 宋老太坐在上首,宋柏和宋桥兄弟坐在她两侧,下面是江蓉和秦氏,还有宋玉堂、宋玉沣、宋玉民三兄弟。最下首是两个姑姐和方姨妈带着她的宝贝孙子。 宋家好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一大桌子人,老太太难得胃口不错,多夹了好几口肉。 方姨妈突然开口道:“怎么不见玉竹,好几年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模样了。” “咳。”宋玉堂咳了一声,“姨奶奶,皇上的名讳是不能随便叫的。” “哎哟喂,我可是他姨奶奶,连名都不能叫了?” 宋老太太道:“没那么多讲究,该叫你就叫。” 方姨妈这才作罢又道:“怎么也不见你们家小丫头?” 江蓉道:“中午太阳壮,怕晒着她。” “没事,孩子多出来玩才皮实,你看我们家顺子,天天往外跑,身体可结实了!”他孙子手里抱着个猪蹄,啃的满嘴油。 宋老太太也道:“年前我给她做的衣裳可还合身?” 江蓉吩咐丫鬟去把女儿抱过来:“娘做的衣裳都合身,料子也软和,孩子穿着舒适。” 宋老太太露出笑容:“那就好。” 没一会丫鬟把刚睡醒的宋玉潼抱了过来,小姑娘今个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衣,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脖子上还带着金项圈,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她也不认生,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些陌生人,满脸好奇的小模样实在招惹稀罕。 秦氏看见都忍不住抱了抱,心里感叹,江氏可真会生,两个孩子都生的这样好。 宋老太太年纪大了,只抱了一会儿便不敢再抱了,刚要把孩子还给丫鬟,就被旁边的方姨妈接下来。 “哎哟我的乖乖,长的可真俊!长大给我们顺子做娘子吧!” 秦氏拿帕子压了压嘴角,这方姨妈也忒不像话了,这丫头可是宋玉竹的亲妹子,以后要封公主的,他家那混小子也配? 江蓉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孩子接过来。 没想到方姨妈抱的还挺紧,油乎乎的嘴在孩子脸上亲了两口,腻烦的玉潼一个劲揉脸。 方姨妈道:“表兄表妹刚好凑一对,亲上加亲多好啊!” 江蓉沉下脸道:“方姨妈,把孩子给我吧。” 方姨妈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上一热,“哎哟!臭丫头尿我身上了!” 丫鬟赶紧从她手里抢过孩子,江蓉起身道:“我胃口不舒服,就不陪着了。”说罢便离了席。 原以为秦氏就够烦人的,没想到来了个更没谱的方姨妈。 方姨妈还嘟嘟囔囔埋怨,这丫头把自己的新衣裳尿湿了。 * 吃过午饭宋柏赶紧回去看娘子,见她抱着女儿双眸发红。 “蓉儿,你还好吧?” “好得很!” “你,你莫要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 儿子没当皇帝前,吓得他们赶紧分家划清界限,如今登上皇位又巴巴的凑上,他心里也不舒服。 江蓉哽咽道:“竹儿刚登上皇位,屁股还没坐热,他们就来打秋风!你若敢纵容他们撒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宋柏连忙道:“娘子你莫要生气,除了娘留在咱们府上,其他人过几日我一定撵走!” * 宋桥心里倒是有些分寸,吃完饭拉着秦氏进屋嘱咐。 “来之前咱们可跟说好了,到了上京不能给三弟一家添麻烦。” 秦氏满脸雀跃道:“咱们玉堂和玉沣可是他的亲兄弟,我听说前朝皇帝可都给兄弟分封王侯。” 宋桥冷笑道:“前朝皇帝还杀兄弟呢。” 秦氏一哽:“那,那不封王侯,总得给个官当吧?毕竟千里迢迢的投奔他来了。” 宋桥道:“分家文书我还带在身上呢,如今看人家得了势就想跟着沾光,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给安排咱们就承他的情,不给安排也不能怨愤,实在不行就回江城县老家,又不是穷的活不下去了。”药坊每年的利润有几千两银子呢,宋家绝对可以算得上富庶人家。 秦氏一听要回去着急道:“我不回去!江城县那屁大点的地方哪能跟上京相比,要走你自己走!” 宋柏瞪着她道:“不想回去就给我安生点,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秦氏被他吓了一跳,喃喃道:“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坏心,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孩子……” 宋桥不再跟她废话,吩咐下人好好看着少爷和夫人,自己去寻弟弟宋柏说话。 小厮带着他来到宋柏书房,兄弟俩一见面,宋桥便看出宋柏面色不虞。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愚兄贸然进京,打扰到你了吧。” 宋柏道:“来之前你也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人,大姐和二姐一家跟来也就罢了,怎么方姨妈家的人都来了!” 宋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糊涂,被姨妈撺掇了几句便闹着要带着一起来,不然自己就不走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们都带上了。” 宋柏一直都是温吞老好人,从未跟哥哥起过矛盾,如今确实气的不轻。 “二哥,玉竹他现在刚登基,国事繁忙根本没时间管家里这些杂事。你们来小住几日我很欢迎,若是想借着关系攀附,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 宋桥悻悻道:“我知晓,明日我便带着娘回老家去。” 宋柏见他这般又不忍心:“刚来便回去,娘的身体哪受的住,先在府上住一段时间再说吧。” 宋桥知道弟弟心软,也知道见好就收:“这么多人哪能一直住在你府上,明日我便去外面询问宅子,把他们接出去住。” 宋柏没拦着,自己要敢把这些人都留在府上,江蓉非得跟他拼了命不可。 * 宋家一大家子人入京的消息早就传到宋玉竹耳中,不过他却没怎么在意。 朝中每日有成堆的事处理不清,哪有时间管他们?这些人若是安分守己,就留他们在上京待着,敢折腾直接撵回老家去。 刚刚徐冰派人送来消息,已经找到制作脚踏织布机工匠。 宋玉竹打算将织布机先在冀州、中州推广。 今年两州春季雨水稀少,长期的干旱导致粮食大面积减产,眼下百姓手里还有些余粮,就怕到了秋收之计,万顷良田颗粒无收。 自古以外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如今没了生计,赈济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给他们找些活干,既能创造价值又不会浪费人力,一举两得。 第63章 发现水泥 宋玉堂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一家以后得仰仗宋玉竹,自然不能得罪三叔,第二天便拉着父亲出去看房子。 上京房价高,不过有许多抄家的房子空闲着,这些房子虽然价格便宜却鲜少有人问津。 一是普通老百姓拿不这么多银子,二来当官的也不愿买这种被抄家屋子,嫌晦气。 宋柏是商人,没那么忌讳,加上他的身份特殊,看在皇上的面子也得给他便宜几分。 最后只花了六千两银子在古街胡同买了一间三进的大宅子,把家里的人都接了过去。 他们刚搬出去,宋玉竹的封赏也紧随其后,赏了二伯一个五品的开国爵,算是最末等的爵位,每年可以领一百五十石的俸粮。 宋桥自然不缺这点吃食,不过有了这个身份,他在上京开药坊会更方便些。 宋玉堂喜爱做生意,宋玉竹就把他送进市舶司任七品执事,专门负责贸易。 宋玉沣则送进国子监,以后如果有出息考个功名,没有出息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这个安排把秦氏高兴坏了,她一介商妇别的不懂,能去国子监读书可是天大的恩赐,连带着对宋柏夫妇都真心实意了不少。 宋玉竹这般行事也让二房明白,只要安生听话,自然会有好处。 两个姑姐也相继在城中买了宅子搬出来,唯独剩下方姨妈一家赖在府里不走。 江蓉厌烦她,也懒得跟她见面,每日待在自己院子里哄着孩子。 偏偏方氏是个没数的,领着孙子总想往江蓉院子里套近乎。 她心里的全盘可打的叮当响,如今宋家三房唯一的儿子当了皇帝,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若是真跟自己孙子定下娃娃亲,那偌大的府邸岂不是都是他们家的了! 朕要搞基建 第66节 方姨妈也的确把宋府当成了自己家,指使下人干这个干那个一点都不客气,仿佛她才是宋家的女主人一般。 早上吃完饭,方姨妈又拉着孙子来到江蓉院子。 丫鬟禾香一见她就翻了个白眼:“我们夫人今个身子不利爽,方姨妈还是请回吧?” “哪不利爽让我瞧瞧?刚好我也会探脉。” 禾香冷哼一声,自家老爷就是郎中,还用你过来现眼? “不过是着了风寒。” “那我更要进入瞧瞧了。”方姨妈推开丫鬟,拽着孙子就进了屋。 “外甥媳妇,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江蓉一听她的声音,腻烦的不行,连忙让小梅把潼潼抱进里屋,自己支着头假寐。 方姨妈进了屋,大声嚷嚷道:“哎哟,这几天确实降温了,早晚都冷,外甥媳妇多添件衣服。” 江蓉淡淡的道:“省的了。” “怎么没看见潼姐?” “睡着了。” “能吃能睡就是福气,这个年纪的娃娃就是贪睡。”方姨妈这边寒暄着,小孙子突然挣开她的手朝里屋跑去。 “撒谎,潼丫头没睡!” 小梅抱着玉潼领着女儿藏在里屋,结果被他发现了。 方姨妈道:“没睡就出来玩会吧,孩子就是亲孩子。” 小梅抱着玉潼出来,女儿宋萍儿拽着她的衣角,跌跌撞撞的也走了出来。 顺子这小子手欠,见萍儿个子小,走路不利索,故意拿手推她,直接把小萍儿摔了个大前趴。 两颗门牙磕破了嘴,疼的她直哭。 江蓉赶紧接过女儿,让小梅哄哄自己的孩子。 小梅心疼抱起萍儿,小声哄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方姨妈跟没看见似的,笑眯眯的逗着宋玉潼。 江蓉皱眉道:“顺子去跟妹妹道歉。” 顺子摇头:“我才不道歉呢,一个下贱的胚子给我提鞋都不配!”这话哪时孩子能说出口的,自然是有大人教。 小梅抱着女儿呜呜哭起来。 江蓉怒火中烧拍着小桌道:“谁是下贱胚子?” 顺子吓了一跳,连忙跑到方姨妈身边。 “外甥媳妇,你这是干啥,别吓着孩子。不过是个下人的丫头……” “下人的孩子怎么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在我房里欺负我的人,谁借给你的胆子! ”江蓉把孩子递给禾香,起身怒道:“来人,把他们给我撵出府去!” 外面进来四五个小厮,拉着他们往外走 方姨妈吓了一跳:“我…我可是宋柏的姨妈。” “我儿子还是皇帝呢!敢在我府上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江蓉忍无可忍,把这几日受的窝囊气一并发出来。 这老婆子欺负江蓉性格好,一个外姓人,在宋府上不拿自己当外人。如今把人惹急了才知道害怕。 宋柏也没拦着,母亲那边他自会去解释。 方姨妈哭天喊地不愿离开,奈何江蓉今天是铁了心要撵她,小厮们抄着大棒再不走就打了,吓得她拉着孙子带着儿子和儿媳麻利的出了府。 走到大门口还不忘吐两口涂抹:“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你爹还吃过我们家的粮呢!” 一家人刚走出胡同,突然见一队身穿黑袍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笑眯眯的询问:“你可是方氏?” 方姨妈疑惑道:“你们是谁?” “送你们一程的。”柳燕子一挥手,黑衣人冲上来抓住他们,麻利的捂住嘴绑住手脚,扔到提前准备的马车上。 家里的事宋玉竹早就一清二楚,之所以一直没插手就是想让江蓉能学着立起来。 作为当家主母,一味的忍让和妥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以后像这种打秋风的亲戚兴许还回来,宋玉竹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总要学着自己处理。 方姨妈家这些人,被柳燕子恐吓一番送回了江城县,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来上京攀亲戚。 * 九月初,制作织布机的匠人终于来到了上京。 此人姓秋,是中州安阳县人,因家中排行老二,大伙便都叫他秋二郎。 脚踏织布机最早是由他爷爷秋海研制出来的,秋海的娘子有手疾,织布久了手腕疼痛难忍。 秋海体恤娘子织布不易,刚好他是个木工,抽空便研究出可以用脚踩着踏板织布的机器,也就是脚踏织布机的原型。 一开始踏板织布机速度并不算快,但却可以缓解秋娘子的手疾。用着用着,秋娘子发现,如果在织布机下面加两个弦,勾住丝线来回穿梭,速度要比原来快上几十倍! 她连忙让相公试着做了出来,没想到做成之后速度非常快!只要穿好丝线,保证另一边的线不错乱截断,就能织出又快又平整的布匹。 最快的时候,秋娘子一天可以织两匹布!要知道之前最多三天才能织完一匹布。 夫妻二人都是纯朴又善良的人,有了这样好的机器,没想着私藏而是推荐给了村子里的人。 村民一听自然是争先恐后的找秋海定做。 秋海也不仗着有手艺就抬高价格,只收取几十文的手工费,夫妻俩都为大伙能多织布感到高兴。 很快织布机便在安阳县兴了起来,这里一度丝线供不应求,普通的棉布也从原来的三百文一匹,降到一百八十文一匹。 缎布由三两银子一匹,降至二两三钱银子一匹。绢布和罗布同样价格下降了不少。 有商人闻到了商机,想要投资定制一批织布机,可算下来缺发现,赚的钱并不如以前多。 织布机压缩了织布时间,老百姓能织出更多的布料,他们把价格压的太低,商人没有利润空间。 这种事是商人无发容忍的,于是几十个商人联手打压脚踏织布机。 他们先是派人在布店里找麻烦,说织布机织出来的布质量不好,衣服更容易破。 一两个人说不好,老板还能应付过去,一连半个月天天都有人说布质量不好,搞得布店老板不敢收村民们用织布机织的布料。 紧接着商人们又开始大肆宣扬手工布料的优点,几乎把织布机贬低的一文不值。渐渐的村子里不再有人使用织布机,而秋海夫妻俩也将家里的织布机锁在了仓房里。 秋海去世后织布机渐渐的被人遗忘,几个儿子本本分分种田为生,唯独他的孙子秋二郎对织布机非常感兴趣。还仿制了一台,给娘子织布自己用。 前些日子突然有官府的人找上他,询问他家中是否还有人会做织布机。秋二郎如实回答,说自己会做。 没想到第二天便被带着入了京。 老实巴交的农民汉子哪出远门,又不知道官差带自己去上京做什么,这一路心惊胆战,差点没吓出病来。 好在到了上京后,接待他的人非常客气,询问了制作织布机的问题,便带他去工部的杂造局,让他制一台出来。 秋二郎花了半日的时间便做出一台脚踏织布机。杂造局里的人对这台织布机啧啧称奇,夸他是个难得做工人才。 秋二郎红着脸,挠着腮帮子道:“织布机是我爷爷做的,我不过是把爷爷留下的织布机拆开学了学,算不得什么。” 杂造局的管事询问:“这么好的机器,之前怎么一直没听人提起过?” 秋二郎把缘由解释了一通:“布坊说织布机织出来的布料质量差,把布价压得太低了,百姓们便舍弃了织布机,依旧用手织。” “不过我家里用的布料都是织布机做的,用起来跟手织的一样!”秋二郎怕他不相信,连忙脱下外袍递给管事查看。 管事看了看,布料确实跟手工织出来的没有分别。又让人准备丝线试了试,织出的布又快又平整,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般粗糙。 秋二郎还在织布机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几条弦,可以排列组合,织出漂亮的花纹。 管事一口敲定,这是个好东西,连忙禀报给上司。 宋玉竹得此事知后,特意奖励秋二郎白银千两,赐八品管造官职,并将脚踏织布机命名为秋氏织布机。 秋氏织布机一经问世,瞬间火遍了大江南北,这可是皇上认同的织布机,商人们再也没办法打压了。 不过无奸不商,他们又从原材料入手,把丝线的价格抬高,即便老百姓想要织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玉竹要有准备,之前他便托孙家镖局在全国各地囤一波丝线,这些原材料刚好可以满足百姓的需求。 他们织出布后再以统一的价格卖给官府,加工定为一匹布二十文,为了防止百姓只织布不事生产,每家每户一个月最多可以卖三十匹布,各地官府均不准压价。 织出的布料售卖到全国各地,还有些贩往西域番邦,赚来的钱再去购买丝线。如此反复,很快这条生产线便成熟了。 百姓有了事干,即便今年田里收成惨淡,依旧能赚到钱。 后续刘蔺又从南方运来新粮,保证百姓都能花钱买到粮食,今年的旱灾不任而解。 * 织布机在大启朝轰动了一时,除了它好用之外,也有不少人看到了机遇。 长治帝对新事物接纳度非常高,特别是新发明出的事物,全国各地纷纷兴起了一波发明的热潮。 这是好事,问题是发明出来的东西却不尽人意。 什么圆形的马车,方形的雨伞,还有乱七八糟改形过的织布机,百姓的思维非常有局限性,完全不会创造新的东西。 直到九月末,两个背着沙石的男人,从鲁州千里迢迢赶到上京。 二人先去杂造局报了名,对方一听他们带来的是石头,问都没问直接拒之门外了。 “爹,我就说这东西没有人认的,咱们跑了这么老远,算是白来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蹲在旁边,满脸失望道:“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就不认呢。” 两人口中说的好东西就是身后背着的棕色石块。 别看这石头不起眼,烧制完砸碎了沾水就会快速凝结,变成坚硬的石头,砸不烂,敲不碎。 老汉也是年轻时偶然间发现这石头的奇特之处,家里翻盖偏房的时候,特意将黄泥墙都换成了这种烧制后的碎石粉,结果过了二十多年,正房都快坏了偏房依旧如新。 他听闻新帝封赏了发明织布机的后人,心中也蠢蠢欲动,终于耐不住,带着儿子来到了上京。 朕要搞基建 第67节 来时路上想的很美好,若是封了赏就回去把家里的老房重新翻盖,再添一窝猪仔和两头大黄牛。 谁成想刚来就吃了闭门羹,人家压根不认他口中的宝贝。父子俩满脸愁容,身上带的盘缠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正当两人发愁时,杂造局外又来了几个人。他们都是上京的富家子弟,最近四处收集新鲜的事物往上送,也不必非得得什么赏赐,为的就是能在贵人面前露露脸。 父子连忙背上袋子准备离开,刚走几步突然被人叫住。 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公子朝他们走过来:“二位不是本地人吧,也是来献新物的?” 老汉和儿子拘谨的点了点头,他们不知道这个贵公子找上自己有什么事? 如实回答道:“我们从鲁州来的,想给皇帝献奇石,可惜官爷不收。” 公子眼睛一亮连忙询问:“是什么样的奇石?” 老汉让儿子打开袋子,摸出石头递给这位公子。 公子接过来一看脸色有些失望,原以为是玉石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跟路边的石头也没什么两样。 老汉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把它烧了碾碎后掺上石灰,会变成非常坚硬的石头!” 说来说去还不是石头,公子兴趣缺缺的把石头扔还给男子。 老汉见没有人慧眼识珠,失望的拉着儿子离开。 这人瞧他们可怜,走了这么远就为了送一袋石头,忍不住道:“给你们十两银子,把石头卖给我吧。” 儿子满脸喜悦,十两银子可不少了,回去的盘缠够用了! 刚要把石头卖了,却被他爹拦住:“这石头我们家后山有许多,不是值钱的东西。送给您了,若是您有机会把他献给官爷,这石头造出的屋子用几十年都不会坏哟。” 男人接过老汉递来的袋子,爽快道:“既然你们不卖,那这石头理应还是你们的,我帮你把它献上去,若是真能得皇上嘉奖我也不会贪你们的功劳。” 老汉和儿子连忙跪地叩谢:“多谢公子帮忙!” 男人拎起石头跟其他人一起进了杂造局。 没有人想到,就是这一袋不起眼的石头,即将改变大盛的基础建设。 第64章 鲁州出事 宋玉竹今天早上翻阅工部送上来的新物册子时,突然发现了关于水泥的记录。 上面写着:鲁州有石,棕色色,煅烧碎之,加水搅拌,半日可凝结成块,砸之不碎。 这不就是水泥吗! 他立马派人去把这袋子奇石拿过来,让人试了试,烧完的石头砸碎成粉末,加上石灰和细沙搅拌成糊,倒进提起准备好的模具里,晾晒了半日,果然凝固成了水泥块! 宋玉竹惊喜极了,连忙派人去召送石头的人进宫问话! 宫人们看着欣喜若狂的皇帝有些不解,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过皇上高兴了,大伙就都跟着高兴,赵骁进宫的时候,看见宋玉竹正捧着一块石头笑得合不拢嘴。 “阿骁,快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赵骁从他手里接过水泥板道:“这是石头?” 宋玉竹神秘兮兮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他让人拿来一个花瓶过来,里面装的是之前剩下的水泥糊。 砸碎花瓶,里面赫然是一块坚硬的水泥疙瘩,形状跟花瓶一模一样! 赵骁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宋玉竹让人把剩下的石头拿过来,“这东西我给他起名叫水泥。” “它能做什么?” “建房子,铺路用处可太多了!”现代建筑几乎全都是钢筋水泥建造的。 如今的盛朝的建筑还是砖木结构,民间百姓都是泥土房,这种房子不耐用,遇上大雨天气很容易塌。如果能把水泥普及,那将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好事! * 送水泥的公子姓何,大名叫何昌永,他爹是六品的军器监,也隶属于工部,所以他跟杂造局的人都很熟。 那天他把自己搜罗来的新奇物件送过去时,顺手也把这袋子石头放了上去,然后就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过了几日,宫里突然派出人找自己,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心惊胆战的跟着内侍进了皇宫,趴在地上手心都出了汗,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旁边有宫人道:“陛下,就是此人献的奇石。” 何昌永愣了半晌才想奇石是什么,没想到那一袋石头居然入了皇上的眼,激动的他心砰砰直跳。 宋玉竹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何昌永,是兵器司何工事的儿子。” “石头从哪弄来的?” 何昌永把自己从两个农民手中得到奇石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给皇上。 “奇石是那对父子发现的,草民只不过举手之劳,帮忙呈了上去。” “那你知道送石头的那对父子现在在哪吗?” 何昌永摇了摇头道:“草民虽然不知,不过那对父子应当没出城,那日听闻他们二人身上已经没了盘缠,现在应当留在城中做工赚钱。” 宋玉竹听完颇为欣赏此人,幸好当时他把石头送上来了,否则就错过了这么好的东西。 又问了几句话,见这何昌永虽然年轻,但说起话来口齿伶俐,脑子也很活泛,是个个可用之才,让人记下名字,准备调进工部任职。 然后派人去寻找从鲁州来的父子二人。 * 送石头的那对父子因为没有回城的盘缠,在城中找了个卖苦力的活计。 从早忙到晚,每人一天能赚三十文钱,爷俩忙活几个月才能赚够回家的盘缠。 休息时儿子埋怨父亲:“当初咱们就该收了那公子的银子,两人这会已经往回走了。” 老汉道:“几块石头就要人十两银子,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可这是咱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送来的,怎么就不值十两银子了。” 老汉一摆手道:“说这些已经晚了,好好干活,攒够了银子再回家!” 没想到第二天干着活的时候,突然有官府的人找上了他们,询问二人是否从鲁州来的。 老汉和儿子连忙点头:“是的,是的。” “你们来上京干什么来了?” 老汉战战兢兢道:“我们是来给皇上献奇石的。” 官差笑道:“那没错了,你们送的石头得了皇上的眼,以后要过好日子了!” 老汉心跳如雷,不可置信的问:“官爷,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快随我入宫受封吧!” 父子俩欣喜若狂,没想到那个富贵公子真帮他们把石头献了上去! 皇上不光赏了他们千两银子,还派人护送二人返乡。 顺便让当地府衙开办水泥厂,雇佣百姓开采山中的岩石,烧制水泥售卖到全国各地,这种新型的建筑材料一经问世,很快就受到了百姓喜爱。 其他地方陆续也发现了水泥石,很快便在全国各地风靡起来,水泥砖房也纷纷拔地而起。 以前建房都用黄泥,好一点的会掺上石灰。这种屋子遇上大雨天很容易塌,换成水泥后不光美观,而且非常结实! 宋玉竹决定,把官道全都修成两丈宽的水泥路。 这是一项耗资巨大且长久的工程,不过修好了也是造福千秋万代的事。 官道向北修到通州,向南修到苏州城外,向东修至东州,向西跨越半数疆土一直延续到西州,贯穿整个大启朝的东西南北。 此路延绵万里,被后世的人称为“开创之路”,上千年年后依旧保留着遗址。 史书上对这条官道褒贬不一,有人觉得长治帝是暴君,这么长的水泥路全部由人力一点点的修出来的,不知道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当然更多的是赞美,如果没有这条路,大启的经济不会发展这么迅速,百姓还活在刀耕火种之中。 不过那都是千年后的事,宋玉竹不得而知,眼下他有件十分棘手的事需要处理。 今日下了朝,他匆忙招赵骁去书房议事。 赵骁关切道:“刚刚上朝的时候就见你神色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玉竹摇头道:“没有,鲁州好像出事了。” 早朝时,宋玉竹脑袋里的地图突然发出警报声,宋玉竹吓了一跳,以为又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 结果打开地图一看,鲁州地界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叹号,上面还有一条红色小字,该地区民心降低到百分之四十,已经关闭该地区的查看权限。 这种事之前从未发生过的,宋玉竹震惊过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阿骁,辛苦你走一趟,帮我去鲁州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赵骁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我一定会查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 今年北方的秋天来的格外早,刚过了中秋节天气就冷了下来。 鲁州平遥县,几百个男丁正在修路,这些人都是附近乡镇服徭役的农民。 “爹,咱们干到什么是头啊?”刚满十六岁的乔栓子啃着豆饼子问父亲。 乔岭叹了口气:“不知道,也不知道家里的田地怎么样了,你娘一个人能不能收得了。” 乔家统共七口人,除了老人和孩子和父子俩,家中全靠乔娘子一个人抄持。 他们已经出来修了大半个月的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乔岭心里十分担忧。 徭役自先秦有之,分为力役和兵役两种,修路就是力役。 官府修路,百姓们接到通知,家里凡是年满十六岁的男丁,皆需要派出服徭役。如果不想服役,可以花钱赎,一个人折五两银子。 朕要搞基建 第68节 穷苦人家哪来那么多钱啊,只能老老实实过来修路。 “别歇着了,赶紧起来干活!”有官差甩着鞭子走过来,催促这些民丁起来运送水泥。 这人要把烧好的水泥运送到铺路的地段,送晚了会耽误今天的进程。 乔栓子背上竹筐,见父亲肩膀上满是血痕,伸手接过来一起抗在肩头。 “我自己来吧。” “没事,爹你歇会。” 乔岭跟在儿子身后,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小子,满脸欣慰。 没走出去几十米远,前面突然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摔倒了,身上的竹筐把他压在下面半天爬不起来。 衙役非但没让人把他扶起来,反而抽了他几鞭子:“别他妈装死,赶紧起来!” 老人哎呦哎呦疼的直叫唤,乔岭连忙走上前去,拦住衙役道:“官爷你莫要打了,他若是装的早就起来了。” “撒手?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说着甩着鞭子,狠狠抽在乔岭身上。 那鞭子都是浸了水的牛皮,抽在身上一条血泡,疼的他直吸冷气。 乔栓子瞬间红了眼睛,恶狠狠扑过来,把衙役一顿捶。 旁边的人见状赶紧把两人拉开,得罪了官差还有好果子吃?怕是小命都得扔进去哟! 衙役捂着脸,怒冲冲道:“你们这群刁民等我回去,让县令老爷治你们的罪!”说罢便一溜烟的跑了。 “爹,你还好吧?”乔栓子把他爹扶起来。 “我没事。” 被救下的老人家,满脸歉疚道:“连累你们父子二人了。” 乔岭强撑着笑了笑:“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还能眼睁睁的看他把您打死不成?” 旁边有人附和道:“这些狗官不讲道理,天天修路还要被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从早干到晚一文钱都不给,每天只吃两顿豆饼,哪里吃得饱啊!” “家里的粮都快被雀吃没了,再不收,就算不被他们打死,今年冬天也得饿死!” “不干了,不干了!” 大伙正准备撂挑子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一大队人马乌泱泱的跑了过来。 老百姓们以为是那几个衙役叫来的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男人骑着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头戴黄翡玉冠,身穿薄甲,拉住缰绳停在这群民丁身边。 “你们是负责修路的民丁?”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乔岭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面,跪地道:“回大人,我们都是大田镇的民丁,被征召徭役过来修路。” 乔栓子连忙挡在父亲身前:“衙役是我打的,你要发落就发落我吧!” 第65章 搜查 赵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视,见上年纪的男人脸上有条鞭痕,身上也有血迹。 “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乔岭硬着头皮道:“回官爷,是被衙役打的。” “衙役为什么打你?” 乔岭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有遗漏的后面村民七嘴八舌帮他补充。 赵骁听了个大概,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乔岭。” “你们每日修几个时辰的路?” “没算过,丑时三刻起来,一直修到天黑,中间只给半个时辰吃饭和解手的时间。” “天天如此吗?” 乔岭点点头。 “官府管饭吗?” 乔栓子赶紧从口袋里翻出剩下的半个豆饼递给他:“每天给两个豆饼,一碗稀粥。” 赵骁拿手掰开,见豆饼子里面还混着野菜和豆荚,猪吃的都比这吃的好,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你们一起来修路的有多少人?可有伤亡?” 乔岭见他不像是县衙里的人,便道:“我们村一共来了八十三名男丁,其他村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们这只有我和乔石叔受了伤。”乔石就是刚刚跌倒的老人。 赵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拿去治伤,路先不用修了,都各自回家去吧。” 大伙在原地不敢走,逃役可是流放的大罪,眼前这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他说走就走,万一衙门追究下来怎么办? 郑大安走上前道:“这是咱们大启的辅国将军,他让你们回去,没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百姓一听立马跪地磕头高喊:“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抗起锄头铁锹,马不停蹄的往家跑。 唯有乔岭依旧站在原地,乔栓子拽了他爹一把:“爹,你怎么不走?” 没想到乔岭上前拦住赵骁,跪地道:“大将军,这路是今日不用修了,还是以后都不用修了?” 他想的很周全,若是过些日子继续修路,那挨打的衙役肯定会继续找他们的麻烦,倒时指不定要挨多少打。 民不与官斗,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哪惹得起官差。 赵骁道:“你们放心,官府的人不敢再找你们麻烦,路也不会让你们白修。” 乔岭这才放下心来,连忙磕头谢恩:“谢谢将军!” 父子俩离开后,郑大安忍不住道:“这也忒黑心了,从早忙到晚还不给吃饱饭,老百姓不反才怪!。” 赵骁翻身上马,火蹭蹭的烧起来,玉竹让户部拨了三百万两银子修路。 如今百姓拿不到饷钱就罢了,连饭都吃不饱,那些狗官都把钱花到哪去了? “去县衙!”军队轰隆隆的朝县城跑去,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附近的平遥县。 县令听闻县里来了军队,吓得早早跑到衙门口恭候。 他还不知道是哪个官员来县里,揣着手心中忐忑不安。 不多时赵骁带着人进了城,刚到县衙门口,县令便挺着肚子匆忙的跑上去。 “下官平遥县令高鸿宝,见过大将军。” 虽然他不认识赵骁,不过见他这身穿着打扮应当是将军没错。 赵骁下了马,两步走到他身边,二话没说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哎哟!”县令被踹懵了,捂着肚子都忘了喊疼,连忙爬起来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朝廷是如何规定民丁修路的时间?” “修…修五日,歇一日。” “你让他们歇息了吗?” 县令咕噜咽了口唾液:“歇…歇了……” 赵骁抬手又给了他个大耳刮子,打的县满眼冒金星。 高县令吓得趴在地上:“大人饶命啊!下官也是没有办法,知府大人下了命令,年前必须修足一百里地,若不抓紧时间根本修不完呐!” 他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修不完路,自己的乌纱帽也保不住,只能出此下策。 赵骁拎着他领子把人拉起来:“我再问你,民丁修路可有补贴?” 县令摇头道:“没有,州府只拨下来五千两银子,这些钱修路都不够,下官哪里去找银子补贴百姓啊……” 鲁州一共三十七个县,其中途径官路的只有十九个,每个县拨五千两也不过九万五千两,其他的钱都哪去了? 赵骁道:“修路一事暂停,让民丁回家收粮食,再敢让衙役殴打百姓,老子一刀剁了你!” “是,是是是!”高县令吓得像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的点头。 赵骁上了马道:“继续急行,去鲁州府衙!” 大队人马离开后,高鸿宝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疼的他哎哟直叫唤。 衙役们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大人,这路还修不修了?” “修个屁,没听说那位大人让民丁回家收粮吗?快去安排!” “是!” 今个出门没看黄历,不知道触怒了哪路神仙,摸着高高肿起的脸欲哭无泪。 * 赵骁带着军队急行,两日后赶到了鲁州府衙。 鲁州知府名叫段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闻辅国大将军突然造访有些意外,立马换上官服迎了出去。 赵骁的名讳他还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当初带兵一路从徐州打到上京,连叶清都被他斩于马下,他可不敢得罪。怎么一声不吭的跑到鲁州来了? 马停在府衙门口,段知府赶紧上前跪拜。 “下官拜见大将军。” 赵骁理都没理他,握着马鞭径直走进了府衙里。 段康心中疑惑,颤颤巍巍的起身,旁边随从刚要扶他,被知府推开,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大将军,您突然来鲁州可是圣上有什么口谕吩咐?” 赵骁停住脚步指着他脑门道:“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早就抽你了!” 朕要搞基建 第69节 段康心里咯噔一下,涨红着脸问道:“这,这是因为何事啊?” 赵骁坐在上首道:“我问你,朝廷让你们安排修路,给你们拨了多少银子?” “九月初送来十三万两纹银,属下把钱全部发放下去了。” 赵骁一拍桌子:“放屁!皇上让户部拨了三百万两银子,六个州分你们这最少也有五十万两!剩下的钱都哪去了?” 段康扑通一下跪地道:“将军!兵部送来银子的收据我还留着呢!白纸黑字可是按了手印的,下官怎么敢说谎!” 说罢赶忙让下属去取收据,递给赵骁查看。 赵骁看过收据后,冷笑一声,没想到老鼠竟然出在了家里。若不是他出来查看,这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兵部吞下了。 “起来吧。” 段康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好这件事有凭有据,不然自己可就说不清了。 “虽然银子不是被你所贪墨,但你治下的各县重役,民丁连秋收的时间都没有,长此以往百姓定然心生怨愤,于国不利。” “将军说的是,下官定当严加治理,命各县不可强硬逼迫百姓修路,减少时间另适当给予补贴。” 赵骁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件事我会秉明圣上,民心重于一切,既要把路修好,也不能虐待民丁,听到了吗!” “下官记下了。” 当晚赵骁一行人留在鲁州歇息了一夜,他写了封信命下属快马加鞭送回上京,接下来还要去其他州府查看。 若是猜的没错,这三百万两银子,兵部连一半都没拿出来。 * 上京,宋玉竹很快就收到了赵骁送回的信,见上面写着鲁州只收到十三万两修路钱,把他都气笑了。 看来还真有胆子大不怕死的,自己才登基多久,他们就已经忘了他说的话。 或许他们不是胆子大,而是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来人,去召柳统领进宫!” 调查的方向很简单,一个户部,一个兵部,银子从户部掏出去了,但究竟去了哪? 户部尚书是他亲手提拔的,他不信刘蔺敢吃里扒外。而兵部尚书黄山,此人过去官风清正,不然宋玉竹也不可能留他在这个位置。 很快柳燕子进了宫,宋玉竹把任务交待下去,务必查出这笔银子究竟去了哪。 兵部尚书黄山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这会他正在祥云楼跟林广元商议,如何把这两百万两银子送到蜀州。 “林兄,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在户部那边周旋,还不一定能弄出这么多银子!刘蔺再得皇上看重有什么用,这户部还不是你说了算。” 林广元摆摆手,脸上却没多少笑意:“黄大人,这些银子你打算怎么安排?万一牵扯出来,你我都没办法脱身!” “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除非皇上亲自去各地查看,否则没人敢往上报。” 林广元依旧有些不安:“咱们拿的太多了,若是只拿一半,这扣下两百万两银子……”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万一下次没机会了呢?” 林广元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 “银子您打算怎么运出去?”二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装进箱子里也有上百箱呢。 黄山道:“我准备雇镖局,把银子伪装成货物,过几日送出上京。” “可靠吗?” “自然是没问题。” “那就好,尽快把银子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二人一直聊道酉时,天快黑了才各自回了家。 黄山坐着轿子回了府,小厮扶着他去了后院。 “老爷,今日睡在哪屋里?” 黄山随手指了指新纳的妾室的院子:“去娇凤房里。” 人逢喜事精神爽,黄山把这件事办妥心里舒畅,打算好好享用享用。 妾室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看不清路。 黄山嘟囔着朝床边走去:“小美人,这么早就睡了?” 结果还没走到床边,脚下一个趔趄被什么东西绊倒,黄山刚想呼叫,瞬间被人用手刀晕。 第66章 获罪 黄山这老狐狸谨慎的很,柳燕子把他府里搜遍了,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最后只能藏在小妾房中守株待兔,看看他是否把东西藏在身上。 把他打晕后,柳燕子在他身上摸索,果然在怀里摸出来两封信。 借着火折子看清楚上面的字后,柳燕子勾起嘴角,把信踹进袖子。 伸手拍了拍黄山的脸,这老东西,胆子可真肥,这回有好戏看了~ 信送回皇宫,宋玉竹看完之后大发雷霆,立刻命人前去捉拿黄山。 官兵冲进黄府时,黄山刚醒过来,摸着疼痛的脖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外面吵吵嚷嚷灯火通明,打开大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自己的家眷全被羁押,几个士兵直接冲过来将他拿下。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是兵部尚书!”士兵不理会他,不由分说的给他戴上枷锁,推搡着他们朝诏狱走去, 林广元也刚收拾妥当,准备熄灯睡觉,结果刚躺下府里的大门就被被砸开。 一大波官兵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下了大狱。 剩下的余党也全都以迅雷之势拿下,一个不留。 第二天早朝,大臣们才发现朝堂上少了好些官员。大伙交头接耳,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竹疾步走上正殿,冷眼看着这些大臣道:“好奇这些人去了哪吧?” 官员们见皇上今天面色不善,赶紧低着头不再出声,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谁惹了皇上。 “来人,把黄山、林广元、魏禹等人给我带上来!” 不多时,七八个脱去朝服,衣衫凌乱的官员带着镣铐被推搡着上了大殿。 其他官员见状更是满头雾水,昨日这些人还同朝为官,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底犯了什么大罪,竟惹得皇帝如此愤怒。 几个罪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昨夜在诏狱里受了水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如今就是西天的如来佛祖也救不了他们。 “朕怜你们苦学不易,登基后留用你们继续在朝堂上办事,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朕的?” “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挪走修路的银子送给杨元灏?朕该夸你一句赤胆忠心,还是胆大包天!” 黄山闭上眼睛,面如死灰,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旁边的林广元握着拳头涕泪横流,肠子都悔青了。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信了他的鬼话!安生当个四品主事有什么不好的?如今自己肯定活不了了,只盼着皇上能宽恕自己的家人。 这里面冤枉就是魏禹,什么都没干,就跟着林广元吃了顿饭,结果就拉下了水。但是他包庇反贼也是事实,所以一并被下了狱。 宋玉竹道:“既然你愿意给前朝为官,那朕便准许你们追随盛文帝去吧。” “皇上开恩!” “皇上饶命啊!”几个人哀嚎着求饶。 “朕反思了一下,之前对你们实在过于仁慈,才让你们这吃里扒外。” “朕不愿杀人,但并不代表不会杀人,也并非缺你们不可!” 宋玉竹指着满朝文武道:“朕想要发展经济,你们推三阻四,说商业发展的太快会影响农业。” “朕想要搞科技发明,你们又上折子劝,劝朕把精力放在朝堂上,勿要玩物丧志。” “如今朕下令修路,你们倒好直接扣了银子,让百姓拿命去修。你们若真有能耐,当初怎么没能辅佐文帝振兴盛朝?” 大臣们吓得像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跪了一地,他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知道皇上这次是真怒了。 “朕还是那句话,想干就好好干,不想干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别仗着几朝元老的资历跟我唱反调!” “微臣不敢……”百官噤若寒蝉。 这江山是他和赵骁打下来的,可不是这些旧臣的功劳!他不光是杀鸡儆猴,若是猴子不听话他一样杀! 徐冰见大伙吓得不轻,皇上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及时劝道:“陛下息怒,臣愿鞠躬尽瘁为大启效力。” 其他人也连忙道:“臣愿为大启效力!”这个时候还不表忠,被辞官哭都没地方哭了! 宋玉竹下令将黄山及其族人共计三百十七余人,全部斩首弃市。 从犯林广元斩首,其家属流放千里,永不得归京,剩余人除去官职,刺字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刘蔺作为户部尚书,因治下不严,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吓得刘蔺连忙磕头谢恩,他也没想到平日看着与人为善的林广元会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匿藏的银子在黄家的别院找到,上百箱银两全部缴出,陆续发放给各地,用来修路。 这一遭把那些旧臣吓得不轻,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直接告病还乡了。 宋玉竹也没留,清理出位置正好留给新人。 他心中清楚,这些老臣能用一时,却不可用一世,想要改革,必须要招年轻有思想的人才。 还有蜀州的杨元灏和云南的杨元吉也不能留了。 养虎为患,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会生出多少事端。 十月末,赵骁回来了,请缨带兵前去蜀州清缴盛朝余孽。 * 寝宫中宋玉竹正在帮赵骁收拾出征用的东西。 赐给赵骁的府邸一直修整着,都三个多月了还没修缮好,这厮成日赖在宫里,衣服也都留在了这。 朕要搞基建 第70节 “鲁州这趟怎么样?银子都送到了吧?” “收到了,我盯着知府,挨个县都给发下去了。” “那就好。”宋玉竹的地图也恢复了功能,民心显示只有百分之六十六,看来天下归心的夙愿,任重而道远啊。 赵骁道:“按照你之前定下的规矩,百姓干五天歇一天,每日补贴二十文钱,供两餐必须有米面菜。” 此规定一下,修路老百姓们都惊呆了,大家都不相信是真的。 结果修了两天发现,这次真的轻松多了,每天只需要干够四个时辰就可以休息。 而是免费供给的饭菜比之前好太多了,不光有白面馒头,居然还能看见肉沫!要知道,寻常百姓家里一年都吃不到几次肉。 大伙吃饱饭干起活自然更卖力气,原本每天只能修十几丈远,如今一天少说也能修二十丈。 干了五天后,衙役居然给每人发了一百文钱,撵着他们回去休息。 大伙这才明白过来,官府说的是真的,服徭役还能赚钱,天底下的好的事都让他们赶上了! 一天二十文钱可不算少,老百姓除了种地没有别的营生,这钱攒到年底都够买半只猪了。 家里有半大孩子的,闲来无事都跑过来帮着修路,一时间修路成了抢手的活。 赵骁道:“新修的水泥路我看见了,路面像一块大石板似的平整又结实,将来修好后,马车在上面行驶肯定特别快!” 宋玉竹笑道:“那还用说。” 其实水泥路到了后世已经被取缔的差不多了,因为水泥的延展性很差,沉重的大货车会把路面压碎,保养起来也十分困难。 不过这个朝代,马车最多能拉几百上千斤的东西,根本不受影响。 现在还没办法炼石油,若是以后有机会,把马路铺成沥青的更抗用。 宋玉竹把这些日子朝中发生的事跟赵骁说了一遍,黄山勾结杨元灏已经被他处死。 “蜀州那边把手伸的这么长,原本打算过了年再去清理他们,没想到他们倒先等不及了。” 赵骁拿起新打的护心镜,在胸口比划了比划:“既然他们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 “蜀州地貌复杂,我没有那边的行军图,此次前去,一定要小心行事!” 赵骁帮他摘下发冠,抚了抚头发,“放心,之前咱们那么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如今兵强马壮,还怕他们不成?” 天色不早了,两人熄了灯脱衣歇下。 * 上京的天气一天天冷了下来,冬月初二,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早朝时大殿里生了火龙,温度还是不高,不少官员都在袖子里踹了汤婆子,怕冻伤寒。 徐冰从南边过来的,还是头一次过这么冷的冬天。 下了轿子差点被寒冷的西北风吹个跟头。 后面张齐开急步跟上来:“徐相。” “嘶,张大人先进去吧,某快冻死了!” “哎。”两人结伴走了进来,见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伙都跺着脚,嘴里念叨着今年怎么这么冷啊! 宋玉竹裹着厚披风过来,今年的冬天确实比去年还要冷! 这才进冬月,气温就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七八度,到了最冷的三九天估计得降到零下三十度。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快平身吧。”地上凉,跪久了身子受不了。 “今日天气不好,大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徐冰先把军情奏报上来,赵骁带着大军已经行至荆州,路上畅通没发生什么大事。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安长瑞,把修路的消息详细的上报给宋玉竹听。 “鲁州已经修了近七十里路,东州修了八十五里,中州修了一百二十里……” 宋玉竹道:“修路暂且停一停,天气寒冷,水泥容易冻住,让百姓明天春天暖和了再继续修。” “遵旨。” 刘蔺拱手道:“皇上,今年冬天北方恐怕会有寒灾,户部是否要提前准备赈灾物资?” 宋玉竹吸了吸鼻子:“允,顺便派人去徐州调煤三十万石。”这些煤都是流民挖的,一直囤积在徐州以备不时之需。 明年春天,宋玉竹会把全国各地矿脉标注出来,提前挖矿准备物资。 上奏的事处理完,宋玉竹赶紧放大家下朝,自己也去后殿喝了碗热羹汤。 徐冰往外走,见张齐开还等着自己,连忙加快脚步。 “张大人,有事找我啊?” 张大人捂着耳朵道:“去茶楼说吧,这天忒冷了。” 两人乘坐轿子去了皇城边的茶楼,找了个雅间坐进去。 张齐开端着热茶暖手:“我听闻徐相还未娶亲,给你保个媒不知你愿不愿意。” 徐冰老脸腾的一红,磕磕巴巴道:“保媒?” 第67章 攻打蜀州 徐冰虚岁三十二岁,在现代来说还不算老,但搁在这个朝代确实年纪不小了,结婚早的都能做祖父了。 年轻时因为父母相继离世,没人帮忙抄持婚事,后来拜师普贤高僧学习兵法策略,治国之道,学成下山时就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又在杨元庆身边三年,期间庆王倒是赏过他几个美人,徐冰见她们可怜,都放回去了,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 宋玉竹觉得他一直这么孤孤单单的不是个事,如果跟自己和赵骁一般也就罢了。在徐州时徐冰明显对湘玉颇有好感,宋玉竹也挺想撮合这一对的,没想到湘玉不愿意。 湘玉是个有想法的女子,当初在王府的遭遇让她比寻常女子多了不少思虑。 她不愿意并非是嫌徐冰比她年纪大,而是觉得自己出身卑贱,大字不识一个,跟徐冰没什么共同语言。 眼下颜色好还可以以色事人,将来年纪大了,肯定会遭人嫌弃,还不如多赚些银子傍身来的安稳。 徐冰得知湘玉对他无意后也歇了娶亲的心思。 “怎…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保媒了?” 张齐开倒了杯茶水道:“皇上前些日子问我认不认识大龄的未婚姑娘,我以为陛下准备选秀了,没想到是要给你张罗的。” “陛下说都入冬了,见你还穿着单鞋,觉得没人抄持家里不像回事,体恤你一个人不容易。” 徐冰端起茶杯,掩饰脸上的尴尬,心中却对皇上的关怀升起感激之情。 “皇上还说,之前在徐州时,兵荒马乱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安定下来,问你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徐冰吞吞吐吐:“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有合适的。” “你还别说,上京真有个合适的姑娘,就怕你不同意。” “哪家的,多大年纪了?” “前朝御史大夫王客是我的旧友,他前几年去世了,家中还有个未出阁的老姑娘,已经二十七八岁了。” “为何这么大年纪还没出阁?” 张齐开道:“姑娘是个好姑娘,性格随和长相也不差,就是运气差了些。” “早些年,王家姑娘和别人定了亲的,眼看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夫家犯了大错,一家子都被流放了,这婚事只能作罢。” “耽搁了两年再准备议亲时,王家夫人去世了,王姑娘又守了三年孝,就已经二十出头了。” 上京这么大年纪的姑娘,想要找个合适的夫家也不容易,要么是续弦,要么有隐疾,王大人不想闺女受委屈,结果一直拖了这么多年。 “前几年王大人重病去世,临终前把女儿托付我,让我帮忙物色个合适的人照顾她,正好皇上提起你,我便想起这桩事来。” 徐冰听完思虑片刻道:“既然如此,能不能让我与这位王姑娘见上一面。”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若是合适当然好,不合适也别勉强。 张齐开一看有戏,高兴的说:“自然可以,明日休沐日,你安排个地方,我让夫人把人接过去。” “就在你府上吧,明日我去拜访。”两人约定好时辰,徐冰便回了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徐冰便早早起身,命贴身的小厮帮自己挑选衣服。 家中的衣裳都是刚来上京时添置的,样式陈旧穿上去显得他年纪又大了几岁。 徐冰对着镜子看,哪件都不合适,最后只能换上了朝服,也就这身衣裳穿上能显得年轻几分。 整理好胡须,束好发冠,徐冰在屋中来回踱步。 “什么时辰了?” 小厮道:“刚过了寅时。” 他跟张大人约定的辰时到,这会出发似乎太早了。 徐冰走到书房,拿起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三十多岁的人竟像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一般,紧张的不行。 终于到了时辰,徐冰连忙让侍从备轿,朝刑部尚书家赶去。 走到张大人家门口,徐冰踌躇着又不太敢进去了。 正当他犹豫时,从远处来了辆马车停在张府门口,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个身材窈窕,容貌端庄的女子。 她看见徐冰遥遥俯身行礼:“见过徐大人。” 徐冰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你,你怎知我是徐大人?” “您身上穿着官服呢~” 徐冰尴尬的挠挠头:“你是王家小姐吧?” “正是。”王庭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徐冰红着脸不敢看她,幸好张齐开来的及时。 “你们俩快进来吧,外面站着不嫌冷啊!” 正常未婚男女是不能独自见面,不过他们二人年纪都不小了,若能促成一桩姻缘也是好事,张大人夫妇干脆把厅房空出来,让二人相处半日。 两人一开始都有些拘谨,互相介绍了自己后,闲聊起来。 朕要搞基建 第71节 徐冰见多识广,随便王姑娘说什么都能答上几句,而且见解独特,很快就让王姑娘生出好感。 而徐冰见王姑娘性格温和知书达礼,心中已经满意了八分,听闻她还懂佛理,会画画,今日还特地带了一副自己画的观音像相赠,徐冰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两人聊的投机,都忘记了午饭时间,直到天色渐晚,徐冰这才起身告辞,两人约好明日去清风斋喝茶。 等他走后张夫人过来询问:“玥儿,你觉得徐大人如何?” 王庭玥双眸含羞道:“谦谦君子,方正之士。” 张夫人欣喜,知道这事八|九不离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日上朝宋玉竹见徐冰总是面带笑容,说话都宽厚不少。 下了早朝,宋玉竹召他去书房说话。 “徐相这是家里有喜事?” 徐冰揣着手笑得像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不瞒皇上,确实是有喜事。” “张齐开给你保媒了吧,谁家姑娘?” “前朝御史大夫王客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宋玉竹见他这副陷入恋爱中的模样,心中也挺高兴:“订下日子没有?要不要朕给你们赐婚?” 徐冰跪地谢恩:“那就再好不过了!” “快起来,咱们的关系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君是君臣是臣,该谢恩还是要谢的。”徐冰确实打心底感谢宋玉竹,如果没有他,兴许自己还在庆王身边,如履薄冰的当着军师。 要不是他救下自己,那日被庆王砸伤,早就暴尸街头了,如今又为自己张罗了桩这么好的姻缘。 说实话,就算亲兄弟也做不到这份上啊! 徐冰能报答的,只有自己的一颗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日子还没定,准备过完年选个好日子。”他们两家人口都简单,徐冰无父无母,家中亲戚也大多没了联络。王庭玥的父母也已亡故,两个弟弟皆成了家,只要两人愿意,想选什么日子都可以。 宋玉竹直接让内侍准备笔墨,给徐冰拟赐婚的圣旨。 两人聊完私事开始正事,宋玉竹打算办一个科研部,专门负责研究创造新事物。这个部门不在六部之中,直接听命与皇上。 这件事是他考虑多日决定的,毕竟只靠杂造局很难发掘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徐冰虽然不懂科研部是什么,不过只要是宋玉竹提出来的,他都会无脑支持,立即决定去帮忙选科研部的位置。 其次是选择科研人员,不早小瞧古人的智慧,在南北朝的时候就已经有祖冲之这样的数学家、天文学家,这个时代当然也有专研科学的人。 宋玉竹准备把他们召集到上京,给他们提供资源,让他们发挥所长。 * 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军书由原来的十日一封变为五日一封。 赵骁已经攻入蜀州,蜀路难行,山路太多不适合冲锋,大军放弃骑马,直接步行前进。中途碰上几波埋伏,都是有惊无险的打赢了。 十二月中旬终于抵达了蜀州城外。 杨元灏只有三万兵马,守着蜀州城不敢出来应战。 启军围城,蜀州城挂出白旗,杨元灏请求议和。 赵骁带着大军跑这么老远,费时费力的谁跟他议和?开什么玩笑呢! 不得不说老杨家的基因强大,杨元灏跟几个哥哥一样狠厉,居然拿蜀州全城百姓做威胁,如果启军强攻,他便下令屠城。 出兵时宋玉竹曾下令,不许伤害平民百姓,赵骁还真让他为难住了。 强攻杨元灏势必会狗急跳墙,跟城内的百姓同归于尽。 * 城中王府内,杨元灏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 他知道再顽抗下去也只是拖时间,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好像总是时运不济,当初先帝驾崩时,他收到消息立马北上,结果都走到了冀州了,听闻杨元朝逼宫,吓得他立马又回了蜀州。 后来杨元礼夺了皇位,听闻他重病恐怕时日无多,杨元灏又升起了希望,没想到他把皇位传给了年幼的儿子。 再后来蹦出个承天军,夺了天下,杨元灏依旧不愿相信大盛亡了。 直到大军打到了蜀州城外,他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王爷,该用膳了。”侍从端着精致的菜肴走过来。 “拿下去,我不饿。” 恰好他的谋士庄羽走进来,“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吃不消啊。” 杨元灏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远处延绵的山脉。 “城中粮食还够坚持多久?” “一个月没问题,应当能等到云南王支援!” 杨元灏闭了闭眼道:“小时候杨元吉母妃的宫殿,与皇后的宫殿相近临,我们俩经常一起玩。” “有一次我跟他追闹时,不小心打碎了父皇赐给母后的七宝琉璃盏,这桩事原本可以栽赃给宫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他怕受到惩罚转头就给我卖了。” 庄羽不明白杨元灏说这个干什么。 “我那好哥哥不会来的,他胆小如鼠,若是知道大军讨伐蜀州,这会估计已经捧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去上京投诚了。” 庄羽沉默,如果没有云南王解围,他们便是死局,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属下派人送王爷离开蜀州吧!” 第68章 擒贼 杨元灏红了眼睛说:“我能逃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终有一日会被人抓回去。” 庄羽道:“听说南地之外有岛屿,咱们暂时先逃过去,等时局稳定了再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元灏似乎被他说动了,眼里露出希望的光,可瞬间光又灭了:“叛军已经把城围的水泄不通,就算我长出翅膀,也没办法穿过这八万大军飞出去啊。” 庄羽眼珠乱转,突然心生一计:“王爷属下有一计,您可愿试试?” “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那咱们只能破釜沉舟了!” 庄羽道:“今夜我派人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百姓势必如惊弓之鸟四处乱跑。” “城外的大军看见火光肯定会借机攻城。等城门打开时,王爷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就可以跟随百姓混出城外!” 此计虽险却也是唯一的办法,杨元灏咬着牙点点头:“好!一切按你的所说的行事!” 庄羽连忙派人去找了一个,身高和长相跟杨元灏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让他换上杨元灏的衣裳。 杨元灏看着此人,心里一跳,任谁看见自己的属下养着个跟自己模样相似的人,心里都会起疑。 庄羽连忙解释道:“王爷莫要担心,此人可以在城中多拖延些时间。” 杨元灏没空想太多,赶紧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准备等天暗了再行事。 * 另一边赵骁带着大军在城外驻扎,有士兵在城外叫阵,奈何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摆明了要当缩头乌龟。 因为地形原因,攻城的冲车用不了,蜀州城外是陡坡,推这么重的冲车上去事倍功半。 不过蜀州多竹,刚好让士兵砍竹子做云梯。 天色渐晚,突然有士兵发现蜀州城内冒气浓烟! “将军,将军不好了!城里着火了!” 赵骁连忙跑出来,离老远都能闻到城中传来刺鼻的烧焦味! “这帮孙子要屠城,整兵准备攻城!” 郑大安道:“将军,云梯不够用,才做了十几个。” “够了,我带两千先锋军攻城开门!” “我也随您去!” 赵骁按住郑大安道:“你不能去,咱们兵分两路,你负责在外面围堵趁乱逃跑的百姓,防止有人趁乱逃跑!” “是!” 赵骁带上兜鍪,领着两千名先锋士兵扛着云梯朝城中跑去! 城楼上箭如雨下,身边陆续有人中箭身亡,大伙不约而同的护向中间的将军。 赵骁大喊:“不用管我,你们顾好自己!” 身后面的大军也在朝蜀州城上射箭,掩护他们前进。 攻城的脚步变快了,很快有人将云梯抵在了城墙上,人们开始往上爬。 赵骁爬的最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爬上了城楼,趁着头上士兵换箭的功夫,猛地窜出去,挥刀砍死一个弓箭手,随后又砍杀了几个过来帮忙的士兵。 随着爬上城楼的人越来越多,大伙朝城中一看,整个蜀州城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数以万计的百姓在受难,哀嚎声和尖叫声震耳欲聋。 “这帮畜牲!”赵骁一边砍一边怒骂,仿佛杀神下凡一般,把对面杀的屁滚尿流。 城门打开,大军冲了进来,被城里的浓烟炝个跟头。 此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木制的房子烧的很快,借着风吹几乎瞬间就连成一片。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门打开了,大家快出去逃命啊!” 杨元灏被庄羽和几个侍卫簇拥着,跟随百姓一起朝城外面跑去。 百姓们疯了似的往城门口处涌,大人被挤掉了鞋,光着脚跑,孩子被踩在脚下,母亲都来不及拉起,就没了踪影。 哭喊和怒骂声此起彼伏,这一瞬间蜀州城仿佛地狱一般。 朕要搞基建 第72节 赵骁眼底迸出火光,他抓着身边的校尉道:“去通知老郑,把所有的百姓拦住,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 赵骁明白这是杨元灏使的诡计,他定是想趁乱逃出去。 郑大安早已派兵在城外拦截,看见乌泱泱的百姓后,立刻下令拦下。 “不许乱跑,否则格杀勿论!” 受到惊吓的百姓哪听他的话,四处逃窜根本拦不住。 “再跑老子可放箭了!” 郑大安连忙让士兵放箭,射杀最前面逃跑的百姓。见到前头死了人,这些百姓才吓得腿软停下脚步。 “只要你们不跑,我们不会杀你们的!” 士兵跑过来,将百姓团团围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杨元灏藏在人群中心急如焚,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停滴落。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逃出去了!如今被拦住已经失去了先机,只盼着城中那个替身能为他挡下这一劫。 庄羽也荒了,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一旦惹得叛军注意,肯定难逃一死! * 城中赵骁让一部分士兵去灭火救人,自己带着百十个人冲进了杨元灏的府邸。 王府里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婢女和小厮。 士兵们在府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从衣柜里找到躲藏在里面的“杨元灏”。 “将军,找到了!” “杨元灏”吓得瑟瑟发抖,嘴里不住的求饶:“饶命,饶了我吧……” 赵骁拎着他的衣领上下打量,虽然他没见过杨元灏本人张什么样,不过心里总觉得此人不像真的。 他拉来旁边的婢女询问:“这是你们家王爷吗?” 光线昏暗,再加上惊吓,几个人婢女都点头说是自家王爷。 赵骁冷笑一声,抓着此人出了城。 * “将军,您回来了!”郑大安见赵骁拎着个人从城内出来。 “有人跑出去吗?” “没有,所有人都拦在这了!” 赵骁拎着假“杨元灏”道:“我知道你是替身,现在你指出真的杨元灏在哪,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果敢撒谎,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替身吓得一哆嗦面如金纸,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百姓,颤颤巍巍的朝他们走了过去。 杨元灏闻声闭着眼睛,死死的藏在侍卫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替身的脚步越来越近,杨元灏在心中不停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替身还是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就在他刚要指认时,庄羽抽出刀,直接砍在了身边杨元灏的脖子上。 “他是十二王!他是真的杨元灏!” 杨元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直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最忠心的狗居然会反咬他一口。 旁边的士兵立马将两人围住,庄羽跪地磕头道:“杨元灏下令在城内放火,在下实在看不下去,杀了他替民除害!” 赵骁走到他身边,强大的压迫力让庄羽后颈发麻。 “抬起头。” 庄羽缓缓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铠甲,满身血迹的男人,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 “庄…庄羽。” “在杨元灏身边任什么职位?” 庄羽道:“只……只是护卫。” 赵骁给了郑大安一个眼神,郑大安立马派人把他拖出此人,准备严刑逼供。 城内的大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天边也渐渐露出鱼肚白。 赵骁道:“所有蜀州的百姓,马上回城内自行安顿!若有敢趁乱抢劫、偷盗、淫辱妇孺者,皆格杀勿论!” 百姓们排着队,慢慢的回了城。三万蜀军死伤了近半,剩余的全部归降。 * 上京,宋玉竹也同时收到系统的提示音,蜀州地图开放。 他赶紧打开看了看,蜀州今日天气小雨,气温7c—13c,蜀州矿脉比较丰富,除了普通的铁矿外还有金银矿,天然气、硫、芒硝、云母等等,以后发展好了,绝对是块风水宝地。 就是不知道赵骁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如今地图仅剩一块云南还打着马赛克,等云南拿下后,他的统一全国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不知道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人逢喜事精神爽,宋玉竹今天心情格外舒畅,可惜这种开心的事没办法跟旁人分享,毕竟捷报还没送回上京。 早朝时,科研部正式敲定,掌管该部的官员为正三品文官,下面分设三府,分为军工,医学和民生。 军工顾名思义,专门负责研发武器和火药之类的东西,医学则以研究药物也主,民生就比较宽泛,除了日常用品,植物和生物研究也归在民生之中。 宋玉竹从工部提拔了一个叫沈伦的官员,此人原是工部给事中,他听闻皇上设立科研部,了解到科研部的用途后,立马上奏请求把自己调任过去,随便什么职位都行! 宋玉竹把他叫到宫中,亲自见了他一面,跟他讨论了一通后,发现此人对数术研究极其高深,而且对科学方面也非常痴迷。 这种人才,宋玉竹相信只要给他环境,假以时日,他绝对能创造出奇迹! 科研部的位置选在六部旁边,单独分设。因为皇帝的重视,这个地方成了香饽饽,不少官员家中有子嗣的都想走关系进去任职。 不过宋玉竹提前早有准备,凡进科研部的人员,无论从上到下必须由他亲自审批才能进去,从根源杜绝了这地方成为养老和镀金的闲部。 宋玉竹还打算让人培育粮种,增加粮食产量。如今盛朝的粮食比较简单,后世产量大且耐寒耐旱易储存的马铃薯、红薯和玉米都还没引进,还得派人远渡拉丁美洲去寻找。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 今年的上京比前几年热闹许多,因为前朝后期年年死皇帝,百姓都不敢贴春联放鞭炮。 如今可算是盼来一个身子骨还算硬朗的皇帝,自然是纷纷采办年货为过年做准备。 与此同时,从蜀州的军书终于送到了上京,除了捷报里面还夹着赵骁写给他的信。 赵骁的字写的不咋样,跟宋玉竹的字迹相比,仿佛鸡扒拉出来的一般。不过他是跟在景王身边后自学的,能写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赵骁的信写的不长,大部分都在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里面还有些露骨肉麻的话,看的宋玉竹面红耳赤。 宋玉竹也十分想念他,这是两人自相识,分开最久的一次。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仿佛隔了很久了一般。 信的最后写道:蜀州已经拿下,我准备顺路去云南,除夕前恐怕不能赶回去,心中甚是遗憾。只能遥寄相思与明月,盼与君年年岁岁长相伴。 宋玉竹反复看了几遍,才折好放进旁边的匣子里。 第69章 系统奖励 年关将至,朝堂上也忙碌了起来,各部都要做年终总结以及明年的规划,跟现代的公司差不多,规划完一级一级审批,再递到皇上手中批阅。 京官和各地官员也要开始考评,考评的流程颇为繁复,由吏部的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共同考核。 给事中负责对京官考核,中书舍人负责对地方官员考核。根据其优劣表现分为三等。 公正廉明,职事修举的为上等,有意思的是前朝容貌也在考核之中,天盛帝喜欢容貌姣好的官员,凡是容貌端庄俊朗的官员,若无大错,都会评为上等,宋玉竹登基后此法便作废了。 公勤廉恪、有一长为中等,既无廉声,又多谬政为下等 考评上等的官员如果任期已满,可以考虑升职加薪,中等无功无过,若无意外继续留用,下等则会酌情减俸或者贬官。 官员们为了能考一个好的成绩,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 唯独皇上比较轻松,宋玉竹只要负责审查结果就行了。 上午上完朝没什么事,抽空回了趟家里。 一进门正好碰上宋玉堂带着弟弟送年货来。 二人见到宋玉竹很是激动,宋玉沣张口就要喊玉竹,宋玉堂赶紧拽了他一把,他立马反应过来。 两人齐齐跪地磕头拜见皇上。 “快起来吧,在家里不拘这些。”宋玉竹让身边的内侍把二人扶起来。 快一年没见,宋玉沣比之前成熟多了,不再是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看来这半年国子监没白念。 宋玉堂则更加稳重,听说他在市舶司干的不错,有机会宋玉竹愿意让他往上升一升。 两人也在悄悄打量着宋玉竹,眼前的男人虽然没他们高,可周身的威仪却压的人喘不过气。 宋玉沣觉得堂弟好像变了人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宋玉竹询问:“来到上京可还适应?二伯和伯娘身体怎么样?” 宋玉堂道:“都挺好的,就是这里的气候比咱们老家要冷许多。” “北方是这样,进出注意保暖,勿要染了风寒。” “是。”二人齐齐点头。 宋柏从前院回来,见兄弟三人在一处闲聊便没打扰。 聊了一会,宋玉堂颇有眼色的拉起弟弟道:“我们还要去看看祖母,就不耽搁堂弟了。” 宋玉竹点点头:“去吧,一会我也过去。” 两人走后,宋柏才过来:“昨晚你娘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可巧今天就回来了。” 宋玉竹跟着父亲去了后院,天冷了院子里的花草都冻死了,丫鬟闲来无事清理出来,用雪堆了许多小动物,看着栩栩如生颇为有童趣。 还没进屋就听见几声铜铃般的笑声,宋玉竹连忙走进去,看见小妹妹正被丫鬟逗的咯咯直笑。 朕要搞基建 第73节 江蓉看见儿子回来了,眼睛一亮:“潼潼,快看谁来了!” 宋玉潼已经十个月了,能听懂不少话了,她歪着头看着宋玉竹有些迷惑,似乎想不起这人是谁。 宋玉竹解开披风递给内侍,张开手道:“潼潼,让大哥抱抱。” 一个月不见,小丫头有点认生,钻进禾香怀里不出来。 宋玉竹佯装生气道:“小没良心的,亏哥哥这么疼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过了半晌她又回头看着宋玉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好像突然想起他是谁,伸出两只小短手要宋玉竹抱。 兄妹俩把江蓉逗的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丫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就伸手去摘他头上亮闪闪的金冠去了。 宋柏赶紧拦住女儿:“这个可不能拿着玩。” 宋玉竹摘下金冠放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