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嫡妇之玉面玲珑》 第1节 本图书由(小太阳0710号)为您整理制作 ================== 望族嫡妇之玉面玲珑 作者:筑梦者 内容介绍: 一桩富贵姻缘从天而降,掉到林家人的头上,砸得这已家道中落的人家晕头转向,于是各方诡计层出不穷,姑娘们誓要争着成为望族嫡妇。 林珑原本不屑,这样的人家势必是非多,后院没有一刻安宁,以她的家世踏进去就只有俩字——找死。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越是岿然不动,别人就越是要扯你进旋涡。 自从爹死娘改嫁后,林珑的人生跌到谷底,亲戚无良,弟弟体弱多病,妹妹不争气,身为长姐的她必定要挑起家中的重担。 在婶母的一再欺压下,她惟有奋起反抗。 即使明知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 在她的斗争下终能踏进这豪门望族的大门,这时候才发现婶母堂姐那不过是小儿科,因她的家世不高,在这望族里屡遭人白眼,等着她的是更大的风暴。 可是管它呢? 水来土掩,将来…呃…不怕…还有更高的人挡着呢… 她林珑虽是小小女子,定也要栽培弟弟成材重振家业,为小妹觅得如意郎君,当然,家中的那只怪癖一萝筐的更要搞定,在这名门望族里处事八面玲珑,成就自己的锦绣前程。 本书标签:种田 豪门 励志 专情 宠文 腹黑 ================== ☆、楔子 一场惊梦一承诺 “侯爷,你没有忘记当日我们的约定吧?”长相儒雅的老者朝一身着华服的同样年龄的老者问道。 “约定?什么约定?”华服老者一脸茫然。 长相儒雅的老者脸色顿时一变,厉声道:“侯爷莫是忘了当年事吧?乾兴二十六年你用兵错误置使战机贻误还被陷害通藩卖国,是我给圣上上书一力担保让你打个胜仗证明自己,因而保住了你们候府的地位,你当日指天发誓会让我林家女入你们襄阳侯府叶家为嫡长媳,此事看来侯爷是忘了?” 华服老者这才开始一头冷汗涔涔,这件事这人没提,他还真的不记得了,一记起当日的情形如在眼前。当时他愁得日夜不得安眠,襄阳侯府一大家子的,他可不能出半点事,幸得这人相保才让圣上暂不追究,他对这人那是万分的感激,一时激动,许诺叶家下一代嫡长媳必定是他林家女,永结两姓之好。 因想起往事,他尴尬一笑,“林老弟,你看……” “哼!”儒雅老者不悦地看了眼华服老者,“我有三子却无女,昔日之约无法实现我不怪你。现今你的嫡长孙尚未娶妻,正好,我有孙女数人,你从中选一个吧。” 华服老者皱紧眉头,哪有这样的? 自己的长子嫡孙可是人中龙凤,如何能娶他家的孙女儿,况且现今林家已是没落了,娶了这样的长孙媳妇于自己的孙子而言没半分好处,故而没有做声,显然心中不愿意。 “好哇,你现在是不打算屡行当日的承诺?”儒雅老者一眼就看穿此人的想法,忽而脸形一变,变得青面獠牙的样子朝华服老者扑去。 “啊——” “老侯爷,老侯爷……” 帐外值夜的小厮被老侯爷的惊叫声惊醒,忙撩帐看到六十多岁的老侯爷一头冷汗地摆手道:“林老弟,不是这样的,你别……”看来老侯爷是梦魇了,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顾不得上下尊卑忙伸手推着老侯爷的身子。 半晌,老侯爷才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待看清眼前没有那可怖的青面獠牙,而是自己的寝室后这心才安定下来,正喘了几口气,看着帐顶出了会儿神,外头就有匆匆脚步声响起,接着雕花银台上的蜡烛被人点燃,光亮大作。 他心生不悦正要斥责,听到自己老妻的声音,“刚刚是怎么了?我老远都听到老侯爷的声音,你们都作死了,半夜睡得那么死,明儿个定要仗责三十下才能给你们提提神……”接着是求饶声一片。 “夫人。”老侯爷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看到老妻披衣一脸着急地过来,忙让小厮扶自己下床。 老夫人顾不上斥责没用的家奴,着侍女扶着上前关心地道:“侯爷,今夜又梦魇了?” 老侯爷看了眼自己的老伴半晌,挥退那些个奴仆后披着外衣踱到窗前,只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几盏宫灯在风中飘摇,看得人心里更为惊悚,想到梦中林有德化为一厉鬼扑向自己,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侯爷?”老夫人走近丈夫不解地再次问道。 老侯爷闻言转身为难地看了眼老夫人,当斩不斩反受其乱,想明白后,他的老眼里一片清明,沉声道:“明儿吩咐儿媳妇不要遣冰人往临沂伯府求亲了。”咬了咬牙道:“还记得那林大学士吗?那年我们家得了人家的恩泽,现今看来不能不还了。” ☆、第一章 弱女斗渣叔狠婶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院子里的百年老树被狂风吹得“呼啦呼啦”地响,寒风刮得人身体心里都发寒,屋檐下站着的衣衫单薄的少女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身子,但仍顽强地站在那儿,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用眼角瞄了瞄上房。 极便开春了苏州仍因梅雨季节而阴冷不已,因而上房四周的隐蔽处都放着火盆,炭烧得“噼啪”地响,将一屋子熏得温暖如春。 屋子里一名身穿桃红色华服的少女,梳着灵蛇髻,斜插了一朵桃红绢花,一把质地上乘的玉梳插在髻的正中央,桃花儿似的肤色,此刻正掀窗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看了外面衣衫单薄的少女一眼,然后嘴儿一噘,“娘,林珑那个死丫头还在廊下没走,难道真要拿钱让她去给那病秧子看病?那病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我们家真倒霉,还要养着他们姐弟几人,怎不打发掉就算了?” 此名正瘪着嘴抱怨,将那窗户“啪啦”一声拉下来的少女名唤林璃,是苏州林氏一脉林刚的嫡女,素日里最看不上的就是同为堂姐妹的林珑,厉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将炭拨得更旺一点,丫头动作稍慢即伸手一掐,桃花眼一瞪。 正在吸着烟的林刚不悦地皱紧眉头,想着大哥死都死了还将那三个讨债的丢给他来养,他容易吗?要养着妻妾子女十数人还有不少的仆人哪来的余钱给那病秧子看病?不待一旁拉长马脸的妻子开口,即朝一旁的管家道:“拿两吊钱给外面的死丫头,然后打发她回去。” 管家应了声“哎”还没转身出去,林刚的妻子林白氏即厉声喊住管家道:“哪需两吊钱那么多?拿一吊钱给她即可,听到没有?” 林刚看了眼妻子皱紧眉头,那好歹是他大哥唯一留下的血脉,只给一吊钱哪够抓药?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将人往绝路上逼?嘴唇嚅动了一下,“夫人……” “就这么多,一个子儿都不许再添。”林白氏强硬道。 那个臭丫头隔三岔五的就来要一回钱,当她是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现看到丈夫的心似有松动,即瞪眼道:“都开春了,璃儿十六了,回头巡抚夫人开的赏春宴我正想带璃儿前去,不花点银子装扮你还想不想让她许上一门好婚事?做衣裳、头面……哪样不花钱……” 林璃听到母亲的话脸上一阵娇羞,自是受用得很,手指卷着绢帕想着自己的心事。 林刚一听妻子唠叨即闭嘴坐在主位上吸着烟不搭腔,眉头皱得死紧,外头的雨又下个不停更是让人心不能安宁,妻子越发说得上瘾,他不悦的神情就越凝重。 他书念得不好,没能如大哥般踏上科举之路光宗耀祖,父亲时常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他自是心慌慌,后来为了避开父亲严厉的目光,选择回了苏州老家打点祖业,娶了苏州乡绅白氏之女为妻,这一回就是二十年,一想起狠抽了一口大烟。 想他林家也曾风光过,父亲林有德更是曾官任内阁大学士,是先皇面前的红人,于乾兴二十六年对蒙国战事时曾执皇令任过监军,是大败蒙国向大顺称臣的功臣,那时候林家在京城是何等的风光?多少人踏烂了林家的大门?只是随着父亲的逝去,家道那是一天不如一天。 曾经他大哥即林珑的父亲林则还能当个正五品的光禄寺少卿,圣上也还念父亲的功迹曾下达旨意让其外任布政使,哪知林则却是个不长命的人,在圣旨下达的当日恰巧染上了风寒,病情一重再重,没法圣上委派了他人,林则怒愧交心下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在那一年的冬天即去了。 他三弟林创又是个屡考不中之人,现在没了老大的照拂,只怕更是考不上,搬出林家在京都的大宅的三弟表示没能力照顾林珑姐弟仨,惟有让赶到京都奔丧的他带着姐弟仨回苏州老家靠着祖业过活。他也惟有叹气地携侄子侄女回来。 林白氏一看到多了几张吃饭的嘴,当即就大骂出口,只差没戮他脑门。 正在他胡思乱想当中,门口处却是吵闹不已,心情极度郁闷的他朝门口处大喝道:“嚷嚷什么?没得扰人。” 即看到一身衣着单薄,长相明眸皓齿的少女原本冻得发青的脸此刻正因为愠怒而变得绯红,明眸上的一双柳叶眉往上一挑,将拦着她的管家往旁边一推,举着手中不多的一吊铜钱走向林刚道:“二叔父,今儿个我不管不顾也要说说,这就是您给栋哥儿看病的钱?亏你拿得出手?我爹就剩这一条血脉,这是救命钱啊,你还要克扣至此……” 林白氏一听就火,拍桌子跳起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啊?几时轮到你严声质问?你以为我们林家有金山银山能供你们姐弟仨挥霍?珑姐儿,我告诉你,钱就这么多,再多没有……” 林珑的胸脯气得一上一下的,捏在手中的那一吊铜钱似火一般的烫手,烫得她的心她的手都在发颤,二婶这人素日里小气又不讲道理,她忍了,次次来不让她进屋,只能在廊下等着她也忍了。 凄风冷雨中的她在廊下跺着脚擦着手谨遵一个晚辈的本分等着,等到的居然是管家林南拿着区区一吊钱想要打发她走,这一吊钱先莫论还不够她家中五口人的开销,单单小弟林栋的药钱都不够。 登时她就火大,管家林南还好言劝她,“珑姑娘,您看这天还下着雨,你们住的那地儿只怕也要漏雨,还是先拿着钱回去给栋哥儿抓上一副救命药应付着吧,太太都说多了没有……” 她当即就往里闯,管家林南拦着她,她道:“南叔,若你还念着我爹的恩德就不要拦我,你也知道栋哥儿的病是娘胎带来的,这一点子钱哪够他喝药?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趁着管家林南一怔之余,她顺利地闯进正屋,一进屋就感觉到这屋里温暖如春,看了眼那炭盆里面烧得红热的炭,过过几年好日子的她一看这炭即知是江南丰家出品的,光一两炭就要五吊铜钱,这一盆还不得一两银子? 她上前指着那炭盆,冷笑着打断她的话道:“二婶你说没有余银给我?但你们一家子却用得起那么贵的炭?”看了眼婶婶身上的穿着,“二婶这一身只怕没有十两百两银子还置办不出来吧?二婶,你也得讲点道理,你们好吃好穿的,我们姐弟挨穷那也没有什么,但是你连栋哥儿的救命钱都不给那就真的不是人。” “哟,你倒是说话凭良心,我爹娘可有亏待你们姐弟仨?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穿的可是我们家的?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林璃冷睇着林珑道。 林珑俏脸气得通红,将一吊铜钱狠狠砸在林白氏面前的案几上,挑着一张雕花圆椅坐下,怒极了反而头脑更清醒,看了眼林璃上前宽抚着因她的举动气怒不已的林白氏,然后那一双桃花眼狠狠剜着她,嘴角的冷笑更大了。 “堂姐,正所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别当我是傻的,当日我爹去时留下了至少有几千两白银,不但如此,还有我们在京中的那四处铺子,二叔与三叔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做主卖了,少说也有几千里银子进账。我们姐弟仨在此住了三年未到,就算再怎么花也不可能花得了那么多银子,这还叫什么我们吃的住的穿的都是你们家的?说话得凭良心。” 这嘲讽的话一出,林璃的俏脸嫣红一片,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娘,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人话吗?娘……” 林白氏轻拍女儿的手安抚了一下,将案几上那一吊铜钱砸向林珑,冷道:“别在这耍嘴皮子,拿了这一吊铜钱赶紧走,你爹留下的东西早被你那个无良的娘带去改嫁了,我们家没得你们家半分好处,现今你在我这儿闹是什么意思?传出去别人笑话的可是你,十五岁大的姑娘,名声不好看谁家敢娶你?” 林刚的心头却是一跳,看了眼那严肃着脸的丫头,从大哥林则那儿自是捞了不少好处,可这话不能说,宗族那儿他打点好了,不怕这丫头去闹,但传出去毕竟难听,看到林珑要还嘴,将烟杆在桌椅处重重一敲,发出的声响让在场的人都惊跳起来。 只见他沉着脸道:“再去拿两吊铜钱来,珑姐儿,我是你叔父还能私吞了你爹留给栋哥儿的银钱不成?别听你那个姨娘说道,青楼花魅也是上不得台面之人。我今儿个也给你透个底,我们林家是什么人家?你祖父你爹都不是贪财之人,哪有什么家底?你爹去时府上就只剩余区区三百两银子,还有那四处铺子因在郊区不值几个钱,当日卖了也只得二百两银子,加起来就只有五百两银子,不信你可以写信问问你三叔父。你娘是个狠心的人,扔下你们嫁到高门大户去,将来你们的婚姻大事还不是要我们这些个长辈操持?这些个钱给了你只怕要便宜你那个姨娘?收在叔父这儿他日栋哥儿娶了亲一文不少就会归还。” 他越说越是满脸的高风亮节,语气越发温存,接着话头一转,摆出长辈的姿态,“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就是目无尊长,念你是初犯二叔父今儿个就不计较,若还有下回就别怪二叔父狠心拿出藤条代你死去的爹好好管教管教你,都听明白了?”微抬眼凌厉地看了眼林珑,若不是今天闹了这一出,看不出这个丫头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不许给,林刚,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不能惯,上回已给过他们不少钱了,这才多少天?敢情是打着栋哥儿的旗号来讹钱?”林白氏如炸了毛的猫般跳起来指着林刚道,“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留下五百两银子?在哪?我怎么没见着?林珑,我们家对你们姐弟仨已是情深义重了,别给脸不要脸。” 林珑算是开了眼界,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无耻到这种境地的人,上回都是十天前的事情了,只给了区区的五吊铜钱,到了她嘴里竟变成了不少钱?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明明捞了她家不少好处,现在居然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咬着唇看到二叔父林刚少有的当众斥责林白氏,接着林白氏更提高了嗓门回应,然后又着人准备将自己撵出去。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样一想,她顿时火起,在那听命要赶她的小厮上来时快步走近那炭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炭盆的铜环,端了起来靠近林白氏,吓得林白氏大惊,颤着手指着她道:“你……你要干什么?” 林珑举着炭盆,人人忌悔她手上那烧红的炭,怕她泼向自己因而不敢靠近,她一步一步走近林白氏与吓着自椅上跳起来躲到林白氏身后的林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道:“栋哥儿没了这救命的银子活不成了,那我也索性不活了,大家一块儿死掉干净。二叔父,你口口声声说得仁义,但你这举动连祖宗也看不惯,别说我爹留下的财物被你们夺了去,就是这祖业栋哥儿也有一份,你让我们姐弟活不成,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反了天了,你眼中还有没有长辈?”林刚气得浑身发抖。 林珑冷哼一声,真想说凭你这作派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再怎么气怒也不能这样说,心里转了数个来回,“二叔父,侄女也不想的,栋哥儿这回病得不轻,大夫说药方子要添上红参才行,你若见死不救,那也别怪侄女狠心。”做势要往林白氏与林璃的身上泼那烧得红热的炭。 “拦住她,不要让她在这儿发疯……”林刚指挥着管家林南,那烧红的炭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林南听命上前伸手拦着似发了疯的林珑,看着这丫头长大的,以往都是谨遵礼仪的姑娘作派,真没看出还有这狠劲。林刚的做法他也看不惯,只无奈家生奴才的他一家子都得靠着林府养活,惟有暗中不着劲地拦着林珑,趁着背对林刚,在林珑一脚踹过来时,假意一跌顺带将几名听令要阻拦林珑的仆人拉倒在地。 林珑暗暗感激地看了眼林南,不使出点泼劲今儿个真是休想要到钱,突破了林南的防守,更往林白氏与林璃而去,林璃吓得尖叫起来,怕她手中举着的炭盆泼向自己,那样受伤是其次,因与林珑只差一岁,两人身高相仿,如若被炭溅到脸上毁了容她哪里还能嫁得出去? 第2节 “娘,不就几吊铜钱给她吧,万一泼到女儿的脸上那就糟了……”林璃抓着母亲的衣服道。 林珑得了林璃这句话,看来是吓住了她们,更是似要绕过林白氏将热炭泼向林璃,林白氏伸出手挡住后头的女儿,脸都吓白了,双脚直打颤,眼看林南等人拦不住林珑,想要松口,但嘴唇只是嚅动着发不出声音来。 “给她,拿一两银子给她。”林刚气极大喊,一双老眼狠瞪着林珑,今天闹的这一出他是恨不得将她煎皮拆骨。 管家林南得令后赶紧一溜烟地跑去取银子。 林珑仍是维持这个姿势不变,林刚的眼神她装作看不到,若是换作三年前的自己哪有可能会这样要胁人,只是世事半点不由人,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要欺你,二婶给他们过活的银子是逐年下降,现在更是少得可怜。 待得林南取来了银子后,她看着那一两在光线下闪着暗沉光泽的银子,鼻子不由得一酸,怔了半晌,随即忆起自己是家中的长女,弟妹还要靠她,这次得手了下回不知又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抠门的二叔父夫妇掏出银钱?算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不甘心地将炭盆再扬了扬。 林白氏搂着林璃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心里是恨死了眼前的丫头。 “还不拿钱?你还想怎的?”林刚威严地喝道。 林珑这才将炭盆交给上前的小厮,接过林南手中那发烫的一两银子,这回依足礼数地给林刚及林白氏福了福,“二叔父莫恼,侄女也是被逼的,还望二叔父原谅则个。” 林刚重重地一哼,显然不信她所言。 林珑也不管他,径自起身准备回去,出来这么久实在担心发病的小弟,哪知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后头阴恻恻的声音,“站住。” ------题外话------ 某梦的新文初开张,心情忐忑,希望亲们能捧捧场,收藏一个,感激不尽。 ☆、第二章 雨夜初遇玲珑人 “你以为今儿个的事情就这样算了?”林刚背着手走近林珑,细数她目无尊长拿着炭盆威胁婶母堂姐,罪大恶极,越说越火大,厉喝一声,“拿藤条来,今儿个我要代你死去的爹好好教教你,不然他日到了别人家里为媳人家会笑话林家没有家教。” 管家林南没有动,缓过气来的林白氏一听丈夫要教训这个可恶的侄女,松开怀中的女儿,朝林南狠厉地道:“你耳聋了,老爷的话都不听?老爷,绝对不能放过这个丫头,居然想要朝璃儿泼炭,简直就是一只白眼狼。” 管家林南同情地看了眼林珑的背影,赶紧转身去拿藤条。 两名小厮得了林白氏的指示,上前一左一右地钳制住林珑,林珑只是咬着唇看着气愤的林刚以及得意的林白氏,还有那林璃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由侍女扶着坐回雕花圆椅内,正斜着眼看她,那双似春日桃花的眼睛射出一抹凶光,嘴角微勾地挑衅不屑一笑。 她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大意是看你这个臭丫头怎么死? 林珑也回她一个不甘不屈的眼神,然后就被后头的小厮一推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林璃举帕子掩唇嘲笑地一哼,看你还倔?还敢那样威胁人不? 林家的正堂上此刻热闹得很,很多仆人都偷偷地张望,看到孤女被人押着跪在地上,年长的仆人都叹息一声,若大老爷林则没死,林珑可是林家最贵重的女儿,哪能任由他人如此作践? 林刚握紧林南呈上的藤条,步履沉重地走向林珑,看到这侄女仍是不知悔改的样子,心中的那口气怎么也下不来,林白氏又在一旁鼓吹,“老爷,你若不教训她一顿,只怕大伯在天之灵也要责怪我们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任由她染上了那下流气息。” 林刚的脸紧绷,高高地扬起手中的藤条朝林珑的背上挥去,就在藤条险险挥到弱女的身上时,忽而听闻,“二叔真的要打侄女?” 闻言,林刚的手本能的一顿,看到那跪在地上的少女缓缓转头,一双璀璨的明眸正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乍看之下竟有那么几分像父亲林有德,心一紧,忙眨了几眼,这才看清是那个臭丫头在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遂恶声恶气地道:“你当我不敢打你?珑姐儿,我是你叔父。” 林刚越想越气,再度举起藤条重重地挥下。 “正正因为你是我叔父,所以你更打不得我。”林珑不轻不重地道。 “珑姐儿,你娘自个儿其身不正没有教好你,今儿个婶母教你,长辈教训晚辈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叔父打你也是为了你好。”林白氏挥着帕子一副蛇口佛心的样子。 林珑朝林白氏一笑,双眸又锁定林刚,“二叔父,看来二婶要害你呢……” “你别在那儿挑拨离间,我娘处处为我爹着想,哪来的害他?倒是你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林璃伸出纤纤玉手指着她不忿道。 “那是堂姐有所不知,我会说二叔父今儿个打不得我那也是为了二叔父好,可二婶偏偏唯恐天下不乱怂恿二叔父犯错,这不就正正是害了二叔父吗?堂姐倒是说说现在是谁好心谁坏心?”林珑朝林璃笑道。 林璃的桃花眼狠瞪着这个坏心肠的堂妹,现在是谁在挑拨离间?居然还想要反咬她一口,也要看她爹娘信不信?娇声道:“娘,你看看她得意的样子?爹,还不快点教训这个可恶的丫头。” 林珑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林刚,手中的藤条高举。 “二叔父,后日就是清明节了,若今儿个叔父朝我挥藤条,一时半会儿这伤也好不了,万一血水浸到了衣裳上,后日的祭祖之时,别的叔叔婶婶,哦,不,太叔公等人问起时,侄女一定谨遵叔父的教导不敢对长辈有所隐瞒,必定如实相告,唉,我这失怙之人不知能不能搏得太叔公太叔婆等人的同情呢?” 林珑一脸为难地看向因她话而停住手的林刚,抿了抿唇,又道:“只怕到时候人人误会二叔父,如若是这样,那就真的是侄女的罪过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是在场之人的想法,林刚对他们姐弟是过份,但一来是最亲的亲戚,二来林刚又好面子,即使虐待了人家孤儿,也不愿丢脸丢到宗族大会上,因而手中的藤条一时间竟成了烫手山芋,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林白氏一手掩胸一手狠戳林珑的脑门,“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有人信?老爷,别信这丫头的虚张声势,今儿个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她。” 林珑眨了眨眼,一脸同情地看着林刚,“二叔父,您听听,侄女之前就说了二婶要害您,您好歹也挂着乡绅之名,侄女不过是烂命一条,活了今朝明儿在哪还不知晓。您非要这样,那侄女无话可说,反正这世道碎口的人多了去,明面上说着仁义,背后里最爱看这样的戏,两相一比,还是侄女占便宜,那就多谢二叔父成全了,指不定有太叔公太叔婆出面,二婶也不好克扣我们姐弟仨过活的银子。” 她跪着朝林刚的方向挪了挪,一副你打吧,搞不好还是便宜了我的姿态。 林白氏的脸一白,这丫头的话半真半假,绝不能如了她的意,“老爷,我是你的妻哪会害你?这丫头的话信不得。就算她真的在宗亲面前乱说话,那也是丢她自己的脸而已……” “我又没什么脸面,哪怕丢脸啊?”林珑嗤笑地看着林白氏。 林刚的心思却是百转千回,一面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教训林珑,另一面又颇为忌惮,今儿个一连串的事情都表明这丫头心狠的很,就算下重手打得她卧床不起,只怕她又要另生幺蛾子。 林珑等了等,只听到林白氏在骂骂咧咧地劝着林刚打自己,没听到藤条挥下来的声音,这时候才敢轻喘一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那个紧张,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知道自己赌对后,她微掀眼帘看到林刚犹豫的脸色,不好,这叔父怕是要动歪心思打残自己,手心更是急出了汗。 就在场面冷寂之时,外头传来了年轻男子的笑语声。“爹,娘,孩儿回来了。”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十*岁的男子跨步进来。 管家林南也自着急,现在一听到这声音即知是林刚的长子林标回来了,忙上前去迎,“大爷回来了?” 林标笑着轻拍了拍林南的肩头,“明儿是清明,先生放假着大家都回家,爹……”正要问候爹娘时却看到父亲举着藤条,而堂下跪的却是五堂妹林珑,眉头一皱,上前拉着林珑起身,“爹,你这是干什么?地上这么凉,你让珑姐儿跪在这儿是何道理?” “大哥你就同情她吧,若是你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只怕你还巴不得爹这一藤条挥下去呢。”林璃酸溜溜地道。 林标知道自家妹子的性情,看了她一眼后,即上前扯下父亲手中的藤条,“爹,有话好好说,你这做法只怕大伯在天之灵看了要痛心。”知道自己爹娘对这堂妹一家一直过态了,转头朝林珑道:“外头的天色都要黑了,珑姐儿来了这么久只怕栋弟的身子骨又出毛病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对了,南叔,我带了些糕点回来,你拣些出来给珑姐儿带回去,改明儿我再去看看你们。” 林珑知道这大堂哥是有心支开自己,这样好让好面子的二叔父能下台,遂也不辩驳,福了福,“琦儿好这一口,那就多谢大哥了。二叔父,二婶,侄女先行告退。” 林刚重重一哼,将举起来的手垂下,“这回若不是你大堂哥求情,我定要好好地教训你一顿。” 林珑暗暗扯了扯唇角,再度福了福,这回没有逞口舌之快赶紧转身离去。 林白氏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大儿子说起书院的事情,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儿子的身上。 廊下,林南将一把油纸伞塞到林珑的手上,然后将油纸包好的糕点递给林珑,“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珑姑娘回去路上要小心。” “多谢南叔。”林珑眼里有着水雾道,雪中送炭最是能温暖人心。 “傻丫头,你南叔没本事,只怕大老爷在天之灵难安啊。”林南叹气送她出了大门。 站在斜风细雨中看着那瘦弱的小姑娘举着伞在雨中前行,直到后头有人喊,这才收回同情的目光转身进屋侍候二老爷一家子。 才走了一半路,因雨势越下越大的缘故,天色早早就会黑了,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林珑仔细地拢着怀中油纸包着的糕点,小心地辩别前路。 雨势将马蹄声掩了去,林珑并未听到前方的危险,直到那马儿靠近,方才知道前方有马车驶来,小脸自油纸伞下抬起,双眉纠结,驾车的小厮在晕黄的灯笼光下也看到了前方有人,赶紧扯起马缰绳,连“吁”数声。 “啊——”林珑本能地尖叫出声,身子一滑倒在了泥水里,怀中小心护着的糕点呈一道抛物线甩出。 “出了什么事?”一道冰冷得如万年雪山上永久不化的冰川的声音在这黑夜中响起,似要冷彻心扉。 ☆、第三章 赔我糕点的银钱 “爷,有个不知分寸的丫头闪了出来,不知撞着了没有?”驾车的小厮赶紧道,自家爷的性子自己知道,丝毫不敢隐瞒,两手仍扯着马缰绳勒住马儿。 林珑因摔到泥水里,顿时变成了个泥人,吐出嘴里啃的泥水,待两眼看清前物,方才发现马儿停在自己的面前,拍了拍胸脯心定之余,一看到踢踏的马蹄正踩着她小心翼翼护着的糕点上,这回顾不上别的,赶紧爬起来,一身狼狈地冲向那只不知珍惜东西的畜牲。 驾车的小厮见她爬了起来,这才停下欲下马车去查看的动作,转头朝帘后的主子恭敬地道:“爷,没撞着,那个不知道分寸的丫头爬起来了,应没受伤。” 林珑却是没心思管这小厮说些啥,小心地推开这高大的马儿,自马蹄下拾起那包被踩得稀巴烂,明显已经不能吃的糕点看了半晌,一阵心疼,偏在这时听到马车里传出冰冷的声音,“既然没撞着,那就赶紧走吧。” 驾车的小厮忙应了声,朝马车前的林珑吼道,“还不闪开?我们爷要起程了。” 想走?没门。 林珑两眼怒火中烧的看着这辆其实并不太华丽的马车,曾为官家女的她却知道出行在外,外表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马车只怕坐的人身份越尊贵,现在他的马踏烂了她的糕点不算,还害她跌了一跤,不让他赔回来她就不叫林珑。 急切之下,她倒是手脚灵敏地绕过欲起程的马儿,迅速跳爬上马车前座,这动作极其的危险,正要扬鞭的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个女的不要命了? 林珑不管那么多,将自己手中烂得不成样子的糕点递到他面前,一手却是抓着那驾马车的小厮的衣领,“你看看,你的马将我的糕点踩烂了,你快点赔给我,不赔就别想走。” “你滚开,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怪得了谁?”小厮一把想拿开林珑抓着他衣领的手,无奈这丫头看似纤细的手怎么也甩不开。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这样的雨天你的马车赶得那么急,根本就没为经过的行人着想,快点,赔我的糕点钱。” 林珑恶狠狠地看着他,尤其她现在一身的泥水,怎么看怎么令人觉得心惊。 前方的争执引得马车里的人物不满,冰山的声音里满是不悦,“匪石,在嚷嚷什么?” “爷,这女的不讲道理想讹钱……”匪石在夜色下的脸上满是通红,可见是气的。 “谁要讹钱?你可别乱泼脏水。”林珑一听立即反驳。 “倒是个活泼的姑娘,掀起帘子,让我瞅瞅。”立时就有一把颇带流气的声音响起,那调侃的意味甚浓。 不待那冰山声音的男子阻止,马车帘子“刷”的一声被掀开来,林珑听到主人家的声音后,正准备扔下小厮与主人理论,却在猛然之下转头看到马车帘子掀起,一股暖气直扑面庞,里面的装饰低调中见奢华,红木案几旁坐着两个气息截然不同的男子。 两人年约二十上下,晕黄的光线下面容看得并不真切,只隐隐地感觉到那身着白衣的男子表情冰冷,正用他那带着寒气的眼睛看着她,应是这驾马车的口中的爷,至于另一个却是用颇带流气的目光将她全身上下睃巡一遍。 林珑感觉到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没穿衣物一般,低头看了看,今儿个穿的是藏青色的衣物,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即使湿了身也不会暴露半分,遂抬头朝那一脸流气的男子瞪视一眼。还看? 一脸流气的男子一看这姑娘的反应,顿时就大笑出声,苏州城还有这等个性鲜明活泼的女子?以前怎么没见着?遂起身上前用手中的折扇想要挑起林珑的下巴瞧个真切,哪知林珑却是头一偏避了开来,带着不悦两眼斜睨着这个男子,“这位大爷还请自重。” 可能没被人这样拒绝过,一脸流气的男子怔住了,随即眼眉上挑,因着这一头的泥水,这姑娘的长相并没能瞧得真切。 林珑却不搭理他,知道里头的那个才是正主儿,径自绕过这男子,看了眼那铺着的纯白的来自一个叫波斯的地方的昂贵毛毯,毫不迟疑地一脚就踩上去,洁白的毯上立即有一个黑黑的脚印,果然看到那白衣男子的眉皱了起来,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很好,心疼死你,好让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林珑很恶质地想着。 马车里的小厮一看到林珑想要靠近自家公子,那一身的泥水正淌向纯白毛毯上,公子已是发怒的前兆了,赶紧上前拦着。 林珑却是眼明手快地一弯腰闪过,从那名来不及防她的小厮的腋下穿过,迅速冲到白衣公子的面前,隔着案几将那包惨不忍睹的糕点递到对方的面前,在泥水掩着的脸上那双明眸冒着火,“你的马踩烂了我的糕点,你赶紧赔我。” 近距离一看,这才发现这冰山男子长得十分英俊,天庭饱满,一双剑眉飞入鬓中,双眼炯炯有神,鼻梁似平原上凸挺的高山,身上更有秋菊冬梅的高洁气息,惟有嘴唇淡薄,看来为人必定不是宽厚的,林珑在心里腹诽着。 可这白衣男子只是略看了眼林珑头上滴下的泥水,身子往后靠去,眼里的厌恶之意更浓,嫌恶地看着她手中那一砣稀巴烂的糕点,半敛眼帘,“你踩脏了我的地毯,你又打算拿什么来赔?” ☆、第四章 聪明勘破陷阱处 林珑一听这冰山男子说这话,顿时火气上升,嗤笑道:“若你的马没踏烂我的糕点在前,那我也不会踩脏你的地毯在后,这位爷连个前因后果也搞不明白?你有错在先就不能怪我讨公道在后,这糕点钱你一定要赔给我。”她的身子前倾,额头上的泥水滴嗒滴嗒地滴在案几上,只要再过些就要滴到他的白衣上。 早在进来一看到这白色的地毯及那冰山男子的作为时,林珑就知道这人过份的爱干净,必定不能忍受脏乱以及她……身上的泥水,所以才会倾身向前,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让泥水滴到他的白衣上。 一旁的小厮上前一把推着林珑,“赶紧滚,就算卖了你也赔不起这地毯的钱……” 林珑的身子假意一歪倒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眼明手快地起身避开,那个小厮一见弄脏了爷的坐位,爷身上的气息更冷,顿时身子僵在原地。 林珑装做不经意地在那软软的丝绸做的软垫上蹭了蹭,“这位爷,看你的样子像是读书人,现在是你撞我在先,又让恶奴逞凶在后,你还好意思不?看你这一身富贵样,莫不是连个糕点钱也赔不起?那早说,姑娘我也可怜你不与你计较。” 第3节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爷会赔不起你这破糕点的钱?”那名小厮回过神来冲口骂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粗口,赶紧低着头,不敢瞧主子的目光。 “既然有钱,那就赶紧赔。”林珑瞬间朝白衣男子伸手道,这恶奴的话正中她的下怀。 转身回来的一脸流气的男子闻言哈哈大笑,遂也学着林珑说话,“子阳,你什么时候破产了?要不要兄弟帮你一把?”瞬间看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看着他,鄱了翻眼,耸了耸肩。 白衣男子抿着唇,神情更见不悦,朝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瞥了一眼,那伸在自己面前的小手在晕黄的光下仍看得出布满了老茧,看来这少女的生活困顿,兴许如匪石所言就是想要讹钱,心中微微鄙夷;再者对于眼前的脏乱十分的不满,再看林珑的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丫头虽可恶倒也是个执着的人,好男不与女斗,与这丫头一般见识有失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想,他准备掏出银钱来打发这少女,谁知一掏却是一把金豆子并没有银两,修长的手指划过金豆子那圆滑的表面,随即掏出几颗来,微沉着眼看着这几粒在微弱的光线下仍闪着光泽的金豆子,不经意地一笑,遂伸手递给林珑,“这些赔你那些糕点绰绰有余了。” 林珑顺着他的话看向那几粒金豆子,这些金豆子个个饱满圆润,应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放在身上做游戏之用的,一粒都值上几十两银子,这几粒那就是几百两,够给小弟买上一两年的好药了,也可以让家中几口人暂时过得舒适,但是…… “怎么?还不够吗?”这冰山男子的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又掏出几粒来,一时间,躺在那手心中的金豆子就有十粒之多。“这些够了吧?” 林珑猛然抬头,目光中有着了然,这人是在给她设一个陷阱,明明存着坏心肠便还要装出这样一副和善的面容,眼里的怒火中更有了一层冷意,“这位爷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冰山男子再度晃了晃手,身上冰冷的气息似乎少了些,声音中的诱惑性在增强。 林珑站在原地突然冷嗤一笑,“这位爷要害小女子也别用这样阴损的招数,这让小女子很瞧不起你。” “哦?他给你你就拿着嘛。”那一脸流气的男子上前一手搭在好友的肩上,无奈那人只是冷瞥他一眼,随即知趣地赶紧放下手,看不出这个狼狈的丫头眼界力不错啊,居然这样也看得出来。 “我如何要害你了?你不是要我赔你糕点的银钱,现在正好,我加倍偿之,这十粒金豆子足够你一小户人家开销五年了,你不多谢爷就算了还要用这样的态度,真让爷瞧不起你。”冰山男子嗤道。 林珑心中暗道我若见钱眼开的拿了这十粒金豆子,那才会被人瞧不起,正色道:“我是穷但也穷的有骨气,这位爷,你藏的是好心还是祸心别当我是傻的看不出来?正正因为我穷,所以更不能要你这十粒金豆子。像我这样的人一旦突然有钱了难免不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再说拿着金豆子去换银钱,再怎么乔装打扮只怕也要引起贼人的注意,我又不会飞檐走壁,如何斗得过那些个泼皮无赖?”顿了一下,不屑的笑容浮于唇角,“你给我这十粒金豆子看似是赔偿,实则是催命符,这位爷,我说得对不对?你这还不是包藏祸心要害我吗?” 她上前拿起一粒金豆子看了看,嘴角一掀又松手,金豆子又掉回冰山男子的手心处,“姑娘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位爷的好意还是留着你自个儿享用,我可消受不起。” ☆、第五章 穷要穷的有骨气 冰山男子看着这丫头最后浮起的轻蔑的笑容,脸上那装出来的和善瞬间一收,又是那百年不变的冰山样,初初以为这丫头是想要讹钱,故而想设个陷阱让她踩,只是没想到她看到这些个金子并没有两眼放光反而能理智地分析利与弊,做出合乎身份的举动,确实不容易。 世人在利面前往往会失去本心,这丫头让他高看了一眼,大手一收,将那十粒金豆子卷回来放回荷包内,朝一旁的小厮冷道:“匪鉴,给她银子逐她下马车。”不想再与林珑纠缠不清。 一脸流气的男子摇着头满是可惜的样子,那双会放光的眼睛又一次睃巡着林珑那张并不能看真切样子的脸,“有钱都不会赚,姑娘行事未免过于畏首畏尾。” 林珑朝他冷冷一睇,“看这位爷这样做派定也知道要趋吉避凶,我这等市井小民难道就不会?”未免小看人。 闻言,他再度一怔,流气的笑容凝在表面怎么看怎么怪,她才懒得再搭理他,只想等着这小厮拿出银子来赔她,她就立即走,绝不在这儿多待片刻。 一旁叫匪鉴的小厮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如施舍给乞丐那般抛到林珑面前的地上,恶声道:“还不捡起来?赶紧走,别挡了我们爷出行。” 林珑看了眼这小厮的态度,真真狗眼看人低,被他这样一激,傲性一上来,遂屁股一坐坐到这地毯上,“我又不是乞儿,再说这是你家爷的马犯的错,你这态度我不喜欢,把这银子捡起来好好地赔礼道歉,不然今儿个我还真坐在这儿不走了。” 一脸流气的男子一看到林珑这架势顿时又是一阵大笑,这丫头忒有趣,这性子竟是半点亏也不吃,他这一笑竟惹来万年冰山不带温暖的一瞥,对于冰山的反应他不在乎,两眼都盯在林珑的身上。 “姑娘不走更好?爷对你正感兴趣呢。”他不忌讳林珑身上的狼狈,一屁股坐到她身旁,试图与她攀谈。 “傅年。”冰山男子微掀眼帘道,警告他别在自己的面前调戏良家妇女。 傅年看了眼好友的态度,嘀咕了一句,“不开化的老顽固。” 林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挪,这人脸皮真厚,“你觉得我有趣,我却觉得你相当的无趣,这位爷莫不是皮痒得很,那敢情好,外头的雨正下着呢,这位爷出去淋上个把时辰,包准什么皮痒症状都一扫而空。” 傅年一听到林珑暗讽他皮痒欠揍,一时间觉得这在灯下乍看十分狼狈的女子,突然间美了不少,眼中的兴趣渐浓。 那叫匪鉴的小厮真想一巴掌甩过去,这女的欠揍,不过在自家爷面前不敢放肆,斜眼看到自家爷脸上的不耐之意渐重,傅爷又不正经,果然爷抿着唇朝他一瞥,看来不将这女的赶走,爷就要拿他来发作,这时候哪还敢拿乔,弯腰蹲下来拾起地上的银两递给林珑,“姑娘,银子在这儿,你拿好,赶紧下马车走人。” 林珑看他现在态度好了不少,这才不再耍赖,接过那一小锭银元宝,掂了掂大概有五两重,遂冷笑道:“姑娘说过我又不是要讹你们的钱,这钱太多了,买上一大麻袋这样的糕点也绰绰有余……” “给了你就是你的,这回别不识好人心。”冰山男子再度低沉出声,眼眉也没掀。 林珑起身走近冰山男子,“我只要符合我这一袋子糕点的银钱即可,多的不要,你这约五两重的银子姑娘我找不开。”毫不留恋地将小银元宝抛到地毯上。 这动作她做来潇洒之极,一脸流气的男子吹了声口哨,倒是冰山男子这回直直地注视着林珑那张在此刻怎么看也只有狼狈二字可形容的面容,林珑下意识地挺直胸膛,无论如何也不能弱了自家气势。 因她的动作,冰山男子冷声道,“这么个大雨夜,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不怕被人欺负了去?若我是你就赶紧捡起地上的银两欢欢喜喜地回家去……” “第一,我已说过我不是乞儿,不需要你的同情;第二,我也说过我不是要讹你这富贵爷的钱,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赔偿;第三,这位爷看起来虽然不咋的,但也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是说,你就是那人面兽心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林珑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地道。 随即有叫好拍掌声传出,林珑不用回头也知道拍掌的人除了是那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外无他人。 冰山男子这回也不得不服这少女的口齿,如果他动手对她不利那就承认了自己是连畜牲也不如的人,这话对无赖没用,但对他这等读过圣贤书的人那就不同了,看来这丫头跳上马车讨要赔偿并不是鲁莽之举。 定定地看着林珑狼狈的小脸,他朝匪鉴沉声道:“拿个最小块的银子给她。” ☆、第六章 暗藏礁石的姻缘 匪鉴听令地翻找了半晌身上带着的银两,最后找出一块约一两多的银子出来,本想顺手抛到林珑的脚面前,但想到刚才她的言行,这回捏着一两多的银子递给林珑,“这是最小块的银子。” 林珑接过,随即在袖中一阵摸索,摸出一块小布包着的林刚给的那一两银子,两手掂了掂后,感觉到差别,这才将那一两银子塞到匪鉴的手上,偏头看向冰山男子子,“我这糕点最多只值两吊钱,你这还多了约一吊钱的价值,就当是赔我的医药费,这下我们两不相欠。” 冰山男子正皱着眉头看她,却见到她手不停地将那一两多的碎银子郑重地包在原先的布里面,然后小心地塞好在袖子里,抓起那一包碎得不成样子的糕点在手,她的眼睛似乎看向洁白地毯上的脚印子,这回终于有点歉疚的样子,眼里不知为何却有了笑意。“你是不是打算赔我地毯的钱?” 林珑一听到这话,眼里的那一丝歉疚随即烟消云散,再抬头看这冰山男子的时候,她眼里哪还有歉意?“这位爷说的是什么话?我都说了有因才有果,你这是强词夺理,这地毯之所以被弄脏,那也是你的责任。”赶紧走为妙,这地毯的价值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孤女就能赔得起的,“天色不早了,家人恐担忧,小女子先行告退。” 傅年惊讶地看着刚才讨要赔偿时凶悍样子的少女瞬间变得温文有礼地一福,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跳下马车,那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昙花一现,利落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纸伞,那伞已烂了一角,她皱眉看了看,然后不以为意地头也没回地撑伞走向黑色天幕里。 “这姑娘有趣得紧。”他笑道。 “既然傅家少爷有兴趣,那我让匪石去追回她,如何?”冰山男子又是一贯冰冷的神色。 傅年一副你放过我的样子瘫坐在地毯上,随即目光看向对面冰山男子的衣摆处,惊道:“子阳,你的衣衫?” 冰山男子闻言低头一看,即看到洁白的下摆不知何时沾上了些许泥浆,定是刚才那个丫头的杰作,脸上顿时郁怒起来,双眼猛然抬起,那目光似要透过马车与空间的距离看着林珑离去的背影。 傅年玩笑道:“子阳,看来要派匪石追回那个姑娘的人是你才对,没想到一向爱好啄雁的你会反被雁啄,那姑娘倒有两把刷子。” 冰山男子的眉头紧锁,听到好友幸灾乐祸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而正朝家门急奔的林珑的背脊突然一凉,不知这冷意是来自于风雨还是来自那冰山男子的,想到自己趁他不注意故意将脚上的泥水溅到他的身上,想到他那爱洁净的性子,嘴角还微微一扯,看他还傲还得意还看不起人不? 想到家中的弟弟与妹妹等人,脚程又加快了几分,从晌午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个时辰,心中越发担忧。 马车里,冰山男子脸色冰冷地由匪鉴给他换上新衣,看了眼那已经脏污了的地毯,冷声吩咐下人卷起来,眼不看为净,等一切都弄妥了这才坐下来,只是心里怎么着还是不爽。 匪席小心地奉上茶水,自家爷只是嫌弃的一瞥,然后自动自发的收起不敢再轻捋虎须。 傅年却是心情愉快地捧茶轻茗了一口,他可没有对面坐着的人怪僻多,这案几不就是脏了那么一会儿,现在都擦干净了他还要嫌弃?“子阳,就你的毛病最多。”突然似想起什么,“听说你家的长辈已经不打算向霍家求亲?” 冰山男子一想到这里,似不关己地淡然道,“爷爷打算向林家提亲事以兑现当年的承诺。”想到出京之前母亲大力反对,祖母也不赞成,又是请人做法事又是敲经念佛的,但不知是怎么的,爷爷仍然每晚梦魇,日渐消瘦,最终父亲出面替他应承下婚事。 那一夜,父亲与他道:“旭尧,你是叶家的长子嫡孙就要承担起责任来,现今你祖父卧病在床,不就娶个破落家族的媳妇,我们叶家已是富贵至极没有必要高娶,再说这也未尝不好,回头劝劝你娘不要再执着,霍家那姑娘也不见得就多好,那丫头没娘管教能好到哪儿去?” 他自是没有反驳父亲的话,执手为礼应下了,叶家的门槛还真不是那破落户的女儿能随便迈得进去的,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只叫他娶没说要他花心思去宠去爱,正妻之位这家道中落的林家女不知能不能坐稳还言之尚早。 傅年一看他这表情即知他心思,叹气道:“你真够凉薄的,那林家只怕要因这天上砸下来的富贵姻缘而争抢不休,你倒好站在岸上看着别人斗生斗死。” 叶旭尧冷冷一笑,“那又与我何干?他们的眼里只看到那泼天富贵,并没有看到那富贵下暗藏的礁石,只要撞了个头破血流,那就知道什么叫富贵。”冰山脸上的嘲意越来越浓。 京城此时已是百花齐放,襄阳侯府里却是气氛低迷,但这也是仅限在春晖园与菊园,别处却是花团锦簇好不热闹,热议着这叶家未来的嫡孙长媳,不怀好意者不知凡几。 “已经遣冰人前去林家提亲了吗?” ☆、第七章 波谲云诡暗计算 正在侍候婆母用宵夜的现任襄阳侯夫人叶钟氏闻言,脸上僵了僵,至今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自家儿子一表人才非要低就那个出身低的女子。 老夫人叶秦氏看了眼不言语的儿媳妇,将刚漱口的茶盏放下,板着脸看向这长媳,“我知道你心不甘,但这已是既定的现实,你气又有何用?临沂伯霍家那儿有我担着,现在老侯爷因这个被林有德的鬼魂缠着日夜不得安宁,莫非你打算将自家公爹气死了这心才舒爽?” 钟夫人看到婆母的语气重,忙将手中吐水用的小玉盆呈到婆母的面前,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婆母勿恼,儿媳已经遣人去了,相信不日就能到达苏州。”顿了顿,“本来林有德的后人中有一房在京里,听冰人说那家的姑娘也年十五了,模样儿也算周正,只是她爹屡考不中,我怎么看也不满意。尧哥儿说,既然公爹指的是林家女,又没说是哪一房的?林有德有三个儿子,早年那大儿子去了,那一房的子女回了苏州,再者苏州还有一房人,不如也派个冰人到苏州去看看,哪家的女儿好就娶哪家的,总不能亏待了我们尧哥儿。” 老夫人这时候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点了点头,这姻缘是不合心意,孙儿这主意太损了,林家只怕为了争这个名额而要窝里斗,这也正中她的下怀,正好将那口恶气出了,就着儿媳妇从丫头手中接过的铜盆洗了洗手,“你能想明白了自然好,这是嫡孙媳妇可不能大意了,府里虽有人在你面前碎嘴,但你也要谨记一条莫要掉了自家身份,我想着如有必要你还是亲去苏州一趟为妥。” 钟夫人见到婆母心向自己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那是自然的,怎么着也要选个可心的,只是这家下事多,儿媳妇又主持着中馈,哪能这么容易抽身?只怕……” 老夫人看了眼儿媳妇,随即抛下一句,“不是还有老三家?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代你理理家有何不可?” 钟夫人闻言手中端着的铜盆险些要掉到地上,脸上的笑容一窒,原来婆母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叶家内院的波谲云诡吹不到苏州城,此时雨势稍减,林珑在夜雨中急速地狂奔,远远地看到自家的院子里透出灯光,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容,脚程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一到门口还没敲门,不太结实的大门却立刻打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朝外张望,“可是姑娘回来了?” 林珑忙应声,“苏嬷嬷,是我,快点开门。” 苏嬷嬷一听到林珑的声音,兴奋地打开大门,看到她一身泥水的狼狈样,心中一紧,并不太麻利的手脚抖着上前想要扶着林珑,“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雨大而摔着了?”紧张地想要查看林珑的伤势。 林珑忙笑着阻止老人家,迅速地收起油纸伞,边往破落的屋子走去边道:“苏嬷嬷莫忧心,虽然摔了一跤但没有摔着哪儿,仍算万幸,我瞅着这房里的灯点的那么亮,是不是栋哥儿又犯病了?”这么一想,顾不上苏嬷嬷,脸色大变的忙拔脚往前赶。 苏嬷嬷在后方追着,“姑娘,曹大夫已经来看了,哥儿没事……” 林珑一听到弟弟没事,脸上的神色才和缓了些,回头做了个手势给苏嬷嬷要她慢点,自己却是极快速地往弟弟的房间赶去。 还没进去即听到里头传来温润的声音,“栋哥儿的病没大碍了,只是注意这段时日不要着凉,他这病根难断,万万要小心。” 接着是绿姨娘的声音,满是感激之意,“麻烦曹大夫了,这么晚了若不是请得你来,只怕栋哥儿也难熬过去,珑姐儿又不在家中,只我一个妇道人家终不抵事……” “珑姐儿还没回来吗?”曹大夫的话里满是担忧之色,“莫不是那林二老爷又为难她这孤女了?眼瞅着这天色已经全黑透了,就快是一更天,雨势又大,我到林府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她?” “真的?那就麻烦曹大夫了,你看这儿栋哥儿与琦姐儿又离不开我,我就算忧心也不能去找她,二老爷一家子除了标大爷外没有一个是有良心的,我怕珑姐儿这回要遭罪……” 林珑闻言赶紧推门进去,“二娘,我回来了。” ☆、第八章 晕黄灯下探心事 里头的妇人一听到林珑的声音,脸上一喜,赶紧转身去拉开门,只见到少女夹着一股冷风从外面飘进来,身上一阵狼狈,忙拉着她的手怒道:“这么大雨的天,二老爷也欺人太甚,本就该留你宿上一宿才对,还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回来?路上摔了跤吧?” 一旁身着蓝衣的温润男子本含笑上前,但一听到绿姨娘的话,两目看向一身泥水的少女,急忙道:“伤着哪儿了?我带了药来,正好给你看看?”上前就要抓着林珑的手检查一番。 林珑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他的抓握,看到他一怔的表情,这才拉着绿姨娘的手朝曹大夫笑道:“没大碍,回头我让二娘上点药即可,曹大夫坐下吧,这么个大雨天还麻烦你上门来……” 曹大夫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一窒缩回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一张平凡温润的脸上布满了红晕,“没事就好,不过淋了雨终究要小心,绿姨娘,你赶紧烧热水给林姑娘洗洗,我回去给你抓一副防伤风的药送来。”背上药箱抬脚就走。 林珑一听,忙道:“曹大夫,不用了,我这不过是小事哪还需要开单子啊?” “小病不医成大病就麻烦了。”曹大夫正色道,“你等等,我去去就回。”说完,不顾林珑的阻扰,拔腿就走,差点撞上欲进屋的苏嬷嬷,赔礼几句即冒着风雨往前走。 绿姨娘看了眼曹大夫离去的背影,瞄了瞄林珑,眼里有着笑意,吩咐苏嬷嬷去烧开水,然后出声催促着林珑去换下衣物。 “我先去看看栋哥儿。”林珑却是抬脚往内室而去。 简陋的床上躺着年约十岁上下的男孩正熟睡着,男孩的脸上十分苍白,但却眉清目秀极为出色,脸形与林珑略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其姐的好肤色,林珑搓暖的手碰到他脸上时,他却惊醒了,眨了眨眼,耳里听到长姐温和的声音,“吵着你了?” 第4节 林栋微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姐,你回来了?”墨眸看到姐姐满是泥水的头发,发生了什么一猜即知,眸子里越发黯然,“都是我不好,一直病着,拖累了姐姐,不然也不会被……咳咳……二婶找借口赶我们到这老旧的祖屋来住,她就怕我会……”死在大宅里不吉利。 最后的半句话被林珑的手挡着,只见她的脸上严肃着道:“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姐不爱听,二婶是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我们若没被她赶出来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扶着弟弟躺回床上,“你现在是爹惟一的血脉了,心里有姐有二姐有二娘有嬷嬷,那就快点好起来,别整天想着死,我可还指望着有一天你能得个功名光宗耀祖让姐过上好日子,不让爹爹这一房的人被人瞧不起,听到了吗?再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姐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林栋一听到姐姐的话心里就一暖,在这个破败的家里,他的病是花销最大的,不仅如此,长姐还让他吃最好的食物给他调理身子,看了眼对面架子上放着的书,堆起来有几丈高,当时三叔父想要了去,姐却死活不肯给,说是他将来也要念书考取功名,宁可不要其他值钱的东西,这书也要带到苏州来。 往事与现实交错,他的眸子里一片泪光,瘦骨嶙峋的手包住林珑的手,道:“姐,我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 “嗯,这话就对了。”林珑抽出手来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不要着寒了,这回二叔父大方了些,给了我们一两多的银子,回头我给你的药里加上红参,过了开春,病就会一天天好起来,现在好好睡一觉。”摸了摸他的头顶关怀着,看到弟弟听话地闭上眼睛,这才转身往外走。 出得房后没见着绿姨娘,想来应是到厨下去忙了,想到妹妹林琦,步子一转进到另一边的屋子里,此时的屋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旁边放着几个盛滴水的盆子,她抬头看了看,看来这间屋子漏水越发严重。 微皱眉往前走,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少女歪在床上显然睡着了,手里还抓着打了一半的络子,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只依稀看得到那微翘的唇显然正做着美梦。 林珑上前将她的身子放平整,将她手中打了半个的络子放到一旁的盒子里,抓过打了大个补丁老旧的棉被给她盖上,听到小姑娘说着梦话,“丰盛德的胭脂……” 她的动作就是一顿,随即无语地笑了笑,才多大的人儿素日里就最喜欢胭脂水粉,连做梦也念念不忘,摇了摇头,将装满了络子的盒子拿到一旁的案几上,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屋子到厨下去。 绿姨娘与苏嬷嬷正将热水倒进不大的澡桶里,一看到她,即拉着她的手进了澡间,吩咐苏嬷嬷去取换洗的衣物,然后将她身上湿了的脏衣剥下,看到她急着将那一两多的银子取出,惊叹道:“二老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林珑一面坐进狭小的澡桶,一面将来龙去脉道出,看到绿姨娘听得脸上青白交错,这才笑道:“二娘,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这都过去了,若是我不去讨个赔偿,我们哪多出来了这几吊铜钱?” 绿姨娘将一瓢热水浇到她的头上,“我宁可不要这几吊铜钱也不要你去冒险,那是什么人家?你居然还大胆地上了马车,万一那些个人见色起心了怎么办?你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个轻重,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到了阴间不知怎么跟你爹交代……”想到那死去的人,心中又满是凄苦,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珑闻言,回头看着哭红了眼的绿姨娘,突然想起那年这女人进府时光鲜的样子,她原是出了名的花魁,不知多少人为了见她一面而一掷千金,她却一片痴心交付到父亲的身上,最后在一场赌局中愿意嫁与父亲为妾。 那时候她才五岁,刚生下栋哥儿的母亲却只是冷眼旁观,年纪小的她以为母亲不高兴,心里恨死了这个夺去父亲的女人,总要找着机会整她,看她灰头土脸她就高兴,为此她没少挨父亲的责骂,甚至是出动了藤条,但她却不在乎,只求为母亲出一口恶气。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扔下他们姐弟仨迫不及待地改嫁了,她才知道母亲为何时常不开颜,因为她的心根本就不在父亲的身上。当年之所以会嫁父亲也只是她为了与那个人斗气,成了亲数年也没给父亲生下一儿半女,后来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改变心意愿意与父亲同房,这才有了她,有了二妹林琦与小弟林栋的出生,只是那蹙起来的眉如冰山上千年不化的雪。 父亲的百般讨好也不能让她笑开颜,为了让她能有些反应父亲才会带回艳光四射的绿姨娘,但母亲却只是瞟了一眼,无论父亲做什么母亲都不会有回应。嘴角不屑地一勾,事过境迁后才明了母亲为何收到那个人的只字片语后才会松开眉头,脸上有着属于少女的红晕。 想到这,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水下的拳头紧握,目光移到眼前这个身穿一件灰色窄袖衫,外罩一件白底蓝花的比甲,下着素裙的女人,哪里还有什么光鲜亮丽的面容?不过二十七八上下的年纪硬是被磨成如三十好几的妇人,只怕就连当年的恩客见到她也不会认得出来。 她伸手握着绿姨娘的手,认真地道:“二娘,不如你改嫁吧,你看就连那个女人也不管我们了,你……还年轻,我们又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生活也不至于那么苦……”自从母亲改嫁后,她再不称她为娘。 绿姨娘一听止住了哭声,抽出手舀了一勺热水给她淋上头部,抽了抽鼻子,幽幽地道:“珑姐儿是觉得二娘碍事了?” “没有,二娘不要多心……”林珑急忙解释。 “那就好,这话我不爱听,珑姐儿往后休要再提。”绿姨娘淡淡地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了你爹,就算人人都说伎子没有真情可言,可我就只想当你爹的女人。”就算是那个男人直到死也不曾爱过她,但那又如何?她爱他就行了。 林珑的眼里一片氤氲之色,“我只是怕委屈了二娘。” 绿姨娘这才笑出声地给她拧开发上的水,拿大巾帕包着,然后轻轻一搓,早已当这几个孩子是自己亲生的了,想到林珑在林刚府上的行为,转移话题道:“只怕你二婶这回更记恨上你了,往后连点铜钱也不会给了。” 林珑一面起身哆嗦地穿上苏嬷嬷拿来的衣物,眸光一沉道:“当时那情形也由不得我多想,不这样逼她,哪来的一两银子?若是乖乖拿了那一吊铜钱,往后她还不变本加厉连一吊铜钱也没有?” 绿姨娘一面给林珑扎上腰带,一面叹息一声,“都怨我当年连你爹留下的银钱也守不住,要不然哪会让人欺你们至此?” “二娘,你不过是姨娘,府里的事情哪轮到你做主?”林珑宽慰她的心道,“再说当年是那个女人为了能早些脱身将银钱与铺子的地契主动交到二叔父手上的,我们连阻止也来不及,要怪也只能怪她连条后路也不留给我们。至于二叔父,他不会想将此事闹大的,不然在族里说不上话,他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绿姨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因出了林有德这样的大官,所以林刚在族里是极有威望的,族里有个纠纷或土地买卖之事都爱找他,年中确能获利不少。 苏嬷嬷推门进来,“姑娘,曹大夫又转回来给姑娘送药来。” 林珑一听曹大夫转回来了,忙想着套上鞋出去,但被绿姨娘拉住,“急什么?头发还没梳呢?”接过苏嬷嬷递上来的木梳,着苏嬷嬷前去招呼一下曹大夫,看着林珑因刚出浴而绯红的肤色,一转眼当年那个调皮的姑娘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遂装做不经意地问道:“珑姐儿,你觉得曹大夫这人怎么样?” ☆、第九章 看透世情心自知 “很实诚的一个人,况且这些年来我们也得了人家不少的帮助,二娘忘了?怎么这样问?”林珑拢了拢秀发随意道。 绿姨娘微一怔,看了眼林珑没开窍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着急,曹大夫的家世是不出众,但现在的林珑又能许到哪个好婆家?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帮她在发上缠上了彩色的发带后,这张小脸长开来是越发的漂亮,扳着林珑的肩膀正面对自己,“珑姐儿,你还为了当年出京之事难过?” 林珑定定地看着绿姨娘的眼睛,出京之时发生的事情到死她也不会忘记,世态炎凉她比谁都能体会。 父亲生前为她许过一门亲事,对方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浩之子,原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正是金玉良缘。 出京那天正好父亲的丧期过了三个月,十二岁的她一身素衣戴着白花正欲上马车前往苏州,却有人快马加鞭朝她们一行人而来,大喊着:“可是林府之人吗?请留步。” 二叔父忙命人停住,转身拱手为礼道:“在下正是林刚,不知兄台有何事?” 那个人身后也有数人骑着马前来,其中一个少年约十五上下的年纪,一身锦衣玉袍衬得那张脸更见俊美,少年郎在人群中一睃巡,立刻斜眼看向林珑,眼里有着挑剔之意,然后鞭柄指向那个喊住他们的人,“太太吩咐的事情都忘了?” 那人会意地上前从怀里将婚书及信物一一取出递给二叔父,“你是这家的大人,那这事就与你直说了吧,我们家太太有意要取消当年与林大人的闺女的婚事,这可是当年定下的婚书及蝴蝶玉佩,还请归还另一份婚书及信物。” 她踏在上马车的踏板上听到这话瞬间即知这伙人的身份,目光立刻看向那个傲慢的少年,她定婚的对象就是他?她的父亲刚死去没多久,他就要这样上门退婚来羞辱她,当即咬破了嘴唇,嘴里尝到一阵血腥味。 二叔父的脸色是又青又白地极难看,看了那发烫的婚书及信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是对一个家族莫大的羞辱,“这是我大哥生前与你们家订下的婚事,现在我大哥刚去,你们这样做岂不是欺人太甚?” “你以为就凭这样的家世还配得上当我的妻房吗?林家已经今非昔比,这婚事已是不恰当,我劝你们识相地就赶紧交还婚书及信物。”马上的少年睥睨着眼前这群人,那傲慢的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温情,目光更是犀利地看向林珑,嘴角一勾道:“若是你舍不得这桩婚事那也行,就降格当我的妾吧,这还是我看在两家昔日的交情上。” 做妾? 居然还这么傲慢地说出,这人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她当时眼里的火已经越烧越大。 在后头的绿姨娘怒道:“沈公子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现在欺辱失怙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这婚事是长辈订下的,要退也请沈大人及夫人亲自出面,否则免谈。”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赖上我了?”少年咬牙道,更是策马上前,马蹄高举险些就要踢到她们的身上。 绿姨娘的脸色发白,条件反射地一把将最近的林栋与林琦抱在怀里,怕这畜生踢到还幼小的孩子。 惟有她昂着头寸步不移地站在原地,两眼紧盯着少年的眼睛,二叔父的喳叫声她没有听到,这样的少年做她的丈夫她也不要,马蹄张狂,她却反而轻移莲步走近他,丝毫不畏惧他的威胁,有本事就当众踩死她。 “要退婚可以,但这信物需得你亲自下马来拿。”她镇定地道。 少年微眯眼看她,“你可别耍花样,我可不想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遭人耻笑……” 她大笑出声,然后笑容一收,微昂下巴肃容打断他瞧不起人的话,斩钉截铁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少年利落地下马站在她的面前,以她当时的身高还要仰头才看得到他的脸,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份羞辱,她林珑记下了,从怀中掏出那块自打小就一直戴着的玉佩,连端详也没有,即毫不留情地伸手递向站在她面前的少年,“玉佩在这儿。” 少年连忙一看正是这块定婚的玉佩,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退婚,狭长的眼睛刻意看了她一眼,当即伸手就要取回玉佩。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碰到玉佩之时,她嘴角轻轻一笑,小手一松,玉佩从她的手指中划落,掉到了地上,好在那地是泥地,玉佩并没有破裂,但这举动本身就比砸玉更让少年难堪。 “你!”少年看了眼地上的玉佩,随即抬头愤怒地看着她。 她轻哼一声,“这婚你不退我也是要退的,你这样的人本姑娘不稀罕。”趁着少年与二叔父等人愣着,她上前从那人手中一把将婚书拽过来连看也没看一眼,随即撕了个粉碎,至于那一块蝴蝶玉佩她看了看,想要顺手扔了去,但想着这玩意儿还值不少钱,到了苏州是怎样的光景还不知道呢?随即将其塞到怀里。 也多亏了当时没有一时意气地砸玉,日后当了这块玉佩倒也换了些银两给栋哥儿看病,小弟才能度过那最危险的日子。 利落地转身,她将小弟抱上马车,敦促着绿姨娘与小妹上马车,坐稳后即朝二叔父道:“二叔父,人齐了就上路吧,不然到不了打尖的地儿。” 二叔父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些羞辱林家的人想必也有一份怒气在,遂也不发话跨上前面的马车领路开航。 当马车骨碌碌地往前走时,她着绿姨娘将婚书翻出来,“啪”地一声打开车窗的纱帘子,看到那个少年一脸铁青地看着她,她很是快意地笑出声,将手中另一份婚书慢慢地撕开,看到红色的纸片躺在手心中就如那从身体上流出来的血,在少年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中,她恶意地将那一份碎成无数片的婚书抛向少年,风儿将其吹散在空中。 “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沈公子,本姑娘会记得这一份羞辱的,他日必定相报。” 现在想来当时还真是年少气盛,还没从官家千金的身份抽出身来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就凭她现在的光景还怎么“相报”,只是,此时她握住绿姨娘的手,仍气难平地道:“二娘,此事我终身难忘。” 绿姨娘轻抚她的秀发,“珑姐儿,事情已经过去了,至于沈家少爷,你也不应记挂于心,我看那曹大夫似乎对你有点意思,眼瞅着你都及笄了,婚事还没着落,二娘心急啊……” “二娘,我现在如何谈婚论嫁?还有栋哥儿与琦儿要照顾,我不能将他们都撂到二娘与嬷嬷二人的身上独个儿去享福,曹家只得一家医堂,断断不会同意奉养你们,所以此事休要再提了。”林珑清醒地道。 她到过曹家药堂去执过几次药,曹大夫的娘都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目光看着她,她也不傻,自然明白人家的娘是看不起自个儿老是赊账,她是家中的长姐,要嫁也要嫁到一户愿意供养弟弟妹妹的人家才行。 绿姨娘一听她这一番话,表情一片苦涩,林珑拍了拍她的手,其实她何尝没有看出曹大夫眼中之意,无缘无故地对她那么好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人家看上她了,只是她对他并无意,再加上自身家世清苦,两人并没有前程可言。 “二娘无须多想,曹家的长辈不会喜欢我的,所以往后若没有必要不要让曹大夫前来,欠人家的人情越多,我的心就越难安。”林珑道,顺道将那一两多银子分出三份来。 前头的曹大夫等了半晌方等到佳人的出现,忙将药包递到林珑的面前,笑道:“这是防风寒的药,你赶紧让嬷嬷去煎了来服。” 林珑笑着接过递给苏嬷嬷,吩咐她拿下去煎药,再看了眼这二十上下憨厚男子一身的水气,心中不是不感动,但她拖家带口的家世哪户人家愿娶进门?还是不要让他泥足深陷,遂笑容一收,掏出那被砸出三分之一的碎银子递给曹大夫,“这是这次的诊金及药钱,还有上几回的账,曹大夫你快收下吧。” 曹大夫的脸上一僵,但看向她时却是脸色一红,“林姑娘,你手头也不宽裕还是收回去,账……就先赊着没关系的……”本想说免了,但想到这姑娘傲性,于是又改了口道。 林珑的俏脸绷紧,“曹大夫,你可是看不起我?如若你不肯收下这诊金,那往后我也不敢再请大夫上门来给栋哥儿看诊。” 曹大夫见她坚持,并且隐隐有着怒气,这才悻然地收下这诊金,暗暗叹息一声,他几次明示暗示,这姑娘愣是不明他的一番心意,心中未免一片惆怅。待了片刻,他即告辞回去。 绿姨娘自告奋勇地送他出去,一路上两人都默然无语,曹大夫的心中郁结,对于林珑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三年了,看着她青涩的面容慢慢地长开,渐渐地变成了一朵娇艳的花。 将曹大夫送出门,绿姨娘在他转身要走之际,思虑了好长时间的她还是开口请曹大夫留步,看到他眼里的不解,遂道:“曹大夫,我知你对珑姐儿的一片心意。”看到对方的脸色在灯笼的映衬下红了,这男子还真是纯情得很,“曹大夫你不要不好意思,其实只要你能劝得家中长辈同意前来提亲,珑姐儿那自有我担待。” 曹大夫闻言一脸的喜意,“当真?” 绿姨娘点点头,这个男子若能成为林珑的夫婿必定会对她好,只要那丫头能幸福,她愿在背后推波助澜。 曹大夫得了她点头,立即喜笑颜开,忙道:“我这就回去与长辈们提。”手舞足蹈转身快速跑着回去。 绿姨娘只是好笑地看着男子走远,希冀着自己能为林珑寻得一门好婚事。 ☆、第十章 骂战声中人朦胧 三月的苏州正是绿柳抽叶,游人雅兴大发之际,林珑换了身翠绿的衣衫,将头发梳上去扎了个双环丫髻,系上两条绿色发带,照照镜子没有不妥后,方才起身推开简易木门。 一出门就听到林栋的读书声,林珑不禁驻足听了听,看来那些药有些效果,弟弟的身体正渐渐有起色。 绿姨娘张罗着早膳,看到她即笑道:“栋哥儿的病好了,这念书声也响亮了些许,将来肯定像老爷那样高中当大官。” 林珑脸上漾着一抹笑容,“若是有了余钱,赶紧将栋弟送到苏州书院才是。”总在家里念书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个老师教才行,只是这束脩倒是让她为难了。 跟着苏嬷嬷端菜进来的林琦一听,顿时扁着张小嘴,将菜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又怎么了?”林珑看了她一眼。 “你说过的,只要赚到钱就给我买丰盛德的胭脂。”林琦一脸不高兴。 “那儿的胭脂有什么好?二娘做的才叫好。”林珑白了这妹妹一眼,小小年纪尽是迷那些个玩意儿,这是毛病得治,况且她又没应过她这不合理的要求,也不知道怎的就被她拿来鸡毛当令箭。 “我才不要她的东西。”林琦一脚踢椅子朝绿姨娘瞪视一眼,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娘才不要他们改嫁了去。 林珑瞪视着她,“林琦,你这是什么态度?有本事你也别吃二娘做的早饭,或者你就干脆去找那个女人,看她到底收不收留你?” “你就会欺负我,哇……”林琦哭着抹眼泪起身要走,她就喜欢丰盛德的胭脂怎么了? 绿姨娘忙拦住,“好了好了,别哭,姨娘那儿还有点钱,待会儿就拿给你……” 林琦将她一推,“谁要你假好心?你不过是个妾侍罢了,算什么东西?”气不过地就跑出这间破烂的正厅。 “林琦,你给我站住!”林珑喊住她,只是她越是喊林琦跑得就越快,很快就没影了,俏脸一板怒道,“这丫头再不教,往后都要没法没天了。” 过了这三年苦日子,这妹妹还是一副京中小姐的臭脾气,若是以前有爹有那个女人护着还好,就这样往后准出大事,她哪能看着她往一条歪路上走?都是那个女人宠出来的,一想到生母,她就想要抚额。 第5节 “珑姐儿,好了,别与琦姐儿置气,她还小,慢慢再教便是。”绿姨娘和着稀泥,“赶紧用早膳吧,我们待会儿还要去回春堂找曹大夫买些药材呢。” 她想着要给林珑与曹大夫制造多点机会,也不知道曹大夫与他爹娘谈得如何?如果这婚事真成了,那她赶紧给地下的老爷烧一注香报告这喜事。 林珑方才再度坐下,“我们手中的银子也不多,先买些回来试试看看效果如何?若是还可以我就拿去给巡抚大人家的姑娘试试,好不容易才能搭上她,若能做成她的生意,我想着给栋弟换些好药与进书院一事应能有些眉目。”顿了一会儿,“对了,二娘,你别私下拿银子给琦妹,省得她一天到晚都净想些不着边的事情。” 绿姨娘期期艾艾地应了声。 林珑也知道她是真疼林琦,想要得到这妹妹的认可,才会也跟着宠她,“二娘可要记住我说的话,留些钱给栋弟岂不更好?他读书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换言之给妹妹拿去买胭脂水粉那是多余的。 绿姨娘这回用力地点点头,林栋将来得好了,林珑与林琦两个姐姐将来才能跟着得好,这道理她懂。 林栋与苏嬷嬷一道进来,林珑忙唤他们赶紧用早饭。 “怎么没见着二姐?”林栋左右看了看,果然没有他家那个娇气二姐的影子。 “甭管她,肚子饿了,她自会出来找吃的。”林珑将餐桌上惟一的鸡蛋放到弟弟的面前。 “我不用了,大姐……”林栋忙推给林珑,他一天到晚都要家里花钱不说,就每餐最好的菜都是给他吃的。 “给你吃,你就吃。”林珑再度放回他面前,“推来推去有意思吗?” 林栋这才接过,眼里微微湿润。 林珑虽然说不管林琦,可还是拿了个碗摊了些卖相好点的菜肴出来,让苏嬷嬷待会儿拿去放在灶头上,等林琦饿了再让她去吃。 绿姨娘见状,脸上不由得笑了笑。 用过早膳,林珑就与绿姨娘一道结伴出了门。 林家三姐弟的生计,一是靠林刚定期给点银钱,二就是靠林珑与绿姨娘一道,为特别的客人量身定做适合肌肤的胭脂水粉。 林珑以往在京时就常鼓捣这些个玩意儿,那时候家境尚可,也没人阻止她这兴趣爱好,估计也就是这样才让林琦好上胭脂水粉,说起来姐妹俩都是一个样。 只是家道中落后,一个能面对现实,一个却仍想活在昔日。 再加上绿姨娘这见多识广的昔日花魁,见识过大江南北的客人,对于林珑偶然弄出来的东西多说了几句,机缘巧合下,倒是让林珑凭这个赚了些许银两贴补家计。 苏州的街头一大早就热闹非常,挑担的卖膳食的都忙得很,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身绿衣的林珑颇为抢眼。不少人看到这年轻的少女驻足观赏一番,由此可见苏州城的风气颇为开放。 林珑也不在意,被看去又不会少块肉,以前在京中时顾忌名声,每每与那个女人出门时都要假惺惺的戴面纱。如今家道中落,也就没有以前那么多臭毛病。 绿姨娘却是朝那引些人瞪视一眼,身子才是微微一侧想要遮住林珑的容颜,“下回出门还是带上面纱吧。” “二娘,带着面纱多不方便,如今正好可以看看苏州的春光。”林珑笑着拒绝,反正这儿就是富户人家的姑娘出门也不带那个玩意儿,她也没有必要自找罪受。 绿姨娘见劝她不听,遂也不再讨没趣,只能自个儿多留意些,林珑越长越像朵花儿似的,可不能给狂风浪蝶随意采了去。 到达回春堂的时候,没见着曹大夫,倒是有个伙计将一包药材给她们,说是曹大夫吩咐的。 林珑接过,果然是当归等几味药材,不过看这卖相应是上等货,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她之前就说过要些边脚料即可。 “这是不是弄错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胖胖的妇人从内堂冲出来,一把夺过林珑手中的药材看了看,“好啊,我还说怎么这上好的当归少了那么多,原来是你狐媚我儿拿来给你。”将药材递给一旁的伙计,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珑,“我告诉你,你想嫁进我们曹家那是想错你的心,就凭你这样的家世,配得上我的儿子吗?老是骗他给你那个病秧子弟弟看病,又还来讹药材,你还要脸不……” 这曹周氏噼哩啪啦地骂了起来,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更有人朝林珑指指点点。 不远处茶楼的二楼,叶旭尧正与傅年茗茶等人,看到对面街道的热闹,也不禁看了过去,隔得不远,粗胖妇人的骂声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隔着人群,叶旭尧看着那个扎绿色发带的姑娘,越发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题外话------ 让大家久等了,某梦终于回来填这个坑了,请大家继续给某梦一点支持与鼓励! ☆、第十一章 淡定回应发毒誓 绿姨娘的神色渐渐变得难看,往日虽然见过曹周氏,以为她人脸冷些罢了,实实没想到骂起人来十足市井泼妇。她渐渐后悔,那日不该怂恿曹大夫提与珑姐儿成亲,今天也无须在此被人兜头指着骂。 她朝四周看去,脸上越发着急,两手攥着林珑的衣袖,急匆匆说了一句,“你胡说八道,没这等事儿……” 曹周氏一听绿姨娘敢回嘴,当即再度把矛头对准这个敢出口的中年女人。 林珑拦住绿姨娘,斜睨一眼曹周氏,“二娘,你与她说这么多做甚?没得别人也把我们当成泼妇,那就不划算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明亮,一如她身上飘着的翠绿,看来与这早春时节颇为相衬,看热闹的人也渐渐不再指手划脚,更何况看这少女的气度,那可不是小门小户培养出来的。 这声音同样传到了茶楼的二楼,叶旭尧在她开口之际,就认出她来,不禁多看了两眼,她那犀利坚持非要他赔糕点钱的狠样子,他想要不记住都难,只是雨夜里没看清她的长相,声音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玩味地轻转着茶杯。 傅年却像发现什么好玩似地指着那两条绿发带,语气兴奋道:“子阳,这不是那天雨夜里弄脏你衣物的女子?” 叶旭尧只是略转头淡淡地瞟他一眼,没吭声。 傅年却像是没发觉一般,仍自兴奋道:“没想到还真是有缘啊,这偌大的苏州城居然只隔数天又再碰上了,诶,子阳,你说是不是?” “怎么?你要带她回京?”叶旭尧嘲讽一笑。 “跟你这块冰山没话好说,张口就是不讨喜的话。”傅年一张流气的脸顿时板起来。 叶旭尧才不管他怎么想,神色冷淡地提醒一句,“我们来此只是办差的,你可别忘记。” 傅年轻“嘁”一声,果然茅坑里的臭石头不好玩。 叶旭尧不再盯着对面看,似乎专注地喝着茶,只是那些话语仍是时不时地飘到他耳里。 “你说谁是泼妇?”曹周氏怒喝一声,这回她卯足劲要对付林珑。 林珑仍是那般气定神闲,似乎没有被她骂的话影响,淡淡道:“谁应声谁便是。”看了眼她指向她的手指,“在你要指着别人开骂的时候,可要记得自己有没有骂人的资格?” “我怎么没资格骂你?你骗我儿……” “呵呵,”林珑讽笑出声,扬脸看向周围的民众,背着双手渐渐踱起圈来,似在打量这间药堂,最后表情一冷,“原来回春堂就是这样待客的?难怪生意清淡如此,本姑娘总算是明白了。” “你别在这儿信口开河扰我生意,你好毒的心肠……”曹周氏怒极回嘴。 “我有没有信口开河,乡亲们都是知道的。”林珑一副奇怪的表情看她,随即问向看热闹的人,“大家评评理,我是不是来这儿买药的?可有问过曹大夫的行踪?” 众人看热闹的时候就没见到曹大夫在场,如果曹周氏所言属实,这姑娘来时必定会瞅到曹大夫在再现身才合理,不会贸贸然地就去撞曹周氏的枪口,这么一分析,之前跟着骂狐媚子的人也赶紧闭了嘴。 绿姨娘看到众人的神情不再像那之前那样,方才定了定神,还是珑姐儿厉害。 林珑再度瞥了一眼曹周氏,“曹夫人,我又再问问你,我现今可有再欠你们药堂一个铜板儿?” 曹周氏的表情悻悻的,林珑付清了欠款的事情她焉能不知道?这药堂的每一分钱都是经过她手的,强词夺理了一句,“总之你又想来讹药材就是了……” 林珑轻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叫讹?曹夫人可知道?我一来没欠药堂一分钱,二来也没打算赊账,何来讹?”从袖口掏出布帕来,打开给曹周氏看,里面正躺着两块碎银子,不多,但是买买当归等药材还是够的。 周围的民众看到这里,渐渐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林珑收起手中的碎银子又放回衣袖内,冷冷道:“只是现在姑娘我不高兴,自然不会再买回春堂的药材。”眼睛再度看向回春堂的匾额,“原来这就是回春堂的待客之道,我算是领教了,二娘,我们走。” 她挺直腰板拉着绿姨娘转身就走。 曹周氏又骂道:“赶紧走,我也不屑做你生意,总之你别再来缠我的儿子,我是坚决不会让他娶你的……” 林珑闻言,猛然转身,眼神犀利地看着曹周氏,掷地有声,“你也给我听好,我林氏阿珑今儿个就当天发誓,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儿子一个男人,我也决不嫁他为妻,若有违此誓,必定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眼睛微微一眯,“死后不得葬身之地。我活也活得有尊严,不是你可以随意辱骂之辈。” 这誓言太毒,不但曹周氏闻言身体一震,周围的民众也是一时半刻没能反应过来,目光再看去时,他们都不再用轻侮的目光看向她。 茶楼二楼里的叶旭尧听到这毒誓,不禁再度看向对面临街那间小药铺,这时候初春的太阳光映照在少女的脸庞上,少女满是生气的面容煞是漂亮。 绿姨娘也震惊地站在当地,心想:珑姐儿这誓发得太毒,已是没弯儿可转。 林珑不理会怔愣的曹周氏,转头时,即看到曹大夫背着药箱一脸苍白地站在人群里。 ------题外话------ 感谢嘟嘟zzt1981送的五颗钻钻!感谢飞花轻似雾送的三朵花花! 某梦回来了,大家可要坚守住啊,给某梦坚定的支持!飞吻一个,群么么~ ☆、第十二章 明心事少女绝情 曹大夫两眼定定地看着她,听到伙计来禀说是母亲正在为难她,他扔下病人急急地就赶了回来,哪知等待自己的是她绝情的话语。 他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有话想说。 凭心而论,曹大夫对林珑的帮助是巨大的,林珑自个儿也是知道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不可混为一谈。 林珑历来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谁能给得起谁又给不起,她也是能分得一清二楚,也好,曹大夫是个好人,他早点死心,她也不用有负罪感。 她敛起自己的目光,镇定地从他身边经过,轻声道:“抱歉!”推开人群往外走去。 往往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只能有擦身而过的缘份。 绿姨娘也没法,看了看曹大夫苍白的神色,叹息一声,急忙撩起裙摆去追前面的少女,“珑姐儿,等等我……” 曹大夫却是怔愣地站在那儿,周围一欢而散的民众离开时,有人甚至撞上他的身子,将他宝贝至极的医箱都撞倒在地,仍没有反应过来。 身子如被雨打风吹一般东倒西歪,他只感觉到心口的疼痛,她发的毒誓仍环绕着他,使他喘不过气来。 “儿啊,那样的女人你还想她做甚?”曹周氏心疼地上前护住儿子,赶紧推他进去药堂。 曹大夫仍是一声不吭,明显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茶楼二楼的两个看客也不禁微微眯起眼。 “倒看不出来也是个狠角色。”傅年玩笑道,“只是可怜那个男子,一副痴情错付他人。” 叶旭尧没吭声,眼角余光看向林珑离去的方向,只见她像一只春天的蝴蝶一般慢慢飞远。 狠吗? 他嘴角微勾,只有生性凉薄的人才会明白,这并不狠,相反她还算仁慈,至少把话说明白,若是换成他,只会在岸上看戏,半点也不湿身。 哪管他人瓦上霜与雪? “叶兄、傅兄,久等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叶旭尧与傅年看去,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郑兄。”傅年热情地唤了一声。 叶旭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三人行礼问好,各自坐下聊正事,至于刚才的插曲已是没人再提及。 第6节 林珑与绿姨娘一道走向回家的路,沿途自然去了别家药房买下需要的药材,只是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林珑没吭声。 绿姨娘一脸的懊恼,几度瞄了瞄林珑的神色,“珑姐儿……” “二娘,我不希望有下一次。”林珑停下步子正色地看向她,把话说清楚。她不是嫌绿姨娘多管闲事,只是有些事她思虑欠周。 “哎,我明白。”绿姨娘也没有推卸责任,若不是她那个提议,林珑是绝不会被曹周氏当街辱骂,更重要的是往后与曹大夫必定要断绝关系,再换一个大夫来给林栋看病,肯定不会如曹大夫那般细心周到。 “二娘别怪我语气重。”林珑还是多说了一句,就怕绿姨娘多想。 “我明白的。”绿姨娘再度点头。 一路上两人没再吭声,这条道竟是比往日走时多花了些时间,回到林家祖宅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林珑一看急忙加快脚步,马车的踏板也才刚放下,只见上面下来一个身着桃花颜色春衣的少女,同样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上两颊红粉绯绯,被侍女扶下来的时候,头上戴的珠钗发出一阵响声。 少女刚下马车,自然就瞧见了林珑,不禁皱紧一双秀气的柳眉,明亮的眼里有些不满,“我不是跟你说我会送药材过来的?你这死脾气就不能改改?” 这少女是苏州最大盐商贝聿的女儿贝明绯,早些年贝聿没发迹的时候,借着同乡情谊的份上,倒是有段时间寄居在林大学士的府上,而贝明绯与林珑颇为投缘,分开后,两人的书信没断过,这情谊也就延续下来了。 “长贫难顾,我又怎好要你时时资助?”林珑推开残破的大门,也没有汗颜地邀请客人进来,“再说古语有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尤其是经过了今天曹周氏的事情,她更是明白要想人看得起就得自己有本事,不然其他都是假的。贝家是得到过林家当年的帮助,如今先人已去,贝聿就算能帮又能帮得多少?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贝明绯也没有推辞,对于这破烂屋子她已经见惯不怪了,倒是身边的小厮丫鬟面有微词,这林家老宅看来风一吹就要倒。 “你这宅子真的要修一修。”贝明绯再度拢起柳眉。 林珑也看了看那斑驳的外墙,晚上看尚好,白日一看确实寒碜人,“嗯,等有余钱了我自会找人来修。”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塌不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才做数。 又是这句话,贝明绯都想要翻白眼。 进了屋子,找出两张还算完好无缺的椅子出来,绿姨娘就下去煮茶水准备待客。 贝明绯忙唤住绿姨娘不用去忙,对于林家飘着茶渣子的茶水,真个喝不惯,唤出身后戴着面纱的女子,“你且上来吧。” ☆、第十三章 玲珑巧手理红妆 林珑瞟了眼贝明绯,朝绿姨娘吩咐道:“她好茶喝多了,给她来碗净水吧,正好清清肠胃。” 贝明绯顿时脸上一红,“我肠胃好着呢。” “对哦,好着呢。”林珑略嘲讽地看她一眼,“阿绯,你又没听我的,对不对?我不是说叫你少吃点肉,你那肠胃不适合,饮食尽量清淡,最后这些都会反馈到你的脸上,你别是不信?” 贝明绯一听到林珑这话,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照了起来,紧张地问,“我的痘痘又长出来了?在哪,在哪?阿珑,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女子皆爱美,贝明绯也不例外,哪怕她的性子大大咧咧的。 在林珑没回苏州之前,她的脸上满是见不得人的痘痘,甭管你五官长得有多好,肤色有多白皙,一旦长满痘痘,那就是一场悲剧。当时的她怕别人耻笑,买了最上等的胭脂水粉擦在脸上想要遮掩住这些痘痘,哪知脸上受到胭脂水粉的刺激,痘痘更是严重,越严重她用的胭脂水粉就更多。 本来如果这样也就算了,反正有东西遮挡着,也没人看得真切,但人算不如天算,天天在贵女圈中打滚的人,她的性子又略微张扬,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 俗语有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贝明绯就被人暗算推到水里,那还是春游之时,从水中被救起的时候,脸上的胭脂水粉全部脱落,一张满是痘痘的脸暴露在人前,惊呆一群人。 她被人笑谑的名声不胫而走,从此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一段几乎是贝明绯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经历。 变美后,她高调出现,狠狠地扇那个当初推她落水出丑的女子一巴掌,反正美人做什么都会有人歌颂,摆脱了痘痘,她就是活脱脱的大美人一个。 现在被林珑这么一吓,她哪有不紧张的? 林珑收起她的小镜子,“阿绯,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自信?它没长出来,不过你再不注意,只怕它又要出来骚扰你。” 贝明绯仍是抢过镜子照了又照,发现没有半颗痘痘的痕迹,这才放心地收起小镜子,白了林珑一眼,娇嗔了一句,“你就会吓我?坏透了。”手却是朝戴面纱的女子轻轻招了招。 那个女子见状,迈着小步走上前来,素手就将面纱取下,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略有几分感激地看着林珑,微敛眉屈膝行礼:“月儿见过林姑娘。” 林珑当即站起,仔细看她的脸,令人惊喜的是之前看起来十分可怕的斑点都渐渐变淡,这张脸算是可看了,看得越仔细脸上的笑容越大。 贝明绯也笑着走近两人,“你这方子配得好,不过用了一段时间就能有这效果,只要坚持下去,我这丫头只怕脸好了就要被我哥讨去当通房。” 月儿听到自家姑娘打趣的话,瞬间红了双颊,想到大爷的俊美,心里渐渐有了想法,不过这些都要多谢眼前的林姑娘,没有她,她这一辈子怕是连嫁个小厮也困难,那一脸的褐色斑点能吓退不少人。 林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收回查看月儿脸上情况的手,转而摸起她的脉象,眉间轻皱,“月儿的体质与巡抚家的千金不同,所以给她用的方子未必适合巡抚家的千金,还须再改改才好。” 月儿的体质是中性的,也就是并不偏向寒热哪一边,所以才能令药效发挥得更好,这效果也就很快体现。巡抚家的千金却偏偏是一个内热较甚的人,这个方子直接给她用,效果要大打折扣。 贝明绯看到林珑脸上思索的表情,撇了撇嘴道:“你呀就爱吹毛求疵,你可知那巡抚千金郑南珠天天遣人来看月儿的脸,这两天就像中邪一般,说是要我将月儿用来擦脸的东西拿去给她用。我好不容易才拒了她,说是你会给她配更好的,我这侍女不过是代她试方子罢了……” 看到林珑似没在听一般,她可不干了,哪有留她一人在那儿唱独脚戏?声音渐渐加大,“诶,林氏阿珑,你回魂没有?” 林珑被她这大声一嚷,刚才的思绪都飞到了爪哇国,用手掩了掩耳,“听到了,那么大声做甚?” “我怕你听不到。”贝明绯收起自己的恶作剧,“我跟你说真的,郑南珠似乎等不及,你也知道她都十八了,这婚事没着落,她能不急吗?哪怕是巡抚千金,也没人想要娶张麻子脸……” “说她麻子脸夸张了些。”林珑厚道地说了一句。 贝明绯挥了挥手,“差不多了,反正她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几次要派人来都被我拦下了,你可要加快速度才行。”毕竟是商家的女儿,她拉住林珑的手,“郑南珠告诉我,只要你能救她的脸,她愿付这个价。”用手比了比。 正正因为有贝明绯这个活广告在,林珑方才渐渐能打入贵女圈中,只是之前找她的人问题都不严重,赚到的钱也有限,给林栋看病就是一大支出,前几天实在是银钱不够使,这才气不过去新宅找二叔父要银子。 此时林珑看了看贝明绯比的手指,眼睛一亮,“五两银子?” 这对于她而言已是一笔巨款了,如果省点够她一家子用三个月了,林栋入学的事情也算是可以解决。 贝明绯只差又要翻白眼,得意地宣布,“是五十两银子。” 林珑的眼睛不禁睁大,早就知道做成巡抚千金这桩生意,可以赚进更多的钱,却没想到是多得有点吓人。 她现在缺的是银子,不用点手指,她也知道样样都要花钱,思忖一番,最后拍板道:“你跟我约她七日后相见。” 贝明绯自然乐得跑腿,急忙点头。 ☆、第十四章 制胭脂姐妹说和 临走前,贝明绯将她带来的药材留下,看到林珑要拒绝,赶紧堵住她的嘴,“你再说些拒绝的话,就是不拿我当朋友看,阿珑,我知道你要骨气,不过这些我可不是给你的,我也把栋弟当弟弟看,姐姐给弟弟的东西,轮不到你这个长姐来辞。” 林珑对她的歪理哭笑不得,转思一想,这也确是贝明绯这个朋友的心意,没再拒绝,赶紧催她上马车,别在她这儿阻了她去调粉。 贝明绯跺了跺脚,由侍女扶着上了马车离去。 林珑关上残破的大门往回走,经过斑驳的回廊,到了厨房,见到里面有人正在走动,看样子竟像是妹妹林琦,忙加快脚步进去。 听到脚步声,正在将茉莉花仁磨粉的林琦别扭地回头看着林珑,仍有几分气恼,抿着唇不说话。 林珑哪能真生她的气,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妹妹,“怎么?还生我的气啊?” 林琦口气有点冲地道:“我来帮你磨粉,可不是白干的,你拿到钱后要付我工钱,我可是连络子也没打,你知道我打那个一天也有几文钱收入。”说白了小姑娘就是想和好,又不想失了颜面,所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行,到时候我一定给。”林珑这回大方道,反正这世上只得姐弟仨相依为命,以前是没法子满足,现在想到巡抚千金那儿的生意,她也不想小妹失望。 林琦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长姐,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说那话她可是没指望林珑会答应,可现在她答得如此爽快,“莫不是诓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林珑一面将绿姨娘泡好的药材放到小罐里面,这些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买来的,动作小心又小心,把隔蒸气的纱布盖上,弄妥了就将它们放到蒸笼里面。 她坐下来拉着风箱让火烧得旺一点。 林琦也没停下手中的活计,虽没到那破烂大厅去,但不妨碍她听到贝明绯的话,五十两银子啊,听得她也大流口水,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与长姐呕气,赚银子才是王道。 家中本来人手就不够,绿姨娘去侍弄红蓝花等做胭脂的花朵,苏嬷嬷人又老眼睛不好使,栋弟身子弱只会读书,惟有她还算是一个劳动力。 不过一听到长姐的话,她又使劲儿地撇嘴,“你明明答应过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珑回头看她一眼,“你把时辰说出来,我分辩分辩。” 林琦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把心一横,“就是那天睡觉之时,我问你,你说嗯的,这不就是答应了吗?” 林珑不禁想要翻白眼,这都行?她算是服了这妹妹,看到火侯差不多,这才停下不再拉风箱,上前给了个粟子妹妹吃,听到她呼痛,半玩笑半警告地道:“别再东想西想钻我的空子。” 林琦敢怒不敢言,只得更用力地磨茉莉花仁,把气都撒在上面。 林珑坐下来拈了拈妹妹磨好的粉,粘度比新米磨的粉要强,而且粘在手上十分的贴,这次的花粉不错,看来做出的胭脂品质会很令人期待。 随便用了午膳,各人各司其职,林栋想帮忙,被林珑一瞪眼,就乖乖地回去读书。 林珑看了看绿姨娘新调配的红蓝花,因为加入了蔷薇花,这次的色泽更自然鲜亮,拿手沾了些许拈了拈,眉眼满是笑意,“二娘,这次的品质倒是好了不少,我瞅着可能会更持久些。” “嗯,如果我们有余钱使用珍珠粉,可能效果会更好。”绿姨娘笑道,这次做出来的东西她也极满意,“对了,巡抚家的千金,你都想好怎么为她调理了?” “这个我已有眉目。”林珑回道,有了月儿这个案例,对于改善巡抚家千金的皮肤,自然有了更大的把握。 绿姨娘见状也没再细问,反正医理这东西她知道的不多。 林珑是姑娘家,昔日林家也是官宦人家,自然也不会让她去学医术,不过她自个儿看了些许医书,又缠着昔日的府医问长问短,在医理上也就略通了皮毛。 贝明绯带来的都是好药材,尤其是这次要给巡抚家千金使用的当归,更是上等中的上等,绿姨娘看了后不禁啧啧出声,“这贝姑娘就是豪气。” “她钱多烧身。”林珑戏谑了一句,心下自然是少不了要感激的,回苏州若是没有贝明绯,怕是要艰难得多。 绿姨娘知道她们感情好得很,笑了笑将药材拿下去清理。 几道药材经过反复蒸煮拧汁,直到过滤出澄静的部分来,这才算是制成半成品。 一旁的苏嬷嬷正在熬制牛脂,在小锅子里,水一沸,就会扔进牛脂,往反数次,先用武火,再慢慢改用文火去熬,调入青油,慢慢搅拌至其浓稠透明。 停火后,林珑即将药材的澄清部分加入进去,然后掺进清香扑鼻的桂花露,慢慢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不过是初春时节,她的额头仍布满了细细地汗珠,阳光一照,更显得肌肤晶莹剔透。 费了大半天功夫,这才得出一瓷盒淡黄色的膏状体来,闻起来略带桂花香,其他药材的味道都被掩盖了去。 “好香。”林琦伸出小指舀了一点尝了尝,还带着桂花的清香,也不难吃。 林珑轻拍她的手,“别吃了,就你爱吃这些个玩意儿。”丰盛德的胭脂,她不知道吃了多少。 林琦收回手,朝林珑吐了吐舌头。 林珑不管她,收好刚做好的东西,再去看看绿姨娘的胭脂,倒是没有一个工序出问题,品质卖相上佳。 制作胭脂比林珑做脂膏要复杂得多,须得将最基本的红蓝花摘下、碾碎、捣汁、过滤、分解色素,再慢慢将其阴干,若是一个步骤不得当,等于是白做了。 绿姨娘的手艺一向是没得说的,林珑颇为满意这一次的出品。 剩下的时间她没外出,在家里研读一些医书,想着适合那郑南珠使用的调理方子,不停地在纸上写着画着。 绿姨娘与林琦不敢去吵她,就连林栋读书的声音都小了些许。 第7节 一晃眼,七天即过去。 这日,不用林珑去催,一大早,贝明绯又上门来,见到她即道:“都备妥了?” 林珑拍了拍拿在手上的绿色小包裹,“都在里面了。” 贝明绯眼睛一亮,赶紧拉着林珑就上了马车。 ☆、第十五章 巡抚宅内巧相遇 苏州的巡抚衙门前衙办公,后面就住了巡抚大人一家子,占地颇大。 现任苏州巡抚姓郑,这郑巡抚到任不过三年,在苏州一地名望挺高,当地乡绅颇为拥戴他,与各路盐商帮派往来也密切,总的说来他这官当得是相当的风生水起。 贝明绯是苏州最大盐商的女儿,前来拜访郑巡抚的千金也得层层通报,马车驶进巡抚衙门后边大宅的时候已经近晌午了。 林珑下了马车与贝明绯一道往后院去,两眼都没有斜视,这样的宅子比起当年京师的大学士府其实是不够看的,她自然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况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两个好姐妹亲热地走着,正要通过一道角门时,就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林珑反应快地拉住贝明绯,贝明绯这才没有跌倒出丑。 “谁走路不带眼?”贝明绯站稳没看清人当即就发怒。 “贝姑娘,抱歉,是我一时没看路才撞上你,没事吧?”男子的声音低醇有礼,听在耳里煞是好听。 林珑定睛看去,这个男子长相颇为周正,五官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有几分眼熟,约莫一会儿后她才醒起他像郑南珠,这么一来,也就猜到对方的身份,必是郑巡抚的公子无疑。 她站定没说话,两眼自然地往他身后一看,不看犹好,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正那天雨夜里面理赔她糕点钱的大爷吗?不是她记性好,而是那天她看出他有洁癖后,故意蹭脏他的地毯,还有他的衣物,这才对他的长相记忆深刻。 真是冤家路窄,本以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她出门一定没有烧好香,赶紧做出一副没有认出他来的样子。 叶旭尧原本不在意,在郑华翰撞上那个华服女子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性不喜欢与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眸子一扫,自然发现华服女子身边的少女颇为眼熟,上下一打量,这翠绿衫子好认,不就是那个大胆的姑娘吗? 哪知这姑娘看到他立即撇眼,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他不禁有几分莞尔,遂两眼放在林珑的身上,提醒她,她上回做的好事。 林珑如芒在背,不过生性不是认输的性子,也就毫不客气地瞪视回去。 看什么看?想要本姑娘赔地毯与衣裳的钱,没门! 一旁的贝明绯在认出郑华翰的时候,脸上羞红一片,收起自己张扬的一面,微微屈膝,“是我走路没带眼……” “贝姑娘不用自责。”郑华翰笑着说了句客气话,正要招呼身边的叶旭尧,看到他的目光看着贝明绯身边的丫头,如果不仔细看都会忽略过去,这个姑娘五官长得好,一身翠衣也漂亮,就是衣衫的布料普通,不然会更亮眼。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没见过,气度颇为不凡,看来也不像是贝明绯身边的侍女,“这是?” 贝明绯一把拉住林珑的手,笑着给郑华翰解释,“这位是林姑娘,是我推荐为南珠调理皮肤的人。”转头为林珑介绍道:“这是南珠的兄长郑公子。” “见过郑公子。”林珑收起自己的棱角,盈盈一拜,这是她这次主顾的兄长,自然要摆出一副有礼的样子来。 “林姑娘有礼。”郑华翰笑道,不过心下却是可惜,这样的佳人偏偏身世不显,让开一条道,“你们先过去吧,南珠怕是等不及,待会儿就会派人来催。” 贝明绯收起大大咧咧的性子,掩嘴一笑,莲步轻移地往前走,还不忘多谢郑华翰让道于她们。 这样的贝明绯,林珑是第一次见,不禁感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郑华翰看到她们走远,这才转头招呼叶旭尧,“叶兄,这边请,对了,叶兄认识林姑娘?” “曾有一面之缘。”叶旭尧本想说不认识的,最后出口时却是转了个弯,不过这话说得极淡,似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郑华翰闻言,原来还真认识,不是他多心。“这林姑娘倒是个趣人,长相颇好,就是出身过于低微。” 叶旭尧冷淡地与郑华翰往前走,淡淡一瞥,“她是何身世与我何干?郑兄,如果这是你要听的话。” 郑华翰听着这不打折扣的话,不禁有几分汗颜,难怪傅年老说这人就是一座冰山,依他看还真是,“叶兄,我对那林姑娘没想法……” “那是郑兄的事情。”叶旭尧淡道。 郑华翰再度感觉到冷场,暗自摇了摇头,果然是茅坑里面的臭石头,傅年说得没错啊。 贝明绯拉着林珑才不过在府里刚过两道月亮门,就有侍女寻了上来,说是夫人与姑娘等她们良久。 两人对视一眼,步伐不禁加快。 春风拂柳,走在这赏心悦目的庭院里,林珑很快就遗忘掉遇见叶旭尧的事情,心情再度愉悦起来。 经过两三道珠帘,她与贝明绯才见到了正主儿。 铺着红地毯的地面上摆放着豪华的家具,椅子上都有着半旧不新的翠绿色团花坐垫,主坐上的女人一副贵夫人的打扮。 林珑与贝明绯一道给郑夫人见礼。 郑夫人看起来颇为和眉顺目,笑看向林珑,“林姑娘,你可算是来了。我女儿这脸可还有得救?”为女儿的婚事已是愁得不能再愁,这脸就是最大的障碍。 “天下没有绝对之事,林珑只能说必定尽全力为郑二姑娘治脸改善皮肤。”林珑有技巧地答道,那种绝对的话她是不会说的,在改善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问题,“不过也需郑二姑娘配合……” “娘,阿绯与那林姑娘到了没有?”立即有人掀帘子进来。 林珑闻声看去,只见进来的人头上戴着软纱帽,看不清她的长相,光听声音就认出这人就是郑南珠无疑。“郑二姑娘。” “林姑娘,你真是好大的架子,我三催四请这才把你请到。”郑南珠不禁抱怨道,自个儿动手将面纱取下,露出一张长满雀斑的脸。 林珑没因她抱怨的话而动怒,脸上挂着淡笑,“总得有万全准备才能来见郑二姑娘,二姑娘也是希望脸上的斑能淡一点的。” “这是当然。”郑南珠不敢摆出小姐脾气来,她有求于林珑,上前亲热地拉着林珑的手,急切道:“林姑娘,你可要救救我的脸。” ☆、第十六章 以退为进玲珑计 贝明绯走近两人,笑着道:“南珠,我这好姐妹的能力可是一流的,你也看到我的脸现在有多光滑了吧?”手指轻轻地指了指自己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郑南珠看去,眼里有着嫉妒之意,昔日这个贝明绯可比她丑多了,痘痘会化脓,看了就恶心,自己这脸最多被人笑为麻子脸罢了,可比她好多了。 今天贝明绯的光彩照人,正正是她郑南珠要追求的。 林珑轻拍一下她的手,“我今儿个来正是为了郑二姑娘的脸,虽不敢打包票,但是绝对会尽力。” 郑南珠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于自己而言,林珑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珑示意郑南珠坐下。 郑南珠没耽搁,赶紧坐下,然后一边的侍女给她的手腕下垫了个垫子。 这林姑娘上回来就说过给她治脸要内外进行,所以她初步建议自己戴上面纱,少在太阳下走动,她也一一照办了。 郑夫人看到给女儿诊脉的林珑严肃的小脸上,一双弯弯的柳叶眉微蹙,顿时有几分担心,着侍女扶着她上前,“林姑娘,我这女儿身子一向很健康,大夫给诊过也没说有大碍……” 这林珑毕竟不是大夫,如今她把话说出来,就是告诫林珑不要随意说说来诓她们。 贝明绯忙扶着郑夫人另一边的手,“郑夫人,我这姐妹不是个无敌放矢之人,这么做必是有原因的。” 半晌,林珑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看眼里有期待的郑南珠,最后目光定在郑夫人的脸上,“郑夫人,郑二姑娘的身体是没有大碍,但这不代表没有小毛病。我上回就说过郑二姑娘脸上的雀斑是从小就有的,这正正是因为肺经风热引起的,当时我就建议二姑娘一定要饮食主清淡,不能大鱼大肉,不过很可惜,二姑娘没将我的话听进去。” 离上次给郑南球诊脉约有一个月的时间,她也是希望郑南珠的身体会有所改善,这样一来她在里外给她调理的时候会更见功效,不过现在依郑南珠的脉象看来,结果不太令人满意。 她再度执起自己绿色的小包袱,头上的绿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朝一脸惊愕的郑夫人行了个标准礼,“郑夫人,真的很抱歉,我无能为力改善郑二姑娘的脸,还请您另请高明,小女子先行告辞。” 她也不待对方反应,转身就毫不犹豫离去。 郑南珠看到她潇洒离去的动作都傻眼了,这林珑怎么如此大牌?留下一句无能为力就走了?她当自己是什么? “站住!” 林珑听到郑南珠那一声怒喝,微微一侧头,“郑二姑娘唤住我也是没有用的,光是我一个人在那儿蹦跶,郑二姑娘不配合也是不行的。” 这回她真个径自掀帘子出去,将郑家母女都抛在脑后。 郑夫人没想到这林珑说走就走,竟是半点脸面也没给她这个巡抚夫人,再慈眉善目,她也是一方地方官的夫人,哪有可能被人忽视乃至无视? 贝明绯看到郑夫人的表情动怒,忙道:“郑夫人,我这就去劝她回来,您别生气,这事明绯会处理妥当。” 这好姐妹到底在唱哪一出?好端端地她就反脸走人,这不是在打郑氏母女的脸吗? “阿珑——”她急忙追出去。 郑南珠看到贝明绯追出去,脸上难以置信,她这巡抚千金有多少人巴结,这个要靠出卖手艺讨生活的女子也敢下她的脸面?“娘,您看看?” 郑夫人安抚地看了眼女儿,心里也不爽林珑这高傲的做法,只是一想到贝明绯光滑的脸蛋,前往贝家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再看看女儿的脸,这雀斑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深,占据整张脸,以致无人问津。 再大的怒火也抵不过对女儿前程的担忧,她道:“南珠,你还想让她给你治脸吗?” 郑南珠咬了咬下唇,这林珑明显是有本事的,半晌,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外面红色回廊处,贝明绯早就追到了步伐并不快的林珑,一把拉住她,神色严肃地道:“阿珑,你怎么说走就走?我知道要你来给郑二姑娘治脸是为难了你,毕竟你也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只是以前还好说,不治咱就不治呗,反正我的私房钱有不少,给栋弟医病也是绰绰有余,”舔了舔唇,“可现在我们是骑虎难下,郑面珠好歹是巡抚千金,我们得罪她并没有好处……” 林珑看了一眼贝明绯眼里的担忧,拉着她往前走,“阿绯,你放心,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现在弱势一方的不是我。”微微一笑,“我们继续走就对了。” 贝明绯看林珑的态度也不像是不想给郑南珠治脸,莫非这是林珑吊高来卖的策略?思忖一会儿,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与林珑一道往出府的方向而去。 郑巡抚年方不过四十岁,肤色白净,留着山羊胡须,浸淫官场二十来载,看起来没染多少官场恶习,仍风度翩翩得很,此时亲自送叶旭尧这襄阳侯府的嫡长孙出去。 这年轻人有着大靠山,这回亲自到苏州办案,可见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 “旭尧啊,老夫这儿空房子甚多,何必在外居住?” 叶旭尧对于这热情相邀的苏巡抚只是扯了扯脸皮算是回应,“旭尧不好过多打挠……” 听到有骚动声,他微皱眉转头看去,就看到巡抚宅里的丫鬟仆妇以及小厮都出动,拦着两个青春俏丽的少女的步伐,将她们团团围住。 定睛看去,一眼就落在林珑的身上,怎么一天到晚都遇上她?他心底下颇为不悦,这个女子想看不到都不成。 郑巡抚与儿子郑华翰对视一眼,对于这场面颇有微词。 郑夫人与郑南珠也急急追了上来,落在后方的郑南珠一看到有外男在,忙戴上面纱遮住自己满是雀斑的脸。 “林姑娘留步,有话我们好好相商……”郑夫人放低身段道。 林珑看了一眼面前这阵仗,小脸严肃地转头看向郑氏母女,眯眼冷声道:“郑夫人,这就是您相商的法子?我林珑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但我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您现在是要以武相逼吗?” ☆、第十七章 打他主意求见证 “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郑巡抚板着脸喝问,一大群人围着个弱女子,还是在叶旭尧的面前,这不是在抹黑他? 郑夫人没想到会碰到议事出来的丈夫,心底暗暗叫苦,再者看到林珑那并不屈服的小脸,赶紧就撤去围住林珑与贝明绯的下人,上前解释道:“不过是桩小事罢了,夫君,我与林姑娘有些事还要相商,一时间怕她已经出了巡抚衙门,紧张之下才会出此下下策……” 林珑在这郑夫人开口之际,两眼看向郑巡抚以及他身边的年轻人,这张脸想要记不住都难,眼睛一眯,怎么又是他?内心不木禁纠结万分,处处都遇上他,这老天爷是纯心让她不好过吗? 眼珠子微微一转,她道:“郑夫人,我已说过对郑二姑娘的脸无能为力的话,哪怕当着巡抚大人的面,我仍是这般说……” “林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夫人看向她时眼里微微有着恼怒,“你要的无非是银子罢了,只要你开个价,我眼也不眨地就付给你。”顿了顿,“哪怕你要一千两银子我也照给。” 第8节 贝明绯与这郑夫人还算是相熟的,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真动怒了,悄悄扯了扯林珑的衣袖,“阿珑,见好就收……” 这郑夫人都开到一千两银子的天价,看来为了郑南珠的脸,这巡抚夫人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她不禁暗暗咋舌,转念一想,这郑氏母女看到月儿的脸好了,这才对林珑充满了信心。 这好朋友,看起来比她爹还会做生意,她再度暗暗腹诽。 林珑微微一笑地摇着头,“看来郑夫人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要走不是因为你们给的银两少了,而是,”抬头看向那个戴面纱的少女,“郑二姑娘并不配合我行事,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令她脸上的斑点消失。”笑容浅浅一收,“到时候出了纰漏,郑二姑娘一句推搪就算完了,我可是平头百姓一个,斗不过你们官字两张嘴,郑夫人,我这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最后摊了摊双手。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合你?”郑南珠有些咬牙地问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林珑回应,“郑二姑娘心中有数,你若想要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就得完全听我说的去做,不然我是不会给你美肤的,你且问问阿绯,她当初可是吃足了苦头。” 贝明绯这才知道林珑担忧顾虑的原因所在,明明林珑就吩咐过郑南珠不可吃油腻的食物,可这郑南珠明显没听进去,若是在美肤的过程当中,郑南珠自个儿不遵守约定,皮肤没有改善,最后吃苦头的必是林珑。 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她忙道:“南珠,阿珑说得没错,我当初若不是完全戒口,你以为我会成功吗?” 郑夫人与郑南珠母女这才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尤其是郑南珠,她平日根本忍不住口腹之欲,如今失信于林珑,若导致自己的脸没得救了,这……最后吃苦头的还是自己啊。 想明白后,她急切道:“林姑娘,这事情是我不好,我保证会完全听从你的嘱咐……” “不行。”林珑再度摇摇头,“我记得上回郑二姑娘也是这样说的,今儿个我还没走出巡抚衙门就遭到这待遇,他日郑二姑娘若是脸没有改善,我岂不是要人头落地?”头摇得更厉害,摆明小命更重要。 郑巡抚瞟了眼次女,这个女儿渐成老大难的问题,况且当着客人的面前说这些个揭家丑的话,他的脸渐渐挂不住,“林姑娘,你且放心,本官身为苏州的父母官,若小女的脸没有改善,本官必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现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贝明绯一脸的喜色,有这郑巡抚开口保证,阿珑还有何可忧?再度暗地里拉扯林珑的衣袖,要她赶紧应下。 林珑看了眼巡抚一家子人,暗暗思忖,这郑南珠确实让她失望了,她高估了她的决心,接下巡抚千金这桩生意,有利有弊,再高明的医生碰到不合作的患者也是白搭,更何况是她? 一双美眸扫过场中之人,最后她两眼一亮地定格在叶旭尧的脸上。 叶旭尧眼睛一眯,背着的双手微微一握,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林姑娘的目光太炽热,不是他司空见惯的爱幕之色,而是发现有利可图的欣喜,好一个敢打他主意的姑娘家。 他的鼻子一哼,微不可闻。 林珑才不管他一脸的冰山之色,反正这人似乎除了这脸色就没别的,安抚地拍了拍贝明绯的手,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叶旭尧的面前,行了一礼,笑着道:“能否请公子为小女子与巡抚大人做个见证?” ☆、第十八章 玲珑佳人巧出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大胆的姑娘,尤其是郑华翰,险些下巴掉到地上捡不回来,她的眼睛长哪儿去了?叶旭尧这人并不好相处,她没见到? 贝明绯并不晓得叶旭尧的来历,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之前撞到郑华翰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在招呼这个一脸冰山的男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能出动到巡抚家的公子亲自接待,这人的身份能低吗? 此时林珑走上前去请人见证,这人能肯吗?看他的样子,能搭理林珑才怪?她脸上一片担忧之色。 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叶旭尧居然发话了,只见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一边眉毛上挑,“为什么是我?” 林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道:“因为公子是巡抚大人的座上客,那么说来与巡抚大人必有渊源,而你与我也曾有一面之缘,小女子相信公子必是个公正严明诚实之人。”小脸转向郑巡抚,“郑大人,你说是不是?” 叶旭尧的眼底一片寒意,这个女子真的好大胆子,居然给他挖陷阱跳进去。一来摆明他与他们两人都认识,必定不会偏帮,只因相信他所谓的公正严明诚实,纯属狗屁不通;二来如果他不答应,那他就是个不公正、不严明、不诚实之人,因为担不起这六字,所以才拒绝嘛,这多好理解啊,果真居尽叵测。 郑巡抚一怔之下,在大赞这个女子大胆之余,私下里也微微蕴怒,真个大胆至极的丫头,说了那么一通,他能不答应吗?更何况现在正值多事之秋,皇上派叶旭尧到苏州来必有深意。 “既然林姑娘这么说了,旭尧啊,为了那让我愁出满头白发的女儿,你就勉为其难地为我俩做个见证吧。” 郑巡抚这话一落地,郑华翰也跟着张大嘴巴合不上。 “既然巡抚大人都这么说了,公子何不爽快点应承呢?”林珑催促道。 叶旭尧朝郑巡抚微微一晗首,再看向林珑时,眼里微闪过一丝微怒,嘴角一咧,“既然叶某深得两位信任,那我就在这儿做个见证吧,这样,姑娘可满意?” 林珑的全身打了个冷颤,这座冰山用这样的脸容与声调说话,真的让人不寒而栗,只不过一会儿,她就又恢复常态,似热诚地笑道:“当然,多谢公子成全,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叶旭尧。” 林珑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然后记在心底,依眼前这情势,这人所说的必是真名无遗。 得了叶旭尧的首肯,她这才走到郑巡抚的面前行了一礼,“郑大人莫要怪罪,小女子必定全心全意地为令千金美肤。” 郑巡抚点点头表示应承。 林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缓步走到郑夫人的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表示可以与郑南珠治脸上的雀斑了。 郑夫人还没有完全下了那口气,转身就走,她身边的郑南珠急忙跟上。 贝明绯顾不上去看心上人郑华翰,而是急忙追上林珑,再度与她往内院而去,途中,她低声道:“你傻的,今儿个闹了这么一出,郑大人夫妇岂不是要恨死你?那个叫什么叶旭尧的是什么人,你也不知道,这都敢叫他当见证?” 林珑笑了笑,“我若能让郑南珠的脸似你的脸一般,他们一家谢我还来不及?哪里就真个再拿捏着这些个事来为难我?难道说你对我的手艺没信心?” 贝明绯瞪了她一眼,“少来,你知道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叶旭尧再拐过这个弯离开这道回廊的时候,刻意看向林珑的背影,这个姑娘他记住了,这次她欠自己的人情可大发了。 林珑的背脊再度一寒,回头看去,却是半个人影也欠奉,只有微风拂过庭院发出的“沙沙”响。 “阿珑?” 贝明绯这一唤,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走在这长长的回廊上。 再度回到那间厅堂,这回分宾主坐下。 林珑没再含糊,而是打开自己绿色的小包袱,看向郑夫人与郑南珠道:“我之前说过郑二姑娘的病情是由肺经风热引起的,兼之气血两亏,所以肤色才呈现暗黄与斑点。” “那该怎么治?”郑夫人急忙追问,对于刚才的不愉快已经是撇到一边去。 拿掉面纱的郑南珠也脸现急色。 林珑这回不再卖关子,“其实我给郑二姑娘的脸治雀斑的方法只有一道,那就是内外兼治。”慢慢走上前去看着郑南珠的脸,仔细地打量,“建议郑二姑娘每天可以用洗了第二次的淘米水来洗脸……” “什么?”郑南珠一听,有几分不乐意,“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我可是巡抚千金,林姑娘,你可不能拿我来寻开心,好歹也给我弄点价值贵的有用的敷脸才行……” 郑夫人看了眼女儿,示意她稍安勿躁,让林珑把话说完。 贝明绯翻白眼,这个郑南珠真是龟毛,难怪之前林珑要费这么多功夫。 林珑并没有动怒,“郑二姑娘不要抵触这淘米水,常用会有美白肌肤的作用,当然这只是第一道程序罢了,建议用只是为了去除郑二姑娘脸上的杂物。”旋身回去从绿包袱里面拿出一细白瓷瓶儿装着的膏状物品,打开给郑氏母女看,一股浓郁诱人的桂花香味飘出,“这是我为郑二姑娘调制擦脸的膏脂,每天早晚都要使用,这里面含有当归、白芷、甘草等几味中药材经过蒸煮过滤出来的精华,这对改善郑二姑娘脸上的斑很有益处。” 郑南珠一听,满脸欣喜,忙命侍女拿过来她闻闻,这是她最爱的桂花香,尤其是这膏呈现出来的乳白颜色,一看就爱不释手。 林珑早就知道郑南珠会有这反应,所以在添加花露水的时候就选择了桂花,只因上回她给郑南珠号脉的时候闻到过她头油的味道,就是桂花香。 “那内服呢?”郑夫人没女儿那样顾此失彼,对于林珑所说的话她可是记得很清楚。 林珑再度递上一张单子,这回是她亲自给郑夫人的,“夫人,这是我给开的方子,主要的功能也是改善肺经风热症状的,夫人一定要看着郑二姑娘服用,期间饮食上一定要禁油腻,譬如东坡肉,那是绝对不能碰的。” 一提及东坡肉,郑夫人的脸上也微赧,瞥了眼装无辜的女儿,现在只怕苏州城无人不知道巡抚千金爱吃东坡肉,想来都是丢脸至极。 “这是一定的。”郑夫人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低头仔细看起了方子。 ☆、第十九章 查身世夫人侧目 只见上面写着:黄岑、当归、熟地、桑叶、枇杷叶、甘草…… 方子上的字迹清秀,颇有大家风范,可见写字者必是幼时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不然不会在这个小小年纪就能写出这样一手字来。 郑夫人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嫁的丈夫官职又不小,见识比起一般人家那是高出不少,此时不由得抬头看了下林珑,这姑娘长相不俗,不但识字兼之说话有文有理,又大胆地向叶家长孙求见证,这个姑娘怕是有些来历的。 这么一想,她对林珑的观感改了不少,原本她还以为她只不过是低下出身出来讨生活的罢了,哪怕和蔼中也带有几分高傲。 林珑见这郑夫人只是看着她并未话话,怕她有误解,忙又说:“郑夫人,小女子虽然不是大夫,但这方子是在治疗脾胃湿热的黄连平胃散的基础上写出来的,略改了几个药材的使用,按方子服用绝对是没有问题的。”顿了顿,强调道:“这是非常适合郑二小姐身体的。” 她与一般大夫不同的是,人家主要是治病,她的是调理为辅,改善肌肤为主,一切都要以美肤为根本目的,严格说来她不是大夫,却有与这个行当靠边。 贝明绯也怕郑夫人有疑虑,毕竟林珑年纪不大,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忙在一边搭话,“郑夫人,这方子不会有问题的,我也吃过她开的方子,若有事,我焉能还坐在这儿与您说话?您说是不是?” 郑夫人把方子交给身边的嬷嬷,嘱她按方子去抓药,然后才笑了笑,“你们都误会了,我没有怀疑林姑娘的意思。” 林珑看了一眼那拿着方子下去的嬷嬷,她也不怕人家拿着她的方子去问坐馆的大夫,自己开的方子自己清楚。 “对了,林姑娘是苏州人氏吧?” 听到郑夫人似随口的问话,林珑也没有隐瞒,“正是。” 郑夫人点点头,又笑着问了一句,“不知道林姑娘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令尊是做什么的?” 这是有查问户藉来历的意思在了,林珑皱了皱眉,最后淡淡地道:“父母在三年前即去世了,只有弟妹二人,所以只得回到苏州投靠自家亲戚。吾父生前曾任光禄寺少卿。” 哪怕她与叔父林刚一家的关系都恶劣,别人问到,她仍是要提林氏宗族的,表示自己虽然是失怙之人,却也不是无枝可依。 至于母亲,她当她已经死了,反正能扔下年幼的儿女离开改嫁,这样的母亲与死了有何异? 郑夫人与郑南珠皆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林姑娘身世如此坎坷,更出其意料的是这林珑居然还是官家女出身,可惜其生父已亡,不然怕是不会沦落到此田地。 光禄寺少卿这官在京中只是不起眼的官职,与郑巡抚这样的从二品官员差别甚大,郑夫人微愣过后,看向林珑的目光颇为惋惜,这样的出身连贝明绯也是及不上的。 郑夫人到底颇有几分同情心,“林姑娘也莫要伤心,苏州一向太平,也不会有人欺侮你们一家子的。” “有抚台大人做镇,苏州确是井井有条。”林珑笑道,给了顶高帽子给郑巡抚,“小女子回乡这三年,确是生活太平。” 郑夫人对于林珑这恭维的话,自然是受用万分,只有丈夫的官途亨通才会有自己的诰命册封,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些。 接下来,林珑也没再聊家常,而是亲自给郑南珠做一次洗脸抹膏给旁边的侍女示范,细心地叮嘱她们应注意的事项,哪儿需要多大的劲儿,哪儿只需轻轻地抹过。 郑南珠感到脸上一片清爽舒适,没有油腻的感觉,叫侍女赶紧递上镜子,左照右照,竟是觉得脸上大片的雀斑似乎淡了不少,竟是越看越欣喜。 她一把抓住林珑的手,欣喜道:“要不林姑娘留下来暂住一段日子,如何?我怕她们粗手笨脚地做不好。” 林珑闻言,怔了怔,“这个可能不行,我家中尚有弟妹二人需照顾……” “把他们接来一块儿住不就行了?”郑南珠满脸不以为然,忙看向母亲,撒娇道:“娘,我们府里也不缺几张嘴吃饭,你就让林姑娘带弟弟妹妹来住,这样我的脸也能快点好。” 林珑心下微微不悦,这郑南珠颇有几分强人所难,带着弟妹二人住进来算怎么一回事?传出去话也不好听。 郑夫人看到林珑一脸的为难,就知道女儿这提议人家并不接受,上前抓下女儿抓住林珑的手,“反正住得也不远,让林姑娘每天都过来一趟看看进展如何就行,府里的丫头也有手巧的,还能侍候不好你?” 以林珑的出身,让她来侍候女儿,这到底说不过去,官场之上人情交错,林父生前能在京中当上个不高不低的官职,必定会有些故交好友,郑夫人到底还是心水清。 郑南珠看到母亲脸上似有不悦,这才悻悻然地闭上嘴巴,半晌方道:“娘,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林姑娘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林珑道:“郑二姑娘不用着急,我的根在苏州,也走不到哪儿去,只要你配合我,你这脸会如月儿一样光洁的。” 一提及月儿这个试验者,郑南珠眼里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贝明绯笑道:“我记得郑夫人的赏花宴还有些日子,南珠啊,等你脸上斑点消失得差不多,这一出现必会惊艳四座。” 这话正中郑南珠的下怀,别以为她不知道人家背后都爱嘲笑她是麻子脸的话,背着这名声多年,真有一股气郁结于胸,早就想回敬她们一巴掌,看还有谁个敢笑她? 林珑见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当即提出告辞的话。 郑夫人也没有挽留,反正女儿的脸能否改善,还需要时间来证明,朝身边的嬷嬷道:“送明绯与林姑娘出去吧。” 第9节 林珑微微一屈膝行了一礼,如来时那般与贝明绯一道离开。 待得上了马车,贝明绯方才拍拍胸脯道:“阿珑,你今儿个真是让我的小心肝狂跳个不停,我还真怕最后局面收拾不了。” 林珑微微一笑,“事实证明最后还是一切如我所愿,你呀这心是白担了。” 贝明绯轻捶她一记,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了,“如果郑南珠能赶在春天赏花宴出现,阿珑,我看苏州城等着找你美肤的人会大排长龙。” 林珑倒没有想那么长远,自己手头资金限,能做的事情不多,不然必定会不会是这般小打小闹。 回到林家祖宅的时候已经近晌午,林珑刚下马车,准备与贝明绯说再见的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林姑娘。” ☆、第二十章 痴心人跳水明志 林家祖宅门前不远处有着一条河流,此时正值春天,柳枝抽芽,行人在树下走过更添诗情画意。 林珑此时站在这柳树之下,并没有半分惬意的表情,看着面前男人消瘦的面孔,“曹大夫,你还来找我做甚?我想上回我与你母亲已是把话都说明白了……” “林姑娘,我娘是我娘,她不能代替我做决定。”曹大夫一把抓住林珑的柔荑,换做平日他不会这么大胆的,经过这么些时日,未能忘情的他顾不上那些个繁文缛节。“林姑娘,我是真心爱慕你的……” 林珑忙抽出自己的双手,若是被人看去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好在这个时点人并不多,“曹大夫,请自重,你不要名声,我还要的。” 曹大夫听着她语气重的话,脸色不由得一黯,“林姑娘,我不是有心要唐突你的,真的,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林珑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曹大夫就不能放过自己?好言相劝竟是不行,那就只能来恶言,小脸一冷,“曹大夫,你控制不住与我无关,我并不心悦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曹大夫,你能养我一家五口人吗?”看到他还要辩,她举手制止他,“就算你肯,你娘能肯吗?她并不喜欢我,而我亦厌恶她,只要她还是你娘,我与你就不可能。” 这等于是逼他在她与他老娘之间选一个,曹大夫瘦削的脸一片苍白,她真要如此狠心? 林珑看到他没再说话,心下微松一口气,眼睛没再看他,而是抬脚越过他就要往家里去。 “林姑娘?”曹大夫仍不甘心地唤了她一声。 这简直就是魔音穿耳,林珑一阵烦躁,手指着身后的河水,小脸一板,“你若跳进这河水里面,我兴许会考虑一二。” 三月的苏州说冷也不冷,但河水仍是冰凉的,她给出这道难题来,就是希望他能见难而退,莫要再来纠缠她,这人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 曹大夫看向她指的河水,此时微风拂过,河水波光粼粼,看起来极美极诱人,只是他并不会泅水,真跳进去,只怕小命难保。 林珑见他没有动作,脸上故意做出讥讽的笑容,“怕了吗?曹大夫,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爱慕啊?我还真是受不起,得了,你也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赶紧家去吧。”说完,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回家。 才走了约莫十步左右,她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顿时满脸震惊地回头,这时候哪里还有曹大夫那道高瘦的身影,只有柳枝在那儿“沙沙”响。 “曹大夫?”她忙大喊一声,拔腿就奔向河堤,满脸着急,这人怎么那么蠢,她不过是这么随手一指,他真个跳下去? 果然,看到水面上有人在那儿扑腾着,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本身也是旱鸭子一个,如何能跳下去救这个曹大夫? “来人,快来救人啊——”她放声大喊。 这声音引来了不少人,包括绿姨娘等人。 “珑姐儿,出了什么事?”绿姨娘着急问道。 “二娘,快别问,快,去拿我们晾衫的竹篙来,快点,莫要耽搁……”林珑赶紧指挥绿姨娘。 绿姨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拔腿就往家跑。 看热闹的人渐多,估计没有会泅水的人,因而并没有人往下跳,仍有好心的人赶紧去找东西来救那个在水里快要被淹死的人。 林栋与林琦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曹大夫在那儿扑腾,不由得赶紧唤了一声,“姐?怎么办?曹大夫快要沉到水底了……” 林珑也是急得要上火,在原地不停地跺脚,这曹大夫若是死在这儿,先不说良心那一关,曹家只怕还得要闹事,这个男人是专门来害她的吗?对于这样轻易就为爱轻生的人,她是半点感动也欠奉,傻不拉叽的男人,嫁过去也是自讨苦吃。 今天能为她这样疯狂,他日再遇到合心意的女人,指不定也要疯狂个半天,这可不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绿姨娘拿来竹篙。 林珑忙接过伸进水里,喊周围的壮汉来帮忙,然后朝水中的曹大夫道:“你快点抓住这竹篙,我们拉你上来,听到了没有……” 曹大夫估计是喝了几口冰冷的河水,两手想要抓住那竹篙也是几次都抓不住,似乎更往下沉去。 这样一副画面落在今日乘画舫出游的人眼里,只见那站在船头的人看到众人欲救人而不得的画面,不禁概叹了一声。 “今儿个倒也算是好风景,莫让这人煞了风景,下去把人捞上来吧。”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长相颇为风流倜傥,狭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怎么看也是美男子一个。 “是,爷。” 立即就有人跳下水中去捞人。 “爷真是好心肠,这善心发得让奴家仰慕不已。”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恭维地道,并且亲自斟酒给这男子,身为这苏州城有名的花魁娘子,女子自然是要极力讨好眼前的贵人。 男子接过,眯眼笑了笑,这女人的心思他焉能不懂? 没多时,这人就被救到画舫之上。 岸上众人看到突然杀出来的人救了那曹大夫,再即看到那如花似玉的女子,这不正是苏州有名的花魁娘子绮娘吗? 顿时看热闹的人更甚。 林珑本想趁机离开,只是担心曹大夫不知道是生还是死?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只怕不好收场。 看到画舫靠岸,她忙过去,林栋身为男丁,急忙跟上长姐的步伐。 踏着船板,林珑姐弟二人上了画舫。 “快,把他胸部的水挤出来……”一上来,她就朝那名救人的壮汉指挥道,此时的曹大夫脸色发青,明显是凶多吉少。 壮汉看了眼自家的爷,见到主子再度点头,这才按住曹大夫的胸口挤压他吞进去的水。 绮娘看到自己成为众人争先恐后目睹的人,二话没说,赶紧进了船舱里面,外面没热闹可看的人渐渐散去。 吐出一串水,曹大夫重重地咳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再慢慢地睁开眼睛来,入眼即是林珑板着的面孔。 看到曹大夫平安无事,林珑长吁一口气,这回她的语气不再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轻易跳进水里,可有想过你的爹娘?曹大夫,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语气再度强硬:“曹大夫,你要寻死我不拦着你,可你不能死在我家门前,你这是触我的楣头,想让我没好日子可过。” ☆、第二十一章 打她巴掌暗使计 这样一番话让曹大夫本就苍白发青的脸色更为难看,眼底一片黯然。 在一旁观看的长着一双单凤眼的美男子闻言,狭长眸子不禁朝林珑多看了两眼,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颇老成,眸子里多了几分戏谑。 “这位姑娘,人家都为你跳河了,你还这样说,真是太伤人心,也显得颇为无情。” 林珑抬眸看向这凉凉说话的男子,长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但这与她无关,说到底这人还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是恩怨分明的人,遂朝他屈膝行了一礼以为答谢,“公子善心,小女子永远铭记。”看到他眼眉一挑,她再度微昂头道:“只是一码归一码,这位公子不知道实情就请不要乱说话,小女子有情或无情也与公子无关。” “你这个女子真不识好歹,若非我们爷,只怕他现在已经被淹死了……”有小厮看不得林珑这态度,立马不满地道。 单凤眼男子举手示意下属住嘴,眯眼笑看林珑,“倒是我多事了,姑娘说得对,这确是不关我的事。” 林珑一副你明白就好,目光再度落回曹大夫的身上,态度诚恳道:“曹大夫,我向你道歉,这事就当我失言好了,我真的没想到你真会跳进水中,不过真的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活。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彼此并不认识吧。” 曹大夫想要说点什么,却是话到唇边说不出来。 突然,后边再度有骚动声传来。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能为一个女人做这傻事……”胖胖的曹周氏急冲冲地上了画舫,一把推开林珑,然后蹲下来抱住儿子大哭,“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还活不活啊……” 后头曹老爹也急得满头汗地奔上来,这个外表老实的老大夫在当地人缘极好,惟一最不好的就是娶了个恶婆娘。当听到独子跳了河,老两口忙扔下所有的活计赶过来。 此时看到儿子还活着,脸上这才稍微和缓起来,他转头看向林珑,眼里有着指责。 林珑真想仰天叫屈,这事真他娘的与她何干?她是无辜的好不好? 曹周氏这时才发现林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张口就想要开骂,若不是为了这狐媚子,她的儿子至于这样吗? 林珑见状,生性倔强的她哪有可能再度站在那儿任这曹周氏痛骂?“既然你们当爹娘的都来了,那更好,今儿个我们都把话说清楚。这件事我是无辜受害者。请你们看好,不,是拴好你们的儿子,别让他再度跑来我这儿上演这么一出。我当日发的誓至今言犹在耳,你们要骂也得看清对象,好好地回去教儿子才是正道,别是非不非,随便乱泼脏水。” “你!”曹周氏两眼瞪着林珑,恨不得将她吞吃进肚,“你这个该死的贱蹄子,你勾引我儿,我还没有与你算账,现在又说我儿没家教,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狐媚我儿的……” 这话骂得极难听,曹大夫的老爹也听得面红耳赤,一直朝妻子努眼,让她别再丢人现眼。 林栋的小脸板得死紧,小手握紧拳头,怒道:“不许你辱骂我姐姐,曹大夫有你这么一个娘,我家就我一个男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长姐嫁到你家去的。”亏他一直感激曹大夫给他看诊治病,也有心想要撮合他与长姐,现在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行动,不然就是害了自家亲姐姐。 曹周氏立即掉转枪头看向林栋,眼里一阵嫌弃与厌恶,“你这个死兔崽子,怎么不早死?不知道吃了我家多少药,不然你还能在此活蹦乱跳?死剩种,难怪连爹娘也克死了……” “啪”的极响一声,曹周氏的脸偏向一边,两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珑,这个死丫头敢打她嘴巴? “你敢打我?你这个没家教的贱蹄子……” 林珑满眼喷火地看着这个胖胖的妇人,声音极其冰冷地打断她的话,“我就打你了怎么样?满嘴粪,到底谁才是那个没家教的人?非但如此,还恶毒地诅咒别人,你这样的人不该打吗?”拍了拍手掌,一副嫌脏的样子,“你骂我时,我都忍你了,那是我敬你是长辈,可你骂我弟弟,就不在我容忍的范围里面。” 她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曹大夫,正色道:“曹大夫,你也看到了,我跟你娘就是猫和老鼠,合不来的,今天我敢打她巴掌,他日她再犯到我,我照打不误,你确定还要再来纠缠我吗?” “你这个杀千刀的——”曹周氏何时被人如此没脸过?急忙起身冲向林珑,誓要讨回自己损失的面子。 她肥胖的身躯冲向林珑,众人不禁为林珑捏一把汗,这娇小的姑娘家怕是要吃亏了,谁能打得过这样的胖婆娘? 曹大夫忙大唤一声,“娘——” 曹老爹也急了起来,自家婆娘的性子他焉能不知?那样骂林珑咒林栋,是个人都忍不了,哪怕他并不喜欢林珑这样强悍的性子。 林珑冷冷地看着这个胖婆娘冲过来,给急着要上前来帮她的弟弟一个眼神,瞄了瞄自己的位置,嘴角的冷笑更大了些。 曹周氏表情狞狰,来势汹汹。 在她靠近之时,林珑的身子一侧避开她拍过来的巴掌,小脚却是掩人耳目技巧地一绊,双眼却是无辜地眨了眨,动作却是一气呵成。 曹周氏因为在气头上来找林珑的晦气,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一拍没中,她又想要去抓林珑,小腿被林珑绊倒,重心失却,呈抛物线,一个倒栽葱往水里掉去,速度快到没人能拉住,“扑通”一声,水花大飞。 林珑似一脸失望地收回自己想要拉住曹周氏的手,在船上看着她在水里扑腾。 “娘(娘子)——”曹氏父子忙奔到船边,这回急成热窝上的蚂蚁。 林珑看了一会儿戏,这才朝绿姨娘凉凉地道:“二娘,把竹篙借给他们吧,她不义我们不能不仁,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绿姨娘在这曹周氏大骂的时候,就恨得不行,因而递竹篙的动作极慢。“这可是我们家晾衣衫的,你们借了可要还。” 曹周氏身体胖,几次都难以抓住竹篙。 曹大夫朝那个壮汉求救,他会泅水,只要跳下去,自家老娘就能得救。 那壮汉看了眼自家主子,看到主子暗暗摇头,遂忙摆手道:“不行,你娘那么重,再湿了水,我可拖不了她上岸,你且让她赶紧抓住竹篙上来吧……” 林珑只是冷眼瞟了瞟,看她还有力气扑腾,就知死不了,只是救上岸的时间长短罢了。没兴趣再看这倒人胃口的女人,赶紧走为上策,看了眼弟弟,两人正准备下船。 那个单凤眼美男子却是上前拦住林珑的去路,低声笑道:“这位姑娘,你刚刚使的小动作我全都看到了。” 第10节 ☆、第二十二章 堪世事美男惦记 林珑看到他眯笑的单凤眼,眉尖微微一蹙,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本来对他救了落水的曹大夫的感激都扔到了爪哇国。 她秀眉一挑,同样低声道:“那又怎样?” 单凤眼美男子一怔,这话回得半分也不落于他的气势,眼里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比起京中看一眼就娇羞的贵女,再比起那一直巴结讨好的花魁,这个穿着平凡长相不俗的姑娘更为有趣。 他笑出声:“姑娘就不怕我去报官?” 林珑抿唇笑了笑,“公子请便。”说完这话,微一晗首,推开他的手,径自踏上船板下船去。 单凤眼美男子没有再度阻拦她,而是玩味地目送她下船。 少女的背影十分的秀美,微风一吹,绿色的裙袂飘扬,更添诱人的美态。 船舱里的绮娘自然不会错过这最近颇宠她的男子眼里的兴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但是男子的表情明显十分的舒畅。拢紧秀眉,她的一双美眸都落在那下船的绿色身影上,这个少女正值花样年华,青涩中能预见未来的诱人风景。 “小姐,我看那个姑娘有意要引诱高国舅呢?小姐可得抓紧了。”一旁给她递茶盏的侍女烟儿表情有几分阴郁。 “别胡说,高国舅又岂是我们能左右的?他在京中就有美妾无数,我一个区区花娘又能耐他何?再说人家是良家女,就不是我能比的。”绮娘有自知之明,一把关上船舱的窗子,对于那胖婆娘的落水,她是半分兴趣都无。 想到高国舅,她有几分黯然神伤,这长相好家世不俗又待她颇温柔的男子,哪怕阅人无数,想要不动心也难。只可惜自家身份太不堪,就算高国舅要替她赎身,只怕身为皇上宠妃的高贵妃也是不肯让自家玷污了高家的门庭。 “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高国舅身边的小厮说,国舅爷很是喜欢小姐,只要小姐加把劲,从了良,换个名儿,到了京城,谁还知小姐曾经是苏州的花魁?”烟儿极力撺掇绮娘,绮娘若是能进高国舅的后院,自己也能有个好前程。 绮娘的表情一愣,在这泥潭里面这么多年,早就厌弃这种迎来送往的日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且看看吧。” “哎哟,我的小姐,这事要趁热打铁,过了个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比起脑满肥肠的富家公,年轻有为的高国舅岂不是更好?”烟儿极为推销,“你若再不努力,只怕这国舅爷真要便宜之前那女子。”嘴角朝窗外的方向努了努,暗指高国舅会移情向更为年轻的姑娘。 绮娘斜睨了一眼那紧闭的窗户,握紧了自己的帕子,嘴唇紧紧一抿。 林珑刚上了岸,就听到身后的嘈杂声,站定在柳树下回头看去,看到曹周氏那肥胖的身躯正被人拉上船,看那萎靡不振的样子,恢复元气可能需要有些日子,嘴角冷笑一声,看她还有力气诅骂人不? “大姐,这等人看她做甚?”林栋冷冷道,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船上那个似乎不太良善的单凤眼美男子,“大姐,他如果真报官的话,我们……” “不会。”林珑正色看向弟弟少年老成的脸,“这不过是他戏耍之言罢了,真要报官,就会当众揭穿我,立即遣人下去救曹大夫的娘,哪还会与我废话这么多?”正正因为看清了这点,她才施施然地留下那四个字。 再退一步说,他也没真拿到什么证据,自己做的小动作,能发现的人并不多,就连曹周氏自己只怕也是蒙查查,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自然能推个一干二净,正正因为算计好了,才会大胆地报复一下这个口臭不饶人的曹周氏。 林栋看到姐姐表情淡定,这会儿也放下心来。 绿姨娘与林绮、苏嬷嬷赶紧围了上来,没再去管后面那一堆烂摊子,簇拥着林珑回林家祖宅。 一回到家,绿姨娘就自责道:“珑姐儿,这事都怨我,若不是我多事,哪会让曹大夫魔障了……”原本这曹大夫多好的人啊,哪里知道一入情障就走不出来?她真是罪孽深重。 林珑拍了拍绿姨娘的肩膀,“我不是说过不许再提了吗?这事谁也不想的,二娘,往后再说这事,我可要动怒了。”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 绿姨娘这才表情宽松些许,内心仍是过意不去,她等于间接害了林珑与曹大夫,没有自己在一旁撺使,只怕这一辈子腼腆的曹大夫也不会向林珑表白,更遑论是跳水明志? “记得要去把竹篙收回来。”林琦看到长姐进了屋,朝绿姨娘语气不善地道,“那竹篙也要几文钱的,都是你惹的祸。” 绿姨娘不敢吭声,忙点了点头。 林栋看了二姐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这三年里面,绿姨娘为这个家的付出都是有目共睹的。 救上来的曹周氏还没缓过一口气,就被身为国舅爷的高志遣人请他们下画舫,没了那个俏佳人在,他也懒得搭理这一家三口。 旋身进画舫之际,他朝身边的人道:“去打听打听那绿衣姑娘姓甚名谁,身世几何。” “是,爷。” 身边的人立即领命退下。 上前的绮娘闻言却是一怔,强笑道:“爷可是看上人家年轻姑娘了?” 高志笑看绮娘,伸手揽住她的柳腰,“我若说看上了,你是不是要吃醋了?” “爷就会寻奴家开心。”绮娘违心地道,“那样的俏人儿,我看了都动心,更何况是爷这双利眼?” 高志在女人堆里打滚这么久,岂会看不出绮娘的曲意奉承?花魁俩字不过是叫得好听罢了,充其量不过是个千人枕万人骑伎子。 曹大夫来还竹篙的时候,刻意朝里面张望几眼,希冀可以再看到那牵肠挂肚的佳人。 绿姨娘身子一错,挡住他的目光,“曹大夫,你赶紧走吧,这都是我的错,你把我以前说过的话都忘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曹大夫表情黯然地转身离去。 在暗处的林珑看到那个高瘦的身影走远,这才现身走出来,“二娘进屋吧,别在外耽搁,今儿个郑夫人倒是先付了二十两银子予我,你待会儿拿十两银子去给栋弟执药……” “诶。”绿姨娘忙应声,把大门关上。 一场春雨刚刚下完,林家三房一家子抵苏州,带回一个重磅消息。 ------题外话------ 感谢飞花轻似雾送的三朵花花! ☆、第二十三章 渣叔婶颠倒黑白 非时非节的,林创突然带着一家子人回苏州来,自然落脚在自家二哥林刚的家中,林白氏对于这小叔一家子的到来内心是不太欢迎的,只是久未见面,还是脸上带笑地迎接了。 经三房安排好了住处,这才坐下来说闲话,林白氏身边挨着的是女儿林璃,另一边是林创的妻室林余氏与两个女儿林琳与林玫。 林白氏笑道:“三叔与弟妹这趟回乡可是要办什么事?清明都过了有些日子。”摆明就是暗讽他们对祖宗不敬,回来的不是时候,逃避祭祖大事。 “二嫂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能回来似的。”林余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大伯去了,二嫂可是沾了我们家不少光,琳儿她爹是没能考中举人,可这秀才的名号为你家少了不少锐呢。” 一想到要把消息与二房分享,她就满肚子的不愿意,瞪了眼两个女儿,若那时候随便一个笼络住襄阳侯夫人的心,也就没有后面这一摊子事。 林琳与林玫姐妹二人的表情也有几分不悦,本以为是囊中物,哪知道现在又凭添变数,为了这个位置,只差一岁的姐妹俩都斗得难分难解。 林琳那时候暗讽妹妹,她才是老大,要嫁也是她先嫁,哪有妹妹抢先出阁的道理? 林玫却是半分不让,她是妹妹又怎么了?有这等好事,哪还能顾得上是姐姐还是妹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若是叶家满意她,她也不在乎比长姐先出阁。 此时林白氏撇了撇嘴,回来后还不是得在她这儿白吃白住?问一句话,得她三句话,这弟妹真是有够嚣张的,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七品芝麻官的女儿罢了。 林璃撇嘴侧目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堂妹,看到对方身上的衣物首饰都是最新流行的,暗暗计较着,回头也要整一套出来,不能落了自家威风。 与女人们的不愉快相比,男人们倒是坦荡得多。 林创没有隐瞒,把襄阳侯府那桩婚事全说了出来,直听得林刚睁大眼睛,自家再叹口气,“琳姐儿没许婚,也让那襄阳侯夫人见过,当时没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她哪儿不中意?后来只回话说要考虑一二再行决定。听闻她要到苏州来亲自再相看我们林家的女儿,这不?我也得赶紧回来才行。” 林刚不禁乍舌,这可是老天掉馅饼啊,不信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疼生疼的,“三弟,你没骗你二哥?” “二哥,我哪会拿这个来寻你开心?”林创道,“我想着襄阳侯夫人看不上我家琳姐儿,不还有你家璃姐儿吗?若真能嫁进去,我也跟着风光。” “那是,那是,”林刚搓着双手直附和,好像自家女儿已经是襄阳侯府的长孙媳妇,“大家一家人,哪能手指拗出不拗内的?三弟,若你二哥得了这大造化,必定不会忘了你……” 林创表情有点僵,不太看得惯自家二哥这动作神态,八字还没一撇呢,就高兴上了?指不定最后还是花落他家琳姐儿。 在门外侯着的管家林南将两位老爷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也跟着吃惊,他在京城呆过,知道这襄阳侯叶家的威风,林家看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搓了搓手,这事也得让林珑知晓,她这两位叔父是压根就没想到她,忒不是东西了。 他正思索着,看到廊下有人跑过来,遂板着脸,“急匆匆的有何事?” “林管家,有冰人……冰人上门……” 林南听着这下人结结巴巴的话,不用细思也知道必是叶家遣来相看姑娘的,没想到居然与三老爷一家来得这么巧。 忙吩咐这下人迎人进门,自家却是急忙进屋给两位老爷回话。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那叶家遣来的冰人被迎进正堂,林家两房人都到齐,林白氏与林璃的满脸惊喜,反倒是林余氏母女仨面容有点难看。 冰人是从京城来的,自然看不上叶家这样的门庭,但这是一桩大生意,她自然也得赔笑脸,哪怕见着林家三房也在,她仍是把话说得圆满漂亮,半晌后,方问道:“听说林二老爷闺女生得好,是哪个来着?” 林白氏忙道:“小女就坐在这儿,璃儿,还不给嬷嬷问好?” 林璃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表情从容地出来给这上了年纪的冰人庄重地行了一礼,这副样子她不知道练了多久,本是为了去巡抚夫人家的赏花宴,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见过嬷嬷。” 冰人打眼看去,只见到林璃柳面半遮,表情温婉,桃花般儿的年纪,眼里渐渐有几分喜意。 这表情让林余氏母女仨瞬间黑了脸,这林璃不过会装罢了。 冰人没有过多的点评,毕竟襄阳侯夫人不日也要抵达苏州,所以这事还得听夫人的意思,随口应承了几句,又问:“你们林家大房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姑娘在哪?可否让老身见见?” 这林家大房的女儿,并不是她此行的主要对象,毕竟失怙的女孩家,襄阳侯夫人未必中意。 一提起林珑,林家二房与三房不太愿意又多一个人来分一杯羹,遂集体沉默。 管家林南见状,忙道:“小的这就去把珑姑娘唤来……”拔腿就要走。 仍记恨林珑上回用火盆子威胁的林白氏起身阻止,“且慢。”对这喜欢自己拿主意的林南颇为恼恨,“你糊涂了你,珑姐儿正生着病呢,你这不是让她病上加病吗?”回头朝那冰人歉意道:“真个对不住,这是我那苦命的大伯留下的儿女,我们一家子照顾得是万分小心,就怕磕着碰着,对不住九泉下的大伯……”帕子一抽抹起了并不存在的泪水,“如今姑娘的身子欠佳,万一吹风又加重病情?我们就是罪孽深重了,等她病好些,我再让嬷嬷见见,可好?” 林余氏在一旁也忙道:“这珑姐儿,我们刚回苏州也还没来得及见她,只怕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年前就收到二嫂的信,心急如焚,这不,赶回来也是为了她的身子。” 说得倒是挺情深意重的,冰人也没有非要见林珑的必要,一听身体不好,立马就不再提,这身体不好,如何能嫁到叶家去?只怕夫人第一个就剔除她。 林南怔在那儿,这俩夫人说的话不是颠倒是非黑白吗?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沉默的林刚与林创,他们就不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第二十四章 认出故人还人情 直到冰人离去,林刚与林创也没有为林珑说一句话。 林南暗忖,得找个机会通知林珑有这么一桩婚事,又没指定是哪家的女儿,人人都有机会,惟独剔除林珑,这不公平。 就在他要转身退出去的时候,被林白氏当场唤住。 林白氏冷笑地睇着他,“林管家,这三年来我们待你也不薄,既然你要为人出头,那就怪不得我。”朝左右的小厮喝了一声,“将林管家暂时关押起来,这事情不许透出去给林珑那个死丫头知道,若让我知晓有谁碎嘴,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发狠的话让在场的下人都打了个哆嗦。 林南睁大眼睛看向林白氏,正要辩,嘴里被塞进了破布,然后强行被拉下去。 林刚与林创只是冷眼旁观。 林余氏斜睨一眼,这林珑父死母改嫁,其实不太可惧,怪就怪她有个曾当官的爹,确是比林刚与林创两兄弟强太多,叶家会不会因此高看她?这是她一路回来最为担忧的。 在堂外偷听的林家二房庶女林琼悄然退下,放轻脚步回到她姨娘的屋里,把偷听来的事情都告知自家姨娘。 “姨娘,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林琼一脸希冀,她也年方十五,与林珑同岁,算来也是林家的女儿啊。 正在织布的佘姨娘看了眼女儿,“人家那样的家世,会要你一个庶出的?”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林琼知道彻底歇菜了,掰了手指算算,年龄相当的五个姑娘里面,只有她是庶出,压根到冰人面前的机会也没有。 眼珠子转了转,她坐下来倒了杯凉水喝,似若有所思。 第11节 这两天,林珑都忙得要死,给弟弟抓好了接下来一段日子要用的药,这回手头宽裕,都是拣好的来买。 再将制好的胭脂送到之前的客人手里,算了算这一来二去的,除去成本,倒也赚了三两银子之多,夜里的晕黄灯下,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正在缝衣服的绿姨娘看到她脸现微笑,“我们现在手头有多少银子?” 林珑停下手,看向绿姨娘,报账给她听,“除去给栋弟抓药的,再加上给苏嬷嬷拿去买猪油的林林总总,哦,对了,我把生活费也除了出来,约莫我们这回可以存下十二两银子。”顺手将一两多银子递给绿姨娘。 绿姨娘接过这生活费,这些琐事一向是她在管,看了看手中的银子,“这回总算可以松口气,家有余钱心里不慌,我明儿就去给琦姐儿买丰盛德的胭脂,她念了很久。” 林珑按住她的手,“别,我已另外给了她‘工钱’。”咬紧工钱二字,摆明了就是要给妹妹钱也得有名目。 绿姨娘一愣,知道林珑是不希望自己宠着林琦,遂忙应了声“诶”,用巾帕将这生活费包好,这可是未来一段日子的菜钱。“对了,那巡抚千金的脸怎么样了?” 林珑每天都要跑一趟巡抚衙门,自然对郑南珠脸上雀斑的情况了如指掌,遂笑道:“效果比我们想象中要好得多,那郑夫人现在待我可是客气又感激,不过要效果显著,须得多等一段时间。” 绿姨娘闻言,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佗佛”,一脸的松懈。 苏嬷嬷进来,笑道:“姑娘,我刚烧了洗澡水搁你屋里,你快去洗洗吧。” 林珑应声,将剩余的银子包好,然后拿回房内,藏在了床底下地里暗砖的下面,这些动作她也没有故意瞒着绿姨娘,所以后者进来的时候,她连头也没回。这藏银子的地方惟独是不许透露给林琦知晓,就怕她会趁她不注意把钱拿来全买了丰盛德的胭脂。 “珑姐儿,我来给你擦背……”绿姨娘翻出林珑的换洗衣物,试了试水温,挽起了袖子。 林珑忙道:“我又不是孩子,二娘先出去,我自己洗就好。”绿姨娘老当她还是以前的官家千金,其实她早就能独立自主。 绿姨娘看她态度坚决,这才不再坚持,叹息一声转了出去将门关好,等以后家境好了,还是要再买进两个丫头侍候才行,让林珑姐弟仨过这样的苦日子,她感到万分对不住死去的丈夫。 林珑褪了身上的外衣,解开头上丫髻的发带,拿梳子梳了梳头发,然后着兜儿走近澡桶,伸手试试水温,感觉尚好。她这才抬手准备解开兜儿的带子,突然,看到白色兜儿上面疑似有血水,她大吃一惊。 伸手一摸,放在鼻下一闻,有股腥甜气息,这是从哪来的?又一滴从上面滴下来,她猛然抬头,屋顶横梁上有人? 这一抬头,与躲在横梁上仅能看得见身型的人那一双晶亮的眼睛对视上,这人是怎么蹿进来的? 大惊过后,她张嘴就要大喊,“来——” 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屋顶上的黑衣人就猛然往下一跃,速度极快掩住她的口,把她求救的声音都捂住。 林珑口大张咬上这黑衣人的手,看这手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男人,还是个高大的男人,脚往后一踢,做出挣扎自救的动作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闪身避开她的攻击,手掌一阵生疼,怕是被咬出血来,没想到这丫头片子倒像只小母老虎一般强悍,换作别人早就晕过去。 林珑的头脑一片空白,在害怕之前想到的更多是如何自救,只是她的力量微小,这男人高她太多,挣扎两下被他拖着到窗前。 “你别惊叫,我这就走。”黑衣人压低声音示意,两眼没有斜视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不过捂住她口指下的凝脂玉肤还是让他微微失了失神。 林珑往后仰的头与他一双眼睛对视上,动作一怔,这人说真说假她无从分辩,但这声音异常的熟悉,似在哪里听过。 黑衣人见她不言语,以为她妥协同意,正要试图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偏在这时候,外面似乎有骚动声,绿姨娘慌乱的声音传了进来,“几位官爷,你们有何事?里面是我闺女正在洗澡,你们不能硬闯进去……” 林珑与黑衣人对视一眼,看到他皱紧眉头,突然灵光一闪,终于忆起此人是谁。 林珑衡量了一下形势,惟有压低声音道:“我帮你躲过去,之前我欠你的人情就一笔勾销。” ☆、第二十五章 暗施巧计阻搜查 此时绿姨娘与苏嬷嬷两人的表情都极难看,真让这些个大老爷们冲进去,林珑的闺誉就算是完了,将来还如何能嫁人? “几位官爷,你们不能这样不讲理?你等会儿,我让我闺女穿戴好再让你们进去,可好?”绿姨娘张大手挡在门前,死活不肯让开。 几个衙差却是粗鲁地将她一把推开,如果今天抓不到人,回去如何向大人交代?这都不是开玩笑的,与之相比,一个小姑娘的闺誉不值一晒。 绿姨娘被推倒在地,额头碰到地上顿时泛起了血丝,苏嬷嬷急忙扶起她。 这吵闹声惊醒林栋与林琦,两人急急忙忙穿上外衣赶过来,看到在屋里横行霸道的衙差,均白了脸色。 看到那几个大男人真的闯进去,绿姨娘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再度拉住他们,争执一起,她再度被推倒在地。 房门仅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几名衙差互相看了看,这中年女人并没有说谎,不过他们仍要进去搜寻。突然,里面有一物速度极快飞出来,衙差的头一偏,茶壶立即撞在门框上碎成一朵花。 “谁敢硬闯?”少女威喝的声音立即响起。 这声音听来带有几分威压,不像是一般的姑娘家,原本不在意的衙差们顿时僵在门口处,一时间进不得又出不去。 “珑姐儿,”绿姨娘忙出声,“他们非要闯进来搜人,说有人躲藏进我们家,我说你正在沐浴,他们也不听……” “我们只是奉命拿人,若有冒犯姑娘也实属不得已。”其中一名衙差说了一句客气一点的话,手上却是要大力将门推开。 林珑的冷笑声传了出来,“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二娘,你也别跟他们瞎扯。看来真把我们都当成了破落户,我算是大开眼界。”声音里满是震怒,“二娘,你拿着令牌赶紧去寻抚台夫人,请她出面为我做主,若是他们胆敢进来破坏我的闺誉,我绝对将此事追究到底。” 抚台夫人? 这四个字将这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差们都镇住。 在这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屋里扔出一块令牌来,掉到地上转了个圈停了下来,上面有个郑字,他们虽然不是巡抚衙门的人,但也不代表他们认不出这块能自由出入巡抚衙门的令牌。 这会儿他们的气焰收了起来,在衙门里面混的人,哪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道道?宰相门房七品官,凡是与大官沾边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别看这里似乎挺破败的,人家却能真个拿出巡抚衙门的令牌来,就不是在虚张声势,或许与巡抚夫人有关系? 绿姨娘看到他们没有动作,一把推开挡道的高大汉子,捡起掉在地上的令牌,这可是郑夫人交予林珑每天出入巡抚衙门的信物,没想到在这会儿会派上用场。 她与林珑相伴了这么些年,岂会不知道她的用意何在?这是在借巡抚夫人的势将这些人逼退,立即扬声道:“我这就去。”这会儿她不再哀求,而是瞪了一眼这几个不讲道理的人。 林珑的声音再度传出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们要搜可以,等抚台夫人派来的人到了,我即打开大门让你们进来搜。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搜到即可,搜不到的话,那这后果可要自负。” 这话一放出来,几名衙差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甚至其中一个还将那条门缝关上,不敢朝里面多看一眼。 屋子里面穿上了外衣的林珑表情十分的镇定,并没有半分惊慌,把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 坐在不远处正在处理伤口的男子一抬头就看到她这样一副表情,一向冰冷的眸子里面颇有几分赞扬。 记得当她说完要还他人情那句话后,他挑眉冷道:“你知道我是谁?” 她当时同样也挑眉回敬他,“叶旭尧,我说得没错吧?” “原来你这么思慕我?”他看不惯她嚣张的样子,少有地开起了玩笑。 她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看得他牙痒痒的,那会儿他不再与她兜圈子,指着那澡桶,似有几分轻蔑地道:“你要我藏在这里面,也不错,你也有几分看头。”上下打量她一眼。 “想错你的心。”她当即俏脸一怒,然后推了他一把,抓起外衣就穿上,“本姑娘的豆腐很贵,你吃不起。”一拨秀发,“你当我是蠢猪吗?无权无势又非亲非故的,谁会为你的闺誉操心?指望外面那几个衙差会大发善心,无异于母猪上树。” 他笑了笑,眼前这个女子倒是颇有自知之明,那会儿他也不打算再站着,看了看这屋里,惟有那凳子还算干净,在坐下之前,他还是擦了擦,颇为嫌弃,忍着恶心坐下去,然后开始处理流血的伤口,“那你打算如何阻止他们,呃,进来?” “你尽管坐着看好戏得了,问那么多做甚?” 她抓起茶壶倒了一碗水,仰头喝尽,随后这茶壶就被飞向门口,完成它的使命。 此时他嘴角一勾,倒也是场好戏。 林珑看到他发笑的样子,不禁剜了他一眼,自己也找了张凳子坐下来,离他有一丈远,这人之前嫌弃她这里家具的样子全落在她眼里,心里也在骂他一身龟毛,也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 “你不担心?”他包扎好伤口。 “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林珑斜睨他一眼,“其实你也不是非要藏身不可,以你的身份,别说是外面的衙差,就是抚台大人也要卖面子给你。不想被人发现是另有目的吧?” “姑娘家嘴太利,不惹人爱。” “放心,那与你无关。” 叶旭尧冷冷看她一副悠闲的样子,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夫子果然没有骗他。 外头的绿姨娘却是被人拦住,遂狠道:“怎么?你们打算动粗?” 其中一个道:“实属误会一场,请原谅,小的就此告辞。”拱了拱手,挥手示意其余的兄弟们离开。 屋子里的叶旭尧靠在窗前,从缝隙里面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表情凝重。 林珑踱到他身边,却是没有兴趣看外面的情形,郑重道:“这事还没完。” ☆、第二十六章 援兵至林珑发难 那几名衙差一出了林家祖屋,在外就商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兵分三路,着一人回去禀报给盐运使苏大人,再分出一人监视这幢屋子,然后剩余的人继续挨家挨户搜查,根据一路的血迹,那个胆敢偷了运司重要东西的人就是在这附近消失不见的。 因着这搜查,沿河岸边的人家都鸡飞狗跳,多少人家的抱怨与哭泣的声音响起,这一带所住的都是一般人家,哪有能力与衙差相抗衡?因而更显得这林家的与众不同。 入了夜的苏州城街道并不平静,一对人马迅速奔向沿河两岸的人家。 林家的大门再度被人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表情严肃地进来,两眼扫视了一圈这林家破败的样子,眼里分明有着鄙视。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攀得上抚台大人的夫人?分明就是有诈。”他回头瞪视那两名禀报与监视的衙差,“搜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人,回头苏大人怪罪下来,我可不为你们担待。敢到运司衙门来犯事,就得有这觉悟。” 林琦一直与弟弟的手紧紧地握着,看着这群人去而复返,上前牙齿打颤地威胁道:“你们……若是敢乱来,待会儿……抚台夫人派的人来了,不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丫头片子,也敢骗老子?”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林琦,挥手下令让人彻底搜查,这屋子必有古怪。 年老的苏嬷嬷把林琦与林栋都护在怀里,她的眼里止不住的恐惧,这群人被吓退后再回来更加的凶神恶煞,而前去搬救兵的绿姨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林珑的房门就要被人推开之际,再度传来林珑沉稳的声音,“我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现在给我滚!” “曾师爷?”有人立即回头请示这中年男子。 “给我把大门推开,我倒要看看说这大话的女子长的是何样貌?”曾师爷脸色阴沉地道,表情相当的不善。“敢放话给本师爷听?” 那名衙差硬着头皮就要去推开林珑的房门。 “你敢?”林珑的声音也相当强硬,气势半点也不落。 衙差的手又僵在当地,他也怕到时候真得罪了郑夫人的人,曾师爷再推脱,自己可不能得好,正正是左右为难。 双方僵持住的时候,林家大门处再度有骚动。 曾师爷与一众运司的衙差都回头看向那两个大踏步急匆匆进来的男子,尤其是曾师爷,眉头皱得很紧,这两人他都不陌生,一人是抚台大人的公子郑华翰,另一人自然是前来苏州办案的京城贵客傅年。 绿姨娘紧跟在两人的身后,待看到这群人真个如林珑所说那般去而复返,她的表情再度蕴含愤怒。 曾师爷忙上前请安,“小的不知这真是郑夫人的人,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请翰大爷多多包涵。”话音一落,他手一挥就要带人离去。 傅年却是伸手拦下曾师爷,斜睨郑华翰笑道:“这样就想走了?郑兄,连我都看不过眼呐,抚台大人的面子不及这盐运使大人啊。” 这话分明就是挑拨离间,曾师爷却是敢怒不敢言。 郑华翰冷着脸瞪视这苏大人的走狗,当绿姨娘持着令牌到巡抚衙门的时候,他爹娘听闻此事,尤其是他娘,当场就拍了桌子,这苏宥武分明就是不将他郑家看在眼里。 门“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众人听到声音顿时抬眼看去。 只见上身着一件淡黄色窄裙襦衫,下套一条朴实无华深蓝色布裙,外面罩着一件淡蓝色绣着淡雅梅花短裙斜领袄服的少女一脸寒霜的走出来,那张小脸看着仍稚气,头上的双环丫髻显示她不过是刚刚及笄的年龄,但在这晕黄的烛光下,却有着凛然不可侵的气势。 第12节 她走上前斜睨了一眼曾师爷与魁梧的衙差,再看一眼额头血丝已凝固的绿姨娘,一股怒气由然而生,上前给郑华翰行了一礼。“见过郑公子。” 郑华翰不是第一次见林珑,今夜再见,对于她的大胆求救与临危不惧相当赞赏,“林姑娘快快请起。” 傅年却是心下吃一大惊,两眼都盯在林珑的身上,眯了眯眼,似有所领会,刻意瞄了瞄屋内,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目光再度落回林珑的身上,笑咧开一口白牙,“姑娘,我们真是有缘。” 林珑再度见到这一脸流气的傅年,眉尖不经意地皱了皱,很快就又松开,微晗首算是问了好,对于他的话,并没有半分回答的兴致。 傅年挑了挑眉,这林姑娘架子可不小啊,脸上却是不以为意的笑容。 林珑含着一抹怒火看向郑师爷,“你们几次要硬闯,不就是欺我后面无人罢了,如今郑公子已到,我就打开房门让你们搜。”怒火上升,一把将门推开,简陋的卧室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大大的澡桶仍在,表示着之前绿姨娘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曾师爷两眼贼溜溜地转了转,将这简陋卧室看得仔仔细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表情这回有几分悻悻的,心里思量着要如何应付郑华翰待会儿的发难。 “可曾藏有人?”林珑怒道。 曾师爷不语。 “郑公子,还请您为小女子主持公道。”林珑不依不饶地再度向郑华翰施礼,“小女子奉公守法,他们却屡次要坏我闺誉,这笔账如何算?” 郑华翰脸上同样有怒意,“曾师爷,这苏州还不是他盐运使一手遮天之地,乌漆抹黑的,你们运司衙门派人到处扰民,在办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吗?郑某孤陋寡闻,曾师爷说说,让我也开开眼界。” ☆、第二十七章 一同合谋慷人慨 曾师爷转了转眼珠子,强笑道:“翰大爷说的是什么话,这不过是我们运司衙门丢了东西抓贼罢了,有人看到他往沿河两岸这边跑,所以小的才带人追过来。”舔了舔唇,“并没有什么惊天大案发生,不然必会向巡抚衙门通报。” 这番话说得客套谨慎,也给足了郑巡抚的面子,傅年一脸玩味,之前收到的消息并没有出错,巡抚郑大人与盐运使苏大人不和。 郑华翰扫视一眼这曾师爷,“原来是运司衙门丢了东西啊,确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手指了指这简陋的林家祖屋,“曾师爷不曾在此寻到人,那么这事曾师爷打算如何给我,不,给林姑娘一个交代?”下巴抬了抬,指向林珑。 曾师爷悻然地转脸看向林珑,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与郑夫人有什么关系,居然是郑华翰亲自为她出头,赔礼道歉是不可能的,遂昂着头道:“姑娘,我愿赔付汤药费。” 他的手伸向袖内摸出两块小银锭子出来,约莫有十两银子的样子。 林珑一看到他拿钱,就会想到那天雨夜里的叶旭尧,他也是想要这样打发她的,冷冷一笑,“曾师爷真是好大的面子,你这是欺我们小家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么?你手下的衙差推倒我的二娘,并且差点损及我的闺誉,连句赔礼也没有,这像话吗?” 傅年听闻,突然大笑出声,在场的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傅兄?”郑华翰唤了一声。 林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用钱打发人这一招真的很眼熟。”傅年停下笑声,看向脸色涨红的曾师爷,“真要赔给人家,也得拿出点诚意来,运司衙门的人不会是这样对待苏州城的百姓吧?” 这话略带几分调侃的意味,曾师爷却是变了脸色,可以不惧郑华翰,哪怕盐运使苏大人的官职低过巡抚郑大人,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不同,出身权贵之家,苏大人交代过他,最近一定要收敛,绝不能让这人抓到脑后的辫子。 思及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曾师爷觉得自己鲁莽了。 正在场面胶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的骚动声,曾师爷听闻,似乎是那贼现身,想要借口抓贼从而脱身。“傅爷,翰大爷,你们看,小的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你们多说……” “何必急着走呢?”傅年又再度拦下他,“这么多衙差去追即可,曾师爷还是留下解决这烂摊子再说。” 曾师爷不禁叫苦连天,只好使眼色让身边的衙役去追,那个人一定要追到才行。 场面再度沉静下来,衙差出去后,没多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一身月白色华裳的俊美男子正走进来,后面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小厮。 “子阳,你怎生来得这么迟?好戏都快要散场了。”傅年击掌笑道,与叶旭尧交换了一个彼此知道的眼神,这回他终于心下大安。 郑华翰忙过去见礼。 叶旭尧冷冷地回了一个礼,很自然地在人群里找到林珑,这丫头颇为机灵,可惜了却是个女儿身,不然留在身边当个幕僚倒也可行。“我母亲就要抵达苏州,自然要为她安排好住处,这马虎不得。开石,你在这儿搀和着什么事?”瞄了一眼这场面,“我遣人到郑大人处寻你,却被告知你跑到这儿来,倒是让我好找。” 破天荒地说了一大串话,郑华翰微微吃惊,随后看到叶旭尧脸上有薄汗,兴许是找傅年找急了的缘故,想明白后,也就不再称奇。 傅年遂用玩笑的语气调侃道:“不过是官大压人的戏码,果然还是当官好啊,官字两张嘴,别人说不过,哪怕只是当官的身边一条狗,面子也是大大的,是不是啊,曾师爷?” 曾师爷顿时脑门冒冷汗,傅年或许不可怕,但这叶旭尧却是主查此次盐务案子的官员,苏大人下过几次帖子想要宴请他,都被他找理由推了,最近更是听闻他出入过巡抚衙门,苏大人颇有几分寝食难安,现在这劣迹更被他逮个正着。 叶旭尧一声不吭,只是看向曾师爷的表情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山,紧抿的双唇更见严厉的样子,吓得曾师爷差点当众出丑。 “原来运司衙门是这样办差的,叶某算是领教了。”半晌,叶旭尧才冒出这一句冰冷至极的话来。 “不是的,这都是意外。”曾师爷极力分辩,心中却是叫苦连天,这回顾不上面子,转身朝林珑鞠了一个大躬,“姑娘,都是我老眼昏花,不,是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这就给姑娘赔礼道歉。姑娘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这等人计较,这是给姑娘及家人的赔礼。” 他再度又掏了两个小银锭,合在一起约莫有二十两之多。 绿姨娘看到有这么多银子,早就不想再与这些人辩,况且林珑还未出阁,与这么多男子在一块不太合乎礼仪,遂踱近林珑,“珑姐儿,我们这就罢了吧。” 林珑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来搅局,然后目光飞快看了眼叶旭尧,意思是她为他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就只值二十两银子?再说这可是慷他人之慨啊。 叶旭尧的表情一僵,这女人算计的样子真讨厌,似乎两眼会发光,一如她之前与他说话时的样子。 当时两人还在她那间简陋的寝室内,她拿捏着他急忙写给傅年的信,然后笑得老奸巨滑,“叶公子,现在我不但帮你躲过一轮搜查,接下来还要来第二轮,这才是一场硬仗,再说还要帮你送信,算算我还你做证这人情真是还大发了,不太值本。” 他当时冷冷一笑,“你要的无非是银子罢了?” 她摇了摇头,“你给我送银子是好,只是与那天夜里的金豆子一样都是不好拿的。再说事后我家可能会被苏大人惦记上,我这小小的百姓之女如何能担待得起?当然如果你出面帮我讨要那又另说,他只会记恨你啊。” 从来没有人能令他咬牙切齿的,这女人还算是头一份。 当时他不做声,她似乎也看穿他的心思,“既然叶公子不反对,那我们就成交。”顿了顿,她又道:“到时候我负责吸引他们的目光,你就趁机从这窗口钻出去,接下来的事情只怕不用我插手了吧。” “你的要价可不便宜,我怎好劳烦?”他凉凉地回了一句。 “好说好说。”她居然还敢笑眯眯地回答他,下一句同样是不讨喜的话,“叶公子,你看看你弄的血迹,这可要好好地清理一下才成,不然到时候穿帮就麻烦了,还有些许时间,只好劳烦你。” 她分明是看出他有洁癖,故意给他找的碴。 ☆、第二十八章 相看两厌两心知 最后,曾师爷大出血,留下了五十两银子才得以全身而退,苦着一张脸离开林家祖宅。 傅年看着曾师爷狼狈离开的背影,不禁放肆地大笑出声,这回运司衙门吃了个哑巴亏,只怕肥肥的苏大人要气个半死,不,是担心个半死才对。 郑华翰却没有想得那么深入,反正苏大人与他爹合不来,对方越是吃瘪他自然越是高兴,不过仍是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旭尧,没有他的施压,曾师爷是不可能留下五十两银子当赔礼,哪怕这运司衙门从上到下都是富得流油,也不可能这么大手笔。 他径自走到林珑的面前,“林姑娘,若这曾师爷再回来搅事,你切莫要隐瞒,我必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林珑今晚也得到眼前男子莫大的帮助,自己不过是为郑南珠调理肌肤罢了,这巡抚夫人算是很庇护自己,屈膝为礼,“多谢郑公子相助,小女子莫齿难忘。” 郑华翰看她一副有礼的样子,好感渐长,这林姑娘倒真是不错,迅速也拱手还礼,然后才告辞离去。 叶旭尧在离开的时候,刻意看了眼林珑,只见到这丫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有几分不是味儿,不知她又想到什么来算计自己,真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经过她身边,掩下靠近旁人的不适,他压低嗓音仅用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们俩的账就此清了,他日没瓜没葛。” “放心,叶公子。”林珑一副彼此彼此的模样,“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与你打交道。” “有人说过你很讨厌吗?”在最后时刻他突然皱眉道。 林珑一愣,随后一副灵动的样子摊了摊手,“说这话的人还真不少,叶公子,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是那独一份。”眼睛上下瞄了瞄,回敬他一句,“叶公子与小女子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叶旭尧的神色一肃,再度默念孔老夫子的名言,然后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珑冷笑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还不知道谁嫌弃谁呢? 转身回去屋子里面,她看到晕黄的灯光下,苏嬷嬷正在给绿姨娘的额头上伤药,只见那扯下来的白布上血迹如太阳一般耀眼,她的心头就是一紧,急忙上前关心地问:“二娘,疼不疼?” 绿姨娘忙摇头,“没大碍的,过两天就好。”然后看向一脸担忧的林栋,“栋哥儿先行回去歇息吧,你身子弱,要睡好翌日才有精神念书。” 林栋一脸难过:“都是我没用,不然这些个人也不至于将二娘推倒在地。” 林珑上前将他抱在怀里,这弟弟仅到她下巴的位置,“傻瓜,你还小,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林琦少有地没有与绿姨娘呛声,默然地递了药膏给苏嬷嬷,她是不喜欢绿姨娘,但对方今天保护了她的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上了马车,叶旭尧就咬牙掀起衣袖,只见到包扎的伤口又再度有血水渗出,一旁的小厮匪石急忙给重新换药,嘴上不禁抱怨了一句,“爷的伤口没处理就急着现身,这不又裂开了?” 叶旭尧没吭声,只是淡瞟一眼,匪石自动消声。 傅年道:“好在最后安排得宜,不然这次肯定不会这么顺利,那个林姑娘倒也能震得住场子,子阳啊,你与她看来缘份非浅啊。”最后不忘调侃一句。 匪石嚷道:“傅爷,这个玩笑可不能开,爷还没娶奶奶呢。” “就你的话多。”叶旭尧冷道,“赶紧到外头去,看看后面可有人跟踪?” 他虽高调现身,只怕曾师爷缓过劲来会有所怀疑,小心驶得万年船。 匪石不高兴地起身掀帘子出去与匪鉴坐到一块儿。 匪鉴玩笑道:“怎么?话多被爷赶出来了?” “去去去,少拿我来开玩笑。”匪石推了一把自家兄弟,然后自言自语一句,“那个林姑娘有什么好?我看爷对她很不一般呢,这种人连当爷的通房丫头也不够格。”摆明了对那天雨夜的事情仍介怀。 “大男人学人家小气巴啦的,传出去是丢爷的脸。”匪鉴道,“太太就要到苏州城了,你说话要仔细点,这回还是多得林姑娘,爷才能脱险,别乱说话给那林姑娘招灾。” 匪石皱了皱鼻子,点点头。 车里的叶旭尧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上面都是有关盐务贪腐案的名单,你看看?” 傅年接过来,打开仔细看起来,不禁目瞪口呆,难怪这盐运使人人抢着当,当真是肥缺啊,“有这个,我们即可以回京向圣上交差。” “还不行。”叶旭尧皱眉道。 傅年不解地看着他,可惜叶旭尧此时沉默是金。 屋子里一片沉默,林珑不喜欢这种低迷的气氛,待绿姨娘额头的伤包扎好,赶了弟弟妹妹去睡觉,将五十两银子收好,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想到绿姨娘有伤在身,她抱着个枕头到绿姨娘的屋子,“二娘,今晚我与你睡吧,你额头有伤,半夜也好有个人照应。” 绿姨娘也没有推搪,而是铺好床,吹熄烛火,与林珑一块躺下,屋子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哪怕今天忙碌了一天,林珑却没有多少睡意。 盘算着那总共六十二两的身家,这是她这三年来手头最宽松的一次,林栋的药早已备好可用一段时间。做散客的生意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像贝明绯与郑南珠这样差的肌肤只是个别案例,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可能花大价钱请她去调理肌肤,长远来说还是要开间香铺才是正经,若能经营得好,也是一项稳定的收入。 要她学人家走街串巷卖脂粉,她还是有几分抵触,如今想着未来的脂粉铺子,她有几分火热。靠人不如靠己,这生意做好了,将来小弟科考的钱也就有了,一家人的生活也有了着落。 掰着手指算了算,她想着明日去找牙侩问问可有适合的铺子可租,睁眼到半夜,听着绿姨娘浅浅的呼息声,终还是打着呵欠缓缓睡去。 翌日又是新的一天,林珑用过早膳,正要出门,倒是有个意外的访客到来。 ☆、第二十九章 闻婚事林珑警醒 在那破败大门处,林珑差点与之相撞上,急急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子,抬眼看去,竟是二叔父家的庶女堂姐,两人一向无甚往来,不禁皱了皱柳眉。 第13节 林琼惊呼一声,探头瞄了瞄里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才一把拉住林珑,“珑堂妹,这是哪去?” “琼堂姐怎生得闲过来?”林珑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答非所问。 林琼却是再度拉着她的手,一副自然而然的神态,径自往里屋而去,“走,我们屋里说话。” 林珑的眉头拢得更紧,这会儿也不好逐客,顺手将大门关上。 正在养伤的绿姨娘看到林琼到来,忙起身上前,“有些日子未见,琼姐儿都是大姑娘了,你家姨娘可好?” 同为妾室,绿姨娘与佘姨娘交情尚可,不过各住一方后,交流日渐减少。 林琼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好着呢,我家姨娘还老说绿姨娘怎不过去坐坐?你们与我嫡母关系不和,也不能影响了我们的交情。”不待林珑发话,就挑了张最好的凳子坐下,耳朵听到隔壁屋里林栋的念书声,瞄了瞄屋里的情景,看来大房这日子过得不错,“有客至,珑堂妹也不奉碗茶水?” 林珑朝苏嬷嬷抬了抬下巴,苏嬷嬷一脸悻然地下去砌茶,这二房庶女到来也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是非?佘姨娘为人一向低调安分,倒是生了个口齿伶俐脸皮厚的女儿来。 林珑扶着绿姨娘坐下,一时半会儿也是出不去,“琼堂姐来这儿也不是为喝碗茶水吧?” 林琼一向知道这个堂妹不太好说话,遂也不再兜圈子,把凳子挪近,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一事要来告知堂妹,这可是件大事。” 乍呼的语气,神秘的面容,林珑对她嘴里所谓的大事不感兴趣,嘴角扯了扯,“琼堂姐卖什么关子呢?我待会儿真有事要出去,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不奉陪了。”做势要起身离开。 林琼撇了撇嘴,这堂妹一向不讨喜,难怪嫡母如此厌恶她,忙抓住她的手腕,“得了得了,这都是我的不是,珑大姑娘,你就给我坐下,让我好生把话说完。” 林珑看她似乎不打算再瞎扯,这才再度坐下。 绿姨娘接过苏嬷嬷手中的茶水放到林琼面前的桌子上,林琼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连句客气的话也没说,这让林珑的脸色顿时一黑。 再怎么说,绿姨娘也算是大房的长辈,这琼堂姐果然不大讨人欢喜,她暗中腹诽。“二娘,你有伤在身先且坐下,这又没有外人。” 绿姨娘听到林珑的话有几分生硬,知道她在为自己打抱不平,遂讪笑了一下捋了捋衣摆坐了下来。因着这额伤,林珑甚至不许她与她一道出门,非要伤好才能出去活动,这让她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不是亲女胜似亲女估计就是这样。不由得想到改嫁到高门府第的夫人权美环,连这样的儿女都舍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的一天,换成她哪能说舍就舍呢? 林琼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也成功让林珑与绿姨娘看向自己,这才绘声绘色地说起之前生父嫡母与三房叔婶的所作所为。姨娘让她不要多事,她才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傲瞧不起人的嫡姐林璃嫁到高门大户去,总得要搅乱这一湖水她的心才舒爽。 言语上颇有几分加枝插叶,将几位长辈说得越发不堪,这回连绿姨娘也皱紧眉头,这些个人还算是长辈吗?心底的怒火不停地燃烧,其中却还有几分窃喜,这可是一桩富贵姻缘啊,若真的能成,大房要翻身就会容易许多。 林琼抓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这事连我都看不惯,我是没那资格侯选,谁叫我是庶出,人家襄阳侯府哪能看得上我?”似亲热地握住林珑的手,“但堂妹就不同了,虽然大伯父去得早,但你可是根正苗红的官家女出身,比我那嫡姐不知好上多少倍。”鼓动道:“现在他们谎称你病了,不就是怕你抢去这名额,我爹也由得我嫡母这般行事,我也为你心寒着呢,他们怕不正说明堂妹你有优势?” 林珑未表态,绿姨娘对林琼这一番话却是颇为认可,几乎说到她心坎里面,林家几房女儿,有哪个及得上林珑的相貌,又有哪几个及得上林珑的性情,在她心里,林珑就是最好的。“珑姐儿,琼姐儿这话也没说错,凭什么连让冰人相看的机会也不给?二老爷与三老爷确令人心寒不已,这不是欺我们大房没人?赶我们来这下雨漏水的屋子住也就罢了,这断人姻缘的事情他们也做得出来?真真欺人太甚……” 林珑却是皱紧眉头看了一眼绿姨娘,二娘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再者这一桩婚事真不如表面看来那般让人心动,谁知道那叶家安的是什么心?真甘心娶她家这样身世的姑娘为长孙嫡媳?若她是叶家老夫人,怕也是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将来不撒到这不甘不愿的长孙媳妇身上,她的名儿就倒着写。 绿姨娘被林珑这么一看,顿时就住了嘴,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可不是吗?珑姐儿,我可打听过了这襄阳侯府可是一等功勋世家,将来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一下自家姐妹。”林琼一听到这绿姨娘附和,心知有戏,“我私下里给你当内应,不过你可不许说出是我说的,你也知道我嫡母是个心狠的,这事全家上下都下了封口令……” 林珑的内心半点波澜也不起,那等泼天富贵要享也得去了半条命,她的弟弟妹妹尚小,可不想去趟这样的浑水,表情极淡地道:“琼堂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是要坏我闺誉的,到时候我许不到如意郎君,可要唯琼堂姐是问。” 这话成功地让林琼闭上嘴巴,只是脸色极不好地瞅着林珑。 林珑不管她,径自问出最关心的事情,“他们把南叔怎么样了?” ☆、第三十章 论婚事家人异见 林琼听到她转移话题,颇有几分不悦地道:“能把他怎么样?还不是关在柴房里面,着人看起来罢了。”脸上一皱,瞪了一眼林珑,“我好心来给你通风报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个准信儿,别把好人当贼来办?让你帮衬一下自家姐妹有错吗?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留下来的血脉,同宗同根。”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颇委屈,这个珑堂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看了就憋屈。庶出的身份不可能见容于三房的堂姐妹,如果能拉拢大房的林珑,将来哪怕从手指缝漏出点利益给她,那也是受用无穷。 所以这才巴巴地瞒着姨娘过来说这些鼓动人心的话。 林珑闻言,想到南叔暂时不会有危险,待这婚事的风头过了,牵扯不到自己身上,也就能平安被放出来,二叔父夫妇断然不会要了他的性命,这么一想,倒是安心些许,面容越发从容淡定许多。 再说,她也不兴被人当枪来使。 绿姨娘皱了皱眉,这会儿也看出林琼来说这话并不全是实心实意,这姑娘与她姨娘不同,看那眼珠子转动的速度,并不是十分安分的人。“这婚事还有待商榷呢,琼姐儿,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莫要胡说,传出去可是要坏了我家珑姐儿的闺誉,我可饶你不得。” 林珑听到绿姨娘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总算是点了点头,家里人齐心还愁对付不了个把外人?看了眼林琼咬唇生闷气的样子,“我家二娘说的话也就是我的意思,琼堂姐还是请回吧。” 清楚明白地下了逐客令,林琼哪里还能再待下去?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新做的湖水蓝衣裙,整了整绣着回纹图案的斜领,“算我白来一趟,早知道珑堂妹你是这样怕事的性格,连富贵险中求的道理都不懂,我真是有眼无珠,来错了……” “懂不懂也无须你来教?琼姐儿,你说这话连我都看不过去,回头我遇到你姨娘必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让她教教你该怎么说话……”绿姨娘听着就不乐意,不再高看这个林琼,之前觉得她是佘姨娘的女儿,才会和气善待她。 林珑拦下脸色不悦的绿姨娘,“二娘,你也无须与她多说,琼堂姐若是不家去也行,就让她坐着呗,我可还有事要出门……” 林琼的脸皮再怎么厚也不可能在别人连续两次下逐客令,还能待得下去?当即俏脸紧绷地甩手离去,到了外头回廊仍觉得气不过,回头瞪了一眼大屋,“呸,下回你请我,我也不来,你当我喜欢来你这破屋子。” 这声不屑的声音,将正在念书的林栋也引了出来,推开门走过来,正好看到林琼气呼呼的样子,少年的眉头紧皱,“姐,二娘?” 林珑看了他一眼,表示着没事,让他不用担心,绿姨娘却是差点气炸了肺,抄起扫帚大力扫向林琼。 林琼惊叫一声,没想到不会叫的狗才是最厉害的,怕被这扫帚弄破新做的衣裙,这可是她磨了姨娘好久,姨娘才肯为她做的新衣,自是宝贝得很,再度呸了一声,脚不踮地的赶紧离去。 绿姨娘一面扫她,她一面惊叫逃走,场面竟有几分搞笑逗趣。 “下回甭再来了,我们家也不兴你来。”绿姨娘拄着扫帚放话道。 林珑上前忍着笑拿开绿姨娘手中的扫帚,“好了,二娘,她已经夹着尾巴走了。” 花魁出身的绿姨娘幼年就被卖进了京城最高雅的落月轩,长相娇美的她自然是老鸨重点培养的对象,打小就是学着富贵人家的姑娘那般培养,琴棋书画无一不教,将来侍候的对象也是定位在那非富则贵的人身上。 真真是没有吃过多少苦,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孩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让她学这学那,成长后惟有接客那会儿烦恼忧愁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放开了,反正就不是大家闺秀的命。 跟了林父后,性子本就单纯的她越发贞静,就怕别人看低自己,努力地容入这个家里面,哪怕林父并没有进过她的房,上过她的床?她也当他是自己一生的良人。 这回真是被惹毛了才会粗鲁了一把。 两人提着扫帚回转,厅堂里已坐着这个家另外的三个人。 苏嬷嬷上前接过扫帚,皱着老眉道:“这琼姑娘在这们这儿吃了亏,怕是不知道要在背后编排我们多少是非?” 林珑笑道:“不碍事,我就是要她这样,有她在其他人面前放话,二叔父与三叔父也不会紧盯着我,这正合我意,反正我对成为叶家长媳不感兴趣。” 绿姨娘的嘴唇却了动,思忖一会儿,道:“珑姐儿,你真的不多考虑一下?别这么早下定论,我也知道我们家与叶家并不是门当户对,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往后再找一户这样家世的人家,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比起林珑,曾是花魁的她更知道机会难得,往往明明知道会有陷阱,为了从良,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是改变自身命运的契机,稍纵即逝,所以她才会表现得这么急躁与热切。 “如果你爹还活着,我必定不说这样的话。”她脸上有几分忧愁地道。 天晓得,为了林珑的婚事,她是愁得不能再愁,及笄后,也就这两年的光阴还能挑挑男方的家世,万万不能熬成老姑娘。 林珑自然不会将她的意思想歪,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二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桩婚事我真的不能应下,你想想,他家在我们一众姐妹中挑三拣四的,引得我们争破头,出这主意的人真是损得够可以。” 这真是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绿姨娘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者林珑不愿,她也是万万不会为难她。 倒是一旁打着络子的林琦抬起头来,认真地直视她家大姐,“你净为自己着想,有没有想过我们?我倒是觉得这婚事好极了,我是妹妹年纪又小,没得争,可你不同。这可是我们家翻身的机会,你若嫁进去,不也能提携我与栋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为婚事姐妹置气 听到妹妹的话,林珑转头看向她,一语不发,那深沉的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也似有着说不出来的失望。 林琦咬着下唇撇开头,自觉没有说错,牺牲长姐一人,造福全家人,有什么不好?再说那琼堂姐不是说叶家长孙长相绝对是一等一吗?大姐根本就是赚到了。 一向温和儒雅的林栋此时却是沉声怒喝,“二姐,你怎么如此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就舍得将姐往火炕里推?依我看,真正自私的那个人是你。” 他再没出息也不能卖姐求荣,去舔别人的鞋底,不然与畜生何异? 林琦却是将打了一半的络子甩到地上,这栋弟实在过份,“我有说错吗?”两眼不忿地看向林珑,“姐你说说,他叶家是富得流油,你嫁进去,他家能亏待你吗?你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激动地用手指向头顶的瓦片,“这里一下大雨就会漏水,你总说会修缮,我也信你,可钱呢?从哪来?靠我每天打着这只值几文钱的络子?还是靠你卖胭脂水粉赚来的蝇头小利?” 她越说越激动,不禁飙起了眼泪,这过的是什么样的破日子? “你若肯去争这婚事,不说别的,叶家的聘礼也会比别人家多,这样一来,栋弟读书的钱,我将来出嫁的嫁妆,不都有了吗?”她再指了指二娘,“你心疼的姨娘也不用跟着过苦日子,苏嬷嬷也不用一人操持家务活儿,至少我们大家都能过得体面富贵。” 林珑看着她一面吸鼻子一面算计能从叶家讨得的好处,算来算去,她倒是外人了,看到一旁的林栋气不过举起巴掌要去打林琦,她踏步上前一把抓住弟弟的手,死命地攥着,看到妹妹仍用那倔强的目光看着自己,“是我这个当大姐的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妹妹这举动说不失望是骗人的,自父亲死后,她一再地逼自己不能让人小瞧,要扛起这个家。 “姐,你别听二姐瞎掰,她这是不懂事……”林栋转头朝林琦吼了一句,“你倒是赶紧给大姐赔礼道歉。” 看到这姐弟仨真个吵起来,绿姨娘忙打圆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快别吵了……” “不要你管。”林琦朝绿姨娘不客气地大声嚷了一句,对弟弟的大呼小喝也极为不满,“我没觉得我有错……” 林珑自嘲一笑,“你当然没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自量力非要带你回苏州。可是你想过没有,没人帮衬的我们,人家叶家就算聘我为长媳,又能给多少聘礼?真嫁进他家去,又有谁会将你们放在眼里,将我放在眼里?”深呼吸一口气,“赶明儿,我就将你送回京城交给那个女人来管,好歹临沂伯霍家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再不济也会将你这拖油瓶当姑娘养大,人家可是真爱,自然容得下你。” 这是回到苏州三年来,林珑对林琦说过最重的话,若非真被伤透了心,又怎会如此说话? 当年出京的时候,那个女人是说过可以留下她们姐妹二人,但是林栋是林家的男丁,霍家是不会收留他的,二叔父林刚也丢不起那脸面,他林家的男丁哪能让这寡嫂带到别人家去? 这一来一去,性子烈的林珑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舍下林栋去过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富贵生活,她如何能做得出来? 林琦性子是娇气自私了点,却不代表她就那么没骨气,姐妹二人相当同心地拒绝掉生母的提议,毅然而然地回苏州来。 此刻林琦怔愣了一会儿,回过味来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谁说要回京城了?”转身就抹着眼泪跑回屋里去。 绿姨娘略有几分心疼,看了看林珑与林栋,这对姐弟没有动弹,惟有急忙转身进里屋安慰林琦。 “姑娘,这话重了。”半晌,苏嬷嬷才挤出这么一句来,长叹一口气。 林珑没有应声,转身拍拍林栋的肩膀,“回去念书吧,你才是我们家的希望。” 林栋担忧地看了眼仍在里屋哭泣的二姐,自己肩头有怎样的担子他也清楚,点了点头后迈开步子打算再去温书。 林珑没有去劝妹妹,绿姨娘那保证的话也时不时传进耳里,妹妹本性不坏,但有些话她不得不往狠里说,她是想要让家人过好日子,可不代表自己要往火坑里跳。 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而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儿她不会做。 她整了整衣袖,朝苏嬷嬷道:“郑二姑娘只怕正在等我,若是我晚了回来,你们也别等我用膳。” 交代完,她头也不回地就穿过斑驳的回廊,往破败大门而去,迈开步子走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拍了拍自己的脸,遂打起精神来。 郑南珠望了许久才等到林珑的到来,一看到她忙拉她进屋,将自己的脸展示给她看,这段时间她脸上斑点逐渐减少,一众的姐妹都追问她用了什么好东西,把她得意个半死。 林珑仔细看了半晌,对这进度她也是相当满意,这效果远超她预期,“郑二姑娘一定要坚持住,这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等用完这次的份量,回头我再改善一下,想必效果会理想。” 郑南珠自然是欣喜地一一点头,这林珑果然是她的大救星,现在她说什么她都听。 在郑家这儿耗了不少时间,待回去时天色已近傍晚,是没有时间再到牙行了,她归家的步伐渐渐加快。 在路过一家卖糕点的铺子,一阵阵的香味扑过来,她驻了驻脚,最后还是走近铺子,朝那一身布衣的老板娘道:“给我来两钵桂花糕、红豆糕,还有这种枣泥糕。” 她的手指了指,老板娘一一包起来,“一共是二十文钱。” 这些糕点不便宜,林珑还是掏出钱袋子把数好的文钱递给老板娘,伸手接过包好的糕点,这都是林琦爱吃的,打个巴掌总得给个甜枣吧。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人在门口张望。 ☆、第三十二章 盛情邀请理肌肤 第14节 那人身边还停着一辆并不精致的马车。 看背影是个肥胖的妇人,梳着矮髻,穿着蓝色裙套褐色比甲,看那样子像是哪家贵妇人跟前体面的嬷嬷,不过脑海中却没这人的印象。 她还没走近,就看到绿姨娘推开大门走出来,与那妇人说起话来,秀气的眉头一直在皱。 “二娘,出了什么事?” 绿姨娘听到她的声音,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正要说话。 那肥胖的妇人却抢先道,“可是林珑姑娘?” 林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从哪儿知道自己的名讳?“正是。” 妇人像是没看出林珑的戒备,径自道:“我姓桂,大家都唤我桂嬷嬷,家主是城东高老爷。我们姑娘听说林姑娘对胭脂水粉很有一套,并且治好了贝家姑娘脸上的痘,所以我家姑娘想请林姑娘上门帮她改善一下肌肤。”似笑得纯良地看向绿姨娘,“我之前来过一趟,贵府的姨娘却告知,林姑娘出门了,再者这接单的事情,也得林姑娘点头才做数……” 绿姨娘也跟着解释了两句,表明这人确是没说谎,只是林珑没在,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应下。 林珑上前,将手中的油纸袋交给绿姨娘,这个自称姓桂的嬷嬷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者城东似乎没有富户姓高的,“桂嬷嬷是吧,我可不记得城东有一位高老爷?” “我们老爷是最近才回苏州城的,难怪林姑娘没听过他的名声。”桂嬷嬷耐心地解释,“再者林姑娘与巡抚大人的千金及贝姑娘都交好,冲着这一点,老身就绝无谎言。” 话说得有理有据,且对她的一切知之甚详,林珑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她被何人盯上?思量片刻,她笑道:“我最近有点抽不开身,这样吧,桂嬷嬷,你先回去,等我安排了时间再与你联系。” 桂嬷嬷脸上的笑容凝窒,这样客气的话其实已有拒绝的味道,内心有几分不快,面上却不显,怕引起林珑的反感,强笑道:“那倒是我思虑不周,这样吧,我明儿再来,希望林姑娘已将时间安排好。”说完,她客气地告辞上车离去。 一切看起来极有派头。 林珑却是眉头紧拢,听这桂嬷嬷的语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绿姨娘也知道林珑担心什么,“明儿我就去城东看看是不是有户姓高的富户?” 林珑走进大门,顺手就关上,接过绿姨娘手中的糕点,“二娘的伤还没好,还是在家歇着吧,依我推测,这姓高的人家估计还真有,不然也不会让仆人坐着马车来请我过府。” 至于是不是真的为高姑娘改善肌肤,她还是持保留意思。 绿姨娘脸上有几分紧张,“那我们还是拒绝掉吧,不认识的人家哪能乱去?真个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林珑笑着安抚绿姨娘紧张的情绪,“没事的,二娘,她能知道我周围人的情况,就不会轻易动我,毕竟现在郑二姑娘还需要我,若是因我与巡抚大人交恶,没人会做这个赔本买卖,你看那盐运使苏大人身边的走狗没再来搅事即可见一斑。” 所以才显得此人的用意难明,当然这话她没有说,不然绿姨娘怕是要犯头疼。 绿姨娘轻拍一下胸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别的原因,麻烦事一桩接一桩的出现,“等我的额伤好了,还是要到庙里去许愿才行。”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林珑调笑了一句。 二人穿过斑驳的回廊刚要走进正堂的时候,看到一颗不停张望的脑袋,只是一看到林珑,那颗脑袋又缩了回去。 林珑怔了怔,妹妹的脑袋她岂会认不出来? 绿姨娘之前接过林珑递过来的油纸袋,知道这是买给林琦的糕点,家里也就只有林琦还保留着好吃甜食的习惯,有心做和事佬的她,倾身与林珑低声道:“琦姐儿知错了,你就别与她置气,大家一家人,哪能有隔夜仇?” 林珑没吭声,绿姨娘也不敢多说,心底却是着急一片,就怕姐妹俩生份了。 进了屋,林琦仍坐在原地打着络子,头也没抬。 林珑也没去哄她,而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将手中的装糕点的油纸袋往她怀里一放,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帮苏嬷嬷摆晚膳。 林琦抓着手中的油纸袋,转头看向林珑的背影,咬着下唇打开来,一阵糕点的香味扑鼻而来,都是新鲜做出来的,这三年来,这是头一回吃到这新鲜的糕点,长姐一向不舍得花钱买这些个。 她皱了皱泛着酸气的鼻子,眼睛微微发红,拈起一颗枣泥糕吃进嘴里,似乎更甜了。 “就快吃晚膳了,你少吃点。”林珑道了一句。 “嗯。” 林琦应声,只是仍拉不下脸来说自己错了。 绿姨娘一看姐妹俩和睦起来,忙笑着招呼姐妹俩用膳,总算是雨过天晴了,一手拉着一个让她们落坐,林琦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林珑却是笑道:“二娘,我又不是孩子。” “你就算八十岁,在二娘的眼里也还是个孩子……” 一家人再度和乐融融地吃起简单的饭菜。 饭后,林珑去熬药汁准备做面膏,林琦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到了林珑的面前,两手不自觉地抓着裙摆,“姐,我错了。” 在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姐姐太傲了,这样的好婚事,换成她,是求也求不来。 林珑的动作一僵,回头看了看这妹妹,脸色还有几分紧绷,“你真得知错才好,琦儿,我们是穷,但也要有骨气,不去食那嗟来之食。” 这话一出,林琦又红了眼眶,兴许她是真的错了。 一个晚上,姐妹二人还是各有各的心事。 林珑与绿姨娘商量找店面的事情,绿姨娘一听,也是大为赞成,更是与她商议哪里的店面人流更旺一点,睡在一起的两人讨论得越来越兴奋,临近天亮才睡了过去。 翌日,林珑先去了一趟巡抚衙门,顺道打听一下城东的高家,倒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回家刚用了午膳,那桂嬷嬷又寻了来,一见到她,即笑道:“林姑娘,我家姑娘真是急着要林姑娘过府一趟,还请林姑娘莫要推辞。” 这样的盛情邀请,林珑这回没有再拒绝。 ☆、第三十三章 入高府惊遇熟人 “你说当时叶旭尧与傅年都在?” 闻言,盐运使苏大人的眉头又紧皱,为了这个他几乎寝食难安,曾师爷那废物非但没有追回那张名单,还与郑巡抚的儿子闹了个不愉快,损失了五十两银子的事情已经无法引起他太大的反应。 “确是这样。”他郁闷地点点头,“我已经尽力在找出那天的窃贼,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高国舅,此事我也没有瞒你,娘娘那儿……” 高志挑眉一笑,似浑不在意,“苏大人,此事如果解决不了,只怕你也难以脱罪,娘娘当然是希望你能将名单追回来,把这事压下,不过此事如果真的扬了出去,娘娘估计也保不住你。”似乎没看到苏大人难看的面容,“苏大人,我就曾提醒过你,凡事别太过,惊动了圣驾,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国舅,你不能置身事外啊,娘娘那儿你替我美言几句……”苏大人表情犯难,现在毫无头绪,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志淡定地品茗,苏州已被这苏大人搅得一团乱,也难怪郑巡抚会上秘折到达圣听,这姓苏的是他高家捧上来的,看来要有两手准备才行,到万不得已之时,弃车保帅也能更容易一点。 正在他思量之际,有仆人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悄语一句,他的眼睛一亮,顿时不再与这苏大人废话,“我还有事,就先失陪。苏大人,别怪我们高家翻脸不认人,这样吧,在我还停留在苏州采卖宫中用品的这段时间,你要么就把名单追回来,要么就稳住叶旭尧与傅年,办得好,任期满后调任他处也还是可行的。” 苏大人听得眉尖皱得更不像样子,这两样事情,目前他是一样也难以办得好,苦笑道:“高国舅,你这不是在逼我吗?” 高志淡定一笑,“苏大人言重了,罢了,我给你指条明路吧,这两件事还得从叶旭尧入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偷名单的人会是叶旭尧?这可能吗?他可是堂堂襄阳侯的长子,就算奉旨调查盐务贪腐案,也没有必要亲自冒险? 但眼前这个高国舅如此提,必定有用意,苏大人的眼睛眯起,似乎渐渐有了主意,或许他一直被人领入了误区也不一定。 高志不去管这苏大人在想什么,径自扔下“告辞”二字,扬长而去。 此刻的林珑已经下了马车,跟着那个胖胖的桂嬷嬷身后走在这所谓高府的回廊上,没有刻意四处打量,但她仍习惯性地暗暗估量。 这院子看得出来被人重新翻新过一次,柱上的红漆尚是新干的,走近仍能闻到新漆的味道。到处都透出焕然一新的感觉,原来这是苏州一栋荒废已久的宅子,这样看来,似乎是迎进了新主人,桂嬷嬷的话倒也有几分可信。 踏上台阶,看到门外有侍女站着,这俩侍女都穿着粉红色交领衣服,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腰带,头上梳着双丫髻,面容仍显得脆生生的,看到桂嬷嬷,即屈膝为礼,其中一个笑道:“桂嬷嬷好,姑娘已在屋里等候多时。” 桂嬷嬷点了点头,刻意让开半个身位给林珑,胖脸上笑得颇为从容得体,“林姑娘,里边请。” 林珑也没有客套,镇定的从桂嬷嬷身边经过,眼角瞟了瞟那两个双目不斜视的侍女,眉尖微皱,这俩人与桂嬷嬷看起来就像那大富大贵人家的下人,可这高老爷,城里的人说法不一,她打听时只以为是富户。 不过依进府里这一路的观察,看这样的行事与风度,这样的下人一般富户是培养不出来的,足可见这高老爷比自己想象中要尊荣体面得多,惟有请她一事与身份略有不符。 桂嬷嬷一直面带微笑地又掀了撒花金丝绸红门帘,暖阁里一阵清雅的香味飘来,林珑闻了闻,见识过好东西的她自然知道这香不是便宜货,昔日在京时生母也是最爱熏香的。 “桂嬷嬷,林姑娘请来了吗?” 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林珑方才回过神来,打眼看去,只见坐在罗汉床边的十五六岁的少女长着一张鹅蛋脸,一双含情目,红唇轻启,似能酥人体骨,一笑似春风在吹,当然这得排除她脸上长的细微红痘,用粉倒也能遮一遮。 “回四姑娘的话,请来了。”桂嬷嬷仍是笑着,这笑容仍一如既往,转头朝林珑介绍了自家四姑娘。 “高四姑娘。”林珑微微晗首。 高四姑娘似要起身,最后还是又坐着,瞄了眼桂嬷嬷,方才看向林珑,下巴微抬,不过说出来的话倒也温和,“林姑娘的架子真大,我这又催又请的总算将你请来了。” 林珑自是谦逊几句。 桂嬷嬷叹气道:“我家四姑娘本来脸上没有毛病的,只是一回到苏州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别的,竟是出了这些个细小红痘,请大夫回来开过治水土不服的方子,可就是不管用,这红痘竟是消不下去。四姑娘到了婚嫁之龄,这脸如何给冰人相看,急得我们夫人嘴角生泡,这才火急火燎地把林姑娘请来。” 林珑听着这桂嬷嬷说着前因后果的话,似在打消她的疑虑,再看了一眼神色黯淡的高四姑娘,“四姑娘也别着急,且待我给四姑娘把把脉。” 桂嬷嬷一听这话,急忙朝一边的绿衣侍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转身进内室取出小巧的绣花枕来压在高四姑娘的手腕下。 另一侍女搬来雕花圆凳放在罗汉床边,上面铺着一层松绿色团花精绣锦缎,处处透着典雅的少女闺阁之气。 林珑看了一眼,缓步上前欣然坐下,一手正要按上高四姑娘洁白秀气的手腕。 突然,门帘处一阵骚动,一名身着蓝靛玄色洒金镶边锦袍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 桂嬷嬷立即恭敬地行礼,“见过三爷。” 林珑下意识抬眼看去,这男子异常的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第三十四章 淡定从容揭谎言 对方看到她后,单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林珑顿时忆起此人是谁,不正是曹大夫跳水明志那天,救起他的那位爷? “林姑娘,我们似乎在哪儿见过?”高志径自走到罗汉床空着的一边坐下,两眼笑看向林珑,这林姑娘再见比那天更美了些。 高四姑娘看到高志进来,“三哥怎么有空过来?”眼睛来回地瞄了瞄林珑与高志,掩嘴一笑,“三哥识得林姑娘?” 这笑容看来不太令人舒服,林珑淡定看了眼这对所谓的兄妹,“曾与高公子有一面之缘罢了,只是未曾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小女子这厢有礼。”她起身朝高志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高四姑娘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看了看高志与桂嬷嬷,这回没再说些自以为聪明的话。 高志的表情不变,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碗,“林姑娘倒是有趣得紧,请你来不为别的,舍妹这脸还有补救的方法吗?” 林珑看他似乎一脸的担心,又淡定地坐回圆凳上,没再做声,镇定地给高四姑娘把起了脉搏,高志只是盯着她的侧脸瞧,嘴角微含笑容,一双迷人的单凤眼里光芒频频闪烁。 林珑由他去,松开高四姑娘的手腕,起身趋近她,朝桂嬷嬷道:“拿水来给我净一下手。” 桂嬷嬷微微一愣,随后明白林珑是要亲自检查一下四姑娘脸上的小红点,遂忙命人打了一铜盆水来。林珑浸湿双手搓了搓,随后接过干净的巾帕擦干净手,这才上前仔细地察看这高四姑娘的脸。 高志忧愁道:“家母为此都病倒了,林姑娘一定要治好舍妹脸上的红点,我高家必有重谢。林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开声,除了天上的月亮我高家弄不来以外,世上还没有为难之事。” 这话相当的托大,林珑微有几分反感,虽然不知道这高家是什么来历,但看这行事就让人喜欢不起来,“高三公子莫要担忧,小女子必定尽力。” 第15节 高四姑娘的眼帘一直在扑扇扑扇着,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没有姑娘家不担心自己的面容。“林姑娘,我的脸到底因何才变成这样?” 林珑收回手,背着手站在原地,不答反问:“高姑娘平日爱吃虾蟹与蛋类吗?” 这回高志与桂嬷嬷都没能抢先回答,只因这高四姑娘急着说,“不吃的,我吃那个会犯病,所以打小就是不沾的。” 桂嬷嬷也急着在一旁解释,“这些个事,人人都晓得,厨下也时常注意,为了姑娘的身子,这些个都是重中之重。” “林姑娘,这与舍妹脸上的红点有什么关系?”高志皱眉问道。 林珑微微一笑,“高公子稍安勿躁,小女子必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案。”目光又看向高四姑娘,“苏州的春天草木繁盛,四姑娘可喜欢到户外走动走动,赏赏春光?” 这问得越来越偏,而且也看不出来这与高四姑娘脸上的红点有甚关系?高氏兄妹脸上似有不悦,就连桂嬷嬷也眉尖紧锁,这个林姑娘到底有没有能力?他们的心里都产生了疑问。 这回高四姑娘没有抢先发言,桂嬷嬷在一旁解释:“我们四姑娘很少在外走动,待嫁的闺女,自然要待在自己的绣房里面才像样,我们太太可是不允的。”边说边形象地摆摆手,表示家教甚严,不是那等没规没矩的人家。 “林姑娘,我想知道我脸上的红点到底能不能消?” 听着这高四姑娘一再相催的话,林珑却是陷入思索当中,依她诊的脉,这四姑娘并不是水土不服引起的,而且自己问的几个问题都遭到了否定,这样一来,引起高四姑娘这症状的源头又在哪儿呢? 借着茶盖的遮挡,高志的目光仍放肆地溜过林珑的小脸,比起绮娘那样千篇一律的花娘,林珑这样的反而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因为年纪未大,所以这张小脸他日会更诱人。 在林珑细思的时候,高志也在默默转着心底的主意。 好半晌,就在一部分人相当不耐的情况下,林珑行动了,走近那炕桌,拿起莲花坐台香炉上面镂空圆球铜盖,里面的香味更是扑鼻而来,微垂的头掩去眼里的精光,竟是端起高志随手放下的茶碗,将里面半余的茶水倒进这香炉里面。 “滋滋……”,一阵水浇到半燃香灰的声音响起。 高四姑娘跳起来道:“林姑娘,你在做什么?这香是京城苏合记出产的,小小的一钱就要十两银子。” 高志重咳一声。 桂嬷嬷侧目。 高四姑娘表情悻然地坐回原位,咬着下唇不吭声。 林珑看向她,没因她的喝斥而心生不悦,“四姑娘还是别闻这香,我也是为你好罢了……” “这香与舍妹的病情有关?”高志听出点味道。 林珑点了点头,“这是龙涎香,一般人用倒也罢了,但却不适用于四姑娘,应极早戒掉为好。”顿了顿,“四姑娘脸上这红点请个大夫来开上几剂治癣的汤药,我再给你配上一剂抹脸的肤膏,就能完全去掉。” “不会留下痕迹?”高四姑娘明显还有所担忧。 林珑摇了摇头,“只要你小心注意,就不会再犯。” “林姑娘当真是高手,让在下佩服不已。”高志起身给林珑打了个长揖。 林珑却觉得这话有几分调侃的味道,小脸上并没有兴奋的表情,微微屈膝回了一礼,事情已完,当即提出了告辞令。 桂嬷嬷还想出声相留,高志笑道:“我送林姑娘出去。” 林珑没有推辞,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裙,看了眼似乎欲语还休的高四姑娘,随后就着侍女掀的帘子跟在高志的身边离开。 未及傍晚,天色仍然光亮得很,走在出府的回廊上,可以瞥见亭院里面风景正好,微风拂过建在水面上的八角独亭,几丝缎带飘在风中更添湖光之美,高志笑言,“为了答谢林姑娘,下回我命人把画舫运到府里的湖上,还请林姑娘一定要赏光……” 林珑站定,这高志似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有心要当那万花丛中过的绿叶,她却无心成为他掌中一朵花,表情严肃道:“高公子,耍着小女子很好玩吗?那四姑娘并不是高公子的妹妹。” 高志一愣,只因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并没有些微的迟疑。 ☆、第三十五章 林珑严词拒桃花 “何以见得?林姑娘,亲妹可是不能乱认的。” 他的表情变得莫测高深,一副要找林珑晦气的样子。 林珑唇瓣淡淡一笑,“高公子,何必再装呢?我不知道你处心积虑请我过来究竟意欲何为?小女子是奉公守法的平民,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实在没有时间与心思陪公子玩这样的把戏,还请您往后自重。” 高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来没有人如此大胆拒绝他,他有才有貌有权有势,一亮出高家的招牌,不知道多少女子等着他?就连苏州出了名的高傲艳妓绮娘,前后不过花费些许时间,他不也手到擒来? 这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林姑娘,你的谬论让我大开眼界。”他表情一冷,“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林珑叹息一声,这高志是她见过脸皮最厚的男人,没有之一,叶旭尧与他相比,简直是差天共地。 “那龙涎香。”她皱着柳眉指出来,“其实是高公子喜欢的吧?那所谓的四姑娘也是故意发病,好有个借口请我过来,”看到高志还想否认,林珑不禁想要发笑,学得再像也没有大家闺秀的行事风度,那假的高四姑娘顶多是眼前这高公子的房里人,略有些身份罢了。 甚至还不及那桂嬷嬷,不但说话老瞄向桂嬷嬷,还极其吝啬,激动下所说的话才是符合她身分行事的。 她微举手摆了摆,抢在他前头再度道:“高公子无须再说,小女子这次就不赚你的钱,咱们后会无期。” 一说完,不顾高志瞬间变得冷酷难看的脸色,她行了一礼后径自离去,两眼再也不瞧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样透着危险意味的钱不赚也罢,况且她现在手头有点余钱,也没有必要眼光短浅如此。 她竟是将他当成是那等没品之人?高志把手中昂贵的檀香做骨上铺泼墨山水的折扇折成两半,抿紧唇表情不善地转回屋里去。 长长的回廊似承受不住他的怨气而黯然失色,明媚春光成了他身边黯淡的背景,那两个守门的侍女看到他面色不善,大气都不敢喘地屈膝行礼。 他一脚踢开那碍眼的门帘,背着手走进去。 “三爷?”那所谓的高四姑娘一看到高志进门,当即就起身上前准备侍候他,不过在走近他时,看到他脸上的怒火,她立马怔在那儿动弹不得。 高志眯着单凤眼看她,一脚踢到她的膝盖,不顾她瞬间倒地“哎哟”那一声。 “三爷消消气。” 桂嬷嬷忙上前解围,之前看他与林珑出去时笑意盈盈,她不好去做那不通气的蜡烛,这才没跟上前去,有心给他制造相处的机会,怎么一转眼回来,就气恼成这样? “柳苏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老奴再教教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志冷笑一声,“不过是装个病罢了,有多难?你在京中也侍候过四姑娘,怎么就学不到她半点风度?你说我留你何用?小小事情都办不好。” 柳苏,即假的高四姑娘忙跪下,“三爷,奴婢真的有模仿四姑娘说话的,不知道是哪儿出了差错,让林姑娘识穿了……” 桂嬷嬷对林珑看穿柳苏假扮四姑娘一事并没有太大的意外,那个林姑娘果然人如其名,而且这柳苏也表现得颇令人失望,“三爷歇歇气,柳苏毕竟也曾侍候过老太太,若是将她遣走,回到京中不好向老太太交差,不如依老奴,将她交由老奴再调教调教……” 柳苏这会儿颇为庆幸她一向卖面子给这桂嬷嬷,并没有因为是高志的房里人而低看桂嬷嬷。 高志这才缓了缓脸上的表情,“你且给我滚出去,最近我不想看到你。”若不是出京那会儿柳苏侍候他侍候得不错,他也不会带她到苏州来,至于桂嬷嬷那是母亲指派来照顾他饮食起居的。 “三爷若是心悦那林姑娘,也不是没有办法……”桂嬷嬷一面给高志奉茶一面劝说。 且说林珑离开了高府,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这古怪的高府离得越远越好,那样一个花心大萝卜,送她,她也不要。 临近家门看到门前有人影晃动,柳眉一皱,走近前来一看却是曹大夫,她不悦地道:“曹大夫,你又来做甚?” 不会是又来表演跳水明志的吧?这个曹大夫是诚心来触她楣头。 曹大夫看到林珑的表情不悦,知道自己的出现令她产生困扰,清秀的脸庞上有几分羞赧,“林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今天给张牙侩的妻室看诊,听他说你正在找铺面,正好我知道有一家铺面的租期已至,那家掌柜要回乡不再经营,房东正寻人出租呢?” 林珑一愣,曹大夫这次看来似乎洗心革面,她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脸上带了几许淡笑,“我晓得了,曹大夫,谢谢你。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儿去看看,可用不可用?” 曹大夫看到她脸色和缓,知道她不再那么排斥自己,握着医箱的手这才不再紧绷,“那房东曾是我的病人,林姑娘若要租,只怕还须我出面才能拿到更便宜的租金……” 林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曹大夫能来说这话就代表着他能给她找着实惠,但一想到他那个堪比母夜叉的娘,她就想要摇头拒绝。 曹大夫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犯难,忙又抢先道:“我娘与我爹明儿回乡喝喜酒,一来一回估计要三日。” 林珑闻言,没有曹周氏搅局,她其实也不讨厌曹大夫,不过有些话要说明白才好,“曹大夫,你诚心的帮助我很感激,要接受也未为不可,不过这与其他事情无关,曹大夫,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曹大夫眼神黯然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明儿我再来接你一道去看看那铺子。” 爱慕不一定要占有,只要她快乐他就心满意足。 林珑站在原地目送曹大夫离开,半晌才推开门走进家中。 绿姨娘第一个迎上前,“你可回来了?都担心死我了,就怕你在那高府出了什么事?哦,对了,二老爷今儿个遣人来,说是明天摆家宴给你三叔父洗尘,要你们姐弟仨都回去吃饭。” ☆、第三十六章 巧计吓唬道真言 洗尘?吃饭? 林珑一怔。 这个二叔父与三叔父都是蛇鼠一窝,既想要名声又不想付出,最好所有的好处他们全占完就最合他们的心意。 “二娘怎么回的?” 绿姨娘叹气一声,“能怎么回?我说的话他们何时听得进去?后来又找上了栋哥儿,栋哥儿只得应下。” 林珑的步子一顿,这么说来这宴是不好推了,怕只怕? 眼睛微微一眯,她心中渐有主意,冷哼一声,“去就去,难道还怕他不成?”随口提及高府的生意,只说不合适她给推了。 “白跑一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心满意足。”绿姨娘道,“对了,那高家可有不妥?” 能把林珑的事情查得那么清楚,她直觉此事不简单。 “总之他家下回再上门,你也别应他家任何要求就是。”林珑怕绿姨娘担心,不肯说得明白,只得一再吩咐。 绿姨娘或许别的不敏感,可在风月场所打滚的人对于情感一类的嗅觉是十分灵敏的,听林珑这语气,她渐猜到几分,既然林珑不说,她也就不再追问,心下却是渐起提防。 刚进了正堂,苏嬷嬷那儿已经摆好了膳食,林栋与林琦都在,看到林珑回来,两人忙又迎上前来。 林栋张嘴就道:“二叔父家……” “这事我已听二娘说了,没事,到时候我们大方去吃饭即可,反正我也有话要跟他们说。”林珑忙安抚弟弟,并没有当即就否决掉他做主决定的事情,穷人的孩子须得早当家。 林栋这才掩下自己的担忧,脸上渐渐露笑容,就怕长姐怪他没与她相商就定下,当时情势逼人,他不应也得应。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晚膳后,林珑给绿姨娘换伤药的时候,方才提及曹大夫介绍店铺一事。 绿姨娘一听,不禁点头道:“这曹大夫总算回到正道上来,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颇为合适,明儿我陪你去看看。” 林珑点点头,绿姨娘的额伤本就不太严重,看样子也好得七七八八。 翌日,曹大夫很早就到,林珑与绿姨娘收掇得当推开大门的时候看到他等在一旁,两人当即一愣。 绿姨娘不禁概叹,这曹大夫若没有那样一个娘该多好。 一路上,林珑话不多,曹大夫不禁偷瞄她,能这样与她走在苏州城的日子怕是不多了,他颇为珍惜此刻的时光。 林珑走在绿姨娘的身侧,与曹大夫拉开点距离,对于那炽热的目光,她还是有几分不舒服。看在他也没有再说僭越的话来,她也不好直接就发作,说来最怕欠人家感情债,这个债真不好还。 好不容易才挨到店铺那条街上,她的目光就左右打量起来,这条街不算是苏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但胜在这条街能通往苏州城最主要的三条大街,严格算来经过的行人颇多,确是十分理想。 她再抬眼四望,这儿卖吃食的酒肆与茶馆也不少,此时正是早上最好的时光,人声鼎沸。 往前走上几步左边就有几间卖成衣与布匹的,不是什么大商家,只是一眼瞄去,倒也有不少年轻的少妇与姑娘在挑选,互相讨论的吱吱喳喳声不断。 第16节 右边有两家老字号的银楼,她以前为了筹林栋的药钱,就是将那块曾经订亲的玉佩当给这其中一家的,当时签的是死当,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赎回。 一想到那姓沈的,她脸上就没有好脸色,对这桩事始终耿耿于怀,说到底仍是不甘心在作祟。 “林姑娘?”曹大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不喜欢这地段,不禁又着急起来,急忙劝说,“这里确是偏了些,可还是挺旺的,林姑娘,你且再看看,房东只要一月十两银子即可……” 正与房东看店铺的绿姨娘,心底寻思着这十两银子确是人情价了,辅子不太大,也就一个单辅面,纵深颇长,可以再隔成几个小单间当仓库,而上面还有个阁楼,估计是上一手掌柜一家住的地方,再顾个夜里看守的人住在这儿也不难,暗暗计算成本人工的支出,与其中的利润,这样一想,她更为满意。 与房东正转出来的时候,听到曹大夫的话,她忙拉过想要答话的林珑,“珑姐儿,你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没有啊。”林珑无辜地应声,拍了拍绿姨娘的手,没细说自己想到那个人渣前未婚夫。 观察完这街边的情况,她方才转进内室察看。 矮小的房东穿着一件绸布衣衫,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之前看绿姨娘年纪大,以为做得了主,所以他的注意力都是放在绿姨娘身上,现如今这样一看,顿时明白这小姑娘才是那个拍板的人。 “姑娘,不是我说,我这店铺位置好,不缺做买卖的人,之前有人给我出了十五两银子一个月我也没租,因你是曹大夫介绍来的,我这才给了个最低的价格……” 林珑仍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房东看向张牙侩,张牙侩忙发挥牙人的精神,“林姑娘,这真的是很划算的,若非有熟人,我也帮你拿不下这价……” 有时候急于推销就是有问题了,林珑淡淡地看了眼张牙侩,曹大夫自然是好的,可人多提个心眼没有错。 “这屋子真的没有问题?”她压低声音问,“你可知道我是巡抚大人千金的座上客?你若是骗我,我没发现也就罢了,若是发现……呵呵……” 刻意说一半留一半,并且从袖口里面掏出那块屡试不爽的巡抚衙门出入的令牌,这可是做不了假的。 张牙侩心头“咯噔”一声,这林姑娘忒精了。 房东看到他们在小声说话议论着,不禁探头看望,不知道这两人谈得如何?这铺子再租不出去,他也发愁啊。 绿姨娘没有过去插嘴,而是在盘算着能顺利开业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曹大夫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向林珑,局促着手站在原地。 张牙侩经过一番心理斗争,终还是咬牙道:“林姑娘,我也不瞒你,这上一任掌柜的女人连生三个女娃,好不容易才生了个男丁,本是喜事一桩,哪里知道这男丁刚过了满月就死了,一家子伤心至极这才回乡,唉……”顿了顿,“后来这店铺不知为何被人传死过人,房东想要再租出去就困难了……” ☆、第三十七章 玲珑巧语赚实惠 做生意的人哪个不想要好彩头? 林珑这才算明白里面的猫腻何在?看了眼那矮小的房东,明知道他在想法子偷听两人的谈话,这会儿她不再压低声音,小脸一板,“我对牙侩一直是颇信任的,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找上你当这中间人,可你倒好,联合房东,利用了曹大夫给我设这个局,你这行为,我当即可以到衙门去告你串通房东赚这昧心钱……” 张牙侩原本以为说得悲情些,这姑娘会产生几分同情,哪里知道她却是这个反应?竟然一下子就能猜到事情的原尾。 为了帮房东租出去这房子,他确是利用曹大夫上门为妻子诊病之时,似说漏嘴般透露林珑要租房,曹大夫与那房东相识,自然能做这中间拉线的人,顺利把这房子租出去,解了自己与房东的忧愁。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矮小房东听闻,绿姨娘与曹大夫也听闻,后两者不禁皱紧了眉头。 “珑姐儿,怎么了?”绿姨娘忙走近林珑。 林珑只是冷笑地看着张牙侩,牙人最重诚信,这张牙侩这等行事等于是败坏了名声,以后还如何在这一行立足? “林姑娘,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的……”张牙侩急得满头是汗,这林姑娘真的是不好惹,他有点后悔给她设局。 房东也是懵了,这事情被人拆穿,他脸上也是一阵难看,“林姑娘,这事我们再商量……” “还有何好商量?”林珑冷声道,“你还有另一处没问题的店铺租给我吗?” 房东顿时哑声了,他不是什么大房东,充其量就有几间店铺罢了。 “既然没有,那还有何好说?我们官衙见。” 话音一落,林珑抬脚就走。 张牙侩却是脸色灰败地上前拦下她,“林姑娘,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我再给你另寻一处物美价廉的,在西大街上,那儿的店铺包准林姑娘满意……”最后咬牙承诺。 西大街正是苏州城的三大街道之一,历来人流最旺,可以用车水马龙来形容,况且那条街上同样也是店铺林立,确是比这儿更为理想。 “可租金?”没有一口应下,她眯着眼立刻提到这关键的问题。 张牙侩再度咬牙道:“林姑娘,你也是知道行情的,这样大街上的店铺少于二十五两银子一个月,人家是真的不会租的,这样我把我的佣金都给了你,我不赚这钱,店铺的租金我给你尽量向房东争取到十五两银子,如何?” 十五两银子? 林珑知道这次张牙侩倒也没有蒙她,这确实是比市面的价要低了些,如果把店铺开在那儿,估计生意要比这里好得多,如此一算,这租金倒也不算贵。 “张牙侩说的是真的?”林珑挑眉道,“我可不信空口白牙,我们须得立字据才算是真。” “那是自然。”张牙侩这样的人最怕惹上官非,进了一趟官衙,只怕要倒霉好久。 张牙侩去立字据的时候,绿姨娘拉过林珑到另一边,“珑姐儿,这店铺我们真不租了?这只要十两银子,若是我们再压压,估计他也是肯的……” 凶宅什么的,绿姨娘出身青楼,哪一家青楼没有姑娘为情上吊死的?那冤魂是数不胜数,所以她并觉得死了个把孩子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这租金还可以便宜啊。 林珑瞄了眼那欲哭无泪的矮小房东,“二娘,这店铺我原先也挺满意的,位置理想,价格还不是很贵,可你想过没有?能让这店铺是凶宅名声传出去的人,怕是与这房东有仇口或者对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可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 到时候没赚到钱,反而还惹了一身腥。 绿姨娘一听,顿时知道林珑的忌诲,细思一下倒也在理,遂也只能放弃这便宜的店铺。 林珑拍了拍绿姨娘的手背,“好了,二娘,你得把眼光放长远,那丰盛德开在哪儿?不正是西大街,证明那儿的生意真的不错,要买胭脂水粉的谁个不知道丰盛德,我们若是把店开在那儿,不说别的,捡捡丰盛德剩漏的客人,倒也受用无穷。” 丰盛德的东西贵,她所做的胭脂水粉比丰盛德的品质好,何愁没有识货的人? 绿姨娘顿时眼睛瞠大了,这珑姐儿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这头脑转得真快,听她这么一说,她似乎也感受那客似云来的场面,不禁暗暗吞了口口水。 别的不说,这胭脂水粉,她做的真是丰盛德比不了的。 林珑看到绿姨娘心生响往了,没再继续忽悠下去,转而接过张牙侩递过来的字据,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没有问题后,这才吹干墨迹折好郑重地放到袖口里。 张牙侩仍是一脸灰败,做林珑这单生意,他非但不能赚钱还要往里赔钱,这心情如何能好得起来。 ☆、第三十八章 瞥一眼夫人好感 林珑却是径自走向矮小的房东,“如果我一时大意租下你这店铺,只怕后悔莫及。你未说实话本来就不对,与张牙侩合谋设局给我与曹大夫就更是大错特错。”嘴角冷冷一笑,“现在更是不能落下你那一份,这样吧,你给五两银子曹大夫当做是赔礼。至于我,我就大人有大量地不要你这赔偿。” 这一番话说得似是而非,矮小房东当场都懵了。 一直低头不语概叹自己识人不清差点害了林珑的曹大夫一听到林珑说的话,顿时一惊,忙上前去想要阻止林珑,他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赔礼? 林珑瞪了他一眼,曹大夫当即脚步一顿僵在当下,不敢再置一词,林珑这一面他还是首次见到。 林珑看到那矮小房东不做声,看了眼张牙侩,掏出之前那张字据,“张牙侩,既然这房东不肯,那我们的约定就做废,现在我们就到公堂去,辩个是非曲直来。” 张牙侩一听这哪能使得?这林姑娘的难缠他算是领受了,往后看到她也要绕道走,忙上前扯着矮小房东一旁低声商量。 林珑的美眸看去,只见到矮小房东一直在摇头,两人甚至一度争执起来,最后那矮小房东还是低垂着头走向林珑,从袖子里掏出约莫五两的碎银子塞到林珑的手里,然后就是拂袖而去,看那背影似乎气愤之极又无可奈何。 林珑笑了笑,再度收好字据,与张牙侩约定个日期,这才满意地打道回府。 路上,她看向兴致不高的曹大夫,抓住他的手腕,将那五两碎银子塞到他的大手中,“这次的教训你记着,往后别再犯……” “我不能要这银子。”曹大夫着急将银子还给林珑,这事他也有错,耳根子软容易轻信人,差点好心办坏事。 林珑将手背到身后不去接,小脸上一直绷得紧紧的,“曹大夫,这是你应得的,别再推辞,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家,不是你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往后多长个心眼吧。” 话毕,她毫不留情地迈开步子离开,若是这样能让曹大夫减少对她的迷恋与幻想,她乐意之至。 曹大夫见状,急切地想将银子给绿姨娘,“你们比我更缺银子使,这个你们拿着,我真不能要……” 绿姨娘也推却不要,“曹大夫,这银子你就收下吧,这就当是我们报答你好心的酬劳。其实珑姐儿也是为了你好,要这银子,将来就不会有人看你老实道你好欺,利用你的好心来达到目的。” 曹大夫一怔,没想到林珑是这个用意,手中的银子在发着烫,似要灼伤他的手心。张牙侩是个口疏的人,这件事他也必会与人提及,往后想要再利用他的好心设局的人都要三思。 站在风中的他看到绿姨娘追上林珑,与她并肩走在这苏州城内的拱桥上,言笑晏晏的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幅动人的春日图。 林家祖宅,林琦已经换好了衣物,下着一件她留着做新的宝蓝色襦裙,上面套着一件绣着碎花图案的回纹斜领衣衫,梳着两个丫髻,垂着淡蓝色的发带,怎么看都渐渐有了少女的样子。 一看到她们回来,她就上前抱怨道:“二叔父遣人来催了好几次,让我们早点过去,对了,姐,你的衣服换一换,这穿到二叔父的新宅去,别人准笑话。” 林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下面着一条洒金玫红色襦裙,上面套着一件斜领暗纹月牙白的交领衣衫,料子不错,就是洗得有点发旧,但胜在干净,这套衣服还是当初她及笄时,绿姨娘用自己最好的衣服改了做给她的,毕竟当时真没有余钱给她置办一套像样的衣裙。 贝明绯说送衣衫给她,被她拒绝了,又不是缺衣穿。会接受这一套衣裙,也是因为不想拂了绿姨娘一番心意的缘故。 “我觉得挺好的,不用换了。” 林琦闻言,小脸上微有不悦,她就是看不惯绿姨娘,充其量不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妾罢了。 林珑也不管她在想什么,而是让苏嬷嬷唤林栋过来,他们姐弟仨要出发到林刚的新宅子去。 出门时,叮嘱了绿姨娘几句,看到她点头,林珑这才放心地带着弟弟妹妹准备赴宴去。 姐弟三人走在这苏州城的街道上还是一道挺亮丽的风景,看起来颇为知书识礼,衣着虽有些旧,但看得出来料子极好,而且这风度不像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养得出来的。 这样的一幕同样落在不远处正在行驶的马车里的夫人眼里,只见那夫人面若银盘,穿着讲究,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举动而微微晃荡,竟是半点声响也没发出。 “没想到这苏州城倒是人杰地灵,就连行走在街上的少年少女也是颇为典雅。” 这赞赏的话落到一旁坐着的身着白衣的男子耳里,原本不在意的他侧目就着侍女掀起来的车窗上的纱帘子,目光很快落在林珑的身上,怎么又看到她? “娘在说谁颇为典雅?” 听着儿子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叶钟氏早就习以为常,儿子若是有个反应,她才觉得不正常呢,涂着丹蔻的手指指向林珑的方向,“你看那姐弟仨,一看就是有修养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 叶旭尧差点想要喷笑出声,说别人估计他还真信,可林珑典雅?这个他就万万不信,那天非要银子的人是谁?他还历历在目,就她那样子离典雅十万八千里。 而他这个一向眼光颇为精准的母亲,居然也有被蒙骗的一天,这林珑还真的很会装,至少外表看来确是如此。 叶钟氏只当这是一个插曲,很快就回到儿子婚事的正事上,“对了,我之前有命冰人在我未到苏州前,先将林家女儿的画像拿给你,你可有仔细看?有没有哪一个看得上眼的?” 叶旭尧顿时犯难,他早已将这一茬给忘了,对于这未来的妻室,他半点兴趣也没有,哪还会记挂什么画像? 知子莫若母,叶钟氏哪会不知道儿子这表情代表着什么?虽然她也不喜欢这林家的女儿,但总要娶一个,也不能马马虎虎啊,再者对于违背了她吩咐的儿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快。 “匪石,你给我进来。” 外头的匪石一听到襄阳侯夫人的话,在匪鉴的同情下,赶紧掀帘子进去,恭敬地行礼,“太太,您唤奴才?” ☆、第三十九章 话中有话暗使计 叶钟氏略微严肃地看向垂手低头跪在那儿的奴仆,“出京前我是怎么吩咐你的?冰人交给你的画册你都忘了交给尧哥儿,你说你该不该打?” 第17节 匪石身体抖如筛糠,太太这分明要是杀鸡给猴看,她从来不明治自家爷的罪,一有错首先拿他们这些个小厮来问罪。 “你抖什么抖,我问你话呢?”叶钟氏不悦地开口催促。 “太太,奴才……忘了……”匪石左右为难,顺得哥情失嫂意,惟有两者取其轻,把一切都扛下来。 叶旭尧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娘,你不用为难他,这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他挥了挥手,让匪石先行出去。 匪石感激涕零,二话不说,连礼也忘行,赶紧掀起车帘子退了出去,一出去风吹在身上,感觉一凉,这才知道出了一身冷汗。 叶钟氏抿紧唇,看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这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错在哪儿?朝身边的侍女织锦看了一眼,示意她也出去。 待得车里没有外人,叶钟氏才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要你娶林家的女儿是委屈,可如今怎样也得矮子里挑高个。再说这主意是你出的,连我也被你祖母找理由差遣到苏州来。你给我上心点,这是我们长房长媳,怎么着也不能其他房的人看笑话。” 叶旭尧似认真听,“这事娘全权处理,我没意见。” 没意见就是有意见,叶钟氏哪里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理睬这未来正妻,娶谁对他还不是一样? “这话我听听就算了,将来好歹是你嫡子的生母,怎么半点也不操心?待会儿到了下榻之处,我让冰人再将画册拿给你看,你给我好好地张大眼睛,别以后怪我这个当母亲的硬塞了你不喜欢的。” 叶旭尧依然故我的表情,没有表示明确的赞成与反对。 叶家母子俩因这婚事略有龃龉,林珑领着弟妹二人却已是到达林刚的新宅。 宅子外早已有人在等他们,一看到他们即上前问好,“珑姑娘、琦姑娘、栋哥儿,你们可算是到了,老爷与太太让小的在此等候……” 林珑定睛看去,这人她认得,好像叫顺子什么的,是二叔父林刚身边听差遣的一名小厮。 “南叔最近还好吗?” 顺子道:“最近雨水多,您也知道他腿脚有风湿略有不便,太太也体恤他,故而不让他操劳,等腿脚利索了,就会让他重新回来侍候……” 林珑眯了眯一双大而有神的剪水秋瞳,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林琦与林栋听闻,两人也如同林珑一般停下步子,飞快对视一眼,这回连他们也觉得不对劲,这南叔据上回二房庶女林琼所说,早已被林刚与林白氏关了起来,怎么到了顺子这儿却又是另一番说辞? 顺子被这三双六只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只得躬着腰双手垂着,“珑姑娘,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没有。”林珑又再度迈开步子,表情一如来时,“我只是想到最近得到一味治风湿的药,想着改天拿给南叔试试?他早年跟着我爹,也算是劳苦功高。” 顺子忙附和着,太太林白氏给他的命令是让他顺着林珑点,别将这姐弟仨得罪了往回走,不然就要扒了他的皮,想到林白氏阴狠的手段,他又打了个哆嗦。 林琦与林栋忙拉了一下林珑的衣袖,林琦朝那个靠近的顺子瞪视一眼,看到他走到一边,方才悄然道:“姐,我觉得不对劲,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错,这宴怕是鸿门宴。”林栋也是一脸的急切。 林珑看了看弟弟妹妹,颇感欣慰,现在看来,两人成长了不少,“不用担心,走,我们进去赴宴。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吃个够本。” 林珑与林栋仍有几分担忧,不过看到林珑态度坚决,两人惟有点头同意。 恰在此时,三房的两个女儿正走过来,笑得一脸热情。 林琳更是上前握住林珑的手,语带哽塞道:“珑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你们回京三年,我就记挂了三年。” 林玫却是招呼林琦,“琦妹妹,你怎么一封信也不给我写?那时候你回乡,说好要给我写信的,让我好等。” 林琦冷哼一声,甩开这个堂姐的手,“三婶母不是说不让我写吗?说是怕我们影响了你们订亲。” “我娘说我娘的,我们的交情归我们的,你听她的做甚?”林玫又再度拉住林琦的手。 以前在京的时候,林玫与林琦就十分要好,那会儿大家同住一府,吃穿上还是略有不同,身为大房嫡女的林琦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那时候少不得要分一份给年龄仅大她一岁的林玫。 离京回乡时,两人更是难以割舍对方,无奈林余氏不太高兴女儿与林琦来往,硬是拦住女儿去送人。 林琦这才不再扁着嘴推开林玫,小姑娘也不记仇,很快与林玫又好得似一个人。 走在前面的林珑却是与林琳说着话,两人都是长女,一向颇为稳重,惟有林栋一个人走在后面略有几分孤单。 “京城有什么乐事?你刚从那儿来,说给我听听?”林珑笑道。 “能有什么乐事?还不是那老样子?珑妹妹回乡了也好,对了,你知道沈公子又另聘妻室了吗?”林琳一副为林珑打抱不平的样子。 林珑的心里“咯噔”一声,他订亲了?哪怕极力表现得释怀,但脸上仍有几分紧绷,“哦,订了谁家?” “据说是鲁将军家的姑娘。”林琳掩嘴笑道。 林珑一怔,立即问道:“那位鲁姑娘?” “除了她,还有哪个?”林琳嘲笑道,“他当日那般嫌弃你,现在倒好,摊上了个最为粗鲁不堪的姑娘,也算是现世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林家的女儿可是能嫁进叶家……” 意识到说漏嘴,她当即闭上嘴巴。 “琳姐姐,什么叶家?”林珑装傻地追问。 “嗳,你听错了,我是说他将来娶进门,准活在水深火热中。” 林珑也没有拆穿她的话,而是径自一笑,反正那位沈公子前未婚夫过得越不幸,她就越是幸灾乐祸。 这走廊再远也有到尽头时,看到那正堂在望,一群人的速度更快些。 林白氏与林余氏看到他们,也停下说话,上前围着他们转。 林余氏立即看向林栋,“三年未见,栋哥儿都长高了不少,来,给婶母瞧瞧,我看着气色比在京城时好,还是苏州的水养人。” 众人闻言,都莞尔。 林白氏也是暗暗打量林栋,这个病秧子真的是气色好了许多,不禁心疼起那一两银子,拿着帕子掩掩嘴,“三弟妹有所不知,为了栋哥儿的病,我们没少操心,银子什么的都花得不计数。你们在京城远可以不管,我们哪能弃之不理?这不,他二叔父还给找了个适合养病的去处,连大夫都寻好了,就是等着接他们姐弟仨过去,好好养养身子再回来。”目光略有些嘲讽地看向林珑,“这不,正打算问问珑姐儿是咋想的?别又糟踏了他二叔父的一番心意。” ☆、第四十章 软硬兼施达目的 苏州城里一处别致的宅院,叶钟氏梳洗过后,重新换了衣物,看到儿子坐在那儿,画册却是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倒是打开看看啊?” “娘,我寻思着,这看画册能了解多少?莫不如我们现在就到林家去拜访,这不一目了然了吗?总比看画册受人蒙骗。”叶旭尧冷声道。 “大爷,这画册上都是依着林家姑娘的样子画的……”冰人忙解释,站在这叶家大爷身边,连气氛都是冷冷的,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竟是发挥不出。 “那我问你,这林家所有的姑娘都在上面了?”叶旭尧努了一眼那画册。 冰人忙道:“都齐了的,连林家庶女都在上面,还能漏了谁?”话音一落,她即知道自己有所纰漏,忙补救,“这林家大房长女生病,次女年纪过小不合适,所以老奴就没有着画师去画……” 正在茗茶的叶钟氏立即横了一眼冰人,怎可犯这纰漏? 叶旭尧则是冷笑一声,凉凉道:“娘,这里面有猫腻,据我所知,这林家大房的林则曾当过官,虽然人不在了,但他家的女儿也曾是官家女,不比这乡绅的女儿名声好听,人更有教养?保不齐是这林家背着我们胡搞瞎弄,什么病了,无非就是借口罢了,欺他们无父无母,什么事做不出来?” 叶钟氏驳不了儿子这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娘,打铁趁热,我们现在就去突然拜访林家,他们想要有所准备都难。” 叶钟氏本想传唤林家姑娘逐一细看,如今儿子的话也有道理,遂点头同意,再度命人备马车。 此时林刚的新宅正堂内却是气氛紧张。 林余氏并不喜欢这二嫂明枪暗箭的话,把自己抬高贬低他人,嘴角一撇道:“我与他三叔父也不是不想理?你也知道这鞭长莫及,想管也管不着,再者他三叔父若是能考上举人,那也是光宗耀祖之事,说到底,我们也是在为这个家族尽力。” 她看了看林栋瘦弱的身子骨,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这身子骨真要好好补补,你三叔父也要静心念书备考,你们叔侄正好可以一块儿念书,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林栋皱紧眉头,这两个婶婶说的话似是而非,连他都听出有问题来。 林珑上前将林栋从三婶母的手中拉开,笑道:“两位婶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栋弟的身体已有好转,我看这休养之事就无甚紧要……” “给脸不要脸,别到时候又说人家不关心栋哥儿。”坐在一旁只顾着看手上新染的指甲的林璃冷冷一笑,对于上次林珑要泼她炭盆的事情,她仍耿耿于怀。 林琳看了眼林璃这个堂姐,不喜欢她的态度是一回事,但现在没有比将可能的竞争对手拉下来更重要的事情,“珑妹妹,璃堂姐倒也没说错,现在大家都关心着大伯留下的惟一男丁,这也是我们回苏州来的原因,还是先行到别处休养为好。” “听听,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说。”林璃微抬眼打量着林珑,“上回是谁非要银子来着?娘,你这次可有备银子给他们?”手指朝林珑姐弟俩指了指,略有不屑。 缩在林璃身后给她当侍女的林琼闻言,掩嘴偷笑,两眼看向林珑,上回她好心帮她还遭驱赶的事情,现在还历历在目,如今是乐得坐壁上观。 林珑的目光环视一周,二叔父林刚吸着水烟不吭声,三叔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二婶母与三婶母是一样的嘴脸,林璃就不说了,包括之前与她还亲热说着话的林琳也是一个样。 到底还是有几分失望的,她的嘴角抿得很紧。 林白氏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哪能没有?珑姐儿,这回我们两家一同合力,给栋哥儿备了医药钱,你且放心过去陪他治病,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大房的香灯考虑。” “没错,等栋哥儿的病好了,三婶母在回京之前一定帮你说上一桩婚事,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这样过下去,总要嫁了人才能安心。”林余氏笑似十分诚恳,“珑姐儿,婚事就包在我身上,三婶母可是说到做到。” 女人们又是哄又是劝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林珑暂时离开,别挡她们的路。 林珑没有回答两位婶母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两位叔父,“二叔父也三叔父也是赞同婶母的话?” 林刚敲了敲烟枪,没吭声。 林创笑道:“我刚好也在苏州,可以给栋哥儿讲讲功课,我听说你也没送他到书院去,这功课不知道落下了多少……” “姐,别听他们的,一群都是黄鼠狼。”林琦早就听得心头火起,这些人还要点脸面不? “琦姐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林白氏当即拉下脸,本来就没有心情与他们废话,这都是老三家的主意,说是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呸,说白了无非就是面子里子都想要。 “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林琦嘴硬地回道,本来还想着来此可以大吃一顿,听了这样一番话都倒尽胃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哎呀,你这黄毛丫头真的以为我不敢教训你啊?”林白氏上前挽起袖子准备抽林琦的嘴巴。 林玫有几分紧张,虽然当年与林琦好有利用之嫌,但毕竟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她刚踏前一步,就看到母亲林余氏瞥向她的目光,当即怔在那儿不敢动弹,不禁有几分怨愤地看了眼林琦,刚才她都拉住她了,让她别搅入这是非当中,她就是不听她的,这下要找罪受了吧。 眼看林白氏举起手来,林珑一把将妹妹拉至身后,往前一步,抬头看向林白氏,“嘴上说不羸人就要动粗的?果然是小户人家出身,二婶母,你敢挥下来试试,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任你羞辱。” 此刻她的眼冒凶光,脸色十分的凶狠。 林白氏本来比林珑略高一点,如今被她这么看着,就想到炭盆那回,这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她疯起来会干什么?弄不好放火烧屋她也干得出来,打了个冷颤,这巴掌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 “娘,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才行……”林璃火上浇油。 林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过去,林璃顿时闭嘴。 林刚看到场面失控,已经偏离了他的初衷,扔下烟枪,站起身来,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势,“珑姐儿,你也别在你叔父这儿耍横,你始终是晚辈,这休养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来人,将珑姐儿姐弟仨都拉下去反省反省……” ☆、第四十一章 侯夫人施下马威 林珑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这群人眼里只有自己,为了那桩所谓的富贵姻缘,挡路者都该死,手臂被仆妇拉住,她用力一甩,仅看了一眼那两名仆妇,后者立即僵在原地。 “我自己会走。”她冷冷一笑,回头瞪视在场所谓的血亲,“果然鸿门非好宴,好好地捂住你们那桩富贵姻缘吧。二叔父,三叔父,往后别后悔才好,好好记住我这话。”不管他们难看的神色,立即掉头就走。 才刚踏上门槛,她突然转头看向脸色略有几分惊慌的林琼,眉毛一扬,“哦,对了,琼姐姐,还要感谢你的通风报信呢,只可惜我无心于此。” 第18节 对于她的这一番话造成怎样的风浪,她是半点也不关心。 林栋与林琦也学着长姐的样子甩开那群下人,同样用发狠的目光看了眼在场的所谓亲人们,迅速跟上林珑的步子。 林刚看到林珑姐弟三人被人押下去,冷脸吩咐妻子,“明天天一亮,就让他们三人到我们安排好的地方暂住,等这婚事稳妥后再让他们回来。” 林白氏点头,“我早已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目光一转,凌厉地看向丈夫的庶女,“琼姐儿,你都做了什么?给我老实招来。” 林琼两眼惊恐地看向嫡母,忙摆手往后退,“母亲,我什么也没做……” “没做你心虚什么?” 林璃一向不喜欢这个处处拍她马屁的庶妹,母亲与她说过,没有必要与庶女一般见识,不然就是有*份,只要赏她一口饭吃,到了年纪送出门去即可。 “分明就是做了亏心事,快说,是不是?” 林琼咬紧下唇,这回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 林创与妻子林余氏对视一眼,随即道:“本来这是二哥的家事,轮不到我这个当三弟的多嘴,但如今这婚事关系到家族的名声地位能否东山再起,别让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毁了才是。” 林余氏抽帕子按了按刻薄的嘴角,“二嫂,嫡庶有别,本来上回若不是冰人坚持,庶女哪能列入侯选的画册里头?这不是明摆着将我们家琳姐儿与玫姐儿的格调也降低了。” 林白氏听着这三弟妹挤兑的话,心里哪可能舒服得起来?这个三弟妹把丈夫管得死死的,三房里面就只有她这一房生出来一个处处让人看不顺眼的庶女,狠狠瞪向林琼,“你这个死丫头,明儿你也给我休养去,别搅黄了你嫡姐的婚事。” “不,母亲,我求求您别送我去休养……”林琼跪下来求林白氏宽恕自己,真被送走,她就一点机会也没有,至少她现在庆幸着自己的画像能到那叶家长子的手中,如果他看中她,当不了正室,纳为妾室,她也心满意足。 林琳与林玫冷眼看着林琼在那儿求饶,林璃表情一冷,“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明儿赶紧滚……” 林刚也心烦意乱,看这庶女越发不顺眼,挥手让人拉她下去,哭哭啼啼的林琼死活不肯走。 佘姨娘穿着一身蓝色布衣走进来,没看女儿一脸的委屈,跪下来面无表情道:“老爷,是我把这桩婚事告知珑姐儿的,她是大老爷留下的女儿,有权知道这婚事……” 林刚闻言,顿时一怔,佘氏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般,没想到不会叫的狗却是最会咬人。 “老爷,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林白氏当初也恨佘姨娘的进门,只是这个女人不争不吵,她也端着正室的架子,懒得与她一般见识。 林琼歉疚地看了一眼自家姨娘,两手卷着裙子的两侧,不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 “把她拉下去狠打二十大板。”林刚怒道。 佘姨娘庄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正要随下人去领罚,差点与急冲冲进来的下人撞了个满怀。 “老爷,太太,襄阳侯府的马车……进了我们林家的大门,襄阳侯夫人与世子正过来……” 一句话喘了几口气才能全部说完。 林刚夫妻与林创夫妻都一脸的惊诧,这襄阳侯夫人连帖子也没下就亲自登门,这……太出乎他们的预料。 林璃、林琳与林玫,包括林琼在内都一脸的惊谎,急忙整理衣裙,抚平鬓边的碎发,心口如小鹿乱撞,对于叶家长子这乘龙快婿,她们早就心生响往,现在就要看到真容,哪能不紧张? 恨只恨他们来得过于突然,不能让她们下去再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最近新做的最好的衣裙。 林余氏到底比林白氏肚子里多点墨水,赶紧扬声让人将最好的花鸟红木屏风搬来,赶着一众姑娘家都到屏风后。 林白氏也是赶紧整理衣裙钗鬓,看了眼镇定的三弟妹,她抬起头,挺直腰板,决不可能输给这个三弟妹。 襄阳侯夫人叶钟氏的排场不小,人未至,就有六个身着粉红斜领襦衫,下着绿色绸裙的侍女在前头开路,这六人一看分明连大丫鬟也不是,不过看那妆扮比林家姑娘还要好,这让躲在屏风后的四人看得眼睛发直,这叶家果然是豪门大家。 四人急忙又整理了一番衣物。 林白氏与林余氏看到这里,掩不住地心生响往。 下一波进来的人是身着玫红色回纹图样斜领襦衫,下着深蓝色摆边绣花绸裙的侍女,一共四人,一进来即分开两列,这四人明显应是大丫鬟。 这叶家的架子好大,连林刚与林创也跟着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这还没照面,他们就被叶家的下马威打得找不着方向。 半躬着身子的他们只看到再进来的人下面穿的是烟霞桔红二色精绣凤尾裙,随着她走动露出的鞋头上有着精绣图案,一看就是非富则贵。 “你们谁是林二老爷与林三老爷?” 略带威仪的声音响起,林刚是二哥,惟有站出来应道:“在下正是林刚,见过襄阳侯夫人。”赶紧作揖行礼。 叶钟氏的秀眉一扬,不过就这程度的排场,这林家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一旁的叶旭尧却是少有的淡笑,带着些微的嘲讽,这林家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 屏风后头偷瞧的林家四女已是眼睛都瞠大了,这叶家长子一身月白锦衣在这人群里极其醒目,那微微一笑更是勾得芳心不由自主地跳动不已。 叶钟氏越过林刚,径自坐到主位上,反正在她眼里,林家人这表现已是自动降了一个档次,“林二夫人,有客至,怎么不奉茶?” 林白氏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尴尬地忙吩咐人去沏最好的茶来,目光微微上提,看到这叶钟氏一脸富贵相,头上珠钗闪耀人眼,那件烟霞桔红二色凤尾裙上面套的是一件朱红底子金凤凰团花刺绣配彩绣阁鬓立领衫子,端的是豪门大家的风范,更觉自家形象矮小。 叶旭尧朝林刚与林创微一晗首即坐到了母亲的下首位,摆明了也是没将林家看在眼里,母子俩的行动一致。 林创上前道:“侯夫人若是提前打个招呼,我等必定铺上红毯相迎……” “不用如此麻烦,我们两家也快是姻亲了。”叶钟氏的话听来可没有多少姻亲的味道,“对了,你家的姑娘们呢?都领出来我瞧瞧。” 林余氏觉得这襄阳侯夫人的话不太中听,像是人家楼子里看小姐一般。 林白氏则是不敢怠慢,赶紧亲自到屏风后领出四女,正要一一介绍。 叶钟氏只是瞟了一眼,“不是说已故的林大学士有孙女六人吗?其余两个何在?” ------题外话------ 感谢飞花轻似雾送的五朵花花! ☆、第四十二章 施妙计安抚人心 林家柴房,林珑姐弟三人都被推进去关起来。 里面被关着的还有林南一家四口人。 林南看到林珑姐弟仨进来,忙松开抱着的小女儿,上前急道:“老爷怎么也将您们关进来?” “他说要送栋弟去休养,我们一个也不能跑必须去。”林琦抢先愤愤不平地道。 林栋一声不吭。 林珑倒是神色淡定不答反问,“南叔,你还好吧?” “我一个奴才哪有好不好的?倒是珑姑娘你这次被他们摆了一道,他们这是要将您排除出叶家求亲的行列外,您可知道这婚事……” 林南越说越着急,这可是一个机会,看林家这两房上蹿下跳就知道这婚事难得。 “我知道。”林珑淡淡地打断林南着急的话。 林南一愣,“珑姑娘您知道?” 林珑点点头。 “既然您知道,您为何还要来这林府?赶紧去找叶家的冰人才对,他们编排您病了,只要您好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谎话就不攻自破,这样他们的脸面就没法维持,这婚事还不是您的……” 林南忍不住指责,看到林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都快气得要吐血,果然年少不更事。 林珑笑了笑,“南叔,你也消消气,这婚事不是我所思,要来何益?况且这次进林府来,有一半也是为了你,我总不能看着你在此受苦。” 林南听到这话,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眼里有着泪花在闪,他何德何能,值得林珑如此为他? 他的一儿一女年纪还小,长子七岁,小女儿才三岁,看到父亲蹲在地上咬着拳头,他们跑上前去巴住父亲,好奇地看着林珑。 林南家的也上前朝林珑郑重地屈膝行礼,这原是林珑在京时的管家娘子,虽然没有了昔日的风彩,礼数还是不缺的,“珑姑娘……” “南婶,起来吧。”林珑上前将林南家的扶起来。 林琦一屁股坐到椅子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哪里还感觉到饥饿?听着姐姐安抚林南一家的话,她觉得说得太轻巧了,忍不住问:“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 林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大姐做了什么安排? “对啊,珑姑娘,二老爷将您们关在这里就不会放出去的,要离开这儿比登天还难。”林南勉强止住眼里的泪,用袖子擦去那泪水。 林珑神秘一笑,“仙人自有妙计。” 众人皆是一愣。 林家正堂里,因襄阳侯夫人叶钟氏提及大房的两个女儿,林刚夫妻与林创夫妻都是一愣。 林刚笑得谄媚道:“侯夫人有所不知,我这大哥的女儿身子骨不太好,一开春就犯了病……” 话还没说完,外头又有小厮急冲冲地进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没看到有贵客吗?哪来的不好?”林白氏当即板着脸训斥,随即想到叶家两位贵客都在,又忙改了面容,稍微慈眉善目,变脸相当快,“出了什么事?” 叶钟氏看着这个林白氏的行事,不由得暗暗摇头,这林家二房的太太行事颇为不得体。 林余氏看得仔细,竟是将叶钟氏表情上细微的变化也看出来,瞟了一眼可笑的二嫂,嘴角挂着一抹不显眼的讥笑。 “绿姨娘与巡抚大人的公子正进来呢……” 绿姨娘出现不奇怪,可这巡抚大人的公子与林家八杆子打不着,他来做甚? 林家众人都一脸的诧异,这事怎么看怎么古怪,难怪这下人会惊慌成这样? 叶旭尧的表情一怔,郑华翰来干什么? 叶钟氏也皱了皱精心修饰的柳眉,林家还能攀得上郑巡抚这样的二品大员?她怎么没听说林家还有这能力?自从林有德这大学士故去后,林家就再也入不了当世豪门贵族之家的眼里。 没等林刚与林白氏做出反应,绿姨娘与郑华翰已经第一时间走进来。 “二老爷,我且问你,我家珑姐儿、琦姐儿还有栋哥儿呢?你将他们藏在哪里?”绿姨娘一进来即严声质问。 叶钟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双凌厉的眼睛看向门口,看到一身着褐色比甲蓝色衣裙徐娘半老的女人气冲冲地进来。随后的是一名长相端庄稳重的年轻男子,以及他身后带着的几名小厮与一名侍女。 郑华翰进来后看到这排场,以及端坐在首位的威严妇人,更没有忽视她一身奢华的装扮,当然少不了存在感极强的叶旭尧,到嘴的话也及时咽回去,思及叶旭尧曾经提及的话,这奢华妇人估计就是襄阳侯夫人叶钟氏了。 这两人若是出现在别处他不吃惊,出现在这儿才令人惊讶,看这样子,竟是林家的座上客。 “郑兄。”叶旭尧淡淡地打声招呼。 郑华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给叶钟氏行礼,“见过侯夫人。”这才看向叶旭尧,唤了声“叶兄。” 绿姨娘才不去管那边发生的事情,而是步步紧逼地走向林白氏,“你们把珑姐儿姐弟仨藏到哪儿去了?” “这位是?”叶钟氏回应了郑华翰的问好后,立即看向绿姨娘。 林白氏怕失了颜面,忙一把拉住绿姨娘,“让侯夫人见笑了,这是已故大伯的房里人,一时间没规没矩的,让夫人笑话了,我这就让她下去……” 绿姨娘一把甩开林白氏的抓握,“你少来这一套,你们请珑姐儿姐弟俩来赴宴,如今他们都未归,你让我是傻子吗?什么病了,根本就没这回事,你这是捏造谎言……” “绿姨娘。”林刚喝了一声。 第19节 绿姨娘仍是不依不饶地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串。 叶旭尧也眉头紧锁。“郑兄所来为何事?” 郑华翰答道,“自然是为了林姑娘之事。” 林姑娘三个字一出现,叶旭尧顿时一怔,一张少女容颜浮现脑海,他与郑华翰同时认识的人中姓林的姑娘,只有一个,别无分号。 ☆、第四十三章 威胁利诱索身契 在叶旭尧皱眉之际。 绿姨娘奔向坐在首位的贵妇人,不用多说,她也能知道这人的身份,故意在大闹后再哭着跪下来,“您必定是襄阳侯夫人?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 叶钟氏看了半晌早已心中有数,“你先别哭,把话道来。” 绿姨娘边抹眼泪,边将林刚等人黑心的举动一一道出来。 林家众人听得脸色都难看至极,包括那四个故做娇羞的少女,原本是她们出头的机会,现在却是生生地被别人夺去,这口气竟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林璃想要呵斥绿姨娘信口胡言,就遭到母亲暗示的目光,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叶钟氏冷眼扫过林家众人,开口问道:“你是说林家将大房的女儿们都关起来?就在这宅子里?” “没错,他们姐弟仨今儿个都到了这里,至今未归。”绿姨娘立即道。 郑华翰忙上前拱手,“本来这事情晚辈不应插手,但侯夫人有所不知,林姑娘与晚辈的妹妹有交情,而晚辈的妹妹今夜又急寻她进府,不得已到了林家祖宅打算接林姑娘过去,哪知却听到了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两眼凌厉地看向林家众人,“我且问你们,林姑娘何在?” 林刚夫妻与林创夫妻都表情急切,四人也没想到一个好说辞。 “你们不是说大房的姑娘病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叶钟氏拍打着桌面,表情严肃。 林白氏急中生智,“正是因为珑姐儿病了,我们这些当婶母的才将她接过来照顾,她不过是我大伯的房里人,说的话哪能做准?” “没错没错,我们都是一片好心罢了。”林余氏忙附和,摊开双手道,“正是怕病情有变化,这才没让她到跟前来……” “那现在就去把林姑娘找来对质,你们的话是否可信,不就一目了然了?”叶旭尧冷声提议。 叶钟氏自然是一脸怒气,这林家两对夫妻居然将她玩弄在股掌当中,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有再大的怒火,她说话仍是那般语速,“把林家大房两个女儿带过来。” 林家两对夫妻面面相觑,林白氏还想要辩,林刚就抢先开口,“珑姐儿的病也好了不少,我这就亲自去领她们过来。”看来有必要威胁一下这个侄女才行。 看到林刚亲自下去,叶钟氏道:“且慢。”朝身边的侍女道:“织锦,你一道过去。” 郑华翰看到襄阳侯夫人有所行动,赶紧将身边带来的侍女也遣了去。 林刚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柴房里的几人虽然得了林珑安抚的话,但却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尤其是林南,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愣是说不出话来。 林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绿姨娘找来的郑家人一出面,这林刚不放她也得放。 正在这时候,柴房的门“咿呀”一响,林珑抬眼看去,叔父林刚一脸难看地走进来,后面还有两个侍女,其中一人她不认识,但另一人,却是郑南珠的侍女。 “叔父所为何来?”林珑淡定地坐着,并未起身相迎,哪怕她坐的只是一残椅,倒也不失风度。 “珑姐儿,走,你与我一道出去见客。”林刚冷硬着声音道。 “见客?”林珑戏谑地重复这两个字,“何时我成了楼子里面的小姐?二叔父不要这脸面,我可还要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林刚骂道。 “哟,说的是什么话,你这是请人的态度?”林琦嘲讽地笑了一句,也学自家长姐一般不动弹。 林栋斜睨一眼,“二叔父,你若敢毁我家长姐的声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小兔崽子,不识好歹。”林刚想要教训林栋,动不了那两个丫头,动动这小子还行。 林珑上前挡在弟弟的面前,瞪视林刚,“你敢?”表情一狠厉,“你今儿个若动了栋弟一根毫毛,我绝不会放过你,想想堂上的来客,自己盘算值与不值?” 林刚气急败坏地收回手,无论是叶家母子还是郑华翰,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样才肯妥协?” “二叔父先给我赔礼道歉。”林珑昂着头道。 “珑姐儿,我如终是你的二叔父。” “不赔礼?那也行,我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林珑再度坐回原位,“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二叔父。”讥嘲的风凉话脱口而出。 林刚气得想要跳脚,看了眼外面的两个侍女,最后一咬牙给林珑赔礼道歉。 林珑也没有避开不受,这礼她受得心安理得,这三年来吃了这叔父多少苦头,心中就有多少怨气。 起身拍拍衣裙,她再度道:“还有一个条件,二叔父也要应了我,我才到前堂去。” “你还想要干什么?”林刚一脸愤怒,以叔父之尊给她一个黄毛丫头赔礼,他已是吃亏不已,她居然还得寸进尺。 林珑的手指向林南一家四口,“我要南叔一家人的身契。” 这话一出,不但林刚怔住,林南也同样愣在那儿。 “珑姑娘……” “南叔,你别插嘴。”林珑回头看向林南道,目光又看回林刚,“二叔父意下如何?这外面的场子是否收拾得了,我可不在意,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刚这回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珑的小脸,这样的胆量与气度,在林家小辈中颇为突出,只可惜是个女娃,颇为让人扫兴。 “好,我给。”他沉声应道,掏出钥匙让身后的小厮赶紧去将林南一家四口的身契拿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小厮就飞奔回来,将身契交到林珑的手上。 林珑打开一看,果然没有错。 “现在可以走了吧?”林刚咬着牙道。 “二叔父守承诺,我也不会推搪。”林珑收好卖身契,转身吩咐林南赶紧带家人去收拾东西,等事情结束了再与她回祖宅。 林南点头应了。 林珑这才带上弟妹二人,与林刚一道到前方的厅堂去。 她刚踏进厅堂的门槛,目光就与叶旭尧对上,对方嘴角一勾似有笑意,她却是一愣半晌无动作。 ------题外话------ 感谢小乐快乐送的三朵花花! ☆、第四十四章 坦然应对承旧事 这厮怎么会坐在林刚这新宅的堂上? 林珑只是皱了一会儿眉,待目光看向那一身奢华的妇人之时,联想到这厮也姓叶,不会这么巧,他就是这襄阳侯叶家的长孙吧? 她不禁咋舌,这个巧合让人相当无语,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裙借以掩饰刚才那一愣,然后从容不迫地迈进厅堂。 林白氏一看到她,忙上前亲热地握住她的手,“珑姐儿,现在感觉舒服些了吗?” 林璃等四个姑娘也赶紧表现姐妹情深地上前问侯,总之就是力图将这事遮掩过去。 林珑没应声,只是看着她们的表现。 织锦这侍女一回到堂前,就凑近叶钟氏的耳边细细地禀告。 林刚早就想好了说辞,“侯夫人,是这样的,珑姐儿到柴房去也是为了看望旧仆,他前段时间犯了点小错误,我就罚他关在柴房里,事情就是这样……” “是吗?”林珑一把推开围着她的林家众人,这些人想要堵她的嘴,以为她不知道?表情故作惊讶地道:“二叔父,我可是听说南叔是因为风湿腿发作,二婶母体恤这才让他下去歇息的?还有,我何时患了重病?” “珑姐儿,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林创赶紧出声,不忘暗中给她使眼色,好歹是一家人,哪能如此不留情面?“连我们给你提过的话都不记得了,这事情府里的人都知道。” 对于这个老想中举,却偏偏没这个命的三叔父,林珑也没有好感,这人比林刚还要自私,书读得多了,肚子里的锼主意也多。 再说咒她病关她进柴房时,又不见他们讲半分亲情? “三叔父,你这么急做甚?我说得可没有半句隐瞒。”林珑朝叶钟氏行了一个标准礼,“再说我有没有得病?”她的玉指指向叶旭尧与郑华翰,以及郑南珠遣来的侍女,“他们可以为我做证。” 林刚兄弟二人本来还想强辩,可看到林珑的玉指一指,郑南珠的侍女可掠过不理,郑华翰也可以无视,但林珑是何时勾搭上叶旭尧的?一脸惊讶的二人猜度着叶旭尧与林珑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这婚事莫非真要便宜了大房长女? 林璃与林琳两人脸上的嫉妒最明显,一个是恨林珑捷足先登,一个是恨林珑后来居上,这两人都不禁卷着手中的帕子,叶旭尧长和好还是其次的,看看襄阳侯府这排场,看看叶钟氏的妆扮,她们就止不住地响往,这样的贵妇人生活才是她们想要的。 “娘?”林璃低声唤着林白氏,声音颇急。 林白氏也无计可施,只恨没有尽早将林珑打发到别处去,让她碍着了女儿的婚事。 林余氏故做一脸惊讶地道:“珑姐儿,你何时认识这两位公子的?怎么我们这些个长辈不知?你这孩子也是的,虽说搬到了祖宅去,但也不能行事太荒唐,女儿家还是稳重些好,不然又像当年在京城时被人退婚那就糟了。” 关心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暗指林珑行为不检,以及退婚影响声誉。 这话一出,本来叶钟氏还对林刚兄弟不满,此时却是看向林珑,她自然也认得出来这是今天下午自己见着的那姑娘,看这长相风度就是比林家其他两房的女儿要好,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事? 叶旭尧也是动作一怔,刻意看向林珑,本来对于她是林家女儿一事,吃惊过后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比起林家那四女看向他的目光,这个死要钱的林珑的目光还让他舒服一些,至少在她眼里,他没看到那种女儿家明明心喜若狂还要遮掩的小眼神,她倒是坦荡荡的。 如今林余氏的话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这个林珑一向心计颇深,眸子一眯,他的表情更为冰冷。 “尧哥儿,你见过这林珑姑娘?”叶钟氏看向儿子。 林珑却是斜睨了一眼林余氏这三婶母暗自得意的嘴脸,心里有着一股强烈的不甘,林余氏说这样话她自己就会面上有光了吗?林家女儿的声誉是一体的,她若是声誉不好,她家的女儿就不会受到牵连? 听到叶钟氏问向叶旭尧,她坦荡荡地看向叶旭尧,目光没有半分闪避。 叶旭尧冰冷的目光也看向她,对于她没有回避心虚的目光,他倒是有几分赞赏,不过是不是真没有心虚,他还是存疑,收回目光淡然地看向母亲,“确曾有数面之缘。” 郑华翰看了眼这场面,顿时就知道这一家子在闹什么,敢情这是叶家来林家选媳妇了,吃惊于叶旭尧要低就这林家姑娘,面上却是不显,当即澄清道:“在下与林姑娘没有半分违礼之处,这些叶兄都是知道的,我们几次的会面,叶兄都在场。”看了眼林珑眼里的怒火,不禁有几分怜惜这个自强不息的姑娘偏偏遇上了这样的渣叔婶,“不瞒侯夫人,舍妹的脸上肌肤不佳,林姑娘是这方面的好手,这才会在我郑家出入,也方才碰上叶兄。” 等于是将林余氏指责林珑不检点的问题一一做正面的回应。 叶旭尧皱眉看了眼郑华翰,这样为林珑开脱不像郑华翰的一贯作风,不过落井下石也不是他堂堂男子所为,“郑公子所言甚是,林姑娘并没有与我们二人有过独处失礼的行为。” 儿子今晚的话似乎颇多,知子莫若母,叶钟氏秀眉紧拢,目光更是落在林珑的身上,是因为这姑娘,儿子才有些许反常? ☆、第四十五章 唇枪舌剑噎别人 林珑自然是感激地看了眼郑华翰,对于叶旭尧,她则没有半分感激,这人是如何想她的,她焉能不知? “小女子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自然是免不了凡俗的事情,没错,小女子是被人退过婚。”她毫不避讳地谈及这段往事。 第20节 “珑姐儿,那不是你的错……”绿姨娘着急地分辩,这说出去会有损林珑的闺誉,再说叶家母子在这儿,提这个并没有意思。 林珑伸手制止了绿姨娘继续说下去,“有些事藏着掖着,别人还当我做了亏心事或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小女子与双亲缘浅,亲父撒手人寰之时,家道中落,自然免不了要受人看轻,这本不是小女子的错,但这婚事也确是小女子主动退的,一句话,齐大非偶。” 齐大非偶四个字一出来,众人皆是一惊。 叶旭尧重新审视打量林珑,好一个大胆的姑娘,她这是在告诉他,她看不上他,他非她良配,以至从这桩乱七八糟的婚事中抽身。 从来没人这样当面嫌弃他,叶旭尧不怒反笑,“林姑娘好生有趣。” “不及公子。”林珑立即反唇相讥,想看她笑话,没门。 叶钟氏来回看了看儿子与这林珑姑娘,暗自琢磨着,对于林珑那一语双关的话,她何尝听不出来?与其说这原未婚夫齐大非偶,不如说是她叶家齐大非偶,不知道该赞她胆大还是年少无知。 林璃反应最快,上前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小女子这堂妹一向心直口快,惹大家笑话了,这都是老黄历的事情,她过于心高气傲,早就说过不嫁那等人的。” 林琳也回过味儿来,也忙一副帮林珑辩解的样子,“可不是么?那年小女子也在京师,清楚得很,小女子的堂妹可是连婚书都撕成稀巴烂,可见对这婚事的不屑。” 林余氏在郑华翰与叶旭尧为林珑辩驳的时候,就懊恼万分,此刻一听到两女的话,顿时暗喜自己歪打正着,有了这句话,林珑休想入得叶家母子的眼,这婚事也就更不可能落在她头上。 “都是我这当婶母的说错了话,珑姐儿,你可别与我一般见识。”她忙补救,“让侯夫人见笑了。” “确实是让侯夫人见笑了。”林珑接下这话,“小女子也是熟读《女诫》等书的,自然知道为女之道,堂堂姑娘家本不应开口闭口论及婚事,倒是小女子疏忽了,一时义愤,说了不该说的话。”说完,朝叶钟氏行了个标准的礼。 叶钟氏看向林珑那标准的礼,再加上这一番话,这姑娘倒也没取错名字,站在礼字上噎得别人无话可说,“林姑娘无须自责,为自己辩乃人之常情。” “谢侯夫人。” 林珑这表现让林家众人再度皱紧眉头,林璃与林琳面色有几分难看,本想表现姐妹情深,哪知道转眼就成了不知羞妄议婚事的姑娘家?这林珑至于这么拆她们的台吗? 林余氏忙道,“确是义愤,所以这些个姑娘家都一个个失言了,我们林家的姑娘也是禀持庭训,行规蹈矩之辈。” 叶旭尧看向林珑,她使的什么计他焉能看不出来?这林珑无愧自己的名字,鬼主意倒是不少,鼻子不由得轻哼一声。 林珑不避讳地看向他,不去辩解一个字,反正他怎么想的,她从来无须理会。 “二叔父,你谎报我生病之事,你可要给我个说法才是?” 林刚看到她掉转矛头对付自己,不由得咬牙切齿暗恨不已,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说辞。 林栋却像没看到他的坏脸色,落井下石道:“二叔父,你以前不给我银子治病就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但我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也就无须到别处去养病,我姐说给我联系了书院,三叔父的教导恕侄儿无福领教。” 叶钟氏本以为这林刚兄弟二人捏造林珑有病就算了,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打算将人藏起来不让她见,顿时又怒拍了一下桌子,“林二老爷,可有此事?” “这……”林刚面色悻然,一时间挤不出话来。 郑华翰却是一脸怒色,“简直是荒唐,林姑娘还要给我妹妹调理肌肤,如何能去他处?你们林家简直是乌烟瘴气。比起你们这些个叔婶,林珑身为长姐已是一肩挑起了这个家,你们惭不惭愧?” 这样义正辞严的话,林刚与林创都没脸再驳,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林珑却是疑惑地看向郑华翰,没错,郑南珠的脸是要靠她才能治得好,可今晚他却是一再帮她,这就有几分恐蹊跷了,这样的话等于也是在向叶钟氏解释她抛头露面讨生活的原因,而且拔高她的形象来反衬二叔父等人的卑鄙。 叶旭尧原本不解郑华翰为何要帮林珑,现在却是有几分了解,手指轻松惬意地敲打在椅把上,斜睨地看着郑华翰,直看到后者背脊发凉。 叶钟氏一脸愤怒地起身,“没有来这一趟,估计连我也要被你们蒙在鼓里,你们林家太让我失望了,如此对待自家兄长留下的遗孤,你们倒真的是‘情深意重’,走,尧哥儿,我们回去。” 语毕,叶钟氏率先愤怒离去,一众侍女赶紧跟随。 叶旭尧离去前深深地看了眼林珑,林珑也大方地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他忽然一笑,这对于不太爱笑的他来说显得难能可贵,“林姑娘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后会有期。” ☆、第四十六章 被敲竹杠大出血 林珑差点气得吐血,这世上有这样故意给人抹黑的人吗?不用回头去看她那群无良的亲戚,她也知道他们的脸色堪比焦黑的锅底。 什么叫后会有期? 分明就是说给林家众人听的,这回她想要从这桩乌七八糟的婚事中抽身,那就真的是难了,她那几个堂姐妹都想要将她生吞,如果可以的话。 “珑堂妹,叶公子那话是什么意思?”林琳首先发难。 林璃本也想发作一番,看了眼仍在场的郑华翰,颇有几分顾忌,这人也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以前高不可攀,现在看到真人,她的芳心还是止不住地跳动,没有叶旭尧,有这人也不错。 郑华翰不去理会这林家人的目光,而是看向林珑,“林姑娘,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珑没有拒绝,正好她也有话要与他说,转头看向愤慨的林琳,凉凉道:“琳堂姐,我又不是他叶公子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本事你去问他啊,问我做甚?” “没错,别净想着拣软柿子来捏,有本事找叶公子去。”林琦鄙夷地道,这三房的姐妹俩都恶心至极,对于曾经的手帕交林玫,她是再也不会信任。 “你,你们两个别得意。”林琳指着林珑姐妹气得够呛。 林余氏毕竟吃过的盐多过女儿吃过的饭,还有一个巡抚公子在,她可不能做出这泼妇状来,忙拉过女儿使起眼色,低语训诫一句。“也不看看场合?” 林琳一把甩开母亲的手,怒色冲冲地转身出了厅堂,从京师回到苏州,她对这婚事的执着没人能理解,这是她的,她才配得上那多才多金又长得俊帅的叶公子。 林创看到女儿不得体的举动,少有地瞪了眼妻子,看她教出来的好女儿。 林珑对于林琳失礼的举动不甚在意,径自走向林刚,“二叔父,这个月你还没给我们应有的生活费,你可是持着我爹留下来的财产……” “哎哟,珑姐儿,上回不是才给你一两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林白氏立马质问。 “二婶母也知道那不过是一两银子,栋弟的药钱都不止这个数,你这不是让我们一家去喝西北风吧?要不二叔父将我爹留下的钱财都归还给我们,那我绝不管二叔父要银子,可好?” 一番话又噎得林白氏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无赖地道:“没有,你爹哪有留下什么……” “要不我们上公堂去辩一辩?”林珑指着外面道,实则是指向郑华翰,这股东风都不会借,当她是傻子,不趁这个机会刮下林刚一层油她就不姓林。 “上公堂也好,至少用了刑这罪也就能定下了。”郑华翰立即会意地帮腔。 官大一级压死人,当官的儿子更是如此,林刚的面色难看,“珑姐儿,我都说你爹的银子我给你们保管……” “我也不是全向叔父要,这样吧,栋弟的病与读书要花去不少钱,一百两银子好了。”林珑道。 一百两? 林刚夫妻都瞠大眼睛,这可是一笔巨款了,这林珑狮子开大口了吧? 林白氏想要撒泼将林珑赶走,林刚一把抓住她的手死命摁住,“珑姐儿,一百两太多了,给你们我不安心,这世道乱得很……” “林二老爷是想说苏州城的治安不好吗?”郑华翰冷笑道,这可是他老爹的治下,说这话就是找抽。 “没的事。”林刚讪笑地道。 “这天也不早了,你身为人家叔父,区区一百两的看病钱也要拖拖拉拉,真个让人瞧不起。”郑华翰一脸的不耐烦。 林刚心里狂喊,一百两足够林珑一家子嚼用三年还有余,当然,在他郑华翰这个巡抚公子的眼里就是一笔小数目。 “二叔父,你也听到了,爽快点吧。” 听到林珑催促的声音,林刚气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咙,真闹到公堂上去,他的脸面就丢光了,更何况人家林珑有后台,他还要顾忌与叶家的婚事,衡量再三,一脸郁怒地让妻子去取一百两银子给林珑。 林白氏不愿给。 林刚一把推她,低声咆了一句。“你想害我进监牢?还不赶紧去,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叶家的婚事还要不要?” 林白氏这才一脸悻然地去取银子。 林创夫妻见状,大气都不敢喘,林珑比在京时变化甚大,这样逼迫林刚要银子的魄气够吓人的。 夫妻对视一眼,赶紧想要开溜。 “三叔父。”林珑唤了一声。 “三弟。”林刚也唤了一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没道理光他掏银子,这三弟也得了老大不少遗产。 林创回头。 林珑上前笑眯一双剪水秋瞳道:“三叔父,你与三婶母之前不是说这三年没有帮助我们愧对九泉之下的我爹吗?那正好,三叔父,你也出一分力吧,一碗水端平,同样一百两银子好了,栋弟,还不上来谢过三叔父。” 林栋忍着笑意上前,一脸庄重地给林创行了一礼,“小侄谢过三叔父。” 林创与林余氏对视一眼,眼里的怒火高炽,看到林白氏取来了红纸包着的银子,看来是讨不得好,林创惟有吩咐妻子去取银子。 林余氏到底识得几个字,知道时不予我,愤慨地下去拿银子。 绿姨娘看得眼睛都大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家就进账二百两银子,这是二百两银子啊,不禁傻笑起来。 林琦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不就二百两银子吗?看将你乐呵的,赶紧擦擦口水吧,免得失礼于人前。” 绿姨娘赶紧用袖子不雅地擦拭嘴角,半晌,什么出没有,这才知道被林琦耍了,不过她也不甚在意,又乐呵一笑。 “傻了吧唧的。”林琦咕哝。 林珑接过二百两雪花银,打开来看,成色十足,看来林刚与林创这两个叔父这回没玩花样,这才满意地包好,朝两位叔父行了一礼满载而归。 林刚与林创咬牙切齿地看着大房的众人得胜离去,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在大门处,见到等候多时的林南一家四口,林珑招呼了他们一声,就出了这林刚的新宅。 “林姑娘,上马车吧。”郑华翰道。 林珑看了看身后诸人,都这个时辰了,再走回去也不安全,惟有道:“谢过郑公子。” 郑华翰笑了笑,着人放下矮凳,众人依次上了马车。 车里载不下这么多人,林南夫妻只得与驾车的车夫坐在外面。 马车立即起程,朝夜色中奔去。 林珑掀起车窗帘子,看向骑着马在外护卫的郑华翰,“今儿个真的多谢了郑公子,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就出了新宅。”没等郑华翰谦虚几句,她就又歪了歪头,“只是我不明白,郑公子这么尽心尽力帮我,究竟意欲何为?” ☆、第四十七章 表意图人心浮动 郑华翰原本在这微凉的风中感到颇为惬意,听到这问话,不禁转头看向探出头来的少女,略微皱了皱浓眉。 “如果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 林珑“扑哧”一声笑出来,用袖子掩住自己笑露白牙的嘴,眼里满是不信,他郑华翰将她当成了无知少女吗?或许心动会有,但绝不会是这么个热切的样子,毕竟她又不是天仙美女,那个有一面之缘的苏州城花魁绮娘就长得比她好看。 看到美人一笑应是赏心悦目,可看到林珑这么个笑法,郑华翰感到一阵的尴尬,这少女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叶旭尧看出来他的意图并不奇怪,可林珑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绿姨娘在这马车一端都感觉到外面郑公子的尴尬,忙拉了一下林珑,“珑姐儿,你别这样,会吓着人家郑公子的?” 依她看了这么久,这郑公子很有可能会对林珑产生兴趣,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巡抚家的公子,林珑若能得到这么一门婚事,让她现在死了她也无憾。 林珑推了一下绿姨娘,示意她不要插嘴,有些话必须开诚布公才行。 “郑公子,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第21节 郑华翰听到少女的再次问话,略微捋了一下思绪,就着晕黄的光线看着林珑,“林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也配得到一桩好婚事,襄阳侯府的婚事,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二为好,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还是为了叶家的婚事,林珑的两弯柳眉聚拢起来,很明显,她对这桩婚事忧虑重重。 “郑公子,你不懂……” “林姑娘,你还是详加考虑为好,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让我娘收你为义女,这样算来,我郑家也可以当林姑娘的后盾,岂不比你家那群亲戚要好?”郑华翰笑道,还努了努眼看向已离得颇远的林刚新宅。 林珑顿时明白,郑华翰是想通过自己拉近与襄阳侯府的关系,所以才会处处维护她的名声,好让她能在襄阳侯夫人叶钟氏的面前有个好印象。 她并不想卷入这样的是非当中,正要启唇拒绝掉,郑华翰却是笑着摆了摆手,“林姑娘,你现在不要急于拒绝掉我的提议,哪天你想通了,我都可以帮你进入叶家。我郑家是没有这样的功勋名号,可也不是吃干饭的。” 世家之间一向有联姻,外人很少能凑进去,郑家的根基还浅,也就郑华翰的父亲早年得到贵人提携才爬到这位置,郑家有四女,却难有一人嫁进那样的世家豪门里面。如果透过林珑能与叶家攀上关系,倒也是桩美事。 襄阳侯府暂时落脚的宅子,叶钟氏一想起乌烟瘴气的林家就头疼,与这样谎话连篇的人家结亲,她是百般不愿。 “织锦,你说说这林家六女,哪一个人适合啊?” 给叶钟氏梳头发的侍女动作一僵,微敛眉,笑道:“太太看谁好,谁就好。” “你真的这么想?”叶钟氏转身看她,似笑非笑。 织锦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再说这六人当中必有一人是未来主母,太太这不是强织锦所难吗?他日传到未来奶奶耳里,太太是不想让织锦活命了。” “罢了,就你这丫头精。”叶钟氏抬手示意她起来,“这几个姑娘,说真话我一个也没看上……” “老太太说过必得选一人,太太还是尽早做决定为好。”织锦起身继续给叶钟氏梳理一头长发。 叶钟氏怒哼一声,婆母的死偏心始终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依我看,林家大房那女儿还可以,就是性子悍了些,有几分得理不饶人……” 织锦一听,就知道叶钟氏是不悦那林家大房姑娘嘴里的齐大非偶这四个字,不过回想那林珑姑娘倒也长得挺醒目的,一身旧衣穿在身上也还是颇具风度,再对比那四个把虚荣羡慕刻在脸上的林家四女,这林珑姑娘高出不止一截。 蹲下来给叶钟氏捶腿时,她笑道:“太太,府里的各房人都等着看笑话,依奴婢看,有本事些岂不更好?”言下之意就是若只知道一味的装腔作势又没本事,到时候不是纯惹笑话? 叶钟氏闻言,镜里的神性微微一顿,似在想些什么,“这事还是容我再琢磨琢磨。” 织锦闻言,老老实实地侍候着,不敢再妄言。 帘外的叶旭尧原本要进去,听到母亲主仆俩的对话,刚要掀帘子的手一收,低声吩咐一句,“别告诉太太我来过。” 守门的侍女忙行礼低声应“是”。 走出母亲的屋子,他走在这回廊上,背着手若有所思。 临近自己暂住的院子,听到匪鉴与匪石也正在讨论这桩婚事。 “都快吓死我了,没想到那天夜里狼狈不堪的姑娘会是爷的未婚妻之一,我那天没将她得罪死吧?” “亏你还整天笑我话多得罪人,你那天夜里打发乞丐的行为,可要祈祷林姑娘别记在心里,不然她嫁进来,你往后就要惨了……” “我这不是改过了吗?自打上回她救了爷,我就彻底服了她……” “哎,你说这林姑娘有没有故意这样做引得爷注意?怕是她一早就知道这婚事,故意做出这样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来……” 叶旭尧板着脸从阴影里现身,重咳了数声,匪鉴正要回答匪石的话立马咽回肚子里,赶紧垂手相迎。 叶旭尧经过他们身边时,一人给了一脚,脸孔严肃,“别让我再听到你们胡说八道。”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急忙答应,被主子捉了个现形,两人都有几分面红。 欲迎还拒? 叶旭尧想到这四个字,不禁冷笑出声。 ☆、第四十八章 议开铺和盘托出 如果林珑是那种会欲迎还拒的人,那他叶旭尧的人头可以割下来给人当球踢。 如果他第一次遇见林珑是在她光鲜亮丽之时,他或许还会信这个说辞,只可惜他遇到她的时候,她却是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样子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产生联想。 更可恶的是她看出他喜洁净之时,竟还敢将那泥水溅到他的衣服上,这种故意而为不像是挑起他的兴趣,更多的说是报复不为过。 还有她死要钱的行为,她就没在他面前展示过一次好的,包括这次在内,哪像是早知他身份故意布局的样子。 越想他的冷笑声越大,竟吓得两名小厮不敢轻举妄动,莫非他们家爷真个钟情那个林珑姑娘?他们竟是打了个冷颤。 回到自家门前的林珑在下马车的时候连打了数个喷嚏,鼻子痒痒的,她不舒服地皱了皱。 “林姑娘,可是感染了风寒?”郑华翰下马站在她面前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碍事的,哪有这么脆弱?”林珑笑了笑。 这个姑娘其实笑起来颇为甜美,郑华翰是男人自然也会欣赏美的事物,“林姑娘要多这样笑笑才好,哦,对了,你弟弟要进苏州书院的话,这个易办,我给书院打个招呼,明儿就可以去上课,还可以免你束脩,分文不取。” 林珑的眼睛瞪大,“郑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苏州书院是苏州城不少学子响往的地方,具有半官学的性质,但又不若官学那般僵化,书院的山长是大儒,要进去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除了束脩,还得要看资质,愚钝者一概不收。 林家二房的长子林标就是在苏州书院上学,这让林刚夫妻好一阵子都走路有风,家里更有亲戚巴结说将来必又是一个林有德,即她的祖父那般有出息的人。 不过林标去年的童试却是没能通过,今年就没下场,在书院发奋图强,看样子是想要养精蓄锐,打算明年一击即中。 “林姑娘,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郑华翰笑道。 林珑一脸惊喜地转身将亲弟林栋拉到身边,“快,给郑公子道谢,他答应帮你进苏州书院。” 林栋也是一脸的惊喜,与给叔父们的道谢相比,这会儿的道谢真诚无比。 郑华翰也没有避让,知道林珑一向都是如此,这姑娘好强,却又不顽固,他眼里的欣赏之意更重,能这样为弟妹二人着想,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林姑娘无须如此多礼,你准备好,明儿我遣人来接令弟进书院。” 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林珑这回看郑华翰是无比的顺眼,忙不迭地答应。 目送郑华翰离去,林珑招呼林南一家四口进屋,林南夫妻都面有几分难色地跟在林珑身后,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的苏嬷嬷少不得要絮叨一番,当然是说她在家担惊受怕的话。 林琦一把抱住这老嬷嬷的胳膊,“苏嬷嬷,你怎么能对我姐没信心呢?你可不知道这次她把我那两个伪善的叔父气得够呛……” 林栋今晚得知能进苏州书院念书,话也多了起来,与林琦一道将发生在林刚新宅的事情比手划脚地说给苏嬷嬷听。 苏嬷嬷不听则已,一听即咋呼,“他们都没让你们用晚膳?” 这话一出,众人的肚子开始打鸣,只顾着兴奋哪还记得肚子饿? 苏嬷嬷直摇头,这回是半点面子也不给林刚与林创,直骂他们不是人,一边骂着一边转到厨房去重新生火做晚膳。 绿姨娘挽着袖子也到厨房去帮忙。 厅堂里点亮了油灯,将灯罩罩上,林珑招呼一直局促的林南一家四口坐下,并且着小妹林琦去房里再端凳子出来。 “南叔,别客气。” 林南看了看这家徒四壁,再抬头看看透着星光的屋瓦,长叹一口气,“珑姑娘,您这回冲动了,南叔这一家四口到来岂不是给您添乱来了?唉,明儿南叔就去找工做,总不能让您雪上加霜……” “对啊,南婶帮人家洗洗衣衫什么的也能赚到几个铜板儿,珑姑娘,您不用开支我们的伙食费,不然我们就真的没脸见天上的大老爷……”林南家的赶紧道,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林珑笑道:“南叔,南婶,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你以为没点计划,我能去弄你们过来?让你们跟着我一道过苦日子?” 这话一出,林南夫妻都瞪大眼睛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林琦与林栋也好奇起来,对于林南一家的到来,林琦私心里是有几分不悦的,大姐太鲁莽了,他们在二叔父家就算受排挤,也是有口饱饭吃的,现在弄了来,他们的粮食可是不够多养几个人的。 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浑话让大姐伤心难过,小姑娘也就不表态,反正南叔南婶待她也不错,偶尔也会给她带点好吃的来。 林南的心头跳得很厉害,“珑姑娘,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你南叔,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事关生计,他能不着急吗? “南叔,你别急,且听我道来……” 林珑这回没再隐瞒,将她计划开间脂粉铺子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弟妹二人面前提及,倒是听得众人都直呼头大。 开铺子少不得要人手,再去买个人不但要花钱还要考虑到忠心的问题,虽然有卖身契在手,但也保不济人心的好坏。 算上家中的劳力,也就只有她、绿姨娘、小妹林琦,林栋的职责是念书,可不能让他参与到这营生买卖当中来。 所以缺的不光是掌柜的还有帮手做脂粉的人,这就意味着需要一男一女,且须得是成年人,买两个人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她当然心疼了,所以脑筋就不得不转,究竟从哪儿能不花一文钱就能有人手帮忙,还要忠心不二,不会贪墨她这点辛苦钱? 林琼到来时带来林南的消息给她打开了一扇大门,这现成人选不就有了吗?有比南叔一家子更可靠的人吗?答案是没有。 可要从林刚这抠门的二叔父手中弄到人,那是比登天还难。 哪知天无绝人之路,林刚提议的家宴给了她绝佳的机会,能谎称她有病,还会没有后着?她才不信。 遂一面着绿姨娘在家适时向郑华翰求助,一面又激得林刚提前动手关他们,事情发展得一如她所料。 “所以说鸿门非好宴,可也不全是糟的。”她笑眯双眼,“南叔,你就等着当大掌柜吧。” ☆、第四十九章 讨价还价姐妹情 林南立马被吓到了,这样的好事是他想也不敢想的,“珑姑娘,您真的想好了?” “南叔,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林珑睁大眼睛。 林南家的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珑姑娘何时说过假话?你且听着就好。” “还是南婶明理。”林珑笑道。 没多时,绿姨娘与苏嬷嬷就端着饭菜进来,道:“大家赶紧过来吃吧。” 林南家的忙上前去帮绿姨娘这半个主子的忙,摆碗筷什么的,动作麻利得很。 林珑也不含糊,靠近餐桌,招呼林南道:“南叔且用晚膳吧,有什么我们明儿再相商,这会儿有你在,我行事也会方便得多。”看了看桌上的菜色并不丰富,脸红了红,“粗茶淡饭,南叔也别嫌弃了。” 林南哪会嫌弃?只是看到桌上的菜色,想到昔日在京时的日子,不禁老泪纵横,“难为你们姐弟仨了……” “这有什么好难为不难为的?”林珑交筷子塞到林南手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昔日我爹教的我全记在心里。” 林南一怔,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林珑确实长大了,想到去世的大老爷,不禁又是一阵感慨。 一家子用过迟来的晚膳后,林珑就将林南一家安置在西厢房,屋子几天前收拾过一遍,摆了些简单的家具,只有一张大床与几张凳子。 林南一家已是极满意,虽然在林刚的新宅,日子是要好过一些,可林南不懂得讨好林刚夫妻,还能守得住管家的位置也是林刚看在他是家生子的份上。这次若没跟林珑出来,以林刚夫妻的小心眼,他与妻子也不会有好结果。 安顿好林南一家后,林珑转身回屋,刚推门进去,林琦就急蹬蹬地跑过来她的屋里,“你真的打算开铺子?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对啊。”林珑一别脱下外衣,一边道:“往后你少买点丰盛德的胭脂。” 第22节 “你就不怕全赔光?我们现在这样不挺好的。”林琦有点不情愿,爬上林珑的床,一脸担忧,“姐,这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一旦全赔光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我觉得这事悬。” “你给我放心吧,我哪有可能让你喝西北风?”林珑也躺在床上,“你想想啊,我们以后会赚进更多的银子,到时候够你花的,不过只有一条,你可不许再到我们的竞争对手那儿去买东西。” “得了,你说来说去都是这两句。”林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也躺了下来,“我岂不是以后打络子的时间也没有?” “会给你算工钱。”林珑就知道她跑过来是有目的的。 “那给多少?”林琦立马来兴趣,反正她存下的钱就是她的,如今家道如此,再不存点私房钱,她将来拿什么当嫁妆? “一天二十个铜板。” “不行,怎么这么少?” “还少?你怎么不去看看码头上抬货的,这么辛苦一天也不过是二十五个铜板的收入。” “我怎么跟他们比……” “怎么就比不了……” 姐妹俩互相在暗夜里瞪大眼睛,林琦最后翻身向里,“我不管,一天至少三十个铜板,少这个数我就不干,打络子去。” “二十五个,再多不行。”林珑的口气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妹妹花钱没有太大的概念,还是她要多看着点才行,听她老说要存钱,最后不还是都贡献给丰盛德了? 林琦一听,就知道这是她能争取的上限,笑嘻嘻地转身揽上长姐的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珑佯怒地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就你这样还跟我耍心眼?赶紧睡吧,这回给你的工钱都要存好,可不能像以前乱花了去。” “我都听你的……”林琦将头埋在林珑的肩上,含糊不清地说着。 林珑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这一天到底是忙得累坏了。 林刚的新宅仍灯火通明,林刚与林创都睡不着,他们一想到损失的钱就是一阵的恼火,这都便宜给了林珑。 “二哥,我们是不是得给那丫头一点颜色瞧瞧?不然她不知道得罪叔父的代价?”林创阴狠地道。 林刚一脸黑色地吸着水烟,“那丫头鬼得很。” “二哥,我们这回等她求上门来,我就不信,她拿着这钱财就能安稳?”林创冷笑道。 林刚停下吸烟的动作,皱眉看向三弟,“你有想法?” 林创凑近自家二哥轻语几句。 林刚边听边点点头,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我让这丫头再嚣张,连叔父都不放在眼里,往后指不定还要变本加厉。” 林创却想到襄阳侯府那桩婚事,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林珑,依今天看来,林珑嫁过去也不会带给他任何好处,斜睨了一眼二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第五十章 高国舅暗中设局 翌日清晨,郑华翰就上门接林栋前往苏州书院,林珑看着亲弟出门,有郑华翰的保证在,她也就能放下心来。 开这脂粉铺子是要花费不少功夫的,林珑又是个姑娘家,哪怕有绿姨娘陪着,别人总要想法子欺她半分,如今有了林南这中年男人陪同办事,很多事都立马手到擒来,就连她也不得不概叹,当初把南叔要来是聪明之举。 张牙侩给她找来的西大街的铺面十分理想,是最当旺的地方,她去看时是半分毛病也挑不出来,这临街的店铺自带一个后院,这院子不算大,倒也精致,有四间厢房,放货物或者住人都是十分理想。 这样的铺子,东家却只要十五两银子,当时她就拉过张牙侩详问这情形,虽然当初逼着张牙侩给她在这街上找物美价廉的店铺,但也没想过会是如此理想的? 张牙侩笑道:“这东家本就不缺钱,我给你说直白了吧,这东家与丰盛德的掌柜有过节,听说你要开的是脂粉铺子,他可是巴不得与丰盛德唱对台戏,我一提只能付十五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钱,他当即就拍马同意,林姑娘,我跟你说,这等好事真是可遇不可求。” 这理由听来倒也有几分成立,敢在丰盛德眼皮子底下开脂粉铺子,她可是早就想好了的,不过当时也没有一口应下,总要私下打听一番才能放心。 南叔去打听一番后,回来告诉她,张牙侩所说的倒也没蒙人,她这才拍板同意租下这店铺。 等合约签好,她与东家正式达成协议。 张牙侩是最高兴的,毕竟这次他连半个铜板儿也没有倒贴,这十五两银子一个月的上好铺面就成功拿下,怎不够他乐呵傲视同行呢? 花红柳绿的院子里面,苏州城最有名的花魁娘子正在唱着苏州城有名的小调,这声音听来让人骨头都要酥了,高志却是百无聊懒地打着拍子,似听得入神,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心不在焉。 绮娘一边唱着,一边却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高志的身上,他根本就没在听,她的秀眉不禁拢得更紧,就差当场甩帕子走人。 烟儿不停地给她做手势,要她忍忍,这花魁一向都是高傲的,绮娘也不例外。 端着一盘新鲜红彤彤的樱桃走近高志,她笑着讨好道:“国舅爷,这是我们小姐特地选来给您的,小姐说,这季节啊就是吃这个最有味道……” 高志看了眼红色樱桃,瞄了瞄仍唱着小调的绮娘红透了双颊,顿时来了兴致,拈起一颗,看似红透的樱桃微有几分酸味儿,细嚼,又有一丝丝儿的甜味儿蹿上味蕾,他眯了眯眼,不自然地就想到林珑那张微微长开的小脸,就犹如这初初成熟的樱桃,散发出迷人的味道。 琦娘看高志吃得兴起,竟是少有的一颗接一颗抛进嘴里,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看向烟儿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这丫头就是机灵。 讨好高志好让他为她赎身,这是她现在最大的响往,身为妓子又有哪个喜欢在泥水潭里久呆?抓住一切机会从良才是正道。 只是高志一直不看向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起,就连声音也多了几分轻颤,可见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烟儿也有几分犯急,琦娘若是巴不上高志,她也不能跳出火坑啊?等她年纪再大点,院里的妈妈就会逼她接最下等的客人,这都是院里的老规矩了。 正待她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个老女人领着人匆匆过来。 高志远远见着,就丢下刚拈起的樱桃,忙挥手让琦娘不要再唱了。 琦娘停下声音,咬着下唇站在原地,眼里有几分委屈,将手里的帕子拢进袖口,起身走向高志,坐到他身旁的椅子里,巴着他的健臂道:“爷,奴家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高志此时哪有心情与她*?一把推开她,急急看向桂嬷嬷身后的男人,“办成了?” 那男人将一纸文书递给高志,笑道:“小的不辱使命,这是租约,有牙侩的签名与按印,当不得假。” 高志不待侍女递过来,就伸长手臂拿过打开来看,果然上面有林珑的签名与指膜,顿时脸上带笑,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他可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从舆论到实施,一个环节也不能出错。 琦娘凑近一看,识字的她自然明白这是一份店铺租约,这叫林珑的租客,一看就是姑娘家的名字,顿时脸色都变了,这高志得了她才没几天,又看上了别的姑娘? 烟儿不识字,可也不妨碍她从琦娘的脸上猜出几分事实,这会儿也犯难起来,就连琦娘这样美貌的人也拢不住高国舅,这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信? 高志大笑道:“此事你办得不错,爷记住了。” “谢过爷。”那人顿时眉笑颜开,能巴上高志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高贵妃的亲弟就不是个普通的角色,况且他还管着宫廷采买的活儿,这可是个肥得流油的职位。 “爷,这林妹妹是何方人物?奴家可否见见?”琦娘佯装一脸感兴趣地笑道。 高志将这份租约郑重收好塞到怀里,一把挑起琦娘的下巴,看了眼她精致的妆容,美则美矣,与林珑相比,总觉得少了几分活力,“琦娘,这妹妹可不是乱叫的,至少你没这资格。” 琦娘的脸色顿时大变,身为苏州的花魁都是喜欢人家奉承的,这高志说这样的话不正是在嫌弃她出身不好吗? 高志看也不看她变了脸色的面容,一把甩开她的下巴,看着她顺势别开的脸,冷声道:“琦娘,识时务者为俊杰,自个儿有多少斤两自个儿清楚。” 琦娘忍着屈辱不敢发作。 高志一脸坏了兴致的样子,挥手示意桂嬷嬷将这琦娘送走,真是晦气,自己找她来是为了寻乐,可不是看她哭丧脸的。 桂嬷嬷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女子,板着脸送她们主仆离去,比起柳苏这家生子奴才的通房,这主仆连提鞋也不配,当然那林珑姑娘看着比这几人都要好些,若爷得了她能收心,她乐得推波助澜。 开铺所需的柜面以及装修的事情,林珑都暂时交给绿姨娘主管,自己却带着林南往城郊而去,这香料铺子离不开花源,如果从别人的手中进干花,这成本就高了,若是自己能掌握第一手的资源,当中可以省下不少钱来。 林琦一听她要亲自去弄鲜花回来就为了省几个铜板,不禁笑她钻进钱眼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最适合她,少不得又要被林珑教训一顿。 谁知刚出了城就遇上大雨,马车也不好前行,她只得吩咐车夫暂时寻那客栈避雨。 好在这路边有家小客栈,简陋的马车一驶近,林南就打开油伞给林珑挡雨,着她赶紧到客栈门前避雨。 少不得淋了几丝雨水的林珑正用帕子擦拭之际,感觉到有人用冷冽的目光看着她,她不悦地抬头看过去,顿时皱紧眉头,直呼倒霉,出门都能碰上他,这必是没翻黄历的缘故。 不然黄历上必写着:是日破月,诸事不宜。 ------题外话------ 感谢13564661939送的十朵花花!感谢旺财旺旺旺送的两朵花花!感谢飞花轻似雾送的三朵花花! 感谢hy1997017dyl送的五分好评票!要抱抱亲爱的,谢谢你的认可,它拯救了某梦脆弱的心灵。 其实关于评价票,某梦一直没有多说,也知道它们握在亲们的手里,某梦没有太多的干涉权,只能听之任之,给个好评,我的幸运,若是不喜欢还要硬投来,我也只能叹声徒奈何。 不过说实话,如果你不是很喜欢这篇文,那就不要浪费手中那张宝贵的评价票,投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作者与文岂不更好?相信得到你五分好评的作者会很高兴的。 某梦只是很渺小的写手,会坚持也是缘于我喜欢,我不求你的支持,也请别打击,可以吗? ☆、第五十一章 路中避雨偶相会 林珑正在自叹倒霉的时候,一旁的叶旭尧却是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今儿个她穿着一件月白色金线绣梅花襦裙,上面罩了件淡黄色暗纹图案的半臂对襟衫子,梳着双丫髻,飘着几条黄色丝带,身上清清爽爽无一饰物,在雨水略微打湿下,倒是显出玲珑曲线。 瞧了瞧周围避雨的人群,就她一个女人,他的眉头皱得似要打结,脸色更为阴沉。 几次见到她,似乎都没给自己留下太好的印象,想到林家其他几女,他的眉头稍松了松。“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他的问话声,林珑微抬头看他,“我去哪儿与叶公子无关。” 对于那桩狗屁倒灶的婚事,她没有心思去参与,所以语气也好不起来,或许别人要巴结他,可她没有这个必要。 看到林南要去将马车赶到一边避雨,这屋檐不太宽根本容不下马车,忙扬声道:“南叔,你先别管,与车夫赶紧避雨要紧——” 林南挥了挥手,“姑娘,不碍事的,将车安顿好要紧……” 这马车是租来的,如今碰上了大雨,若有个损坏,他们可是要赔钱的,林南心疼那笔钱,当然林珑也是一样,小户人家没有太多的闲钱来耗。 叶旭尧看到林珑梗着脖子担心地看向那中年男仆,一双秀眉几乎拢紧至打结,下意识地看向那叫南叔的人,敛了敛眉,这丫头担心人的样子倒也不令人反感,遂朝自己的小厮匪石看了一眼。 匪石立即会意地撑着油伞去帮林南将马车赶到客栈后面去,他们进来避雨比较早,马匹等都安置在那儿,给了客栈掌柜一钱银子,他们就等于将那儿完全占用了,客栈老板乐意多得这么些钱,不过后来避雨的人就不能再随便使用。 以致林南为了安顿马车伤透了脑筋,现在有匪石出面,这事情就能完全解决掉。 林珑看到这回是沾了叶旭尧的光,脸色红了红,回头朝他道:“多谢叶公子。” 叶旭尧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林珑也不以为意,这人面无表情就对了,他若表情丰富,自己才要遭灾呢。正要退开一边离他远点,进来避雨的人是一拨又一拨,可见今儿个出城办事的人不少。 两人站的地方又比较靠前,林珑退避不及,后面进来避雨的人莽撞地冲过来,她一个不稳向前跌去,叶旭尧退后两步想要避开她,看到她略有几分惊慌的眼睛,又突然眼明手快地伸手扶住她。 两人四肢相接,略有几分滚烫,林珑一脸嫣红之色,还没来得及道谢,雨势渐大,后面避雨的人更为粗鲁,硬是挤进这小小的屋檐下,再度被推撞的她直接干脆跌进叶旭尧的怀里,顿时脸色更为难看。 似有几分熟悉的少女幽香传来,叶旭尧略有几分失神,想要推开她的手猛然一改,握紧她的手臂,不由得想起那次在她寝室里躲避追兵时所见的美景,面色没变,耳根子红透,略有几分尴尬。 林珑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还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与男人这般接近算怎么一回事?忙想站稳脚根就推开叶旭尧。 叶旭尧看到她后面是个避雨的壮汉,她若再退就要靠近对方的身子,眉头皱紧打了个死结,看到匪鉴正急匆匆地从客栈里面出来,忙问,“都妥了?” 匪鉴点头刚要回话,就看到自家主子突然拉着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林珑姑娘迈进客栈里面,动作迅速到让他想要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林珑被他拉着走,一时间也回不了神,在客栈屋檐下避雨,掌柜的不会说什么,可若是进去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想到自己并不鼓的钱袋子,她有几分肉疼,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才行。 这么一想,她挣了挣,“叶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赶紧放开我……” 第23节 “闭嘴。”叶旭尧回头看她一眼,再看了看外面一群大男人,那手掌握得更紧,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拉着她“咚咚”地上了楼。 匪鉴跟在后面,目光古怪地在自家爷与林珑的身上来回转,自家爷这举动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莫不是被林家其他的姑娘吓着了?发现这林珑姑娘的好? 之前林家二房与三房的主母都领着姑娘去见太太,想要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情,而林家其他的姑娘自然将目光都放在自家爷身上,各种讨好的手段倍出。有人更是没有眼界力的送来吃食,自家爷有那洁癖,如何会吃那些玩意儿?少不得自讨没趣。 今天自然也是这情形,自家爷干脆不配合,而是带着他们美名其曰出城办公,以此为借口避开太太的唠叨,以及林家其他几女的干扰。 太太是个什么心思,他们这些奴仆也是不知晓的,太太明明也不屑林家二房与三房行的龌龊事,偏还是让林家那几女登门拜访,连他们都看得出来林家那几女行事不太妥,就差将贪婪二字刻在门面上。 更可笑的是林家二房的女儿林璃还想要用区区几贯铜钱就想要收买他们,让他们为她所用,在爷面前为她美言几句,这想法本身没错,也是一条路子,可他们好歹也是侯府里面一等小厮,不说将来,如今哪会缺这区区几贯铜钱? 这不知是看低他们还是看低侯府,侯府里面例如他们与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织锦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月钱,这足够普通一家五六口两个多月的嚼用。 想到那情形,当时莫说是他,匪石也差点惊掉下巴,那叫林璃的女子还扬着下巴道:“这五贯铜钱可不少,你们若干得好,我还会再加,等我成为了你们的大奶奶,自然也会更关照你们……” 当时匪石却是喷笑出声,在那叫林璃的姑娘瞪视下,匪石一本正经地道:“爷教过我们,不食嗟来之食,林璃姑娘还是收回去这天大的五贯铜钱,小的受不起。”咬紧天大二字。 然后他们哥俩不管那叫林璃的姑娘气得脸色发紫,恭敬地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人,就凭这样的眼界力,这林璃姑娘就算嫁进叶家,也不会被爷看在眼里,只怕混得比有实权的管家娘子或者老爷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也不如。 主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们从小就是家生子奴才,哪会看不明白?奴大欺主的事情还少见吗? 眼前这林珑姑娘倒是看起来更让人顺眼些,以前没有比较,才会眼瞎地只看到她不好的一面,更是私下议论她心机重。现在再看,他都想要建议自家爷要不就选这林珑姑娘,至少回到本家时,不会因为贪婪与眼界低而惹出笑话来。 林珑被强拉着走,“叶公子,这不妥,你拉我上来,南叔回头寻不到我怎么办?你且松手,我到外头等他去……” 若不是见他之前帮了她一把,她早就一脚踢过去了,哪有男人这般拉个姑娘家的?他这不是要害她的闺誉吗? 她的嘴嘟得老长,可见心下不满。 ☆、第五十二章 邀品茗公子改观 客栈的二楼颇为宽敞,一般接待的也是出城办事或者郊游的富家公子哥儿,所以这儿看起来还是颇干净。 林珑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其中一张擦得极干净的桌子上,这张桌子还铺了一层月白暗纹的桌布,旁边还摆着两只铺着同样布料的雕花圆凳,而那叫匪鉴的小厮上前摆弄那一套明显不是这小客栈能有的上等青花瓷的茶具。 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本来应是看得眼花缭乱才是,可她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斜睨了一眼身边抿着唇的男人,像他这样喜洁的人还是不要出门祸害别人为好。 本以为这男人必是眼高于顶不会给人留情面的,如今一对比,上回他到林家时没弄出这一套玩意儿,已经很给她二叔父与三叔父面子,不然把嫌弃一摆出来,林家众人几乎都脸面扫地。 叶旭尧看到匪鉴泡好茶摆好后,方才扯着林珑过去坐下,一松开林珑的手臂,看到她要起身,微抬眼道:“坐下。”顿了顿,“你那个南叔会找过来的,这样的雨天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林珑看了一眼他,还是不想与他共坐一桌,天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她脏什么的?万一上回故意弄脏他洁白衣裳的事情再被追究怎么办?瞟了一眼桌上的布,她都想要大骂贼老天了,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同样也是月白色的布,人家拿来铺桌子的都要比她身上穿得还要高级,嘴角一直抽搐,心里素质再好面对这对比就是怎么也好不起来,真想再骂一句贼老天。 “还是不了,男女授受不亲……”她找着理由拒绝,万一这叶公子包藏祸心趁机坑她出银子,咋办?按理来说这是不太可能,可想到两人几次见面的不愉快,他不是老爱臆测她爱钱吗?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反正这人对她的观感就称不上好,只怕从来没看她顺眼过。 “不用你出一个铜板儿。”叶旭尧看也没看她,径自整理了一下袖口,似乎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林珑本来抬起的脚在听到他这句话时,一双剪水秋瞳转了转,顿时转身笑眯眯地坐下,不用花钱那真是好啊,别笑话她小家子气,有时候人得面对现实。“那敢情好,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个一屁股坐下来,反正话是他说的,若敢嫌她脏,她可是不依的。 匪鉴看得偷偷掩嘴,看了眼淡定的自家爷,爷还真是了解这林珑姑娘的短板,就这么一句话将人留下,接收到爷不善的目光,他想到被踢的那一脚,又感觉到身子还疼着,忙收起笑容,做那严肃状。 正在这个时候,匪石领着一脸担心的林南匆匆走了上来。 林南一看到林珑,急忙小跑到她面前,“姑娘,南叔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回头就没见着您,南叔都快急死了……” 林珑安抚地看了眼林南,“南叔,我没事的,这光天大白日的,到处都是人,能出什么事?你啊,就别多操心,给我定着就是。” 林南还是难以放心,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叶旭尧,自家姑娘与这个俊美的年轻人是什么关系?没有莽撞地咋呼出声,而是稳重冷静地征询林珑,“姑娘,这是……” “这是叶公子。”林珑瞄了眼似不在意的叶旭尧,简单说了五个字,并没有过多的介绍。 无须林珑打眼色,林南一听是姓叶,顿时就睁大眼睛,这不就是襄阳侯家那位与林家有婚约的爷? 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他心下大喜,这是不是表明自家姑娘有这机会争一争?不过他不敢将这心思表露出来,而是抬头挺胸站在林珑身后,给自家姑娘长点面子。 “南叔,你身上被雨水打湿了,先去擦一擦吧,回头得了风寒就不划算了。”林珑担心地吩咐。 林南却是摇了摇头,这个节骨眼,他如何能离开?一旦走开,岂不是让这叶公子看轻自家姑娘不知庄重?“不碍事的,南叔身体强健,这么一点雨丝儿怎么就能淋病了?” 叶旭尧微抬头看了眼这叫南叔的奴仆,这仆人倒是挺为她着想,不着痕迹地再打量了一眼略有几分担心的林珑,看得出来主仆关系很好。 匪鉴与匪石两人都端来了一小铜盆柠檬水过来,分别摆在叶旭尧与林珑的面前。 匪鉴还刻意地看向林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丑?说实话除了富贵人家,一般人家是不会这么穷讲究的,当然他家爷在这方面是要求过态了。 林珑看了看那小盆子,不用别人多言,她也知道这是给人净手,不是拿来喝的,这小厮想要看她笑话还真难了。 以前在京中时母亲也是爱讲究这些,可父亲到底不太喜欢这套,少不得要挨母亲的责备,说他像个穷叫花子什么的,各种嫌弃难听的话都会出口,如今想来,父亲都能喜欢上这样的母亲,也是自己找罪来受。 她将一双青葱玉手浸到小铜盆里,轻轻地搓了搓,动作轻柔,表情轻松,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匪鉴不禁暗暗给这个林姑娘加分,不看穿衣打扮仅看仪态,这林珑姑娘就算是在京中贵妇中走一圈,也不会掉架子。 叶旭尧面无表情地将手放在匪石端来的水盘里搓洗了一下,再拿那雪白的巾帕擦干净手,就将其嫌弃地丢弃到一边,径自优雅地端起青花瓷茶碗轻啜起来,眉尖略皱了皱,这茶泡得欠火侯。 另一边侍候林珑净手的匪鉴缩了缩脖子,这可不能怪他,本来匪石更在行些,只是他比较细心,爷才会遣他上来打点干净桌面什么的,匪石来晚了,他能将爷晾在那儿吗?答案当然是不能。 离得些许远的掌柜的不禁要泪流满面了,他家这小客栈就这么令人嫌弃?每天都有擦洗干净,也没多脏啊。 这柠檬水净手就是好,手中略带香气,林珑深吸了一口,笑眯眯地端起茶碗姿态优雅地小茗一口,入口甘香,如果她没有猜错,应是今年新出的茶叶,叶家果然够富贵。 她也只是感叹一下,称不上羡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也没必要妄自匪薄,自食其力的她不比叶旭尧差什么。 叶旭尧却是有几分惊讶地微微打量她,原本觉得她死要钱应是十分粗鄙,现在看来母亲还真没看走眼,就这行事,还真与粗鄙沾不上边。 “你看什么?”她不悦地瞟了一眼叶旭尧,别以为她没有发现他打量的目光。 “林姑娘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叶旭尧不给面子地直道出来。 林珑的嘴角略抽了抽,这人真是嘴贱欠揍,呲了呲牙,“彼此彼此。” 叶旭尧朝她微微举了举手中的茶碗,少有的笑着挑了挑眉。 林珑握紧手中的茶碗,就差将茶水泼过去,不甘示弱地笑了笑。 儿子就那样扔下林家二房与三房的长女离去,襄阳侯夫人叶钟氏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径自优雅地品着手中新沏的茶。 “这是那个叫林琳的姑娘偷塞给你的?” 她的下巴努了努桌子上一对各十两的银锭,以及一支做工精细的镶珍珠银簪子,一对水头尚算不错的飘花翡翠镯子,出手尚算阔绰。 正给叶钟氏捏肩膀的织锦略扫了一眼,“回太太的话,这确她硬塞来的,她说要奴婢在太太面前为她美言几句,奴婢不收,她非要给,奴婢没法,只好报给太太知晓。” ------题外话------ 感谢陈瑜洛谚打赏的520520小说币!感谢13564661939送的十朵花花! 谢谢chip40531、zy41551042、dedelu、z71250、13564661939五热度的好评票!非常感谢!o(n_n)o~ ☆、第五十三章 太太品评林家女 叶钟氏闻言,回头看了眼一脸恭顺的织锦,好一会儿才道:“你倒是行事周全。” 织绵收回给叶钟氏捏肩的手,微垂头恭顺道:“奴婢是太太调教出来的,怎可随意收受他人的好处?奴婢一时快活了,他日太太知晓,哪里还有奴婢的好日子过?” 她打进府就伺侯叶钟氏,算得上知晓她的心意。 叶钟氏也没有心思找这个心腹侍女的碴,“这林家三房的长女,我在京见过,确有几分见识,可行事似乎不走正路,她找上你,倒也无可厚非,比二房那个要强得多。”顿了顿,“昔日在京我也没瞧她上眼,如今再见,也并无任何长进。” 让林家几个女儿都出入这宅邸,也是为了更看清各人的禀性,只不过越看她就越失望,这林家似乎都教不出一个像样的女儿来,尤其一想到乡绅之女、秀才女儿这几个字眼,她更难满意。 “太太,那林家大房的长女呢?她倒是一次也没出现……”织锦微歪头道。 “她?”叶钟氏对林珑的印象很深,轻抚手中茶碗的花纹,“模样长得好,虽没了爹,但也曾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千金,其母虽已改嫁到临沂伯府,但外祖家还在,血缘亲情要断谈何容易?现在他们碍着临沂伯府对这外孙女不闻不问,若我们两家结亲,她外祖家岂会没有反应?算来比后两个身世要强得多,不过那性子太傲。” 想到那句齐大非偶,她就冷哼一声,放下茶碗,倾身推开身边的窗户,看了眼大雨之下的小花园,花骨朵儿被雨水浇打一副不胜寒风的样子,确有几分可怜,思及京中也没来信催她快点回去,可见婆母对于她这次出门是心满意足的,她的神色瞬间转冷。 织绵不敢再妄测叶钟氏的心思,一切都要恰到好处,若是触了太太的楣头,她可吃不了兜着走,往后的好日子就更难期待,一向懂取舍的她,自然知道适时地三缄其口。 “她若要进我叶家的大门,这性子还须得再磨磨。”叶钟氏最后微皱眉喃道,不然过于高冷,在这大宅门里更难生存,再说这老太太的心就是偏的。 看来还是更为看重那林家大房的长女,织绵琢磨着叶钟氏的话意。 “你且去探听一下这林家长女的一些事情,回头报给我。”叶钟氏吩咐了一句,就起身打算回内室小憩一会儿。 织绵忙应诺,立即跟上去侍候。 一切妥当后,她方才将内室的门关上,退了出去,这回到苏州来,六个大丫鬟里面太太惟有带她前来,这表明了太太对她还是颇看重的,一面想着心事一面走到外面的回廊。 “织绵姐姐,太太睡了?”有小丫头笑着问候她。 她点了点头,一向与人为善的她颇和气,“你们且在这儿守着,我去大爷的屋子瞧瞧,这雨一直没停,也不知道大爷及时回转没有?” 声音听来颇有几分担心,小丫头忙笑着应了。 看到织绵带着两个小丫头往回廊另一端走远,新来的仆妇讨好地笑道:“瞧这织绵姑娘,不但长得好身段又苗条得很,再看这穿衣打扮就像富贵人家的奶奶似的,我都不敢凑上去说话。” 小丫头压低笑声,怕吵着里面休息的太太,“可不是?太太身边就数织锦姐姐最和气,要不然太太哪会如此看重?织锦姐姐将来可是……”说了一句,她意识到自己碎嘴了,忙闭上嘴巴,左右看看,与她一起当值的侍女出恭还没有回来,顿时拍拍胸脯,自己这大嘴巴可要不得。 “将来会如何?”新来的仆妇忙追问,心里对这富贵人家的*事是相当的感兴趣。 “去去去,这事儿不到你打听。”小丫头说翻脸就翻脸,板着脸赶她走,“还不赶紧去做事,回头织锦姐姐见着,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别怪我没提醒你。” 新来的仆妇撇撇嘴,拽什么拽,还不都是侍候别人的命,谁也没比谁高贵?提着扫帚敢怒不敢言地赶紧离去。 雨水仍似倾盘一般飘泼而下,林珑喝了几口甘香的茶水,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帘,一股略带寒气的风儿吹来,带来几许雨丝,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旭尧似在看雨品茗,朝匪石道:“去将窗户关上,别让雨丝儿飘进来,没得扰了爷的兴致。” 匪石奇怪地看了眼自家爷,不敢有慢立即过去伸手将雕花窗户关上,屋子里顿时暖和些许。 林珑惊讶地看了眼叶旭尧,见他没有什么兴致说话,她也就不自讨没趣。 这雨下了都将近小半个时辰了还有没有停歇的迹象,她难掩有几分焦心,若再没停,赶不及到目的地,那她这一天租马车的钱就白给了。 叶旭尧斜睨了一眼她没掩住情绪的剪水秋瞳,不可否认,这丫头长了双相当漂亮的眼睛,似会说话一般,微抬下巴向匪鉴看了一眼。 匪鉴立即会意地出去。 林珑有几分意兴阑珊,转头看向身边尽忠职守的林南,“南叔,你且到厨下烤烤火将衣裳弄干,不然依这天气得了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再提醒了一句。 “姑娘,南叔顶得住……”林南死撑着道,初时不觉得,可站得越久这身子越冷,这暮春时节,不下雨还好,一碰着下雨就会寒冷几分。 “南叔。”林珑加重语气唤了一声,“叶公子不是坏人。”最后她不得不点明这一句,就怕南叔非要站在这儿给她撑场面从而累坏了身子。 第24节 闻言,正接过匪鉴手里棋盒的叶旭尧诧异地看了眼林珑,什么时候他升级为不是坏人?当然他可不会厚脸皮给自己脸上贴金为好人,林珑嘴里的不是坏人,可不能往好人上理解。 “爷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淡淡的一句话,堵得林南脸色微红,此时也不好坚持,不然想要促成这婚事就更难了,一番思忖后,他从善如流地告罪一声即拱手为礼退下去弄干身上的衣服。 那早已不忍目睹自己被人嫌弃到不成样子的掌柜,一听到林南的要求,当即二话没说,就着小二领着林南去厨下借着灶火弄干衣裳。 “你这仆人倒是个忠心的。”叶旭尧一面摆棋盘,一面声音极淡地道。 “那可是。”林珑脸上渐有几分笑意,“南叔以前是侍候我爹的。” 叶旭尧点了点头,林珑的生父林则其实他还真见过,只是无甚交往也就没有必要再提,修长的手指摆好棋盘,微掀帘看她,“可会下?” 林珑愣然一下,看了眼这用上等玉石做的黑白棋子,不禁有几分怀念,伸手摸了摸,嘴角微翘,“当然,我外祖父喜欢这个。” 只是母亲改嫁后,他们姐弟仨就成为了最尴尬的存在,势利眼的外祖母又怎会搭理他们来刺痛临沂伯霍家的眼?而她别的没有,几根傲骨还是有的。 叶旭尧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五十四章 姻亲二字公子恼 雨势渐缓,匪鉴推开窗户,雨水变成细细的一条雨丝从天而降,屋檐那儿早已是人头涌动,嘈杂声不绝于耳,更有人看到雨势没那么大急匆匆地冲进雨水中赶往另一个目的地,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 正自出神间,听到身后玉棋落盘的清脆响声,他回头一看,看到坐在那儿下棋的两人,自家爷的一身白衣与林珑姑娘略带黄色绣花的月白衫子颇为相配,两人俱都长得好,此景就像一幅画儿似的。 林珑执着白棋托腮看了看棋盘,此时黑棋强势,微掀帘看着手拈黑棋的叶旭尧,这人的棋风倒是大开大合,杀伐果断,可见其性格的强势,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的手轻轻地将白棋落在棋盘上。 恬静秀美,这是此刻叶旭尧对林珑新的认知,撇去那几次见面的不好印象,此时安静下棋的她就像静止的山水画,白棋的进攻并不太强劲,却能在他的手下维持自我一贯的风格,步步为营,与其心思细腻应是分不开,这并不是学自林珑祖父的棋风,颇有她自己的味道。 他手中的黑子很快就堵住了白子的生路,步步进攻。 茶香袅袅,雨水偶尔打落台阶发出“叮咚”的响声,两人静默无语,只有棋盘上的交锋厮杀得颇为惨烈,叶旭尧越下越有几分惊奇,看不出来林珑能坚持这么久而不投降。 最后一个黑子落下。 林珑定定地看了棋盘半晌,生路竟是被封得死死的,手中轻拈的白棋已无用武之地,这人真没有怜香惜玉的良好品质,微微叹息的她手指一松,棋子落回棋盒内发出一声悦耳的声响。 她抬起头来看向叶旭尧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微微一笑,“叶公子棋高一着,小女子自认不及,甘拜下风。” 叶旭尧却没有喜上颜面,而是打量了一下棋盘,赢是最终赢了,可也只赢了她区区一个半子,他鲜少有赢得如此显微,于他而言,与输有何异? “林姑娘无须妄自匪薄,叶某也非赢得很光彩,算来与平手无异。” 林珑从来都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听到叶旭尧这颇为自厌的话,竟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惹得叶旭尧皱眉看她,那收拾棋子的手就是一顿。 “叶公子抬举了,小女子受宠若惊呢。” 她的玉手也在棋盘上穿梭,与他一道将棋子收回盒内。 叶旭尧发现林珑的性子颇有几分爽朗,与时下女子拘谨的性子略有不同,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在拈起棋盘上一片白棋中的黑子时,与匆匆执棋的她那双莹润洁白却又略带老茧的手碰到一块儿。 感觉到她肌肤上的微凉,他顿时一怔。 林珑的俏脸微红,很快收回自己的手指,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烫,咬了咬下唇,竟自尴尬起来。 怕他会误会自己借机勾引他,她猛然抬头看他。 “我不是故意的……” “这只是个意外……” 两人解释的声音同时响起,看了眼对方,林珑率先笑出声来,叶旭尧嘴角微微一翘,尴尬什么的竟是扔到了九霄云外。 匪鉴见到此情此景,有致一道地看向匪石,果然看到他惊得险些要掉下巴,这林姑娘看来与自家主子颇为投缘。 “姑娘,雨停了……” 林南兴冲冲地从楼下跑上来,嗓门颇大。 林珑探头看向林南,拾棋子的手不禁加快起来,雨停了她就该离开了,在此逗留了近两个时辰,再留下去天就黑了。 叶旭尧看到她似乎有几分急意,眉头一皱,“这儿留给匪石他们收拾即可,林姑娘有事可先行离去……” “这不太好。”林珑不好让他收拾残局。 “没有什么不好的,林姑娘先请。” 听到叶旭尧并不着恼的话,林珑确也是想要离开了,只好起身将棋盒交给一旁的匪石,“那就恕小女子偷懒了。” 叶旭尧朝她微微一点头,并没有别的表示。 林珑行了一礼,“叶公子,他日我们两家终还是姻亲,总是对对方产生误会就不好了,小女子先行谢过公子的茶水,就此别过。” 听到姻亲两个字,叶旭尧拾起黑子的手就是一顿,原本看来尚有几分惬意的表情彻底冷却,“林姑娘请便。”几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一般。 匪石与匪鉴俱都一脸惊讶地看向林珑,这个林姑娘说的是真的? 林珑对于叶旭尧的冷场并没有什么意外,早就发现此人的性子不太好,不以为意地再行一礼,这才迈开步子,轻盈地向楼上而去。 林南原本在听到姻亲这两个字时也是一愣,自家姑娘真的不争取吗?这叶公子才貌双全,可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最佳夫婿?人冷点没什么,反倒不太招莺莺燕燕,这可是多数女人求都求不到的。 “叶公子,别往心里去,我们姑娘一向说话如此……” 他拱了拱手作别,听到林珑在楼下唤着南叔的声音,方才急忙往楼下而去。 “姑娘,马车已套好……” “……” 林珑与林南对话的声音还能远远地从楼下飘到楼上。 叶旭尧却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黑棋捏得粉碎,手一松,黑粉从手里落下,不待他吩咐,匪鉴早就再度捧来柠檬水给自家主子净手。 “把这棋扔了。”叶旭尧冷声道。 匪石看着这缺少了几枚黑棋的棋盘,眼里颇觉得可惜,可又不敢说不,只得点头应诺。 “这林姑娘说得不过是玩笑话……”匪鉴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与我何干?”叶旭尧如冰般的目光射过去。 匪鉴顿时识趣地闭上嘴巴,唉,这林姑娘比自家爷还要傲上几分,也难怪爷着恼。 此时再上路,林珑在车里也能闻到雨后青草发出的清新味道,鼻子狠狠一嗅,果然神清气爽,脸上不禁带了几分笑容。 “姑娘,你说那话是真心的吗?”林南的声音隔着车帘子传了进来。 “南叔说的是哪句?” 她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说过的话可不少,这没头没脑地让人好猜。 “就是与叶公子成姻亲的话。”林南干脆掀起车帘子直接看向林珑,“依南叔看,这叶公子并不太差……”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就怕招致林珑的反感。 “姻亲啊,”林珑托着腮,“当然是真心的啊,不管他娶了我们林家哪位,这姻亲肯定就是跑不掉的,不过我可不敢指望这大佛似的姻亲,惹不起还躲得起。至于我和他,南叔就别开玩笑了。” 林南看到林珑的表情并非是玩笑话,既然神女无梦,他再如何也得歇下这心思,瞬间就转移了话题,讨论起待会儿与人谈收购鲜花的价格。 林珑对这话题显然更感兴趣。 跟在他们身后有段距离的马车里面,耳力过人的叶旭尧自然是将前面马车里主仆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第五十五章 擦肩而过不对盘 没想到两人上路的方向一致,这些个话他想听不到都难。 他一双墨黑的眸子微微一眯,姻亲吗?其实对于她这话,他谈不上着恼,只是这两个字将他之前的好心情一毁而尽,从来还没有哪个姑娘家将他嫌弃成这样?好像他有多差劲一样,这林珑果然与林家那几女差别甚大。 一方面对于她的话甚为不喜,另一方面又对于她不是那种肤浅之人暗赞自己还是有眼光的。 可这心情为什么竟是糟糕透顶?叶旭尧扯了扯有些发闷的衣领,表情竟是越发森冷,这林珑埋汰人的话听来果然不太顺耳。 半晌,他伸手重重地敲了敲车板,不悦地吩咐一句,“快点,这样的龟速,天黑也办不完事。” 外头驾车的匪鉴与匪石对视一眼,看来爷还是气着了,这林珑姑娘胆子真大,匪鉴的手一抖,马鞭一扬,马儿的速度加快起来。 下过倾盘大雨的地面到处都湿透了,泥桨更是飞溅,林珑正与林南讨论着鲜花的价格,突然马车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她忙两手扶着简陋的车壁,差点要惊叫出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要不悦地责问车夫如何驾车的? 身边传来马儿奔驰的声音,一辆算不上华丽,却远比她这租来要结实厚重的马车呼啸而过,速度很快,她所坐的小马车还是晃了两晃,好在车夫反应快,驾到一边避开些许,那辆马车就迅速地擦身而过。 “什么人嘛?”林珑抱怨出声,这道路本来就不宽,又是雨后湿地,这样驾马车很容易伤及无辜,一双大眼里颇有几分不忿。 林南也是两手紧巴着车壁才能平衡身体,皱眉看向那迅速走远的马车,这马车一看颇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车夫一脸的歉意,“姑娘,没事吧?现在这些个富家子弟实在是嚣张得可以……” 林珑的面色一沉,“可不是?这样狂奔会出人命的。”坐正身子,看到林南仍出神地看着前方,“南叔,赶紧回魂,这马车已走远,我们再怒也不顶事。” 林南这才回头与林珑再度商量起来,好一会儿,他方才转头要车夫加快一点速度,不然今晚赶不及回城就糟了。 车夫也知道时间有限,马车赶得又稳又快,连林珑也笑着夸他的车技好,惹得车夫开怀不已,直道林珑有眼光,还说林珑下回要出城就找他,到时候必定算便宜一点。 林珑当然是笑眯眼,能省一个铜板儿也是好的。 到了那陈村的时候,已是下午,林珑在路上吃过干粮,又在那小客栈喝了不少茶水,这肚子一时间饱得很。 陈村后面有座高山,山上的花草颇多,一向无人采摘,林珑本也不识得此地,还是林南见多识广,所以一听到要开香料铺子,立即就想到花源,他在这陈村有熟人。 那等在村子里的人一看到林南,立即就迎了上来问好。 林珑踩着矮凳下来的时候,正眼看去,林南这朋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年纪颇大,看他与林南说话必恭必敬的样子,就知道林南早年有恩于这人。 “这是我家主子,林姑娘。”林南忙让开身子,介绍起来,“姑娘,这是陈伯,以前与我也有些交往……” 林珑点了点头,唤了声陈伯。 陈伯有几分受宠若惊地应声,“林姑娘别客气,我们进村说话,以前我担谷子到城里卖,也是多得林管家,要不然必定被人坑死了……” 林珑一听,好奇地看向林南,“南叔,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二老爷那儿当管家时,看到米铺蒙骗秤头压价钱,一时看不过眼说了两句罢了,偏陈伯还记在心里……”林南不好意思地提及。 “林管家太谦虚了,那时若不是你仗义执言,我可要亏三两多银子,我们这庄稼人亏不起啊……”陈伯咋呼道。 林珑一听,不得不说林南颇为正直,这样的品德很难得,对于他将来出任自己香铺的掌柜,颇为放心。 陈伯提议到他家喝碗水说说话再上山,林珑担心回城的时间,只好拒绝了,趁着现在没雨,正好可以徒步到山上去看一下花儿的品质如何,这关系到出来的香粉的品质,马虎不得。 陈伯也不废话,带头领着林珑就往村后背的山上去,这路有几分泥泞,林珑走得有点吃力,不过她不是娇养的贵族千金,银牙一咬就能忍过去,惟有绣鞋与裙摆有些个脏了。 第25节 这山倒也不高,果然花草极多,寻常可见的红蓝花、石榴花、蔷薇花、益母草等这儿都有,当然一些比较珍贵的,这儿是不可能出现的。更甚者她还见到一些寻常的中药材,心中更喜,她调的花粉要卖高价,还须添入几味中药,针对问题肌肤,她们想要美也会更舍得花大价钱来求购,一如郑南珠。 伸手摘了一朵被雨水打得有几分蔫了的花骨朵儿在手中,凑到鼻端仍闻到淡淡的香气,手指轻拈,汁液微稠,看来品质不错。 “林姑娘,你真要这满山遍野不值钱的花儿?”陈伯仍有几分迟疑地问,当初林南与他提的时候,他百般不相信,这儿开的花又不是稀罕品种,城里有谁个要?惟有村里未出阁的姑娘家还会摘来一二插插鬓发,除此外,也无人稀罕。 “没错,陈伯。”林珑笑道,“当然我初期不需要太多,将来就说不定了。” 陈伯一听脸上顿时带上几分喜意,若能有一份额外的收入,这于他这个庄稼汉来说相当难得,“林姑娘,你要多少,老朽每天都可以给你送到府上去。” 陈伯还是理解错误了,林珑口中的不多并不是几株的问题,除了需要根据肌肤定制的脂粉,一般的货色是需要大量的,薄利多销,积少成多,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况且打开名头也需要这最基本的货色。 “陈伯,我需要与你们的村长与里正谈谈。”林珑正色道。 这山里的花儿随便摘几朵怕是不成问题,可要大量的,就不得不与这些个人谈一谈了,短时间私自采摘没问题,长远来说会埋下隐患的。 陈伯一怔,没想到林珑会这么问?顿时皱眉地再征询一遍。 林珑还是点点头。 陈伯这会儿不再怀疑,而是领着林珑下山,往村长家里去。 陈村的村长是一名长着胡须的老头儿,林珑打眼看去,这村长的家里环境不错,应是这村里的富户了,他一听林珑的来意是为了村里后山的花草,顿时皱紧老眉,颇有几分轻蔑地看着林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遂语气不善地道:“这位姑娘,你是故意来戏耍老夫吧?” 林珑不以为意,淡笑道:“不是,我是诚心诚意来与村长相商的,你这后山的花草,我颇为满意,遂打算承包下来,一个月我出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她伸着手指道,然后又从袖口里掏出二十两银子,“为表诚意,这是二十两银子的订金,村长应知我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五十六章 回程途中陷麻烦 陈村的村长表情一怔,这回不敢再看轻林珑,能拿出二十两银子的订金就不可能是找他老头子乐趣的,摸了摸胡子,皱紧眉头,“林姑娘,你可要想好了,这万一你要这花花草草赚不到钱,老夫是不会退你押金的,这二十两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珑自然知道,这村长初看有点让人不喜,现在再看竟也能感觉得到他善意地提醒,遂脸上带笑,“自然是想好了,村长莫要有顾虑,小女子能说得出这话,就必然是心中有数。” 陈村的村长这才眉头一松,林珑花钱包这没人要的花花草草,他乐意之至,再者也还需要人手采摘花草送进城里,这也能为村民在农耕之余增添一笔收入,算来是件好事,这会儿招待林珑更为热情。 “林姑娘,喝茶。” 林珑笑着点点头,她的提议甚好,也不怕别人不答应,端起这普通茶碗轻饮了一口,虽没有叶旭尧那小厮泡得香浓,但也不难喝,一笑眼睛就如一弯月儿般。 林南看得心惊肉跳,不禁为林珑的大胆捏了把汗,从二老爷和三老爷那儿虎口拔牙才得了这么点钱财,这丫头倒是花得大方啊,这会儿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香料铺子做起来,不然就亏大发了。 林珑不知道林南内心的翻腾,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契约递给这村长,“村长你瞧瞧这约写得如何?如果没有问题,唤来里正,我们把约签好,也免了将来的口舌之争。” 先君子后小人,这道理陈村的村长也明白,之前还以为做主的是站在林珑身后的中年男人,现在才知道错得离谱,伸出带老茧的手接过来打开一看。 契约写得很分明,竟是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也点明,他仔细地一条一条看下去,嗯,这林姑娘还是个挺厚道的人,这约并不是一面倒地倾向于她,也保障了陈村的利益。 林珑径自喝茶,这是她与林栋一道商量写出来的,她禀着良心办事,也不怕这村长不应承,除非他是傻子。 陈村的村长看到林珑淡定的样子,心里对这小姑娘的认同多了几分,看过这约没问题后,就着人去唤里正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唤村长,说是村里出了事,里正与耆长也在那儿。 村长不敢怠慢,忙对林珑说:“林姑娘,老夫去去就回,你先喝碗茶水,莫要客气。” 林珑点点头,村长这才急匆匆地离去。 陈伯叹息一声,看向来人,“是为了二黑他家吧?” “可不是?”那报信的人大口喝了碗水,这才止住喘不匀的气,看了眼林珑,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也无甚要紧,这才再度低声道:“二黑也太大胆了,走私盐那可是犯律法的,也不知道哪儿走漏了风声,这才引来了上头的人。”他的手指了指头顶。 林珑一听到走私盐这几个字,顿时神色一紧,本朝是严禁私自贩卖盐的,一直抓得很紧,不过仍架不住有人为了多几两银子铤而走险。 林南也跟着叹息一声,“若不是日子过不去,谁愿做这种事?” 这话一出,那报信的人顿时看了林南一眼,陈伯怕他误会,忙道:“这是我恩人,不是坏人,他是为了后山的花草来的。” 报信的人这才点点头,搭腔道:“这话在理,二黑就是不听我劝,还说有门路,是赚了几两银子,可现在他要退出,那伙贩私盐的人还将他的腿打断,官老爷又查上门,唉,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成怎样?” 林珑皱了皱眉头,“这贩私盐本来就是触动律法的事情,那二黑还是赶紧与官老爷合作,换得将来减轻刑法也还不至于太糟。” 报信的人点点头,“确是这样,唉,这苏州城的盐商也真是太黑了,什么都敢做,还不是仗着盐运使大人?” 林珑一听,顿时心头一跳,有人来查盐务的案子,不知阿绯的亲爹贝聿可曾卷入其中?这可是苏州城最大的盐商啊,万一有个好歹,阿绯的日子就难过了,这样的案子不动则可,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她不禁咬了咬指甲,心里为阿绯忧心,恨不得现在就回城找上她问上一问,不知贝聿与盐运使苏大人关系密不密切? 勉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她喝着不知味儿的茶水,直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村长方才与里正一道转回。 林珑看了看他们的神色并不十分紧张,看来事情并不太糟糕,她的心也宽了一点,忙起身见礼。 村长对林珑的印象极好,遂引荐给肥胖的里正。 里正一听林珑的来意,即道:“这事我听村长说过了,林姑娘带来的合约路上我也看过,没有问题,我们这就签约按手模。” 林珑一听这事对方答应得干脆,遂忙应声,“那甚好,明儿我就拿去官衙备案。” 里正点点头,又誊抄了两份,双方签名按手模,这事也就算成了。 林珑仔细看了看,这才收到袖口里。 事情办妥后,村长与里正笑逐颜开地送了林珑出门。 到得外边的田垄,陈伯道:“两位若不嫌弃,不若到老朽家中用了晚膳再回去?” “不了,这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不然城门一关就糟了。”林珑笑着拒绝。 与陈伯商议了一下明天送花到城里的事情后,她即坐上马车离去。 回程途中,林珑想到贝明绯,对于这事情的顺利那高兴劲儿顿时就减缓。 惟有林南还兴奋地说个不停。 行了一半路程,马车重重一顿,林珑在车里被一抛,顿时撞到车壁上,感到一阵疼痛。 看到倾斜的马车,林珑稳住后忙掀帘子出来,“南叔,出了什么事?” 林南道:“姑娘,这车轮陷进一旁的烂泥内,您先下来吧。” 林珑站在车上看了看,果然其中一个车轮子陷进烂泥里面,几乎就将车轮子淹了一大半,怪不得倾斜得厉害,看这样子怕是不好将其拉上来。 车夫懊恼道:“我已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没避开这烂泥,这天一下雨最怕出现这情况……” “还是赶紧拉上来吧。”林珑道,现在再抱怨也无济于事。 车夫看到林珑没有动怒,这才稍稍缓了一口气,与林南一道将这马车从烂泥里拉出来,可是无论如何挥鞭让马儿使劲拉,这车就是拉不上来。 林珑初是在一旁干着急,最后也不得不搭一把手,弄得身上更是泥浆,却是半分帮助也没有。 “姑娘,这下可如何是好?”林南急得就差团团转。 “南叔,我们再使劲拉一拉。”林珑正色道。 与他们同道而回的驾马车的的匪鉴眼尖就看到了这状况,一眼认出那狼狈样子的是林珑,遂隔着帘子禀道:“爷,我们又遇上了林姑娘,她好像陷入麻烦里面……” ☆、第五十七章 公子现身救美人 匪鉴话还没说完,车帘就被人用力一掀,叶旭尧冷然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顿时口大张合不起来,爷这也太迅速了吧? 叶旭尧看了眼那边的情形,林珑原本身着的月白色裙子上泥斑点点,梳好的丫髻上有几络头发垂下来,看来确是有几分狼狈,他的眸子一黯,她就不能光鲜亮丽地出现一次在他面前吗? “爷,我们要不要去帮一帮林姑娘?那马车太重,车夫与她的仆人看来是真的没法将车拉上来,若是再不走,城门一关,他们只怕要露宿荒郊野岭了。” 匪石小声地建议,之前这林姑娘把话说得太死,自家爷又很明显是真的动怒,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之前还差点吓哭人家的小孩,所以此刻他也拿不准自家爷的态度,是帮还是不帮?这林姑娘的傲骨,其实他是十分欣赏的,难得有人如此不媚权贵。 匪鉴拉了一下匪石,就怕他的建议惹怒爷,到头来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 叶旭尧一副浑然未觉这俩小厮拉来扯去的样子,只是眉头深皱,此时离得越近,林珑的狼狈样子越发清晰。 “南叔,你到那边使劲儿……”此时的林珑眼里只有这辆破马车,对于旁的目光竟是浑然不觉,她的玉手再指了个方向给车夫,让他用力赶马儿拉起这车。 马儿嘶叫着,四蹄一扬,往前奔着,车夫眼里一喜,看这样子有希望将马车拉出泥潭,后面推举着车的林南与林珑也感到有希望,两人对视一眼,更加一把力,争取将这车拉上来。 哪知这马儿是老马,本就体力不支,还差一点儿的时候,马儿的蹄子一顿,拉起已有三分之二的车轮子又再度掉回泥潭里,离得近的林珑眼看就要被这股力道带着摔倒,身子惯性地向前冲。 “姑娘?”林南心惊肉跳地唤了一声,伸手想要拉住她。 林珑没等到林南拉住她,想要退开,脚下却一顿微微挫到了,她的小脸一皱看来今天是免不了一场灾难了,她有几分悲观地想。 匪鉴与匪石这两个小厮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林姑娘运气太背了,这回看来受伤在所难免,他们都屏住呼息,颇有几分不忍。 “爷,我们帮帮林姑娘吧……” 匪石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旭尧的身子就已经迅速掠了出去,从慢速行驶的马车上如一枝箭般射向那险些要摔倒的林珑。 匪石与匪鉴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可以看到一抹不可思议,自家爷可是有洁癖的,碰上这种情况早就脸色一黑地有多远避多远,现在居然会去救那个全身泥巴的林姑娘?这让身为贴身小厮并且十分了解自家主子怪癖的下人惊讶不已。 两人这回不现迟疑,自家主子都不畏脏地下去相帮,他们俩也不好坐在那儿不动,这点眼界力还是有的,于是一个吁马儿准备停下,一个已是迅速下马车去帮忙。 就在林珑以为自己要跌个狗吃屎的时候,身后的领子被人一提,她的身体就被人举起来,是谁帮她避开这场灾难?她回头看向脸色臭臭的叶旭尧,是他,美眸里也盛满着难以置信? “叶公子?” 叶旭尧冷冷地睇着她,尤其看到她身上包括脸上都有泥巴,像个泥猴似的,眉头更是皱得可以打几个结,这样没有形象的姑娘家,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完全挑战他的底线,心底的感觉糟透了,没好气地将她往一边扔去,“闭嘴。” 林珑一看他略为嫌弃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人的洁癖犯了,撇了撇嘴,可想到别人的大方帮忙,又笑了笑,“叶公子,多谢了……” 叶旭尧懒得管她怎么想,直接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块洁白无暇的巾帕扔给她,“擦一擦,脏死了。” 林珑的嘴角再度抽搐,手一扬接住了叶旭尧扔过来的巾帕,看到这巾帕洁白如雪,那抽搐的嘴角抽得更厉害,这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顾不上别的,她到底还是好面子,展开帕子擦拭脸上的泥巴印记。 叶旭尧看到她这动作,不知为何因她而郁闷了半天的心情突然好转起来,紧绷的面容上也有些许笑意,不待两个小厮以及林南出手,他已是出手将这车轮从泥潭拯救出来。 轮子出来是出来了,可马车因为陷进去的时间太久,这马车的质量又不太好,轮子一出来就塌了一边,老马一拉就晃动得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坐人? 林南与车夫二人本来想要向叶旭尧道谢,只是看到马车变成这个样子,俩人一时间都蒙了,只能怔怔地看着这半塌的马车。 叶旭尧一声不吭,惟有看到洁白衣裳上的泥巴脏污,眉头皱得更紧,俩小厮也不敢轻捻虎须,自家主子今天的表现打破了太多惯例。 匪鉴急忙将牛皮水袋拿出来,倒出清水给叶旭尧擦手。 叶旭尧狠狠地洗了一水袋的水,两手搓了又搓,这才止住。 匪石看了眼林珑的狼狈样子,也拿了一水袋给她,“林姑娘,擦擦脸和手吧。” 林珑看了眼这小厮,曾经这人对自己是相当的不客气,这样和气说话,她还真有几分不适应,将帕子伸到水袋前,笑道:“那真是谢谢了。” “林姑娘,莫要客气。”匪石对于林珑的和气有几分受宠若惊。 林珑将已经染了脏污的帕子用水洗了洗,然后才再度擦了擦脸与手。 第26节 叶旭尧眼角瞥到她的行为,鼻子轻轻冷哼一声,一旁的匪鉴顿时身子打颤,同情地看了眼匪石,他抢什么风头?自作主张,要等主子发话再去巴结林姑娘才对,这样,主子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匪石浑然不觉这自作主张的行为让主子不喜,他没别的意思,只是颇为敬佩这林姑娘的品性罢了。 半晌,林珑然后朝林南与车夫道:“你们也来洗洗手吧。” 林南与车夫对视一眼,急忙上前用清水洗了洗。 林珑略微整理一番,这才朝前走到叶旭尧的面前,朝他行了一礼,“叶公子,之前多谢了,要不是碰上你,只怕我们也无计可施……” 叶旭尧沉着一张脸不作声,而是身子一跃上了自家的马车,手指在掀车帘的时候眼角往后一瞟,“还愣在那儿做甚?再不动身,就赶不及回城了。” 匪鉴与匪石急忙收好水袋,不敢再逗留,急忙上马车。 林珑站在原地看着这叶旭尧的行为动作,原本的感激都扔到了爪哇国,这人真会拉仇恨值,她愤愤地想,正要转身让南叔与车夫将塌的那半边整一整,无论如何也要挨到回城才算完事。 “说的就是你,还不赶紧上马车,莫非你想在这儿过夜?”叶旭尧掀起车窗上的纱帘子,看着林珑欲转身的动作,没好气地道。 林珑闻言,看了看那已经上了马车的俩小厮,再看了看叶旭尧皱眉的样子,顿时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叶旭尧眼眉一竖地道。 林珑不禁握紧小拳头,可看到那塌了半边的马车,她是没法再坐了,这就叫现实比人强,遂道:“还有南叔他……” 叶旭尧看了眼林南,“他也上来赶紧走,至于你那破马车承载一人还是可以的,让那车夫赶着回城吧,别再耽搁。”一说完,就将车窗上的纱帘子放下,不再看向林珑。 林珑撇了撇嘴,这会儿也不是计较他态度的时候,朝林南道:“南叔,我们上马车先回去……”转头又与车夫说了两句。 车夫对叶旭尧颇为惧怕,忙摆手说自己可以赶着回去。 林珑这才踩着匪石放下的凳子,上了马车。 车帘一掀,看到里面铺着上回她见过的长毛洁白地毯,这次不同于上回,她表情略尴尬地愣在原地。 叶旭尧眼眉也不抬,“进来吧,这地毯弄脏了不要你赔一个子儿。” ☆、第五十八章 不计前嫌治脚伤 林珑顿时哭笑不得,难道他以为她眼里就只有钱吗?不过人家都发话了,她也就不再矫情,带着泥巴的绣鞋就那么踩了上去,看到那一个个泥巴印子,她一阵的心虚。 叶旭尧的眉头还是皱紧了,这脏乱对于他来说略有点难受,扯了扯领子,别开目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就那样下马车去帮她? 林珑看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以为他是厌恶自己弄脏他马车里昂贵的地毯,遂道:“你说过不要我赔的……”再说她也赔不起,这样一块地毯比她整个家当还多。 “你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叶旭尧斜睨她一眼,“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一个姑娘家到处乱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珑在马车起程晃动之时,握紧车壁,听到他不中听的话,嘴角抿了抿,半晌,抬头冷冷地看着叶旭尧,道:“你以为我不想光鲜亮丽奴仆成群?你以为我不想坐在那儿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以为我想这样到处奔波劳碌弄得狼狈不堪?可这就叫生活比人强。” 她自嘲一笑,“如果我像叶公子那样仍生活在富贵之家,那我也可以视钱财如粪土,你没尝过被一文钱逼死的事情,又有何资格批评我?端得那态度给谁看,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骗,光明正大的,又何惧人家笑话?” 话毕,她立刻看向别处,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给个外人听,眼里没有眼泪也没有不甘,毕竟她从不怨天由人。 叶旭尧愣了愣,第一次打从内心正视这个一脸坚强的女孩,想到她的身世,常言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已做得比很多人要好了,至少认识至今,她爱钱归爱钱,却从不取不是自己的那一份。 思及此,他的神色变了变,再看这身上有泥巴脏污的林珑,他竟觉得有几分顺眼,只是生平没向人道过歉,因而他张了张嘴,最终将那几个字眼再度吞回肚子里。 马车里静悄悄的,两人都不言语。 他再抬眼看她时,看到她的两弯柳叶眉皱紧,目光微垂,手揉着脚踝,看样子似乎是刚才不小心弄到的,皱着眉头走近,“你脚怎么了?” 林珑这时候才感觉到头顶有阴影,抬头看他,强硬道:“没事……”之前不小心挫到的脚踝还没觉得痛,现在却是有丝阴阴地疼痛。 他蹲下来,伸手抓住她沾了泥巴的绣鞋,“弄伤了?” 林珑缩了缩脚,男女授受不亲,再说脚是不能随便露给男人看的,这是她未来夫婿才能有的权利,“叶公子,别弄脏了你的手,再说于礼不合……” 叶旭尧幽深的墨眸看着她修长的睫毛扇了扇,“事有轻重缓急,关礼何事?”竟是不顾内心的不适,将她沾了泥污的绣花鞋脱下来,动作快得林珑连阻止也不能。 “叶公子,这不好……啊……”林珑话还没说完,脚踝处因他的手轻捏而传来了疼痛,咬着下唇忍着这痛楚。 “你这脚是崴了一下,略有些肿,倒也不严重,我给你揉开这淤血,回头你再用药酒擦一擦,很快就会没事。”叶旭尧少有地说了一长串句子,微微运功揉着她微肿的脚踝。 林珑没吭声,这样揉化淤血的动作,比刚才还要疼,贝齿咬紧下嘴唇,忍泪地点了点头。 叶旭尧微掀眼帘看她,这样的她像只可怜的猫儿,不禁让人心生垂怜,这心思一起,他顿觉不对劲,很快就不再看她。 良久,林珑觉得脚一轻,竟是不再疼痛,既然他不在意,自己也没有必要拘泥于那礼法,遂抬头朝他笑得灿烂道:“谢谢!” 叶旭尧收回手拢于袖中,轻“嗯”了一声,表情冷淡地回原位坐下,只是他袖下的手在微微打着颤,努力地忽视着内心的涟漪。 林珑对他的冷脸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对于不再疼痛的脚踝甚为满意,如果明天真个肿起来会耽误她许多事,这会儿她对叶旭尧是真的有感激之意。 两眼似看向别处的叶旭尧眼角余光看到她穿上鞋袜,那秀气玲珑的脚丫子似乎还在他的眼前晃,头一别,这回真的转开目光,惟有耳根子微微泛着可疑的红晕。 一路紧赶,在天擦黑城门欲关之际险险进了城,林南暗松一口气,与匪鉴两人说话时也透着几分轻松劲儿。 赶到林家祖宅的时候,华灯已上,叶旭尧扶着林珑下了马车,待她一站定,他立即松开手背到身后,“你且记得上药,就此别过。” 话毕,他转身上马车。 林珑忙再度道谢,看到他的马车驶离,这才与扶着她的绿姨娘攀谈起来,拣着紧要事问了问。 绿姨娘一一做答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珑姐儿,我瞅着那人是叶公子吧?你怎么会与他一道回城?” 林珑听她问得小心,还以为是什么为难的问题,笑着将路上的事说了出来。 绿姨娘仔细看她的表情,与前段时日一致,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遂将这事撂开到一边。 夜里上了药,翌日林珑再起来的时候,果然脚踝已经没有半分问题,心下一喜,对叶旭尧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送了林栋出门到书院读书,她吩咐绿姨娘在家等着陈伯送花草上门,再拿出两贯铜钱给绿姨娘,“这是给陈伯的酬劳,二娘收好,待会儿记得给他。” 绿姨娘点点头,“林管家已到店铺去监工了,我与林南家的会收拾妥当花草,你切莫要记挂。” 林珑这才点点头,叹息一声,“我到贝府去一趟,然后还要去一趟巡抚衙门,事儿不少,二娘与南婶多担待点,等这批花粉处理妥当,这店也就要开张了。” 绿姨娘与林南家的都忙谦逊几句,这事情能成也是林珑的功劳。 林珑这才转身出门到贝府去。 贝家的门房认得林珑,一看到她即迎她进府,笑道:“好些日子没见林姑娘上门,今儿个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林珑笑道:“不过是事儿忙,倒让你挂念了,对了,你们绯姑娘可在府里?” “在,在的。”门房忙应了声,急忙唤人领着林珑往贝明绯的院子而去。 贝明绯是贝聿最为宠爱的女儿,自是给她建了最奢华的院子,林珑不是第一次来,还是不得不概叹贝家之富有,真正做到每步一景,可见匠心独运。 贝明绯一看到林珑,即扔下画笔上前拉着她的手,噘嘴责道:“我去找过你几次,你家苏嬷嬷都说你出门去了,以为你是去了巡抚衙门,我又寻过去,结果又扑了一空,你这会儿倒是得闲现身了?” 林珑笑着告饶了几句,顺口提及她要开脂粉铺子的事情。 “开铺子?你哪来的钱?”贝明绯一向说话直,再说她是知道林珑的经济状况不太好的。 林珑将趁机讹两位叔父的事情说出来,贝明绯挥了挥粉拳道:“还是便宜了他们,才不过区区二百两银子,要我说要他个两千两也不嫌多。” 林珑苦笑,二百两已够她两位叔父记恨了,还两千两呢?阿绯到底还是富人家的女儿,这金钱观让她也咋舌。 “我手头有点零花银子,要不我参上几股吧。”贝明绯爽快地道,看到林珑又想要强地拒绝,忙按住她的手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指望你给我钱生钱,到时候我好攒嫁妆,莫不是你连帮我赚钱也不肯?”说完,假意地噘了噘嘴。 林珑知道她是有心要帮衬自己,怕自己资金周转不灵,不然以她这身份,又如何会在意这点小钱?罢了,既然她有心,她何乐而不为?“那好吧,我说不过你,这生意现在刚刚起步,我可不能要你的钱打了水漂,这样吧,你就入一百两银子,我给你算四成的股份,如何?” 贝明绯哪会在意这点股份,“太多了,算我三成吧。”转头就吩咐贴身侍女去取银票来。 “那行。”林珑也干脆地道,既然是朋友,那就无须如此斤斤计较。 她到底记挂着听来的事,忙将这事与贝明绯提了提,“阿绯,我看你要劝贝叔小心点。” “我爹的生意我例来不管。”贝明绯朗笑道,“再说我爹精明得很,要想坑他不容易,你且给我放宽心,出不了事的。” 林珑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多说,转头一想以贝聿白手起家的本事,见惯了风浪本就没有什么好惧,倒是自己瞎操心,遂笑道:“倒是我想岔了,没事就好,这上头一有异动,大家都得小心。”她的手指了指头顶。 贝明绯点点头,“这话在理。”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贝明绯见林珑起身要到巡抚衙门去,遂吩咐人备马车,她也过去转转,顺道送林珑。 林珑也没有点破她,而是大方与她一道乘马车到了巡抚衙门的后院。 给郑南珠调理肌肤已有一段时间了,如今是颇见成效,贝明绯更是大夸郑南珠变漂亮了,听得郑南珠眉开眼笑,直说要多谢林珑。 林珑谦逊道:“这也有郑姑娘的功劳,不能全归功于我。” 郑南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茗了一口茶水,“听说林姑娘要开间脂粉铺子?” 林珑一愣,这事情怎么传到她耳里? ☆、第五十九章 兄妹合谋暗算计 贝明绯侧目,看到好友一时间没答话,遂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阿珑的手艺与本事那是没得说的,这铺子我也搀了股份,郑二姑娘若愿意,也参一股玩玩?” 郑南珠一听,立即打蛇随棍上,“贝姑娘这话我爱听,正有此意呢,”伸手拍拍林珑的手背,“林姑娘看看缺多少资金,我手头的零花银子也有些。” 这回连贝明绯也愣然了,眼睛微微一眯,这郑南珠说的是真的?如果有她的参股,等于与郑巡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阿珑这生意就更稳妥,这么一想,她更热心地道:“也不多,我加了一百两银子,就可占一成股份了,郑姑娘也跟我一样好了。” 林珑因郑南珠过份热心的话而沉思着,这不像郑南珠一贯的作风,还没想到稳妥的说辞,就听到贝明绯轻快的声音,并且将她给她的三成股份改说成一成,她忙抬头看她。 贝明绯朝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做声,她对股份分红并不太在意,林珑给她的三成,她也嫌多,只是知道她是按出资比例算的,她也就随口应下。如今郑南珠要入伙可以,须得将利润的大部分都让给林珑才行,再说官家女并没有她这富商的女儿手头松动,一百两银子也是郑南珠能拿出来的上限了,再多她怕是要皱眉头。 林珑随即摇了摇头,这阿绯,让她说什么好? 郑南珠立即拍板应承,“行啊,就这么定了,林姑娘,你可不要推辞才好,再说就许她参股,不许我的,没有这厚此薄彼的道理。” 林珑对这两女的行为已是哭笑不得,尤其是郑南珠兴冲冲地让人去拿银票来,已经没有她回寰的余地,不然得罪了郑家,在这苏州城想要混得好就难了,这么一思忖,即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郑姑娘,这做生意是有风险的,我可得提前跟你说好,省得将来咱们说不清……” 郑南珠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都晓得的,林姑娘放宽心好了,这事情成了我领你的分红,不成我也不埋怨,再说哪有不成的道理?”满意地摸了摸自己少了许多雀斑的脸,“我这脸一摆出去,多得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夫人求上门,我们等着数钱好了。” “是这么说没错。”贝明绯微眯了眯眼笑道:“阿珑,你就别前怕虎后怕狼,放胆子做,我看早晚可以挤下丰盛德,到时候我们把店开到京城,宫里的娘娘们也用我们出品的胭脂水粉,只怕往后光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郑南珠与林珑都不禁失笑出声,这两人也不当真,把店开到京城还做宫里的生意?这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在往后的岁月里,贝明绯随口说的话竟然一一变成现实,当初出于各种目的成为合伙人的三人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不过在当下,还真是只能引人一笑。 丰盛德就是脂粉界的老大,一直是宫里贡品的供应者,又与内务府的关系良好,家里也有女儿嫁到权贵家当姨娘,对于如今的林珑来说,就是一庞然大物。 “姑娘们都在笑什么?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郑夫人听到林珑进府,就午睡起身穿戴好过来一趟,对于这小姑娘,她还是很具好感的。 林珑与贝明绯一看到郑夫人到来,忙起身见礼。 “都坐下,没那么多虚礼。”郑夫人和气地道,女儿这脸现在就连丈夫也说变得好看,对她这正妻也看得顺眼多了,没再让那些个不要脸的妾室贱蹄子乱嚼舌根,她对这现状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第27节 听了她们说是开铺子的事情,她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招了手示意林珑坐到她身旁,笑着拉住她的手,“南珠这脸还真的多亏你,我待会儿着人给你剩余的五十两银子,这往后要彻底治好,还须你多费心。” “太多了,郑夫人,当初说好就是五十两银子,您已给了二十两头期,剩下的按约定给三十两即可,我怎好意思多拿?”林珑一听就咋舌了,忙摆手道。 “你这孩子就是厚道。”郑夫人对她这不贪心的举动很是满意,“那二十两是我另外答谢你的,别客气了,拿着吧。” “对啊,林姑娘,我娘一向说一不二的,你再拒绝就是不给我郑家面子。”郑南珠也劝了一句。 话说到这份上,林珑只好硬着头皮要这郑夫人超额丰厚的答谢银子,只是她的手心不由得冒汗,这郑家人所图的她怕是不能应了,有时候别人的太过份热情还真是个负担。 贝明绯没有想得太深入,听到林珑又有进项,只有高兴的份,忙说了几句恭维郑夫人的话,惹得这内宅夫人大笑不已,直说她生了条会说活的舌头,人见人爱。 “现在南珠的脸也算是可以见人了,今年的赏花宴一再延期,再延就要到夏季了,我看再过个十天左右就可以办了,到时候林姑娘与阿绯都过来露露脸吧。”郑夫人轻茗了一口茶水正式提出邀请。 贝明绯是赏花宴的常客,很快就点头应承。 林珑却是头一次,若她爹没死,依她的年纪也该要到各大家的宴席上走动,这也是未出阁的姑娘被别家主母相看的机会,只是她家败落了,连带也没有这项福利,不过她如今想的却是这是一个很好推销新开铺子的机会,遂也赶忙应下。 从郑家出来上马车回去的时候,贝明绯拉着林珑的手直说,到时候她亲自给她做新衣裳,这些个不许她自己准备,还说要去做京城最新流行的款式,无论如何姐妹俩也要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人前。 林珑原本想说只要穿着得体不失礼即可,什么新款旧款也无甚差别,可看到贝明绯眼冒凶光一副不许她反驳的样子,她就吞下了到嘴的话,随她去弄吧,反正阿绯是绝不会害她就是了。 林珑一走,郑南珠就带着侍女到自家兄长的院子去,这院子里移植了几颗松树,此时郁郁葱葱的,看起来就让人心头凉爽。 她掀帘子进去的时候,看到兄长的通房丫头正在那儿磨墨,与自家的兄长有说有笑好不亲热,遂轻咳了数声。 那丫头一回头看到是二姑娘,忙欠身行礼脸红地退了下去。 “大哥,快给我一百两银子的本钱,当初说好了,本你出利算我的。”郑南珠一本正经地道。 郑华翰哭笑不得,着人去取银票给这二妹,“她答应了?” “我是谁,能不应吗?”郑南珠一屁股坐下,用手绢扇了扇风,“我可是听你的,给足了她面子,不过这林姑娘一向聪明,不知道能否猜到是你的意思?” 郑华翰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碗放到妹妹的面前,“这算我答谢你的,南珠,她迟早会想通的,你与她交好不会有坏处。” 郑南珠心满意足地捧起茶碗轻茗了一口,“娘喜欢她,你不知道娘破天荒地给了她二十两银子答谢,看得我都心里快不平衡了。”郑家是不缺钱,可她这样的未出阁姑娘月银也不过是区区二十两银子。 郑华翰摸了一摸下巴,看来要娘收她为义女并不会太难,嘴角翘了翘,他有的是耐心。 “哥,这林姑娘可不是那见钱眼开的,依我看你最后很有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郑南珠见不得她哥这副样子,泼了他一盆冷水。 郑华翰也不以为意,这事成了于他家的仕途有好处,不成他也不亏。 夜里忙着做胭脂水粉的一家人听到林珑说注资的事情,都不禁目瞪口呆。 放下书本来帮忙的林栋问道:“这么说我们家的小店铺也算是有来头了?” “可不是?”林琦磨着茉莉花籽的手也加快了不少,脸上不禁带笑。 绿姨娘点点头,“这甚好,有郑家与贝家当靠山,往后想要招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我瞅着也是。”林南也加了把腔,这回更有盼头。 林珑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不禁要摇头,他们光看到好的一面,却没能想到其中也是有风险的,自个儿边琢磨边加快手上的动作,这批做好后,依前段时间赶工出来的,大概也够店面开张初期需要了。 丰盛德的门面一向人头攒动,他们家的胭脂水粉是苏州妇人的大爱。 名唤周义的掌柜在二楼听了林刚来说的话,不禁轻蔑地笑道:“这么说来,那家一直在装修的铺子是你林家的?”敢在他家隔壁不远开胭脂铺子,那是嫌赔得不够多。 “那丫头乱弄出来的,我可没应承过她。”林刚脸色一沉道:“她做事一向都如此,我也愁得很,钱都给她打了水漂,这事我跟掌柜的算是解释清楚了,也就没我们林家什么事。” “那是当然。”周义笑得两撇胡子一颤一颤的,自然听出了林刚话外的话,就是林家是不会管她一个黄毛丫头,没宗族当靠山,一个姑娘家家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不过始终是碍他的眼,他说什么也要“回敬”一番。 林刚也是闻风知雅意的,顿时脸上笑了笑地起身告辞离去。 一离开这丰盛德,林刚回到家中,林创一问,他即笑道:“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林刚自然也是满意的,看林珑这丫头再嚣张,居然连铺子都敢开,也没跟他们这些个叔父打过招呼,胆子肥大了,不栽个跟斗不知道滋味。 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准备得差不多,四月二十一日,林珑的铺子也算是正式开张了。 换了身新做的红衫子,林家人都喜气盈盈的出门到那装修好的铺子。 这铺面的装修后期都是林南自个儿又是监工又是亲自动手弄出来的,自然是看来花团锦簇,用料实在,光看门面就颇为精致,林珑在开业前也查看过一番,却是挑不出毛病来。 如今林南举着鞭炮放响,更是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林琦胆小地早早损捂着耳朵,又怕错过热闹,少有地躲到绿姨娘的怀里。 林珑与林栋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在请来唱礼的人宣布吉时到,姐弟二人一同拉开店铺上面牌匾上的红布,顿时在笑声中露出了店铺的名字。 玉肤坊,这是林珑姐弟俩相商后的结果,当时郑南珠还去央她爹郑巡抚给大笔一挥几个字,这就令这牌匾顿时身份百倍了。 林家人也四散招呼前来恭贺的周围亲朋邻居,到处都是一片笑声。 “走开,走开……”有几名彪形大汉推开人闯了进来,吓得本来要进去店铺看看的小娘子们顿时躲得老远,有些个胆小的率先开溜了。 林珑排开人群走上前去,冷声道:“你们有何事?不知道这样会吓着我的客人?” 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流里流气地扫了林珑一眼,长得倒不错可惜身子未长开,索然无味,邪邪一笑,“你们在这儿开铺子,孝敬过宏爷没?” 什么宏爷?林珑皱了皱眉头。 丰盛德二楼的窗口处,周义转着手中两颗实心银球,看着不远处那新开的什么玉肤坊门前的混乱,不由得撇嘴一笑。 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惬意吃酒的男人,他笑道:“此事有宏门出面,我丰盛德必有重酬。” 男子撇了眼周义,“不过是间新开张的胭脂铺,你们丰盛德的肚量也太小了。”边说边还坚了个小指头。 对于这嘲讽的话,周义并不放在心上,而是上前讨好地给此人倒酒,“碍眼的人没有必要存在。” 此时林珑却是得应付这什么宏门的人捣乱。 正在场面不可收拾的时候,不远处的街面上抬来一顶青色暗纹的轿子与月白色的轿子。 轿子到了林珑铺子前就停了下来,正在纠缠不清的两拨人都不禁停下来看过去。 轿帘一掀,长相风流倜傥的高志率先出来,笑眯眼看着林珑,正要示意身边的小厮将名帖递给唱礼的人,却是眼角一斜看到对面月白轿子出来的人,顿时一愣。 叶旭尧,他怎么来了? 叶旭尧冰冷的眸子看了看高志,这位高国舅他是不会陌生的,只是林珑的店铺开张,他来凑什么热闹? 两人都莫测高深地看着彼此,暗暗打量着。 ------题外话------ 【求首订】文文明天上架,忐忑不安啊,某梦在此求大家帮忙一下首订,养文的亲们先不要养了,先帮忙一下首订吧,这项数据关系到文后面的推荐,不过几毛钱的事情,请大家不吝帮忙一个! 某梦鞠躬感激不尽! ☆、第六十章 相争 林珑也看得傻眼了,一双美眸在那两个暗自较量的男人身上来回地转,她好像与他们都没有太多交情吧,她铺子开张,又没给他们下帖子,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再说她此时也看得出来这两人是相识的,眉尖不经意地一皱,这似乎不是太好的事情。 正拿着扫帚要赶宏门那帮烂人的绿姨娘凑上前拉了拉林珑红色衫子的衣袖,低声道:“珑姐儿,这两人是你请来的?” 说实话看这作派,两人均来历不浅,叶公子那是不用说的,京城豪门叶家的嫡长孙,至于那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虽不知是何身份,她却记得曾见过他,只是没想到林珑与他居然还有来往。 绿姨娘看这场面似乎不太好收拾,顿时也头痛起来。 林珑低语回了一句,“我哪有那闲功夫请这两尊神来?再说你看他们俩是好惹的吗?” 再不情愿,她都得搭理,毕竟她是主人家,遂上前,扬起笑脸正要做声。 高志看着叶旭尧扬了扬眉道:“真巧了,与叶御史在此碰着,算来是高某的荣幸,高某居然不晓得叶御史与林姑娘居然相识?算来失敬。”说完,还朝林珑眨了眨眼。 不知情的人看他这作派,一般都会以为他与林珑关系不浅,不然又岂会以这种略带亲密的口吻说话。 林珑一听柳眉都倒竖起来,忍不住想要爆粗口,她什么时候与他拉上关系了?前后算来,见过他也才两回。 叶旭尧淡淡地看了眼林珑的神色,那眉眼之间掩不住的怒意让他之前一沉的心情大好起来,也是,别人不知道高志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晓得?遂背着双手淡淡地回了一句,“高国舅何来失敬之处,叶某不晓得,林姑娘云缨未嫁,高国舅言语之间当得避嫌。” 两人都知道对方到了苏州,可公务不同,却是一直没有碰面。 高志的神情微微一变,每次叶旭尧唤他高国舅时,都透着一股他说不出来的蔑视味道。 这叶旭尧虽说是侯门嫡孙,却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现在也官至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隶属都察院,别看官职不高,以他的出身地位来说要爬上去是指日可待,连都察院的长官左、右都御史都得给他面子,几乎成为京城权贵人家用来教育儿子的典范。 常说的一句就是:“你也不看看人家叶家的长孙?年纪轻轻地就身居要职,什么时候你能学到他一点半点本事,我就阿弥佗佛了。” 很不巧,高志也被家中的长辈这样教训过,所以他打小就看这叶旭尧不顺眼,他到江南采办宫中用品这官职,也是亲姐给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弄来的。 这初斗第一局,叶公子完胜。 不过他高志是什么人?那微微一变的脸色很快回复正常,笑着朝林珑拱拱手,“叶御史言之太过,高某又岂会对林姑娘的闺誉无动于衷?现姑娘的铺子开业在即,特献上薄礼一份以资庆贺。”朝身边的小厮挥了挥手。 那小厮立即会意,将捧着的贺礼送到林珑的面前。 林珑敛下心中的不满,这人居然是什么国舅,随后想到宫里气焰正盛的高贵妃,顿时就明了,禀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朝高志行了个谢礼,“高国舅有礼了,小女子受之有愧,国舅爷身居高位,小女子不好过于叨扰……”这就有了些微送客的意味。 高志哪会这么容易就被她打发,遂打断她的话,“林姑娘莫要客气,高某看这店铺张红挂彩的新开业,必是有趣之极。” 林珑闻得此言,知道不好打发他。 叶旭尧也是朝身边跟着的匪鉴看了一眼,匪鉴立即就明白,当即脚踏前一步,早就看这放浪成性的高国舅不顺眼,自家爷也不多说几句挫挫这高志的威风,当即气势如虹地道:“林姑娘,这是我家爷送给姑娘开业大典的贺礼,请姑娘笑纳。” 顿时两份贺礼都摆在林珑的面前,一边是高志的,一边是叶旭尧的,林珑接哪份都是失礼,顿时她的面容一抽,这两人摆出这阵势来是想要为难她吗? 高志看了眼冰冷神色的叶旭尧,这人是想与他一别高下吗?顿时就来了斗志,说什么他也不会轻易认输,本就对林珑有兴趣的他,这回却生出了非得到不可的念头。 叶旭尧并未多看高志,在他眼里,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本就没有太多交往的必要,再说叶家与高家一向不对付,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两家都是容不下对方的。 会这样做无非是想要压一下高志的风头,他也不知道为何就有这么一股强烈的愿望,若是换在以前,他才懒得与这样的人计较。现今看到他与林珑说话的样子,竟是十分的碍眼,背在身后的手不禁收紧。 两人再度暗中较劲,为难的却是林珑,就连绿姨娘等人都面色不好看,这两份贺礼,接谁的都不妥当。 林珑一向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面对那两个才貌出众的男人注视,换成别家的姑娘早就羞红了脸,可要林珑有这表现,那就真的是强人所难,只见她微微一笑,在红衣襦衫的映衬下,更显得眉目如画。 高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早就知道她长得好,如今这一笑竟是让他沉湎其中,手指骨收紧,不让自己失态于人前。 叶旭尧却是眉头一皱,她笑成这样是何意?对着个高志,笑什么笑?心下说不出来的郁闷。 林珑不去管这像要不到糖吃的两人,径自朝身后的绿姨娘与林南道:“二娘,南叔,有贺礼,你们还愣着做甚?赶紧收下吧。” 这娇俏的声音一出,绿姨娘与林南顿时会意,这贺礼又何须林珑亲自来接?遂都一脸笑意地上前接过这两份明显不轻的贺礼,点头哈腰地向叶旭尧与高志道谢。 这一局,很明显胜出的是林姑娘。 既然这两人都不想走,那就别走好了,林珑的表情含笑,手朝里面一挥,“两位里边请。”率先往回走了两步,这回她看向那几位彪形大汉不再像之前那般,声音透着清冷地道:“我不管你们什么红爷黑爷,今儿个我的店铺开张,就容不得你们在此捣乱,若是还不走,我们就巡抚衙门见。” 之前她出示巡抚衙门的令牌时,这几人还不当一回事地说着不敬的话,此时她却不再给他们面子,再惹下去就别怪她不客气。 第28节 “哟,你这个姑娘家家的欠揍是不是?”那带头的人原本因那两个似富贵之极的人到来,而微微露怯,如今听到林珑大言不惭的话,顿时火冒三丈,竟想出手教训林珑。 林珑却是避也不避地站在那儿,对于这样的恶人,你越是以礼相待,别人越是要欺上门来。 那大汉刚要出手,虎口处就是一麻,手臂一软举不起来,地上轻轻地“咣啷”一声,低头一看,是枚金豆子。 林珑也顺目看过去,这金豆子好生熟悉啊,脑海一转,顿时就知道出手的人是谁?她弯腰拾起那枚金豆子,递回给叶旭尧,这回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多谢叶公子。” 叶旭尧淡淡地点头,伸手接过她递回来的金豆子。 高志对于那边的情形似乎浑不在意,上前两步打量起那新做的牌匾,似乎欣赏了半日,最后竟是笑道:“郑巡抚的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回头我也厚着脸皮上门向他讨一幅,正好可以拿回去挂在书房里好好地瞻仰瞻仰。”眼角的余光却是轻蔑又暗含警告地看向宏门那帮人。 那个似头目的人浑身打了个哆嗦,原本以为林珑是拿郑巡抚当幌子来用的,真没想到郑巡抚还给她的店铺写了牌匾。再说这两个长得像小白脸的爷儿,一看就不是平凡人,不然谁能随口就说要到郑巡抚那儿讨字去? 叶旭尧淡瞥了一眼那牌匾,也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是不错。”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这回也看得出来些许苗头,这家新开的脂粉铺后台不小呢,就不知道货品如何?不过看这店家之前招呼客人的架势,并没有摆架子,和气得很,因而也生出些许好感来。 “哈哈,没想到家父的字能搏得二位的称赞,回头我必要告诉他,让他也乐呵乐呵。”郑华翰排开人群笑着走进来。 他的后面跟着的是带着面纱的郑南珠,以及郑南珠带来的几位穿着花红柳绿的闺阁少女,这亮丽的风景一出现,顿时夺人眼球。 林珑立即上前向郑华翰行礼,“没想到郑公子前来,倒是蓬荜生辉。” 郑华翰给足礼数地拱手回礼,“林姑娘太客气了,林姑娘的手艺我们都有目共睹,两家也不陌生,这回开业,郑某又岂能独坐家中不来贺上一贺?” 叶旭尧与高志看到郑巡抚的嫡长子到来,也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林珑招待完郑华翰,即看向郑南珠,“郑二姑娘,你总算是来了,快,里边看看。” 这店铺有郑南珠的股份,算来就不是客人了。 郑南珠轻撩面纱,“我就不用你来招呼了,这几位是我的好姐妹。”她转头向几位好奇看着林珑的姑娘家道:“你们不是老追问我,是谁让我变美吗?那个功臣就是林姑娘。” 顿时几个年轻姑娘眼睛一亮,都围起林珑问长问短。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谁个不知道苏州城的巡抚大人的女儿是“麻子脸”?并非真是麻子,无非就是雀斑过多罢了。 如今这么一瞄,那郑二姑娘的脸上哪有那么多的斑点,白净细嫩的脸上少许雀斑非但不难看,还凭添几许可爱。顿时一群年轻妇人都交头接耳,名人效应在当下也是流行得很,那群妇人看到连巡抚家的姑娘都来捧场,更是对林珑店里的货感兴趣。 迈进店门去看胭脂水粉的人不禁增多,这让招呼普通民众的林绮、绿姨娘、林南、林南家的,包括苏嬷嬷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珑看着这客似云来的场面,想要不高兴都难。 正要回头说话的时候,又驶来一辆马车,车未停声先至,“哎,我还以为我来早了,原来迟了这么多。” 听这声音除了贝明绯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林珑顿时含笑看去。 马车稍一停稳,贝聿的长子贝朗就率先下马车,然后扶自家这个不省事的妹妹下来,贝明绯脚一沾地,就急着朝林珑而去,一副亲热说话的样子。 贝朗也不禁摇摇头,这妹妹实在是被他爹宠坏了,与林珑见过礼之后,自然没漏看那边那三个颇具身份的男子,忙过去见礼说话,互相熟识一番。 在丰盛德二楼的掌柜周义看到下面热闹的场面早已是变了脸色,别人他或许还没认得出来,但郑华翰这抚台大人的嫡长子与贝朗这苏州富商的儿子,就是再没眼力的人也不能忽视。 “混蛋。”在周义身边的男子怒骂一句,尤其看到自己遣去的人被人拦下不许走的时候,他就再也维持不了风度。 周义的神色一变,“方爷,这事我……” “哼,看看你给我惹出来的好事。”男子依然难改怒颜,虽然他不惧官府与贝家,但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现在又正值门里挑选新一任的门主宏爷,他若是在此时结下仇家,绝对没有半分好处可得。 不再在这儿看着周义这蠢货,连人家的底牌也没弄清楚就敢去惹事,连他也看不过眼,若不是与周家继承人有交情,他才不应了周义接下这烂摊子。 转身“蹬蹬”地下楼去,但愿此时再去补救还没有迟。 “方爷……”周义在后边忙唤着,无奈别人就是不听他的,那下楼的速度快得他拦也拦不住。 此时的林珑看到寻几个想要借机寻事的彪形大汉被人制住,听得郑华翰问她可要送官府法办?她一双美眸转了转,“那是自然,有劳郑公子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有人急匆匆地排开人群走了过来,这人身形极高,却偏瘦,看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不张扬的褚红色袍子,看起来不像读书人,但也与地痞流氓搭不上勾。 “翰大爷。”他一上前就给郑华翰行了个大礼,“我这几个手下不长眼,居然搅挠了翰大爷的朋友开店庆典,实乃一大罪过,方某管教不严实属罪过,必定登门谢罪。” 郑华翰一看就认出此人是宏门的方辩,一向颇为长袖善舞,人倒也讲义气,听说是这一届宏门门主宏爷的热门人选,他也并非要与宏门过不去,不过有一口气倒是要出的,遂摇头道:“我道是谁胆子包天,原来是你小子,倒真是踢馆踢中了铁板。”手指了指林珑,“这姑娘是我二妹的闺中密友,你下回找人麻烦也要长长眼,这样吧,你给她赔礼道歉,只要她不追究,我郑华翰也就不追究了。” 这把惩罚的权利交到了林珑的手中,郑华翰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 叶旭尧与高志都没吭声,但那并没有放松的眼神代表着他们对此事的关注,如今看郑华翰处理得当,两人也就不过多的插手,这苏州城的势力众多,非地头蛇的他们也不得不收敛一点。 贝朗斜睨了一眼那两人的神情动作,再看了看林珑,果然还是为佳人来的,不由得暗自思量起来。 林珑看着向她作揖表示道歉的方辩,这姿态放得很低,可她还是一言不发。 方辩看了看她的表情,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几个彪形大汉的头,“还不快点给林姑娘道歉?” “林姑娘,刚才多有得罪,是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几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男子弯腰给身材娇小的林珑道歉。 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让不少人都忍俊不禁,有知道宏门的人都微微惊讶,这家小小的胭脂店铺老板怎么连黑白两道的人都认识?尤其是周边几家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掌柜,这会儿都坐不住,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遂都吩咐人紧急备下贺礼,打算亲自送去以示友好。 “林姑娘,意下如何?”方辩看向林珑,礼貌一笑,丝毫不像一个混帮派的人的作派。 林珑暗暗思量一番,也看到郑华翰打给她的眼神,这会儿心里也有了主意,她方才展唇一笑,“既然你们宏门主动道歉,那小女子就不再追究,希望他日你们能从中吸取教训,莫再做出扰民的事情来,不然就不再是区区道歉就能有用的。” “林姑娘说的是,在下定当改过。”方辩笑着点头,比起丰盛德的周义,这林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脂粉铺子不大,却引来了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人来撑腰,有利则有弊,一般老百姓胆小的都不敢上门消费,怕被坑了连个投诉的地方都没有,可林珑这几句话正好表明她有正义之心,绝不会仗权为非作歹,倒让人生出更多好感来。 林珑见方辩应和,也就将这此事揭过。 方辩一把接过命手下紧急准备的贺礼奉上,林珑大方笑纳,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几个耸搭着脑袋的彪形大汉离开,这样的开业庆典,他留得久也只会扰了林珑做正常生意。 走之前还刻意看了眼这黄毛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是长袖善舞,这本事很多人还没有呢,他自要混帮派起就对礼义廉耻那一套嗤之以鼻,对这黄毛丫头也生出几分好感来,遂低声提醒一句,“林姑娘,这找你麻烦的是另有其人,我们不过是受人之托,也怪我过份讲这义气才会被人当枪使。”边说手指暗暗地指了指丰盛德。 林珑没想到这上门闹事的主使者会是丰盛德,抬头看了眼那窗户紧闭的二楼,这也太小气了,至于吗?就算她今天新店开张,丰盛德的生意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照样是客似云来。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明白了一点,怪不得这条街只有丰盛德这一家胭脂铺子,原来都被挤兑走了,这丰盛德也忒霸道了。 “谢方爷的提醒。”林珑一向恩怨分明,既然对方有意提点,那她就要真诚地道谢。 方辩对她这态度十分满意,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能有这见识胸襟颇不容易,行事有度,想要不欣赏都难,“林姑娘知晓就好,今日是不打不相识,他日林姑娘有用得在下的,只管派人去唤一声即可,就此别过,祝姑娘生意兴隆。”说完拱拱手。 林珑自是再道谢几句,含笑送走方辩。 “阿弥佗佛,总算走了。”绿姨娘拍拍胸脯道,这几人在那儿一站就让人心惊肉跳的,这开张第一天就够惊心动魄的。 林珑笑着安抚了绿姨娘几句,看她去招呼客人了,这才放下心来。 郑华翰走近林珑,与她细说,“这宏门是帮派组织,只不过两江的漕运都是把持在这些个帮派手中,一年到头来少不得也要与他们打交道,还是以不招惹为好。不过若是他们还不开眼,你也无须客气,直接报我的名号,我自会去会一会他们。” 林珑点点头,这会儿才知道那什么宏门也是大有来历的,不过这样也好,往后自己的小店也就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前来闹事,倒是因祸得福吧。 见到贝朗往自家亲妹那儿走去,只剩二人时,高志满眼含笑地看着在不店里招呼客人的林珑,目光随着她转来转去,嘴上却是道:“林姑娘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家,叶御史,你说是吧?” 叶旭尧闻言冷冷地斜睨他一眼,他想说什么?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也轮不到他高志,遂淡然地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高志才不管他的态度为何,竟是两眼正视地看着叶旭尧,“我自幼熟读《诗经》,只知有一句话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当即表明自己内心的想法,若是之前还有几分迟疑,此时却是再明确不过了。 “只可惜高国舅怕是要失望了。”叶旭尧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想法。 高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的家世比起叶旭尧是略有差距,但要个女人还不至于太难,“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叶旭尧挑了挑眉。 “你们在说什么?”林珑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什么走着瞧的话,这两人要打起来只要不关她的事,她才懒得管,若是敢在她的店里闹起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赶他们走了。 “没什么。”高志笑着否认。 叶旭尧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林珑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笑道:“既然人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家里总有母亲姐姐妹妹等人,要不给红粉知己带上点胭脂水粉也是好的,今儿个开张一律打八折。” 这转折让两人都有滴汗的感觉,这林珑是把生意都打到他们的头上。 “我没有红粉知己,高国舅就不同了,回京时正好可以发放人手一盒。”叶旭尧趁机落井下石,不管他会不会选林珑,也不能让林珑落到高志的手中,这货就是个专害女人的主儿,跟着他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高志被叶旭尧这一损,脸上微红,反正他狎妓的事情,林珑也曾亲眼所见,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遂大方道:“那每样都给我来几盒吧,我正好看看林姑娘的脂粉做得如何,兴许宫里的娘娘们会爱上也不一定。” 暗中将叶旭尧一军,他要来不是送红粉知己的,若是品质上佳,那么倒是可以帮林珑打开知名度与销路。 林珑一听,哪还管这高志有没有红粉知己,这就是个能帮到忙的人啊,遂笑逐颜开的给高志介绍她做的脂粉,什么肤色该用什么,哪种肤色要避用什么,总之林林总总地说得详细不已。 高志笑眯眼地听着,微微得意地看着被冷落在一边的叶旭尧,看吧,还是他厉害。 这次,终于轮到高国舅扳回一局,果然心情舒爽。 叶旭尧的脸色一黑,看着对面滔滔不绝的林珑,这做生意就那么兴奋?他当日还真没说错,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就连他身边的小厮匪鉴也幽怨地看了眼自家主子,连讨个姑娘欢心也不会,明知林姑娘的店铺新开张,哪有比生意更吸引人的?难怪林姑娘都理高国舅,将自家爷晾在一边当布板背景。 匪鉴看这林姑娘与高国舅聊得火热,大胆地捅了捅自家主子,“爷,您再不说句什么,林姑娘就要将你靠边站了。” 叶旭尧瞪视一眼自家小厮,嘴角紧抿,看来完全是没有要改变一下迎合林珑的心思,直看得匪鉴都要为他紧张不已,爷这也太那个了。 高志的心情好,自然就更使出浑身解数来,“林姑娘,这个要怎么抹才能得出好肤色来?”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水粉问起来。 林珑一看,他手中那盒是针对黯沉肌肤的,遂道:“这个给长辈用不错,年纪大的人皮肤很可能会比较容易发黄,我这款脂粉添加了甘草、柑橘等成份,对改善肤色大有好处……” 高志原本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常年混迹于脂粉堆中,对胭脂水粉本就不陌生,哪个姑娘妆下的皮肤如何,他也是一目了然的,据林珑这么一说,她这脂粉倒是好东西,连丰盛德也没有她这样针对某种肌肤所做的脂粉,这会儿他的神态认真许多,这脸色发黄不但年老者有之,年轻的也不少,遂问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林珑听他问得对头,那谈兴更浓,竟是一一解答得详细不已。 看得叶旭尧脸色更黑,神情绷得更紧。 匪鉴更是着急得很,不能让这高国舅一人独美于人前,于是他上前腆着脸道:“我家爷也说要带上一点孝敬太太,林姑娘说说太太要用什么好?” 这话插得妙,若是林珑没见过叶钟氏那就另当别论,说了等于没说,见过真人才好按病抓药,如今听了匪鉴的话,她自然想起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叶钟氏,当时她也是仔细打量过叶钟氏的肌肤,不过叶钟氏的妆底很浓,可见皮肤的状态应是很一般,这是她保守的估计。 叶旭尧没想到身边这小厮会如此说话,遂脸色不由得尴尬起来,下意识道:“我娘从来不随便用别的脂粉,你别瞎忙活了……” “既然襄阳侯夫人看不上,林姑娘你就无须为此忙了。”高志笑得万分高兴,还不赶紧说上几句噎对方的嘴。 叶旭尧瞥了眼惟恐天下不乱的高志,这回不用匪鉴说话,他即冷冷地道:“我没这么说,林姑娘也不是那肤浅的人,我娘自有她平日用开的,贸贸然给她换,那不是讨她欢心的法子。”瞪了一眼自作主张的匪鉴,“不懂就别瞎说。” 高志自然不服输,正要反唇相讥。 林珑却是道:“叶公子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最好能见到当事人妆下的肌肤状态,这才能做到对病去药。” 叶旭尧诧异于林珑居然会赞成他的论调,他这话可是对他的生意有损,面瘫似的脸上有几分歉意,看来以前自己说她钻到钱眼里去的话,还是有失偏颇的。 “林姑娘说的是,倒是小的一时间鲁莽了。”匪鉴忙把错处揽上自身,这林姑娘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确实是越发顺眼。 高志颇为不悦的抿紧唇,半晌,颇有几分挑衅地看着林珑,“林姑娘,那我这样挑货品倒是不对了?” 林珑转头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高公子哪里一样了?你可是里家行手,见过的人肌肤如何哪能瞒得过你这双万花丛中过的眼睛?知道什么胭粉适合什么人,高公子心中自有一杆秤。” 第29节 摆明就是说他是个花心大萝卜,早已是脂粉界的常胜将军,给人买合适的脂粉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高志顿时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林珑的嘴损起人来也不带脏字的。 叶旭尧却是开怀一笑,一扫之前的郁闷之气,看这高志还爱不爱现?他笑容一收时,也再度损了损高志,“高娘娘给高国舅找的差使,看来是完全吻合国舅的喜好,叶某不得不服了娘娘的先见之明。” 高志脸上一阵潮红尴尬起来。 林珑看到这两人又要再暗掐起来,忙转移话题道:“高公子,你之前选的要不要我去给你包起来?”可不能让他们的互掐毁了她的生意。 “那麻烦林姑娘了。”高志咬咬牙道。 林珑莞尔一笑,很快就转身离去把高志选的一大堆胭脂水粉包起来,算算这都能净赚二十两银子了,有钱赚,她焉能不高兴? 叶旭尧与高志之间的气氛并不好,所以郑华翰与贝朗都有致一道地不在这两人身边转悠,就怕殃及池鱼。 “没想到林珑那丫头魅力这么大。”贝朗有几分感慨地道,林珑父亲去世她被退婚之时,父亲曾有意要他娶了林珑当做报答当年林有德对他的照顾,可他还是拒绝了,那时候他就看出这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哪怕跌落尘埃,那骨头也没有弯折一下,勉强娶她是对她的侮辱。 后来所见也确是这样,她宁可给阿绯治疗脸上的痘痘来赚取合理的劳动收入,也没有贪过他贝家半点好处,所以他老说林珑这姑娘很傲。 “这有什么关系?”郑华翰看了眼互不对盘的叶旭尧与高志,“有竞争才有动力,虽然高志算不得什么好人,但那家世也是足够傲视不少人。” 只可惜他爹与盐运使苏宥武不对盘,这就注定了他郑家与高家是不可能走到一块。 “只怕林姑娘会受到冲击。”贝朗还是有几分担心林珑,到底他还是将林珑当成妹妹来看待,前几日听得妹妹提及林珑来过说要让父亲做生意小心点的话,他对林珑就更为另看。 郑华翰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我作壁上观即可。” 贝朗想想也是。 叶旭尧最终还是也买了几件林珑铺子里面的脂粉,现在再看到这丫头数银子时,倒也不觉得那么鄙夷,还略有几分可爱的样子。 店铺里面的客人颇多,叶旭尧与高志等大男人也不好再逗留,很快就提出了告辞。 林珑与林南这掌柜自然送客出门。 高志是今天店铺里面买得最多的,离去时他的小厮又拿又抱的,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叶旭尧在离去之前,刻意与林珑道:“你还是小心点,高志这人风评不好。” 匪鉴一听自家主子背后批评人的话,顿时目瞪口呆,自家爷从不在背后品评别人,这高志还真的招惹到爷了。 林珑笑眯眼道:“我知道啊,不过仍是谢过叶公子提醒。” 叶旭尧被她的笑容迷得一时眼花,他也不知道自己搭错哪条筋,听到她的店铺开张,想着可以给她撑撑腰,这就不管不顾地过来了,眼看自己有几分失态,他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转身离去。 匪鉴忙给林珑行礼告辞后,就紧跟上前去。 高志看到叶旭尧上了他那顶月白轿子,这才放心地吩咐轿夫起轿。 林珑在一旁看他二人的轿子离远了,再送先行离去的郑华翰与贝朗,这事才算完了,再回到店里就只有姑娘们的莺莺笑语声。 后面贝明绯的朋友也一一到来,众多姑娘们聚在一起,那消费是相当可观的,又是脂膏又是粉又是香油,就算有心中存疑者,为了卖个面子给贝明绯与郑南珠,少不得也要花上几两银子,回头用不用就另说。 忙得林琦与绿姨娘团团转,可与林珑之前一样,有钱赚再忙也是高兴的。 把这些个千金送了出门,林家几人也差点累瘫了。 最晚走的贝明绯走到林珑身边,眨眼道:“看我说对了吧?今天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能赚个五十两银子。” “那我真是托你的福了。”林珑笑着拉她坐下。 姐妹俩说起了一会儿悄悄话,店里的客人又开始增多,贝明绯这才起身告辞回府中去,林珑送她出去,这才转身回来招呼客人。 叶旭尧回到暂住的宅邸后,就转往母亲所住的院子,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脚步顿了顿,正好遇上掀帘子出来的织锦,遂低声道:“太太有客人?” 织锦点点头,“是郑巡抚的夫人,她似乎是来邀请太太出席赏花宴的,太太也接了她家的帖子,大爷可是有急事?奴婢这就去禀告太太……” 叶旭尧伸手表示无须正要转身离开之际,看到匪鉴手里的玩意儿,遂道:“我买了点脂粉什么的,你拿给娘试试吧,若是不合适就别勉强用。” 说完,他一使眼色,匪鉴忙将手中拿着的脂粉塞到织锦的怀里。 织锦有几分惊呆,这不像大爷一贯的举动啊?不过看着叶旭尧的冷脸,她又不好多问几句。 叶旭尧正要离开之际,匪石风一样地刮过来,禀告说傅年回来了,正在等着他议事,他这才不再耽搁,抬脚就往外走。 “织锦姐姐,看不出大爷还真细心,居然懂得拿这些个孝敬太太。”一旁的小丫头见不着主子的脸,这才敢说几句。 织锦拍下她想拿脂粉盒子的手,“这是大爷买的,岂能给你们弄脏了?”说完,转身又掀帘子进去。 小丫头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真说自己犯贱,又不是一等丫鬟,哪配碰太太的物品? 林刚的新宅里,那派去监视林珑的人回来禀报时,说得手舞足蹈,学着那几人说话的声调更是惟妙惟肖。 不过听的人却是心情难好起来。 “你说什么?连叶公子都去给她捧场了?”三房长女林琳不悦地问了一句。 “还有一个是什么国舅爷?”二房的长女林璃也皱紧眉头,那臭丫头怎么这么会招男人? 林琼与林玫也伸长耳朵听着。 回禀的下人脑袋一缩,“正是。” 林刚与林创兄弟俩对于这结果是十分的郁闷,怎么连郑巡抚的儿女也现身了?就连丰盛德找的麻烦也被化解掉,这让想暗中给要珑下绊子的兄弟二人有如吃了一个苍蝇般难受。 “这事儿不能不管啊?不然她岂不是太占便宜了?”林白氏跳起来嚷道。 林创白了一眼只懂得叫嚣的二嫂,“现在大家不都在想主意?她从我们这儿讹去了不少银两,哪能这么便宜她?” “没错,三弟说得对,好戏还在后头。”林刚敲了敲烟枪,表情颇为阴冷难看。 一直没作声的林余氏皱着眉道:“你们说说她这一天能赚多少?”听这回禀的小厮说道,她暗中算了算,少说也能赚个二十两银子,一想到她一天赚这么多,她就止不住地眼红。 “你怎么也这么庸俗的开口闭口钱的?”林创喝了一声妻子。 林余氏不悦地看了眼夫君,过日子哪样少得了钱?他一介书生,现在连个功名也没能摊上,仅靠那么点租金过活,若不是她持家有道,早就入不敷出。 一提到钱,林刚也眼热。 本来应是讨论林珑与叶公子之间的事情,到头来居然是林珑这店铺赚了多少钱? 林琳一向清高,不喜欢开口闭口就是这些个黄俗之物,脸色不悦地起来走出去。 林琼看到她离去,忙也偷溜出这厅堂,在走廊里唤住这位堂姐。 林琳回头皱眉看她,“琼堂妹,你有何事?” “琳堂姐,我知你对于襄阳侯府嫡长孙的媳妇之位势在必得,妹妹是来帮你的。” 林琳轻蔑一笑,“就凭你?”一个没有地位的庶女也好意思到自己的面前来请缨?没得让人笑话,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想要讨好叶钟氏,却是一直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一想到上回叶钟氏让她拿回那些个收买织锦的物品,她的脸就臊得慌,这是完全被人打脸的行为。 林琼凑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我的好姐姐,我虽说是庶出,可我有什么做不出的?正好可以给姐姐打打下手,只要将来姐姐得了好处别忘了妹妹即可。” “别唤得那么亲热,你的好姐姐可不是我。”林琳一把推开林琼,脸色很冷地道,下巴还朝里面厅堂坐着的林璃扬了扬。 林琼的脸瞬间红透,不过想到自己的将来,还是使劲地露出个笑容来,“琳堂姐,你也知道我与她历来不对付,她得了好处又岂会分给我?” 林琳这时候才仔细打量林琼,心里转着主意,半晌,她的态度才有所软化,“说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绝对是琳堂姐给得起的。”林琼立即道。 林琳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最不喜欢这种欲说还不说的人,她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要走。 林琼忙拉住她,“哎,琳堂姐,你别走,我这就说……” 林琳这才停下看她,“要说就快点。” “他日琳堂姐如果成为叶公子的正妻,许我个妾室即可。”林琼大言不惭地道。 林琳眯了眯眼,倒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仔细打量了这堂妹半晌,她方才笑道:“有何不可?” 林琼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与她一道走着细细地讨论起来。 ------题外话------ 很忐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个!某梦鞠躬感谢大家! ☆、第六十一章 讨揍 说了好一会儿话,林琼才笑着与林琳分手,往自家生母所住的厢房而去。 林琳看着她那身淡红色石榴花的襦裙随着行动飘啊飘的背影好一会儿,嘴角冷冷一笑,想当叶旭尧的妾室,真是想得美,她可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这林琼真的是异想天开,庶女终归是庶女。 林琼在穿过一道月亮门的时候,眼角瞟到那林琳傲慢又清高的背影,暗自“呸”了一声,不就比她占了个好出身又多识几个字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脚下步子加快,到了生母正纺着纱的厢房,她一屁股坐到生母的旁边,“姨娘,你一天到头织这些个布有什么用?又换不到多少钱?也不会去笼络一下爹……” 佘姨娘回头看了看她抱怨不停的嘴,为她挨了林刚的打,又被罚了这么好些日子,可女儿还是老样子,这样浮躁的性子,连她都看不过眼。 收回目光,她淡淡道:“琼儿,姨娘没有本事给你个嫡出的身份,可我们也不能如此行事啊,你看看你为了叶家这婚事做的事,姨娘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林琼掠了掠鬓边的秀发,“姨娘,就是你什么都不争,才会被嫡母踩在脚底下,若你会争取,我又比她林璃差到哪儿去?” 佘姨娘拿着纺线的梭子的手一顿,女儿的想法越来越偏,“你怎么不看看珑姐儿?她那样才像个样子,你……” “林珑?”林琼嘲讽地念着林珑的名字,“你可知道她那才叫做不会叫的狗会咬人,我们争个头破血流,人家叶公子看都不看一眼,可她倒好,装着不感兴趣的样子,背后却卑鄙的勾引叶公子,这样的人才叫可怕,我比她要高尚得多。”看到佘姨娘的表情一急,她这才语气一缓,“她昨儿开个破店铺,叶公子都去给她捧场了,这事全家人都知道,就姨娘你闭塞,什么也不知……” 佘姨娘表情一愣,这回连梭子都掉到地上,“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甚?”林琳愤怒地道,“上回她家的绿姨娘还拿扫帚来赶我,哼,这口气我还没咽得下,总之,姨娘我跟你说,我不求你帮我,可你不能拖我后腿,我想要挣个好前程没什么丢人的。” 佘姨娘这回也拿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阻止女儿的疯狂,只好弯腰捡起那只梭子,表情木然地织着她的布。 林琼也没有道歉,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正在气氛尴尬的时候,林璃的侍女来找她,说是她那个一直瞧不起她的嫡姐唤她去。 佘姨娘看到女儿一愣后,随即快速跟她说了一句,就匆匆离去,长长地叹息一声,真是做孽啊,一家子骨肉至亲,偏要你斗来我斗去的,反正她微言轻也不会有人听她的。 她低头再度织起了布,还是这样装聋做哑算了。 这头一天开业,夜里林珑关了店铺用了晚膳后,即噼哩啪啦打起算盘来,很快出了今天净赚的银两,笑容越发灿烂。 “姐,你倒是快说说我们今天净赚了多少?”林琦催促道。 “对啊,珑姐儿,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宣布呢。”绿姨娘也吞了口口水道,忙活了这么久,只有这点盼头最是刺激得了人的积极性。 林南两口子一味地笑,看林珑那样子,今天的收获肯定不会少,若是往后天天如此,那他睡着也能笑醒。 “七十两银子。”林珑笑得异常开心地宣布,不再卖关子让他们着急,“这是把本钱都刨出来后净赚的。” 林琦眼睛都瞪大了,她的娘呀,这是不是骗人的?忙朝绿姨娘道:“你掐我一下,看疼不疼?” 第30节 绿姨娘一把揽住她,笑着拍拍她背,这傻丫头。 林南夫妻惊讶地半天回不过魂,林南还掏了掏耳朵,“姑娘,这没算错吧?” “南叔,别的我不担保,可这算钱的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的。”林珑没好气地笑道,这事关一家子的生计,她哪里敢掉以轻心。 林栋笑了笑,“若往后天天如此,我们家的生活要恢复到爹在世的样子,那是指日可待。” 林珑摇了摇算盘将上面的珠子拨平,“栋哥儿,我可跟你说了,这终归不是正道,士农工商,赚再多的钱这地位也上不去,我们家真要恢复往日的荣光,只能靠你,只要你中了举,有幸成为天子门生,这才是真正翻了身。” 这话将众人心中的喜悦之情冲淡了不少,林珑到底比他们警醒得多,虽然本朝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终究在世人眼里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林栋定定地看着长姐严肃的表情,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让姐失望的,也不会让大家白辛苦供我上学,等明年我就下场参考……” 林珑上前揉了揉他的头顶,“傻小子,姐可不是在催你,无非是要你知道发愤图强罢了,你的年纪不大,身子也才刚好些,药还没停呢,这下场考试的事情可以迟上一两年,到时候家境好了,你上京赶考也能松动点,姐可不想委屈了你。” 她的心里一直介怀着母亲的改嫁,无论如何要让弟弟成材,妹妹嫁得好,让亲生母亲看看,扔下他们的她到底有多蠢,这是林珑很隐秘的心事。 林栋眼里泛着泪花,对读书一事越发上心,他不知道书中有没有黄金屋,也不知道书中有没有颜如玉,只知道不发愤不图强,他就不能让两个姐姐过着尊荣体面的生活。 林家众人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这一天的盘账于他们是幸福时光。 林南更是急忙到店铺那儿住下守夜,就怕有个闪失,还惹得林珑笑话了两句,他也不争辩,这么有盼头的日子是自大老爷林则死后,他才首次感觉到的。 林琦却是跳进屋里打开今天收的礼,待看到一套华丽的青华瓷摆件的时候,不禁咋舌,找到那独特的标记,忙呼,“姐,这可是官窑出品的,一般人弄不到手。” 林珑与绿姨娘等人闻言,都急忙进去。 林珑拿起那箱子里的红色纸片,看到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恭贺的话,叶旭尧那几个字更是不陌生,居然是他送来的? 就在林珑沉思的时候,另一边的绿姨娘打开高志送来的礼盒,这里面的物品就俗了一点,是一件金银加贵重宝石镶嵌的三脚金蟾摆设,不太高雅,却是好意头的东西,“这高国舅倒也舍得送礼,这么重的金银加宝石,依我看值不少呢。” 林琦鄙夷地看了眼绿姨娘,“亏你还是当年别人嘴里称赞的善于琴棋书画的花魁,别人还说你高雅,这么俗的东西哪及这叶公子送的?” 她是爱钱,骨子里对于曾经的家世那是念念不忘,现在不用愁三餐,自然更能欣赏美好的东西。 林珑看到绿姨娘神情一搭,上前拿起那三脚金蟾,“还别说,这高国舅送的更合我心意,琦儿,等没钱时,还是这俗物最好。”就像她曾经当掉的那块玉佩,这青花瓷不经摔,只有手中这玩意儿怎么摔都不会碎,照样值钱。 林琦撇了撇嘴,暗骂林珑偏心。 绿姨娘感激地看了眼林珑。 林珑拍了拍绿姨娘的肩膀,“我说的可是实话。” 当然这一番话,高国舅是听不到的,可他此时还是认真地研究了林珑出品的胭脂水粉,摆了满满一桌子,脂粉香还飘荡在空气里面。 桂嬷嬷有几分担心,爷怎么就不能务务正业? 柳苏娉婷多姿地走进来给他奉茶,爷有段时间没宠她了,而她的脸上因前些日子长廯后就没好过,吃了大夫开的药见效也慢,终日只能蒙着面纱,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被高志嫌弃? “爷,茶。” 高志连头也不抬,看到她要将茶摆在桌子上,遂吼道:“别弄湿了胭脂。” 柳苏顿时委屈地端着茶水站在一边。 桂嬷嬷上前,“爷,这些个脂粉有什么特别的?” 高志从里面挑了一盒递给桂嬷嬷,“嬷嬷拿去试用一下?据说可以淡化皱纹与改善肤色。” 桂嬷嬷狐疑地接过,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怕一把年纪,她也是贪美的。“爷,真的有效?” “试试不就知道了。”高志随口答道。 之后又挑了一盒递给柳苏,“这个你试试吧。” “爷,我也有?”柳苏受宠若惊地接过。 高志不搭理她,而是吩咐桂嬷嬷将这府里的女婢都唤来,今儿个人人都有一盒胭脂水粉发放。 柳苏听闻,脸上的喜悦淡了不少,原来不是她独一份啊。 丰盛德二楼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周义转着两只超大的银球看着账房先生,“今天的生意如何?” 那账房先生皱了皱枯瘦的额头,手中的算盘声音一停,报出个数字来,然后对比以往的营业额,这才再度道:“掌柜的,今天我们足足少了五十两的利润,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 周义转着银球的手一顿,起身踱着步子,这玉肤坊才开门第一天,丰盛德就受到了影响,再长久下去还得了?“怎么着也要想个法子才行?” “掌柜的,他们第一天人多,往后就未必了,依我看,还是以不动应万变最为妥当。”账房先生建议道。玉肤坊今天的盛况他是看在眼里的,可比起丰盛德的底蕴,玉肤坊到底还是太新了,再说今天的利润受到少量的冲击是必须的,长久来说,丰盛德没有必要与玉肤坊这样的新入行者较劲。 周义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这劝阻? 账房先生暗自叹息一声,掌柜的就是容不下人。 林珑美美地睡了一觉,再起来的时候觉得神情气爽,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裙,她推门出来,看到苏嬷嬷正在备早膳,遂道:“他们呢?” 苏嬷嬷笑道:“绿姨娘还在厨下端早膳上来,栋哥儿与琦姐儿正在梳洗,很快就过来。” 林珑点点头,“对了,你备早膳让南婶送给南叔没?” “备好了,都按姑娘吩咐的那粥都是熬得稠稠的,还给煎了两只鸡蛋。”苏嬷嬷笑了笑。 林珑这才放心,克扣下人的事情她做不出来,又吩咐苏嬷嬷去带林南那一对儿女过来一道用早膳。 一大早的膳桌上坐得满满当当的,林珑看了看早膳的菜色,一碟儿腌菜,一碟儿酸笋,倒是多加了一碟子的春韭煎鸡蛋,一小碟的豆腐乳儿,怎么看也不丰富,遂道:“嬷嬷,往后买菜的钱再加一倍,如今家里的手头松动了一些,也没有必要在伙食上省,往后中午两餐都要有荤菜……” “那敢情好,天天吃菜都吃得我嘴淡死了。”林琦最支持林珑这个决定。 “你这只贪吃猫。”林珑笑着开她玩笑。 林琦的嘴撇了撇,“就我想吃吗?你问问大家想不想?” 绿姨娘打圆场道:“能改善自是好的,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手大脚,不然将来周转不灵那就糟了。”给林栋剥好的水煮鸡蛋放到他的碗里,“你读书最费劲儿,栋哥儿,多吃点。” 林栋腼腆一笑,道了声多谢二娘。 绿姨娘笑着抚了抚他的背,低头喝了几口粥,“对了,珑姐儿,今天你还是不要到店面为好,琦姐儿也不要去了,姑娘家老是抛头露面终非好事……” 林珑挟了口腌菜,“我也没想着老在前面露脸,那个后院也要收拾出来,我打算在那儿弄一个小样间,到时候有那些个上门的千金们,就一律在那儿接待,这样一来照顾了她们的身份,二来也好让她们体验一下,先这样试试运作一段时间,如果效果好,我再考虑买一两个人来帮帮手。” 绿姨娘一听,这十分在理,既然连她都担心林珑抛头露脸这件事,别个家的人也是不在话下的。 匆匆吃过早膳后,林栋到苏州书院上课,林珑就前往店铺而去,绿姨娘与林琦等留在家里整理脂粉,既然卖了不少出去,就要重新再做才能补上,又要等陈伯送鲜花来,一时间,林家各人都有各自忙。 玉肤坊店面的事情基本就由林南夫妻打理了,来了普通客人也是他夫妻二人出面接待,林南家的收掇整齐后看起来倒也光彩,说话又和气,倒是受到不少顾客的喜爱,至于他们夫妻的两个孩子,自然由苏嬷嬷这腿脚不太灵便的带着。 接连两天的生意都不如开业那时候旺,林珑晚上盘算的时候,倒也能有四十两左右的利润,这已是相当理想的数值。 至于丰盛德,晚上算账时,这利润还是比同期下降了不少,周义的脸色一天阴沉过一天。 这日,贝明绯遣人来接林珑去试新衣,那丫鬟道:“我们姑娘说了,林姑娘可不能推脱,不然她可不依的,还说钱都是赚不完的。” 惹得林珑好笑不已,这个阿绯。 吩咐了南叔几句,她这就出了店铺上了贝家的马车。 林南与妻子将客人看过后随处乱放的粉盒收拾妥当,两人忙了一会儿看客人不多正要歇息一下,就看到林家其他几个女儿走进店里。 他忙上前,正要做声。 林璃眯眼看他,“原来是到珑姐儿那攀高枝去了,怪不得看不上我们家。” “大姐,您别这么说,人家林管家自然是人往高处走。”林琼掩嘴一笑。 林南夫妻的脸色顿时难看,这林家几女是来找茬的吗? 林琳不去看她们奚落林南,反正与一个下人有什么好争论的,吩咐南婶给她拿粉盒脂膏来看,一打开,就闻到一股花香味儿,沾了些许在手抹了抹,眼里顿时有惊喜,这还是茉莉花籽磨的,怪不得这么细滑。 “这加了什么?”林玫率先问道,这味道清新,怪好闻的。 “加了些玫瑰与甘草。”林南家的虽然心里有怒气,但却不得不回答。 林琳又拿了一盒脂膏试了试,比她在丰盛德买的要色泽鲜艳得多,这林珑倒真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娘与二伯父他们老说她这店铺赚了不少银子。 只要是姑娘家,都能发现手中的脂粉到底好不好?林璃也是喜出望外,这回不等林南夫妻动手,即叫她带来的侍女爬上又爬下,给她把每个品种都拿了一盒。 林琼平日里用的都是走街串巷的廉价玩意儿,她可没有多余的闲钱去买丰盛德的胭脂水粉,如今更是双眼发亮的自己动手拿来,从头到脚,姑娘家能用的东西她全拿齐了,更贪心的一样拿了好几份,就怕吃亏。 “琼姑娘,你不能这样啊……”林南家的看她翻的到处都凌乱了,一边收拾一边惊呼。 林琼充耳不闻,照样故我。 林琳侧目一看,眼里微有鄙,这庶女就是上不了台面,不过也罢,没有她的反衬,如何能彰显自己的高贵?动作虽慢,可也一样都不落。 林家几女疯狂扫货的举动,让想进店里来的姑娘妇人们都不禁止步,这实在有失斯文,小声议论了几句就转往了不远处的丰盛德。 正要招呼客人的林南一看这情形,顿时傻眼了,不禁回头暗自恨恨地看着这几只蝗虫。 “这些个我都要了。”林璃率先出声。 “这胭脂水粉比不上丰盛德出品的,可我们好歹是自家姐妹,哪有帮衬别人的道理?”林琳撇撇嘴道,“既然自家有店铺,也就不舍近求远让人笑话,林管家,不,林掌柜,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林南道。 林璃打断他的话,“有什么可是的,我能来她这儿也是给她面子,不然请我都不来。”下巴一昂,“得了,我也不与你多废话,我们也要回转了。”朝那捧了不少货的丫鬟挥了挥手,这次总算是满载而归。 林琳表情淡然地吩咐侍女拿好就走。 林玫假惺惺地道:“林管家,这些个我拿回去试试,你们跟珑堂姐说一声即可。” 林琼连话也说,一个劲地抱好怀里的胭脂水粉,这回可是赚了不少。 “哎呀,姑娘们,你们不能走啊,这钱还没结算呢?”林南大声嚷出。 “算什么钱?”林璃怒瞪一眼,“都是自家的店,哪有还赚自家人钱的道理?林南,你是不是傻了?” “不行,今儿个你们不给钱,就不能走,这不是让你们白拿的。”林南死活不让,据礼力争,她们拿了这么多,这得亏多少钱? 林南家的更是拿起扫帚出来,咬着牙看着林家几女。 林琳皱了皱眉,“什么叫白拿?这是我林家的店铺,别以为让你们当了几天掌柜,就可以蹬皮子上脸的,别不记得你们夫妻的卖身契还捏在我们林家人的手上,以下犯上,依律当也够你们喝一壶的。” “没错,听到没有。”林琼作势帮腔,为这琳堂姐保驾护航,甚至还狠狠地撞了这林南家的,看她跌倒,趁机踩了一脚她的手指,痛得林南家的直飙泪,她这才松脚,“哎呀,我这都是不小心踩着的。” 林南一脸愤怒地看着这几人,上前去扶起自家婆娘。 林璃等几女趁这个机会带着大把的胭脂水粉扬长而去,留了个长发飘飘的后脑勺与步摇相撞的声音。 “这一群强盗。”林南咬牙切齿地恨恨骂了一句。 林南家的捧着受伤的手指,“这回我们如何向姑娘交代?这事情大条了,我私下里算了算,她们拿走的货都有近五十两了,什么好的挑什么,一个子儿也不给,姑娘待我们那么好,这回我们可如何向姑娘汇报?” 坐在不远处马车里面的叶旭尧将之前那一幕全看在眼底,本来他办事经过这条街道,下意识地掀帘子,就是想看看林珑在不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林家那几个女儿贪婪,他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们会贪到这地步? 傅年咋舌出声,“子阳,这太恐怖了,怎么有这样的姑娘家?谁娶谁倒霉?”没有矜持就算了,可这样拿人家的货物真好意思出手? 第31节 为了办这盐务的案子,前段时间他离了苏州城,到外地去取证,这也是叶旭尧的主意,实证与名单相符,就没和可赖,他日这苏宥武也不能随意翻案。 这盐务一事一向牵连甚广,并没有多少人敢接手,毕竟苏宥武上头还有人,一层连着一层,哪个不要卖面子?除非是不想在这官场里面混了,或者一心一意当孤臣被人排挤。 皇帝有意整顿,可京里老油条太多了,个个能推就推,最后惟有一咬牙提拨叶旭尧这样的年轻人,只有年轻人才有干劲,才能不怕这些个盘根错节的大老虎。 再说叶旭尧家世了得,也不怕得罪人。 因而他错过了察看林家几女长相的事情,曾经他还打趣地说要帮叶旭尧掌掌眼。 叶旭尧的表情更冷了几分,一想到娶这几人当中的一个,那真的是浑身打冷颤,比起林珑,这才叫贪得无厌。 他的手指重重敲打在车壁上,“走。” 外面的匪鉴扬鞭,马车再度“哒哒”地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 “真是一出好戏,只是那店家亏死了。”傅年背靠在迎枕上笑道,“对了,子阳,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出好戏的?看你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你性子冷……” “她们姓林。”叶旭尧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这些个损失换成他必不在意,林珑必定会气得牙痒痒的,想到她爱财,心底闪过一抹怒火以及不知名的怜惜。 傅年掏了掏耳朵,一脸惊讶,“你说什么?她们姓什么来着?” 叶旭尧淡瞥他一眼,根本就没有兴趣再开口说话。 一旁侍候的匪石低声道:“她们就是爷的未婚妻人选,那位过世的林大学士的孙女们。” 傅年顿时同情地看向叶旭尧,“子阳,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这样的妻子拿不出手啊,我看你还是准备二婚吧。”这样的妻子娶了后赶紧弄死弄残,往后可以再挑高门大户女当继妻。 叶旭尧半点反应也欠奉,可傅年还在那儿咋呼着,尤其批评林家女儿的德行。 叶旭尧听了半晌,随后皱眉道:“也不全是那般的。” “啥?”傅年一时反应不过来。 叶旭尧却不再说话。 傅年骂了句*的臭石头,立即转向匪石,“你来说吧。” 匪石偷瞄了眼自家爷,看到他不管,遂小声道:“还有位林珑姑娘倒是比这几个强得多得多……” “林珑?这名儿好生耳熟……” “就是之前雨夜我们马车差点撞上的那位……” “原来是她,这缘份还真的不浅。”傅年半晌才想起林珑是谁,这姑娘给他的印象还是深刻的,顿时促狭地看向叶旭尧,“子阳,我看你就从了那位林珑姑娘吧。” 叶旭尧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正儿八经地道:“你一个大男人直呼人家闺名,不害臊吗?” 傅年一愣,随后就是大笑出声,原来早就是襄王有梦,就是不知道那神女有情没有?那位林珑姑娘看样子性子很是倔强,原则性极强,不会这么容易就从了叶旭尧。 叶旭尧精准地一碗茶飞过去,正好倾倒在他的嘴里,顿时止住了傅年的笑声,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假寐。 林珑结束了在贝府的事情,回到自家店铺,看到店铺里面有客人,林南夫妻正在招呼。 她看了眼店里的物品,似乎销出去不少,看来今天的账单应该很可观,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转出去先回家看看,绿姨娘与妹妹等人制作出来多少脂粉? 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再度打算盘,算了算销出来的货品数量与净赚的银钱并不搭,顿时柳眉一皱,她当然不会疑心是林南私下贪污了,南叔夫妻不是这种人。 着苏嬷嬷将南叔的儿女带回房,没有孩子在,她道:“到底今天出了什么事?” 林南与妻子对视一眼,这一个下午都心里不安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林珑说,如今收了铺子,这就容不得他们逃避。 林南一咬牙跪下来,“姑娘,这事是这样的……” 林南家的听到丈夫气愤的说辞,顿时哭泣起来,也跟着跪下来,“都怪我们没用,没能拦下她们,这货都被她们拿走大半。” 绿姨娘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明抢吗? “真是岂有此理!”林琦气得要挽袖子,这样欺负人真还没见过,“她们凭什么来我们店里拿东西不给钱?我这就去讨她们要去。”说完,就怒冲冲地要往外走。 林珑忙站起来唤住她,“站住,你给我回来。” “你真要忍她们?”林琦咬着下唇看向长姐,“我可受不了,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磨出来的。”摊开双手到长姐的面前,“你看看,我的手都长茧了,我是绝不会让她们占便宜。”说完,小脸皱得更紧。 “都是南叔不好,我这就拿把菜刀到二老爷家,逼他们将钱还回来。”林南起身,越想越气,脚步如飞地向厨房走去。 林珑心头一跳,忙朝亲弟使了个眼色,林栋立即会意地赶过去拦住林南做傻事。 林南家的越发自责,一直不停地捶胸口。 林珑安抚地扶她起来,看到她红肿的手指,心里的火也是蹿得老高,“绿姨娘,你给南婶的手上上药,南婶,这事不怪你们,她们这般做为,是早就想好的,你们要拦也拦不住。” “那现在如何是好?”林琦负气地道。 “拿了我们的,自然是还回来的。”林珑冷冷地道,“可是你们这样直接上门去讨要,他们是不可能拿出来的,要取回来银钱就得要花脑子。”表情很狠地看向门外,“还要连本带利,一个字儿也不少。” 林琦一听,立即狗腿地道:“姐,你指哪我就打哪。” “你这丫头真是那四月的天,说变就变。”林珑没好气地道了一句。 “只要不给便宜她们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林琦不服输地回嘴。 林珑笑了笑,妹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能让人白欺负,不是吗? 翌日,林珑去了一趟那宏门找方辩。 走进这个帮派的老巢,本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如今一看与普通的民宅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有个大大的演武堂,显得有点希奇。 林珑被迎进那所谓的正堂,那儿摆着十八张气势万钧的黑背罗圈椅,还有那正面的墙上有个大大的宏字,这字写得极具气势,一看就有扑面而来的威压。 林珑再如何不惧怕,也得汗毛直竖,身为良民,她实在是不适应这个氛围。 方辩进来的时候,看到林珑挺直背站在那儿看着他宏门的标志性大字,看那背影有几分僵直,居然不露怯,这会儿,他对林珑这个敢孤身进帮派的姑娘家更有好感。 “林姑娘。” 听到唤声,林珑立即回头,脸上还有浓浓的戒备,待看清方辩这宏门帮派头目之一,这才稍松了一口气,微微屈膝行礼,“方爷。” 方辩随手一指,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首位上,“林姑娘这回登门有何指教?”看出她的不自在,他也尽量长话短说,这场合确实不适合良家妇女。 “指教不敢。”林珑正色道,思忖了一下,还是将来意道出,“小女子想向方爷借几个人一用。” 她与这宏门并不熟,只是混帮派的人一向极重义气,承诺过她的话应是有效的,所以她也就大胆地前来。 方辩一愣,他没听错吧?借人? 林珑似看出他眼里的疑意,遂咬字清晰地道:“方爷没听错,小女子确是来借人的。” 直到走出了这宏门的大门,林珑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儿真的不想再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更加快离开的步伐。 离得远了,方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早就等在那儿的林南一看到林珑出来,忙念了声佛,“姑娘,里面的人没为难你吧?” “还好。”林珑笑了笑,“也没吃人的事情,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 林南急忙让她上马车,“你不许我们跟着进去,南叔这心始终忐忑着。” 林珑道:“南叔,你也太容易吓了,这方爷倒也是个人物。” 林南可不敢苟同她的结论,毕竟是流氓头子,又能有礼到哪儿去?“姑娘,我们这是要回铺子里面吗?” “不,我们去二叔父家讨银子。”林珑冷笑着手一指,一个晚上这气都还没顺呢,像小妹说的,不能让她们占便宜,她也小气着呢。 林南一听,立即来了力气,对于自己昨日的窝囊,他早就自责无数遍。 他们到达林刚的新宅时,刚好是晌午。 林珑一路进去也没人拦着,毕竟她可是林家的姑娘,只是仆人们还是免不了侧目。 她算准了这时间过来,就是正午膳的时候,两位叔父跑不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果然看到餐桌上两房人都在,他们看到她明显一愣。 “你来做甚?”林刚板着脸喝斥,“没规没矩。” “八成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做错了什么事,回来向叔父们讨救罢了。”林创撇了撇嘴。 林白氏却是脸色一板,“有难处就想到叔父们,珑姐儿,你倒还真够可以的。” “珑姐儿,别站着,坐下一道用膳吧。”林余氏倒是扮好人地吩咐下人拿多副碗筷来。 林珑也没有拒绝,反正还没用午膳,肚子正饿着呢,看了眼桌上的鸡鸭鱼肉,心里更为不舒服,明明他们就不缺银子花,居然还到店里来搜刮一空。 当即没客气,哪样好的挟哪样? 林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死丫头果然让人看不顺眼。 林璃正要挟的鸡肉被林珑抢先一步,瞪眼看她,“你这是要与我对着干吗?” “怎么?许你吃不许我吃?”林珑立即呛声。 林琳吃不下去,接过侍女手中的巾帕,按了按嘴巴,站起身来正要说声慢用离席。 林珑斜睨她一眼,吃饱后自然是办正事,“琳堂姐走这么快做甚?我们还有账要算呢?” “我与你有什么账要算的?”林琳瞪大杏眼道。 “我看琳堂姐是贵人多忘事,你昨儿到我的铺子里面拿了不少胭脂水粉,这账不得算算?”林珑一副善良提醒的样子。 “真是笑话了,这是我们林家的铺子,我要什么还得给你钱?”林琳怒道。 “没错,你这是不讲道理。”林璃将筷子一扔,立即开腔。 林玫倒是温和一点,可说出的话还是不中听,“珑堂姐,大家姐妹一场,你何必计较那么多?” 林刚夫妻与林创夫妻俱都一脸怒意,女儿从林珑铺子里面那儿拿胭脂水粉,多大点事情,她就上门来讨要银子,这还有天理了? “珑姐儿,我告诉你,一笔写不出个林字来,你也给我收敛点。”林刚是老大,立即端出家族一长的架子来,教训林珑。 “没错,珑姐儿,你这性子得改,你开了这么间店铺,我们还没说你抛头露脸的丢了家族的面子,你倒好,上门来讨要银子,你还要脸不?”林余氏一副好长辈的样子,打算循循善诱。 林珑看着这一个个可笑的嘴脸,这些人到底还要不要脸面了?冷声道:“这铺子是我们大房的,与你们二房三房没有关系,总之你们在我铺子里拿的东西,我给你们打了折,一共是八十两银子。”目光看向林刚与林创,“女债父偿,两位叔父,赶紧付银子,一人四十两,公道得很。” 八十两银子?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林珑是不是想银子想疯了? 林白氏一向说话较粗暴,“没钱,不给。” “对,我们不给。”林余氏这回也不扮好婶母,上回拿了一百两,现在又来要,还四十两银子,当她们是金山银山啊。 “你给我滚。”林刚气得手指大门。 林珑早就知道他们的禀性,这样讨要是拿不到钱的,“你们真不给?” “不给。”林创咬着牙根回道。 第32节 “好,可别后悔。”林珑站起来,少有地放了句狠话。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o(n_n)o~ ☆、第六十二章 赴宴 林刚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何时轮到你教训叔父?” “叔父做的不对,自然要提醒,我可是熟读圣贤书的。”林珑立即回嘴,半点也不落下风。 气得林刚拿起桌上的碗砸向她。 林珑头一偏避开,顺手一拉那桌布还以颜色,自个儿往后一跳,只见来不及避开的众人被桌上的残羹冷饭倒了一身,顿时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杯盘碗盏掉到地上打碎的声音很响。 林白氏心疼的直滴血,这些也是要钱的。 林珑大笑了几声,浑然不在意,“叔父,后悔了就送银子过来。”语毕,她转身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这个死丫头。”林白氏尖叫地骂出声。 林珑充耳不闻,离开的步子从容不已。 林南鄙夷地看了眼林家这一群人渣,很快就跟上自家姑娘的步伐,姑娘还是好样的,这群人渣就不该给他们留面子。 一出到外面的回廊,他上前离林珑有半步的距离,低声道:“姑娘,我们就这样离开?”还没拿到银子呢,就算拿不到夸大的八十两银子,至少也要拿回成本啊。 林珑连头也没回,“南叔,你且等着看好了,两位叔父会把钱乖乖地送到我手上,半个子儿也不差。” 林南一听,不禁狐疑了起来,想到林珑办事一向稳妥,遂也就放下心与她坐上马车离开这林家新宅。 主仆二人先去把马车退租后,即回转到铺子里去。 经过林珑这一闹,林家两房人都怒火冲天,林刚更是难以再容忍林珑这个死丫头,“来人,备马车,我要去拜访族长,这事情不能这么轻易就完了。” 下人立即出去准备。 林刚怒气冲冲地上了马车,哪知马车欲离开大门的时候,却被几个长相骇人的彪形大汗阻止了,那几人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还没有碰到他,他就脚一软倒在马车的一角,颤着声音中干外强地道:“你们要干什么?苏州城是有王法的?” “爷还没打到你,你嚷什么嚷?就你懂王法?”那彪形大汗撇嘴道,“爷看你这宅子门口风景不错,暂在此处看看,这碍不到王法。” “哥,与他说那么多做甚?总之有哥儿几个在这儿守着,你这宅子不许进也不许出,明白了没有?”有人不客气地上前在林刚的面前挥了挥拳头。 林刚吓得险要失禁,他一辈子也没有招惹过这等人,正想唤家丁来壮壮胆,刚从马车窗口看过去,自家那群软脚蟹早就退到大门后大气都不敢哼,顿时又怒又怕。 在另一个大汉又要上前挥拳头时,他吓得立即扔下马车转身返回府里。 后面有一个大汉笑道:“跑什么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我们什么时候就走。” 说完,几个长相令人惧怕的彪形大汉都大笑出声。 林刚气得浑身发抖,转回府里发着脾气。 “这一定是那臭丫头弄出来的。”林创一脸愤愤不平。 “不给,我们没银子给她。”林白氏与林余氏这一向明争暗斗的妯娌少有的一致同意。 林琳却是皱紧眉头,“过两天就是巡抚夫人的赏花宴,我们家也是收到了帖子,若是让这几人守在门口,那给我们修改衣裳的裁缝进不来,到时候岂不是去不了?” “爹,这回琳堂妹说得对,别因小失大。”林璃劝着她爹林刚。 “你们去她铺子拿那些个不能当饭吃的东西做甚?”林刚朝女儿怒吼。 林璃一脸委屈,“这铺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哪里知道她会如此小气?” 林白氏抱紧女儿,瞪了不眼丈夫,“你有气找那个死了爹的东西撒去,没见过哪家的闺女还结交那等人?如今是害了一个家族。” 屋子里面各人从讨伐林珑,变成互相责骂,听到厅堂这儿出了事的林琼躲在屋外一角,这个时候不能进去,遂轻手轻脚地转身要离开。 林玫所在的方向刚好看到她那偷偷摸摸的动作,眼里含着鄙夷,“琼堂姐,你在那儿做甚?” 这话一出,林白氏松开女儿,气呼呼地出去一把掐住呆怔在那儿的林琼的耳朵,“没去找你,你倒好送上门来,都是你这个死丫头怂恿的,这才惹出这些个事情来的……” 林琼的耳朵痛极,只能扭着身子呼痛,一边道:“不是我,是嫡姐她提议的,我这才跟着去……” 林白氏不听则可,一听火气更往上涌,掐耳朵的力度更大。 新宅这边的事情,林珑就算没有亲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夜里收了铺子,一家人盘点的时候,林琦提醒道:“那些个人还没送银子过来呢?” 林珑一边打算盘,一边凉凉地道:“急什么,迟早会送来的,八十两银子,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收。” “姑娘,若他们去报官,会不会累及我们?”林南去瞧过新宅大门那儿几个吓人的彪形大汉守着,周围的百姓不敢接近,只能绕道而行,心头暗爽过后又担心会不会惹上官非。 林珑抬头看向林南,“南叔,这事你给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出不了事的。我这二叔父一向贪生怕死,与这样的帮派过不去从此会后患无穷,他怎么可能会去报官?再说巡抚夫人的赏花宴在即,我那几个堂姐妹们比叔父还要急。” 她早就盘算好了,这笔银子绝对不会飞。 绿姨娘一想到要与帮派扯上关系,到底胆子有点小,“珑姐儿,这事找郑公子也可以解决,二娘还是怕与宏门扯上关系,往后……”要脱身就难了,一想到那些人的行径,她就忍不住打冷颤。 “二娘,这事郑公子帮不上忙。”林珑笑了笑,林刚最会歪理,这事到底是她林家内部之事,闹上官衙也不会得到多少好处,还有碍名声,所以她自然要想个万全之策。 。放下算盘,她笑了笑,“再说宏门能把持漕运,必定有两把刷子的,官衙想禁是禁不住的,那方爷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应不会对我这样的小女子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最后宣布道:“今天我们倒是赚了不少,足足有五十两银子的利润。” “这么多?”众人立即咋舌,把话题又引回这喜事上。 林珑乐意见到这局面,将手上的银子收好,仔细一盘算,开业还不到十天,她就净赚了四百五十两的巨资,这完全是超乎她想象的,主要是郑南珠与贝明绯引来不少大客户,加之名人效应,百姓的追捧,所以玉肤坊的生意才能这么旺。 与她相比,丰盛德损失了不少客户,周义这掌柜在盘点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现状,营业额下降的厉害,白天看着像客似云来,实际成交的数量却不多。 听了今天的报账,他更是坐不住了,要如何才能将客流从玉肤坊引回来? 账房先生现在也不敢说乐观的话,与往日相比,丰盛德至少少了约莫两成的生意,这会直接影响到周义年底在本家的排位,明年能不能再被派到苏州这纸醉金迷之地来就是个问题。 也难怪周义的头这么痛,他任了这么多年的掌柜,苏州城的生意一向仅次于天子脚下的京城,往常都是傲视各分号的他,哪里能忍受得了别人的奚落? “要不我们想法子也学学玉肤坊,请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来走一圈?”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你去找一个给我看看?”周义冷笑地泼了一盘冷水,“大家闺秀与贵妇人们哪个不是在深闺内宅,她们连来我们的店面都要犹豫,宁可派人前来购买,如何肯出面来走一圈?再说你能找得出比巡抚千金更高身份的人吗?” 账房先生顿时不语,巡抚千金会出现也是在人家开业庆典上,顺理成章地恭贺,也就不会有人诽议,富贵人家哪个缺银子?这提议本身就站不住,可生意下降了这是确凿无疑的啊。 顿时账房先生不吱声了。 周义转着两个实心银球半晌,最后手一顿,就那么办,无论如何要让玉肤坊的生意大跌,遂扬声唤人上来。 账房先生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周掌柜应该是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第二天,不出林珑所料,林家二房与三房等人想着巡抚夫人的赏花宴,是不得不妥协。 林刚在两名彪形大汉的陪同下,硬着头皮到祖宅来,本想一脚踹开这祖宅老旧的门,可顾虑到身后的壮汉,只好使眼色让小厮去敲门。 林珑刚好在家,一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朝绿姨娘道:“我去看看,估计是二叔父来了,你不好应付他,我来对付即可。” 林琦看到长姐出去,也急忙放下正在磨的花籽儿,擦擦手跟着出去,这没脸没皮的二叔父终于来还银子了。 在祖宅门口等得不太耐烦的林刚听到门被拉开的响声,立即回头怒看,果然是林珑那个死丫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么久才来应声,你好大的架子。” “二叔父何必一来就咒人?”林珑冷着一张俏脸,“你没听说过,咒人者最后都会回馈给自己的,我可是为你好,二叔父。” 林刚的脸色更难看一分,这死丫头分明就是在咒他早死,他呸! “二叔父,银子呢?”林琦探出个头来,“你不是送银子来的,来我家门口做甚?” 林刚瞪了一眼林琦,随后迈脚进去,“里面谈。” 林珑也不怕他耍花样,朝妹妹道:“琦儿,你领这几位好汉去喝碗茶水消消渴。” 林琦不敢大方打量这几个壮汉,听到长姐的吩咐,来不及撒丫子走人的她只好迎这几个壮汉进屋,有些木木地在前面领路。 那几个壮汉颇有几分忍俊不禁,果然还是这林姑娘胆子大,遂朝林珑拱拱手,“林姑娘,他若再不还钱,兄弟们就揍他一身。” 这话让前方走得飞快的林刚身子又打了个哆嗦,这一天一夜已够他担惊受怕了。 林珑笑道:“打就不必了,免得脏了几位的手,你们先去喝碗茶水,我去去就回,先失陪了。”说完,施了一礼。 那几个壮汉忙学着礼数周道地还礼,不过那僵硬的姿态还是让人看了忍俊不禁,林珑最后还是“扑哧”一声笑出来,惹得几个壮汉红了脸。 他们看到林珑转身离去,这才私下言议论了一句,还是林姑娘的胆子大的话。 林珑到了厅堂,果然看到那二叔父似大爷般挑了个好椅子来坐,“二叔父,银子呢?” 林刚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从怀里掏出那八十两的银票,往桌子上重重一甩,“把那些个地痞流氓都给我打发走,哼,真有你的,珑姐儿,没想到你居然与那等地痞流氓有来往,你真丢祖宗的脸面……” 林珑拿起银票一看,没有半分花假后这才收进袖口,对于林刚的指责,她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冷睇着他,“二叔父,你说够了没?我家没茶水招待你,对了,往后你别让那几个姐妹再到店里去拿东西不给钱,我下回肯定不会这么和气。” 林刚恼羞成怒,“你那些个破玩意儿,送我都不要。” “二叔父当然用不上,除非你想进宫里侍候皇上娘娘去。”林珑立即反唇相驳,这二叔父老想端架子,也不看看她是不是软柿子? 林刚顿时怒火攻心,这丫头嘴没遮拦,当场起来拂袖而去,离去前还怒骂一句,“没爹没娘的野丫头,怪不得没有教养。” 林珑当即也拍案而起,“二叔父尽管多说一句,我看你是还想龟缩在家?” 林刚听得这话,哪里还敢再大骂林珑,只能瞪了一眼迅速离去。 在外偷瞧的林琦朝长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朝她那惹人厌的叔父伸了伸舌头,暗骂一声呸,老想剥削她家的老狗。 她这举动哪里瞒得过林珑? 林珑上前敲了一记她的头顶,“都大姑娘了,还做这动作被人瞧去,又要说我们没家教了,琦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活得好给人看。” 一提到自家的身世,林琦也红了眼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去磨花籽儿,那几个人我怕,你去招待他们吧。”说完,立即就跑远了。 林珑摇头笑了笑,回去拿了五两银子的小银锭,就转到那几个壮汉所在的小花厅,客套地说了几句答谢的话,最后才将手中的五两银子送上当谢礼。 “林姑娘,你这是做甚?方爷说过不许我们收你的银子。”其中一人推拒道。 “这是给大家辛苦的跑腿费,你们可别嫌少,赶紧收下吧。”林珑将银子硬塞给他们。 一个推一个送,当即僵持起来。 最后林珑道:“你们若不收,下回我都不好意思再登门相求,快拿上吧,这五两银子是不多,可你们也知道我的店铺新开张,这也是我能拿出来的上限了。” 话说到这份上,那几个壮汉也只能接过,忙道谢。 林珑这才送他们出门,看他们走远,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了结一件事。 下午之时,陈伯又送来了一车鲜花,现在他一天要跑两趟,自家忙不过,也让村子里的人帮忙采摘鲜花,一看到林珑,他就眉开眼笑。 林珑清点了一下数量,又看了看品质,还是相当好,当即满意地给了一两银子结算这么天来的酬劳。 “这多了些,老朽找不开。”陈伯念叨着。 第33节 “这是给你老喝酒的钱,不过话可说好了,酒能喝,可不能误了我事儿。”林珑笑着让陈伯的儿子把花草搬进去,有时候要笼络人心,一点小恩小惠是必须的,她不住在陈村,样样都要靠陈伯来维持,所以这样的暖心之举是必须的。 陈伯顿时更拍心口表示会更尽习尽力地为林珑办事,让她放心,难得这雇主如此仁义,他还有什么不满呢? 回程赶牛车时,他还回头朝林珑挥了挥手。 林珑摇了摇头,这世上还是纯朴的人比较多。 傍晚时分,正在整理鲜花的她,听到马车响声,推门一看,果然是贝明绯派来送衣裳给她的人,那侍女下了马车,就将这手中的大包袱递给林珑,“这是我们姑娘给林姑娘送来的,她说明儿午时让林姑娘穿好,她过来接您。” 林珑忙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必是上回改好的衣裳。 等这侍女走了,她回到屋里打开一看,不止衣裳,还有一个装着几件饰品的小盒子,心里颇为感动,这阿绯居然想得如此周道。 “真好看。”林琦摸着那华丽的衣裳,当即拿起来比了比,“我也想要这么一件。” 林珑收好那几件饰品,刮了刮她的俏鼻梁,“等再赚多点钱,姐给你置办一身。” “此话当真?” “何时骗过你?” “骗人的是小狗。”林琦伸出小尾指,“我们拉勾。” 林珑好笑地拉了拉她的小尾指,“这回信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夜里再盘算的时候,这收入锐减了一大半,一整天下来只有十两银子左右的进账,林珑严肃着一张俏脸,“南叔,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算今天没有闺秀预约,但也不至于惨淡如此啊?少说有个十来两才是正常。 “今天没有多少客人来,都跑去丰盛德了。”林南皱紧眉头。 “丰盛德今天开始店里的胭脂水粉打半折销售,所以很多顾客都到了他家。”林南家的也展不开眉,今天做生意实在是太憋屈了。 丰盛德来这一招,林珑是完全始料未及的,这是以本伤人。 她早就想到自家的生意对丰盛德是有冲击的,不过也没到伤及对方根基的地步,一早就有提防,不料对方这次会如此大动作? “姑娘,我们也要想个法子才成。”林南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货是完全滞销,之前赚的都会赔进去,钱周转不回来,大好局面都会丧失掉……” 这些道理,林珑也是懂的,只是这主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遂举手示意林南,看到他会意地住口,这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明儿早上我到铺子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哎。”林南立即应声。 夜里,因林珑第二天要去巡抚夫人家的赏花宴,绿姨娘就拉着她,给她的脸上敷了一层新做的有美白细腻肌肤的透明脂膏,林珑的皮肤底子很好,这样做也是想让她光彩照人。 当然,林珑也没有反对,身为香铺的东家,太过难看哪里还能指望别人买你的东西?就连林南家的这个常抛头露面的也被林珑重新调理了肌肤。 绿姨娘一面给林珑揉开这些个透明脂膏,一面叹气,“没想到做个生意也这么难,我们不过是想要糊口罢了,那丰盛德也欺人太甚。” 林珑抬眼看着头顶的绿姨娘,“二娘,不招人妒是庸才,我们也没有必要想那么多,明儿我去看看,估计也就会有办法了。” “你啊,就是鬼主意多。”绿姨娘弹了一下她嫩嫩的肌肤,年轻就是好啊,“也不知道像着谁?”说完,叹息一声。 “二娘,你也别再想着我爹了,他都走了这么久,往后还有我们孝敬你,这好日子还在往后。” 绿姨娘点点头,她相信林珑说的,不过正正是因为将林珑当亲生的看,所以才会操心,“在宴席上,看看哪家有适合的人,最好把握住一个……” 林珑不置可否,自从及笄后,绿姨娘这话她听得最多,不至于反感,不太喜欢就是了。 隔日,因店里的生意比较清闲,林南家的就留在了祖宅给绿姨娘打下手做脂膏,林珑则是一大早就往店面而去。 刚一走进西大街,就看到丰盛德店铺排了长龙,年轻的妇人与未出阁的姑娘家都有,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最里面更是传出丰盛德待客的小厮似唱礼的声音,“胭脂三盒,水粉五盒,香油两瓶,好嘞,您拿好,一共一两三钱银子,欢迎下次再来。后面的别插对,排好,货品充足,人人有份……” 她沉着脸转到自家的店面,今儿个真是门可罗雀。 “姑娘来了?”林南放下拍乌蝇鸡毛掸子,立即迎了上来。 “今儿个开张没有?” “唉,还没呢,都是进来看了看就转到丰盛德去。” 她早就料到这局面,人都是有贪念的,丰盛德一向又有品质,自然转往他家,:“南叔,别泄气。” 主仆俩正说着话,就有客人进来,林南忙去招呼。 那两人似是姑嫂二人,正在挑选着胭脂水粉,突然有人在店门外惊呼一声,“丰盛德的胭脂水粉半价,你们还不赶紧去排队?” 那姑嫂二人一听,立即扔下正在看的膏粉,二话不说,就匆匆去排那条长龙。 “哎……”林南想要拉她们回来。 林珑拦住林南,“南叔,别唤了。” 她看了一眼那在门外搅黄她生意的人,这人也挑眉看她,一副她奈他何的样子?显然是丰盛德派来的人,顿时冷冷一笑,“你也别太得意,风水总有轮流转的一天。” 那人听到她的话,没敢再挑衅,灰溜溜地走了。 “姑娘,这生意清淡到如此地步,可如何是好?”林南又一次发愁。 “少许风雨总要经得起,才能做大事。”林珑安慰了林南几句,看了看时辰,阿绯就要来接她了,遂叮嘱林南看好店面,这才急急返家。 贝明绯早就等得不耐烦,一看到林珑的身影,“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先来了,不然你准坏事。” 林珑看她柳眉倒竖,忙告饶了几句。 这才被贝明绯推着进去换衣裳。 撒小白花的紫色绸襦裙上面套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衫,领子还用了京城流行的花纹缝制,外面套了件浅紫色的半臂,这一身穿下来显得林珑的身材更为高挑,与身边穿着茜色衣裳的贝明绯一起,颇为抢眼。 “我都说你还是穿这颜色好看,以前的衣裳太素了些。”贝明绯是相当满意自己的眼光,还按着林珑坐下,指示自己带来的嬷嬷道:“我琢磨着,你老梳的双丫髻有点寡淡了,这回就弄个飞仙髻,与这衣裳倒也搭。” “会不会太隆重了点?”林珑不喜欢太复杂的,以前也是随意扎扎即可。 “你别跟我说你是脂粉铺的东家,连这爱美的常识都没有。”贝明绯撇嘴,“今儿个人人都争奇斗艳,就算不想当那花中之王,但也绝不能差人家太多。” 听她这么絮叨一长串话,林珑惟有闭上嘴巴任由她施为。 飞仙髻一向颇为典雅,与林珑的面型最为搭配,贝明绯还精心给配了一只镶紫色宝石的头饰,鬓边还点缀了几颗精巧的金钿。 林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这样一拾掇果然好看不少,这回不用贝明绯催促,她自己就动手画了个淡淡的妆,咬了咬最近才弄出来的粉色脂膏,顿时整个人都亮丽起来。 “怎么样?”她起身看向贝明绯。 贝明绯看得愣了,早就知道林珑漂亮,却不知道这样一打扮会如此光彩夺目,那美增一分过艳,减一分则失色,竟是恰到好处。 最后她拉着林珑,“不行,你也要给我画个漂亮的妆。” 林珑自然乐意效劳,将贝明绯脸上的妆洗干净后,即细心地给她弄了个透明又亮丽的妆容,让贝明绯开心地大叫,直说这是她最漂亮的一次,摸了摸脸上,“阿珑,你这妆不油腻,蛮舒爽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到有这么好的货色?” 一到近夏,爱出油的皮肤就是最难打理的,贝明绯之前是长痘的皮肤,这也侧面证明了她的皮肤偏油。 林珑笑着收回手,“这是新做出来的,我添了几样药材进去,最适合你夏天用,放心,我早就备好了,你到时候带回去即可。” “阿珑,我爱死你了。”贝明绯一把换住林珑大叫。 林珑没好气地推开她,“这妆若是弄花了,我可不管的。” 贝明绯这才松手,正儿八经地站着,林珑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也不用这样,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吧。” 贝明绯这才手脚自由了一点。 马车经过西大街的时候,看到那条长龙,贝明绯疑惑地问了问,听到林珑淡淡地提及这是丰盛德弄来整垮玉肤坊的招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林珑安抚道:“都没什么事,我自会解决。” “这还是欺人太甚,要不要我让我哥去教训他们一顿。”贝明绯道。 “暂时不用。”林珑笑道,“这样的事让你哥出面是大材小用。再说这是商业竞争,连这个我都处理不当,这店也无须再开了。”眼角还是瞄了瞄丰盛德车水马龙的门口,淡淡一笑。 贝明绯这才敛起些许怒火,一把抓着林珑的手,“真需要时,一定要与我说。” 林珑郑重地保证,贝明绯这才脸上带笑。 巡抚衙门的后院今天人流很多,不少的马车驶进去,可以看到邀请的人都是非富则贵。 襄阳侯夫人叶钟氏由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看了眼身边意兴阑珊的儿子,摇了摇头,林家那几个女儿的事情她也听说一二,不过心下仍是存疑,贪心成这样似乎有些夸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不满肯定是有的。 郑夫人一早就等候在那儿,看到叶钟氏到来,忙上前问好,“候夫人总算是来了,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快,里边请。” 叶钟氏客气地笑了笑,至少还是很给郑夫人不少面子的。 叶旭尧正要抬脚离开的时候,看到贝家的马车驶进来,脚步一顿,林珑很可能会与贝家的人一道前来。 果不其然,贝家那个姑娘下来之后,再下来的人就是一身紫色衣装的林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见到她微抬起头来,在阳光下一笑,那纯真的少女面容,华丽的衣装,以及闪着金光的头饰,让他的心头猛然一跳,快到来不及阻止。 林珑感觉到有人看她,遂双目炯炯有神地看过去,果然看到叶旭尧正看着她,顿时展唇一笑当做招呼,犹如春天里开放的鲜花,妍丽而夺目。 叶旭尧感到自己有几分狼狈,遂坚硬着面容点了点头算做回礼,很不自然地转了个头,此时面对林珑他感到颇为不自在,还是等他自在一点再说吧。 林珑奇怪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这是怎么了?记得上回见面的时候他们相处还算不错,没有以前的针尖对麦芒,这回怎么如此疏离? “在看什么?那个不是襄阳侯府的嫡长孙吗?”贝明绯与郑南珠说完话,就好奇地拉了拉林珑。 “好像是,我也没看清楚。”林珑回了这么一句。 郑南珠笑着看向林珑,“这可是乘龙快婿,很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林姑娘,你说是不是?” 林珑一看郑南珠的表情,就知道她必是知晓叶林两家有婚约的事情,遂大方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这是别人家的事情。” “林姑娘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郑南珠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有听没有懂?”贝明绯皱眉道,“这叶家再好也轮不到我们啊,郑二姑娘,你这话就有待商榷了。” 郑南珠也不反驳,只是一味笑着。 林珑的笑容极淡,没有喜欢被人算计,这郑家做得有点过了。 “走,我们进去吧,好多姑娘家都在等着呢。”郑南珠指了指里面。 三人这才举步往庭院而去。 林珑举目看过去的地方都是花团锦簇的,到处都是衣香鬓影的人群,轻快的笑声不绝于耳,看来像仙境似的,当然前提是得忽略掉在庭院里面坐着的中年妇人,她们的一双鱼目都在庭院里面睃巡着,看到哪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就会低头交语几句,完全是一副相媳妇的架势。 “那穿紫色衣裙的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好。” “哪个?” “就那个,看到没?与郑二姑娘还有贝家姑娘一块的那个?” “哦,瞧着了,确是长得一副好容颜,不过以往没见过她,不晓得是哪家的?” “……” 叽叽喳喳讨论的话,也落入了叶钟氏的耳里,这回她刻意看向林珑,倒是比上回见面更漂亮了些。 “她们说的是那林家的姑娘,这姑娘我识得,为人倒是不错。”郑夫人向叶钟氏笑道。 第34节 叶钟氏不置一言点评,不过仍是用眼角瞟了瞟。 郑夫人也不在意,让侍女再度端点新鲜的糕点与果子来,再沏上一壶新茶。 有郑南珠在,也没有人敢看轻林珑,再说女子之间的话题一向就是美容啊衣裳啊,所以一看到郑南珠这个活生生的招牌在,顿时向林珑咨询的人增多起来。 林珑变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远远看去被人围着的她就像是众星拱月。 “那个死丫头在那边。”林璃一踏进这庭院,就立刻发现林珑的所在。 林琳眯眼看了看,握紧手中的绢帕,看了眼林琼,林琼回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六十三章 挑事 “林姑娘,你这唇上的脂膏真好看,颜色真鲜,像蜜桃儿似的,我就买过这粉色的脂膏,涂上去不是过艳就像是没抹。”其中一个穿蓝衣裳的少女艳羡地看着林珑道。 她这么一咋呼,周围的少女都立即盯着林珑的唇色看,这时候才发现她这妆的清新自然,比她们化得要好看得多,有个别的更是用力过猛很是浓艳,此时都下意识地用手中的团扇遮了遮。 贝明绯笑道:“这可是玉肤坊新出的,过两天就会有卖,你们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林珑含笑地看向贝明绯,暗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大商家的女儿,这广而告之的行为真是见缝插针,滴水不漏,迅速得很,果然是家学渊源。 贝明绯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她是谁?再说丰盛德的行为更是让人看不惯,总要想法子挫挫这锐气才行,以本伤人亏他家还是脂粉界的老大,半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真的有得卖?”还是那蓝衣裳的姑娘睁大眼睛拉着贝明绯,“贝姑娘可别蒙我,后天我就去瞅瞅,听闻玉肤坊的脂粉好,可就是不知道是真好还是骗人的?” 林珑淡淡一笑,“这还真的有,这好不好不是用嘴说的,朱姑娘可以买来试试?” 这位朱姑娘家里是经营米粮生意的,算得上是真正的暴发户,只因如今家中的生意在城里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其母又会钻营,所以也弄了张赏花宴的名帖,这才到得这苏州城有名的宴会上来。 “林姑娘是里家行手,说好就是真的好,那我也要试试。”朱姑娘一脸兴奋地道。 “我看阿绯的也不错呢。”有人发现贝明绯比平日更好看,自然少不得又是艳羡一番,追问其妆容上的花粉是不是也是新出的? 郑南珠也细细地打量贝明绯的明艳的肤色,不满地朝林珑低声道:“林姑娘,你忒偏心了,给贝姑娘化了个漂亮的妆,怎不给我也化一个?” 林珑也用团扇半遮颜面,回了一句,“我给郑二姑娘新调试的妆还没弄好,这可是特别给郑二姑娘做的,会非常适合郑二姑娘的肌肤。” 郑南珠无非就是发发牢骚,林珑也一下子就猜中她的心思,这样一番话正中郑南珠的虚荣心,这才做罢,直说一定要比贝明绯的好看才行。 林珑笑了笑,这郑南珠的性子不如贝明绯直爽,不过倒也不太难相处,只要摸准她的心思即可。 正在这热闹间,林家四女径直走过来。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林琳一出现就表现出十分的热情,更是亲热地上前坐到林珑的身边,一副姐妹好地挽着林珑的手臂,“我是阿珑的堂姐,阿珑也是的,躲在这儿让我们好找。” 这话听来让人觉得不是味道,暗暗指责她不顾姐妹亲情,这林琳不愧是秀才家的女儿,林珑微微皱眉,大庭广众之下倒也不好与她翻脸,“我与阿绯先来,自然是与你们错开了,你倒好,竟是错怪起我,这好没天理。”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人一笑过后,即知是林琳小气了。 林琳微觉不是滋味,这林珑越发滴水不进,看到众人笑了笑,也跟着扯了扯脸皮应付过去。 林璃斜睨了一眼林珑,她才不像林琳那样虚假得很,目光看向郑南珠,立马巴结起来,“郑姑娘看着比以前漂亮得多,都是用哪家的妆粉?我都不敢上前打招呼了。” 郑南珠面对这样小乡绅的女儿一向是不太给面子的,下巴抬得很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半晌,在林璃满脸不自在后,方才不轻不重地道:“这城里的闺秀都知道我是玉肤坊的长客。” 这样的话很下面子,不少千金都半遮脸面偷笑起来。 林璃拍马屁拍到到了马腿上,心下问候了这郑南珠的祖宗十八代,脸上却不敢动怒,微僵地愣在那儿,眼角瞄到郑夫人与襄阳侯夫人叶钟氏以及几个贵妇人说笑地朝这边走来,眼珠子暗暗转了转。“是我家珑堂妹开的那间吗?她自小爱鼓捣这些个玩意儿,没想到现在连脂粉铺也开了一间,不过家中的长辈不赞成的居多,这样抛头露面的有失斯文……” 这样带有贬义的话一出,立即惹得众人都神色一变,令得一些想过来说说话的自命清高的闺秀立即退避三舍。 郑南珠的表情一僵,这林家的姑娘不是在打她的脸吗?这店也是有她郑南珠的股份,再说林珑的表现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能说是真闺蜜,至少好感是不欠的,双眼渐含火气。 林珑的神色一肃,这林璃当众贬低的话听来真刺耳,双眼看到已经走到了近前的叶钟氏,这会儿总算知道这林璃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无非就是在这襄阳侯夫人面前说她林珑不守妇道,闺誉欠佳。 “璃堂姐,你说的是人话吗?”林琳立即怒火中烧地起身,当众为林珑仗义执言,“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的种,是骨肉至亲,阿珑不偷不抢,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你问问这在坐出阁的夫人吗?哪个不是有陪嫁店铺?照你的意思来说,是不是个个都有失斯文?当然阿珑迫于生计不得不抛头露脸,这也是我们两家照顾不周的原因造成的,我爹为此自责不已。” 林璃当场怒瞪这个堂妹,她怎么能这么说?再说不是说好了,大家要一致对外先将林珑拉下来?她怎么突然调转枪头对付她?“琳堂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再说这都是你时常挂在嘴上的话……” “我没这么说过,我敢发誓对得起天地祖宗。”林琳昂着头道,“璃堂姐,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同是林家的女儿,你何不嘴下留德?揭人短处没有半分好处。”手指向林琼与林玫,“两位妹妹可以为我做证,若不是为了珑堂妹,我何须在此与你多说?” 一副自己都是不得已的样子,拿别人来竖立自己良好的形象。 林琼似有点胆小地道,“嫡姐,快别这样说了,这些个话私下说说即可,大庭广众的到底不好看,琳堂姐也是为了你好,你再到珑堂妹的店铺里去拿胭脂水粉也不好看,这些个都是要银两的。” 故意说得不清不楚,就是要引人遐思,究竟是林璃不对还是林珑过于贪财? 林玫本身就是林琳的亲妹,姐妹俩暗斗是暗斗,对敌时一致枪口对外,“璃堂姐,出门时二伯母就让你谨言慎行,可你怎么如此口无遮拦?踩低别的姐妹们也不会显得你高雅……”话说到一半,似才看到襄阳侯叶钟氏一般,立即掩嘴不语,咬了咬下嘴唇,一副自个儿多嘴的样子。 “你,你们!”林璃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们几人,这会儿再傻也知道自己成为了最先当靶子的那一个,真是气得可以吐血。偏是这场合,这不是摆明不但要踢她出叶家孙媳妇候选人的行列,还要让她的闺誉受损以后难觅夫家?这几人真够狠的。 林珑微抬眼看了看一脸义愤填膺的林琳,不禁觉得可笑,之前一直没能在襄阳侯夫人的面前留有好印象,这回倒是想要一箭三雕,演的一手好戏,不当戏子可惜了。 虽然她不想竞争这叶家长孙媳妇的名额,但也不能让人拿来当垫脚石,硬拉她下水来打击抬高自己,这两位堂姐都将她当成软柿子不成? 她从容起身,走向郑夫人这主人家,郑重屈膝,“让几位夫人见笑了,这都是林家的私事,闹到这大庭广众之地,实在有失颜面,也让郑夫人的宴会失色,小女子代家中几位姐妹向夫人道歉。” 叶钟氏不禁看向林珑,虽说弄了个店铺出来不太像样子,但是这先向主人家致歉的行为,比起那个一脸惟护姐妹又当众挑事的林琳来说,这行事显得玲珑得多。 “这不是你的错,我想郑夫人也不会怪罪于你。”叶钟氏率先开口,这里她的身份最高,在主人家发话前先说一句并不失礼。 林珑这才看向叶钟氏,“谢过侯夫人谅解。” “襄阳侯夫人所言甚是,林姑娘赶紧起来吧。”郑夫人朝女儿看了一眼。 郑南珠立即会意上前扶起林珑,暗自瞟了一眼京城贵客,看那脸若银盘暗含威仪的样子,立即庆幸自己不是那叶家孙媳妇的侯选人,这样的婆母她侍候不来。 林琳一看到这两人的互动,就暗叫一声不好,白白地让林珑捡了便宜,遂忙上前施礼,“都是小女子一时间过于气愤才会失言,古语有言,有过即改善莫大蔫,明知自家姐妹言语有失也不提醒,这并不是为她好,搅了夫人的宴席,小女子相当过意不去。” 一张嘴倒会说话,郑夫人暗忖,不过她身在内宅,这样的把戏不鲜见,林珑上前道歉的话显得要合理许多,毕竟这口舌之争虽因她而起,但并不是她主动挑起的,受了池鱼之殃罢了。 相信她能看得出来的,叶钟氏自然也不在话下。“往后这样姐妹互相揭短的话不要再说了,你的堂妹本夫人也是认识的,一向极好,行事稳妥。” 林琳忙应声,“夫人教训的是,小女子定当谨记。”这林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到郑夫人如此的称赞?心下想不嫉妒也难。 “你能记住即可,正如你所言,知过能改善莫大蔫。”叶钟氏看了她一眼,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林琳顿时喜出望外,这回应声的话多了几分兴奋,能得叶钟氏开口说上一两句,比什么都不说要强得多,“侯夫人所言,必当平生座右铭。” 林璃的脸色苍白,现在她上前再说什么也搏不到一句好评语,在叶钟氏的心目中怕是已经排除出去,她后悔地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之前为出风头贬低别人到头来害了自己。 林琼是庶出,哪会这么不识趣地上前表现自己?所以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就是让叶钟氏以为她听话好摆布,这不愧为一条表现自己的方式。 林玫毕竟年纪小上一些,上前也学着亲姐与林珑那般说话,应声的只有郑夫人了,还是不怎么搭理的那种,恼得她暗恨不已。 林珑看到这场面不太好看,脸上自然喜庆不起来,她的宗族观念是不强,却也知道在这场合失礼,还是先行辞去才是上策,遂道:“郑夫人,小女子不好搅和了这宴席,还是先行辞去为妥……” 林琳立即双眼看向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以退为进?心中立即分析起来,就差将林珑左转右翻地查看个遍。 “林珑姑娘原来在这里。”叶旭尧的声音很是清冷,但说出林珑姑娘这四个字时倒是颇为好听。 林珑告辞的话被打断,立即看向那边走过来的几个男子,为首的正是叶旭尧,与之前相见的别扭样子相比,现在的他显得似乎和气许多,这人是不是会变脸啊?或者说男人也是那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林珑暗暗揣测。 几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走近,一众少女都娇羞地半遮脸面,对于之前上演的精彩好戏顿时抛到脑后,一颗芳心微微跳动。 一身白衣的叶旭尧最为醒目,旁边的郑华翰与傅年也不遑多让,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一向是女人家追逐的目标。 叶旭尧站定在母亲的面前,嘴角略微向上翘了翘,“娘,你之前不是问我,那好用的胭脂水粉是哪家的吗?这正是林姑娘新开铺子玉肤坊的产品,哦,对了,我听闻郑夫人的宝贝千金与贝家千金好像在这店里也掺有一股。” ------题外话------ 今天先吃点开胃菜吧,明天某梦再上大餐,请大家见谅啊,实在是时间不够用。 ☆、第六十四章 动情 林珑微惊讶地看着他,叶旭尧一向不是爱讥讽她钻到钱眼里,不管是嘴上说的还是行为动作表现出来的,她都能一一看透,如今竟然破天荒地为她说了几句好话,颇有替她招揽生意的意思在,目光不禁看向他,这回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图所在。 叶旭尧自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不着痕迹的轻咳一声,其实自己也颇为不好意思,只是听到匪鉴暗中禀报她这边发生的事情,林家几女的龌龊实在令人发指。他自然而然就往这边走来,原本要与傅年去与郑巡抚相商要事,半路还遇上了正找他的郑华翰,临时改道,这会儿怕是要惹得他们笑话了。 郑夫人立即会意地笑着承认,“她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的,好在林姑娘靠谱,我也就由得她跟着胡闹,赚了当她的零花钱。”再说这内幕能流出去估计还是自家儿子的嘴主动说的,眼尾扫了眼郑华翰。 郑华翰摸了摸鼻子,微有几分不自在,老娘常说他都要钻到权眼里去了,男儿哪个不在乎这些名与利?看叶旭尧这举动,林珑八成有戏,因而他将老爹的吩咐置之脑后。 “我还道是哪家的店铺新出的呢?原来是林珑姑娘巧手所为,倒是让本夫人意外了。”叶钟氏瞟了眼儿子,没有当众让他下不了台,转头与旁边的郑夫人道:“郑夫人的女儿倒是好眼光。” “哪里哪里,不过是女儿家玩闹弄出来的。”郑夫人立即谦逊几句,甚至把林珑本为生计所迫的行为也说成是玩闹,这样一来,面子里子也就全了。 叶钟氏一向喜欢与聪明人说话,郑夫人无疑是个中翘楚,一句就能跟上形势,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错,反正也不指望着她们能弄出什么大阵仗来,不过是女孩儿们打发时间的举措罢了。”贝明绯的亲母贝申氏适时地插了一句,面相有几分刻薄的她并不喜欢林珑,当初听到丈夫有意让嫡长子娶她,就大力反对过,这林家到底是败落了。 好在儿子听她的话拒绝了,她看林珑也就顺眼了那么一丁点,没有非份之想就最好,女儿与她来往过密,她一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免得丈夫又说她不念旧人恩,毕竟当年她是在林宅住过的。正正因为这样,她与林家的关系并不好,尤其是林珑的生母权氏,那个女人太清高,当年为了生计她没少巴结她看她脸色,只可惜那个女人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改换了门庭自然也把这怨气撒在林珑身上。 林珑此时尴尬一笑,有些时候在这样的场合,是宁可沉默也不要自以为是地拆台,惹人厌是其次,主要是令气氛变得异常的难堪,她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林琳卷紧手中的帕子,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这林珑得了叶旭尧为她正名的话,又入了侯夫人的青眼,这还能自己的机会吗?尤其看到周围的姑娘家喁喁细语讨论着,大多都是肯定的话,这心更不是滋味。 林璃是全场最难受的人,出风头没有她的份,丢脸倒是丢到家,如今想要灰溜溜地离开,可又舍不得这花团锦簇的宴席?没人搭理的她心情实在难好起来。 周围的贵夫人一致笑说,改明儿一定要到这店铺去看看,选上一两盒合宜的胭脂水粉。 林珑顿时来了兴趣,“夫人们要是光临,必定倒履相迎。” “那可是,会有好茶招待。”郑南珠这巡抚千金立即搭腔,看那样子还是玩笑居多。 “岂止?还有新鲜出炉的糕点呢?”贝明绯也跟着开腔。 这样一来,玩笑的意味更重了,郑夫人指了指这三个年轻的少女,“看看这几个猴儿,都把我们当财神爷了,也罢,我就当这一回财神爷,明儿就真的去瞅瞅,到底你们都弄出了些什么名堂来?” 一听到郑夫人当众订下时间,闻弦音知雅意,鲜有人不附和?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这会儿却是真的不能再真。 郑夫人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相当满意的,在座的都是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至少都是乡绅,这一年一度的春末赏花宴也有收拢人心的意思在。眼角看到叶钟氏没吭声,知道这人不是会随便附和自己,遂诚意十足地邀请,“候夫人也来凑个热闹吧?就当我们这些个长辈对她们几个小辈的支持,如何?” “襄阳侯夫人若也能一道去,必定会令场面增色不少,我等也面上有光。”不用郑夫人指示,立即有人附和送高帽。 一时间,又是七嘴八舌起来,这回由少不更事的少女变成内宅主母适时的恭维与邀约。 叶钟氏是自持身份,可人家热情拳拳,她也真的感兴趣,大方地点头应了,还打趣了那三女,“可真的要好茶好糕点好招呼,少一样我都不依的。” “那是必定。”三女一致同声道。 看到这样的场面,再故作清高的人也会识趣地放下架子,相约到林珑那铺子去的人越来越多,当然是为了沾一沾那几个非富则贵的贵夫人的贵气。 林白氏与林余氏两人在人群的末尾,她们没有资格挤到前面去,此时脸色一如自家那几个女儿,这风头全让林珑出尽了,手中的帕子都要卷成了咸干菜,周围相识的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妇人们都羡慕地说她林家出了个好女儿。 两人不好发作丢脸,只得应和了几句,说着言不由衷赞扬林珑的话,就差吐老血。 第35节 叶旭尧看到这场景,双眼不着痕迹地瞟向林珑,只见少女一身紫衣,脸上笑容真是灿烂得堪比天上的太阳,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子阳,你完了,你是真的喜欢上那林珑姑娘了。”傅年在他耳边调笑一句。 叶旭尧笑容一收,撇了他一眼,“没你说的事,别坏了她的清誉,走,我们要找郑巡抚商量要事。”说完,当即转身离去。 处于人群包围中的林珑应付了周围人几句话后,再抬眼扫去,哪里还有叶旭尧的影子?本还想与他说一两句话的,看来又要找机会了,这人怎么走得那么快?这心思颇有些嗔怪了,可惜当事人全然不将这少女心事当成一回事。 很快人群四散开,各自行动,那边的夫人群仍在讨着一些热门话题,那边厢的姑娘们却是提议击鼓传花,传到谁,要不唱段小典,要不就吟一首诗,如果两样都不选,那就自罚一杯,这游戏一向深受姑娘家的喜爱。 林琳的脸色这才缓了过来,这两样都是她拿手的,要表现得好扳回一局是指日可待,只可惜那花束她刚一传到身边的人手上,鼓声就停了,白白错过了好几次机会,只能暗自瞪了一眼那击鼓的女先儿,可惜女先儿是个盲眼艺人,不然必定暗中问候林琳的祖宗十八代。 林珑倒是被传中一次,“唱小曲或者吟诗都非我强项,这样我自罚一杯当补数。”不待姑娘们反对,她端起侍女手中的酒杯仰头喝干杯中物,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抹去那酒液,亮了亮空空的酒杯给众人看。 姑娘们都大笑不已,贝明绯直说她耍赖,明明诗做的比她好,硬是要偷懒喝酒。 林珑将酒杯搁回侍女的托盘内,嘴一噘,“阿绯胡说八道,不要听她的,待会儿要把花束儿传给她,让她做诗去。” “你少咒我。”贝明绯这大商家的女儿,肚子的墨水还是有些的,可要做得一首好诗那就不容易了,连林珑这个自幼家中请了京中排得上名号的女师来教学的都不表现,她哪还敢献丑?“不过你们要听我做打油诗,那倒容易得很。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郑南珠立即大笑出声,更是夸张地笑倒在旁边交好的少女怀里。 游戏正到气氛最热烈的之际,喝了两杯酒的林珑却是不得不告饶去解手,少不得又是一番口头上的笑闹。 林家其他几女都看得牙痒痒的,她们不似林珑这般容易被这些个人接受,这不伤和气的笑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权利,似她们想要走也不会有人挽留。 林琳朝林琼看了一眼,要她跟上去找机会,这林璃如今不必再防,可林珑才是那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 林琼会意,悄然无声地退出人群。 林璃看了眼这庶妹,冷冷一笑,扬眉看向林琳,倒是养了只好狗,将传到手中的花束儿往旁边狠狠丢去,她旁边的少女少不得要瞪视她一眼,她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那少女一扔花束儿,当即跳起来发怒。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的?”林璃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坐得离林璃比较近的林玫起身想要拉住林璃,这少女她刚才听人提及,真惹上她没有好事,哪知还是拉不住林璃。 那少女冷笑一声,“你算哪根葱?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巡盐使苏大人的亲侄女。” 这话一出,林璃额角都要冒汗,她哪里知道对方会是苏大人的侄女?这回不敢再硬气,忙不迭地道歉。 郑家与苏家的关系一向不睦,但这样的场合也还是要请苏家的人前来,郑南珠只得上前打了圆场,那苏大人的侄女这才气哼哼地重新坐下。 郑南珠心里也憋着气,朝林璃撒去,“林璃,我看你累了些,还是先到厢房去歇一下吧。”眼角一使,俩侍女上前去搀着林璃就要下去,那动作不容拒绝。 林璃没敢反抗,只得随势下去让场面好看点。 林琳看着这今天刻意妆扮,着了一身玫红色华丽衣装的林璃被人半搀半押地下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人再丢林家的脸面。 林珑解完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颇红的她略有醉意,径自沿着盛开的百花而走,醉眼朦胧的看到那石板凳,眯眼看了半晌。 走过去径自躺在上面,又觉得冰凉不对劲,歪了歪头想了想,记得幼时曾看到母亲娘家的一位表姑醉酒时曾拢花作枕,她起身笑着朝那落花而去,这一捧起来,玫瑰的香气就飘入鼻端,“真好闻,改明儿我就拿你做那香油……嘻嘻……抹身子的,你可高兴?” 她笑着朝手上那团落花簇指了指,醉态可掬,只可惜花儿不会回答她傻傻的问题。 经过此地的叶旭尧在看到她那醒目的妆扮时,不着痕迹地打发掉傅年,跟上前来在暗处看着她到底要做什么?没想到却是喝了两杯水酒醉了的她在语无伦次,这样子颇好笑又惹人爱怜。 他正要上前拉她到别处歇下,哪知她歪歪扭扭的走回那石板凳,将落花都铺在上面,来回数次,正在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倾身把头枕在那香花上,颇为满意地舔了舔嘴唇,闭上一双星眸,竟是睡了过去。 看到她这浑然天成的举动,叶旭尧竟是僵直地呆站在那儿,半天不能反应过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呼息畅顺睡着了,他不禁摇了遥头,她该庆幸碰到是他,若是如高志那般猛浪的人,她的闺誉就堪忧了。 匪鉴正要上前侍候的时候,看到主子打来的手势,再低头看到石板凳上枕花而睡的俏佳人,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这林姑娘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真大胆,不过这画面怪好看的,就像那偷落凡尘的仙子似的。 他放轻脚步到路径的另一端守着,不让别的人瞧去林姑娘这样子。 叶旭尧原本只是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容,随后一口末春之风吹来,身着春衣的她打了个冷颤,昨晚才下过一场雨,今天倒是凉了不少。 他眉尖紧皱,手却是很快地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将它盖在她的身上,而她似乎感觉到披风沾染上的体温,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拉着卷了起来,小脸还在上面蹭了蹭。 这似猫儿的举动,叶旭尧的喉咙不禁滑动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出丑,忙转过身去,惟有耳根子红透。 好半晌,他才再度转身看向她,心里微有一股暖意,竟是站在那儿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夕阳落山的时候,树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回巢,叶旭尧皱了皱眉,这些鸟儿叫着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林珑的睡眠?正要摸出一颗金石子打过去。 林珑听到鸟叫声,眼睫毛眨了眨,很快就开了眼睛,半坐起身,身上的月牙白色暗纹的披风滑落,她茫然地看了看这披风?神志还未完全清醒的她一时间想不起这披风是谁的? 抬头看了看夕阳,一转头,就看到叶旭尧也正看向她,晚春之风拂过他一身的白袍,袍角随风舞动,俊俏的面容犹如神邸一般,竟是不那么真实,她下意识就眯了眯双眼。 叶旭尧眼里的林珑却是坠落凡尘的花仙,被她枕来睡的残花瓣儿随风飘飞,鬓边略有些凌乱的她坐在那儿,如坐在百花丛中,凭添几许美态。见过美人的他也不禁看呆了眼,生平第一次失神至此。 林珑最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这低调而奢华的披风,看来应是叶旭尧的,掠了掠鬓边,她的睡相一直老实,倒也没弄得很乱,起身将披风整齐拿在手上,走到叶旭尧的面前,抬头看向他的墨眸,脸上略有些臊红,“叶公子,谢谢你这披风。” 两手一伸,将披风还给他。 叶旭尧这才看了一眼那件沾染了她气息的披风,伸手就接过,点了点头以示作答。 林珑搔了搔头,看他没有取笑的意思在,但仍不好意思道:“叶公子,小女子没想到在击鼓传花中罚了两杯酒,就出了这么大的丑,这……” 一想到丑态都被他看在眼里,就懊恼到不行,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本来这人对她的印象就坏到极点,这回只怕更难有好印象了。姑娘家兴许不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她,但却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的糗态。 此时林珑的心情正是如此。 叶旭尧淡淡道:“林姑娘无须懊恼,”本想说你的醉态也不难看,但这话略有些孟浪,心下一转,再度道:“叶某也只是途经此地而已,怕姑娘受凉才将手上的披风给你一用,你无须言谢。” 林珑听他说得似乎浑然不在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神情方才自然许多,朝他屈膝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过叶公子,加上之前你为我解围的话,小女子还是很感激的。” “小事一桩,无须记在心上。”叶旭尧道。 其实亲娘曾逮到他询问那花粉是哪家出品的,当时他下意识就没说是她新开的铺子,怕母亲看轻她,今天不过是看不过去她被人设计,借着这机会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让母亲不至于将她看得太轻。 这效果看来还是不错的。 林珑大方展唇一笑,“总要谢过我才能安心。”低头拍拍衣裙,“我要到前边去了,不然阿绯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无妨,我也正要过去找我母亲有事,一道走吧。”叶旭尧提议。 林珑愣了愣,这人与她一道走,怎么说都还是新奇不已,没有拒绝,欣然举步跟上他的步伐。 叶旭尧在经过那石板凳的时候,突然步子一顿。 林珑歪着头看他,“怎么了?叶公子。” “别动。”叶旭尧出声,低头看到那亮晶晶的花钿果然是她掉下来的,这样私人的物品被人拾了去,会有解不开的误会与流言,竟是弯腰捡了起来。 林珑看到他手中的花钿,异常的眼熟,这不是自己无意中掉落的?伸手到头顶一摸,果然少了一个,“叶公子……” 叶旭尧却是一转头,那修长的手指将花钿捏好,顺手就别到她的头顶上,“好了。” 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均是下意识地感到尴尬。 叶旭尧在伸手给她别花钿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抬眸时也只看到她大大的眼睛,那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才能不落痕迹的收回。 气氛不太对,两人都有几分僵硬,一个又脸红不已,一个再度耳根子红透。 好一会儿,叶旭尧才收回自己的手,笼在披风下面,“抱歉,是我僭越了。” “无妨,小女子还要谢过公子。”林珑脸红发热地道。 “走吧,不然前面寻不到你要出乱子的。”叶旭尧率先迈开步子。 林珑跟在他身边,两人隔开有一段距离,似乎之前靠得太近,叶旭尧仍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味儿,这味道实在是蛊惑人心。 这样的气氛,林珑不习惯,心知叶旭尧不是多话的性子,遂只好找了个话题,“侯夫人喜欢我弄的胭脂水粉,下回我给你打个八折……” “无须,我不缺那点银两。” 这话一出,让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匪鉴一拍脑袋,又坏菜了,之前看爷与林姑娘相处得很好,心下正欣喜呢,比那几个耍弄心机的要强,可这会儿爷怎么又说了这么一句不讨喜的话,若他是林姑娘,他也不爱听。 果然,林珑撇撇嘴道:“小女子知道你们襄阳侯府有钱,小女子就是爱钻那钱眼儿里面,既然叶公子……” 一听她的话略有不快,叶旭尧的眉头皱得更紧,停下脚步看她,正色道:“我不是那意思,你为何偏要想到一边去?”不避讳地伸手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茧,“你看看你的手?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做出来的胭脂水粉贱价卖出罢了,没你嘴里的意思在。” 林珑尴尬地握紧拳头,不让他看,这么一点小细节他都看在眼里,以前八成早就留意上了,咬了咬下唇站在那儿,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你快放手,这于礼不合。” 叶旭尧这才松开她的手,“往后不要随便打折了,那些富贵人家的人都不缺那点银子,你还不如整个高价卖给她们,这样她们才高兴呢……” 林珑原本尴尬得要死,但在听到叶旭尧的话后,顿时眼睛一亮,一拍脑袋,惊喜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愣愣的,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有够蠢的,亏我还在这上面赚了第一桶金。”她懊恼地道,这儿的丰盛德没有区分价格,可京城里的就有啊,据说那供到宫里的贡品胭脂水粉都会有少量流到市面上,价格可是贵得吓死人。 她曾有幸见过,当时又是捻又是闻的,也没看出有多大的异样来,如今想来,就是这叶旭尧说的,贵妇人们要的就是这个价来彰显身份。 按这么说来,最上等的胭脂水粉原本只卖一两银子的,现在至少可以提高价卖到五两,甚至是十两,成本稍微提一提,别的再变一变,就是身份百倍,绝对可以赚得盘满钵满。 她越想越开心,竟是手舞足蹈地握着叶旭尧的手,“叶公子,谢谢你,不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可是要损失好多银子,你知道有多多少吗?”她松开他的手,略一比划,“至少是座金山。” 叶旭尧的手上失去她的温度,顿时有几分失落,不过看到她如此开心,整张俏脸泛着迷人的金光,遂也跟着笑道:“那我祝你挖座金山吧,不过你要怎么谢我?请我吃饭?” 话一说出来,他略愣了愣,这不像是自己会说的话,想要改口,却又不好再改。 林珑大方地拍拍胸脯道:“没问题,到时候若是好卖,我赚到银子,摆桌酒席谢你又如何?” 叶旭尧顿时觉得自己想得多了,还不如她大方自然,遂再度少有地扯扯脸皮,“那好,我等你的答谢酒。” 经过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不复以前许多次的剑拔弩张。 躲在暗处的林琼看着这两人言笑晏晏地准备回到前面众人中,心中的嫉妒似要啃噬她的心。她跟丢了林珑,找了许久才找到她,她居然是与她眼中的乘龙快婿在一起,实在太可恨了。 捶了捶一旁高大的树木,感觉到那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厮似要发现她,她的身子忙躲到一旁去避开他的目光,果然,那小厮只是张望了几眼就转开头去,继续跟上前去。 林琼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浮出心头,立即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就快到达众人的包围圈中去,晚宴就要开始了,叶旭尧顾虑到林珑的闺誉,准备在此与她分手,不然传出不好听的话对他是无所谓,于她就会是困扰了。 林珑含笑地点了点头,错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叶旭尧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她离去,那背影就一像一只紫蝶儿翩飞起舞向夕阳而去。 他想要伸手留下她,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想岔了,眸子里不禁有几分自嘲的笑意。 突然,他的眼睛大张,看到一移动迅速的黑影朝林珑扑去,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狗,边奔过去边大喊,“林姑娘,小心。” 林珑听到声音,好奇的回头看他,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转头看到他狂奔过来不希奇,倒是那体型巨大的黑犬袭击过来,吓得她张大眼睛瞬间动弹不了,“啊——”下意识惊叫。 不远处正聚集的人群听到惊叫声与狗吠声,都紧张地往林珑的方向奔去。 郑夫人在听到狗吠声时,眉尖皱得很紧,这狗是谁放出来的?顾不上说两句得体的退场话,即匆匆地往惊叫声传来之地而去。 叶钟氏也皱紧眉头,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林珑的?也急忙起身跟上前去。 其他的人又岂会落后?既然有热闹可凑,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此时的林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狗扑向自己,千钧一发之际,叶旭尧将林珑扑向一边,避开那只狗,顺手就摸了一枚玉佩准备打过去。 第36节 哪知后面又有一脸上戴着面纱的女子冲了出来抓住那狗,摸着它的颈毛,低声安抚,“别再叫了,不然夫人肯定会宰了你……” 惊魂未定的林珑猛然地自地面起身,直觉到有人要过来,忙推开叶旭尧,哪知却没有撼动。 “你没事吧?”叶旭尧一脸焦急地看向林珑。 林珑摇了摇头,“这狗儿没咬到我,叶公子,你快放开我,不然被人看见就糟了……” 叶旭尧这才急忙松开手臂,退开一臂之远,“没事就好。”目光再看向那黑狗的时候,凶光一闪,吓得这只凶猛的狗儿身子颤了颤。 人比狗还凶啊,好可怕。 “不怕不怕……”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安抚着自己的狗,抬头看向林珑,“惊扰到这位姑娘,真是抱歉了,它平日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发了疯?” 林珑被那一惊吓,还是没能说别的话来,半晌后,才道:“没事,不过这狗真吓人……” “这样的恶犬就应该宰了。”叶旭尧的声音带怒。 戴着面纱的女子忙将黑狗牵到身后意图藏着,眼睛略有水光。 林珑不忍,“叶公子,你吓人家做甚?怪可怜的。” 叶旭尧回头瞪她一眼,这狗之前还要咬她?这到快就忘了? 林珑不置可否,并没有将他的瞪眼放在心上,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看到郑夫人已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她还没站定,就朝那想要开溜的戴着面纱的女子怒道:“你怎么跑到前面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再不管好你这狗,我就将它宰了的话。” 大黑狗又吠叫起来,那戴着面纱的少女忙扯着它的颈毛,让它不要再叫。 “郑西珠,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在弄的把戏,你就这么想要吓人?”郑南珠急忙过来后,立即朝这叫郑西珠的少女怒道。转头一看果然那惊叫的人是林珑,忙上前歉意道:“林姑娘,没事吧?如果有不妥,我现在就让人传大夫来……” 贝明绯也急忙排开人群急奔到林珑身边,“阿珑,我的天啊,真的是你的声音?没出什么事吧?” 郑夫人听到女儿与贝明绯的声音,这才知道自己急糊涂了,好在女儿还知道要去问侯一下当事人,这主人家才没至于太失礼,脸色柔和了些许,“林姑娘,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倒地是略有擦伤,回头上上药就不碍事的。”林珑忙解释,看了看叶旭尧,“多谢了叶公子经过仗义相帮,这才没有酿成憾事,不然就罪该万死了。” 郑夫人立即向叶旭尧道谢。 不过与这插曲相比,众人的目光都是放在这突然出现的少女与黑狗身上,这两者怎么看也与巡抚这样的门庭搭不上号。 林珑自然也有好奇心的,突然,一口晚春之风吹来,将少女遮脸的面纱吹掉,少女惊呼一声,想要抢回面纱却不得,意识到自己的脸暴露于人前,忙用袖子遮挡一二,可已经太迟了。 包括林珑在内,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女的年纪不大,估计只比郑南珠小上一岁左右,那张脸蛋半看脸型倒也称得上漂亮,前提是要忽略她脸上深浅不一的指甲印造成的疤痕,如果只有一两道倒也罢了,可布满了颧骨左右以及下巴主吓人了,看起来像只花脸猫。 这一看就是在小时大人造成的,顿时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郑夫人。 人人皆知郑巡抚家有三个女儿,比郑华翰还年长的嫡长女郑东珠早早嫁人了,老二就是脸上长斑的郑南珠成为老大难问题,这最小的郑北珠乃庶出,不过十岁左右,倒也无人关注一个庶女。 这会儿才想到东南西北,怎么可能少了西?眼前这唤郑西珠的少女应是郑巡抚第三个女儿无疑。 莫非这脸是郑夫人弄出来的?这样的猜测让人暗暗兴奋。 郑夫人叹息一声,这会儿也不好再掩饰这家门之丑,“这是我家老爷的三女儿,乃是姨娘所出,我这当嫡母的一向公平,哪怕不是我所出,我也不会少了她一份。她与南珠只差一岁,本来也是玩伴,哪知她的生母却是犯了疯病……” 原来这郑西珠的生母产后情绪不稳定,一犯病就会打骂女儿,初时也只是敢私下里掐着衣服下的皮肉,稍长,后来却是在某夜发了疯,将女儿一张俏脸蛋用指甲划花,若不是乳娘救下及时,恐怕会被她掐死。 这样的妇人,郑巡抚夫妇哪敢再留?只好打发掉她,可孩子的脸好了后这疤痕却是去不掉,怕丢脸的郑氏夫妻,只好将她送回老家养在深闺当中。 可女儿家年纪大了总要嫁人,郑巡抚对这女儿是没有感情,到底还是亲父女,只好从老家接到任上,让妻子秘密安排一桩婚事嫁了就了事。 平日里,郑夫人也是将她关在小院里了事,哪知今儿个这姑娘听到外头的热闹声,偷溜出来躲在暗处偷看,这才会差点让好打小养的狗误事。 当然这里面很多内宅的事情并未提及,这妇人发疯的估计不会是简单事,谁不知道内宅暗斗的招数?当然郑夫人避开这话题不谈,别人也不好问。 林珑看到郑西珠掩脸站在那儿,看起来万分可怜,到底难掩恻隐之心,上前将她被风吹落到不远处的面纱拾回递给她,嫡母说得千好万好其实从行动上就能看出。郑西珠站在那儿受到众人的打量的目光,真与脱了衣裳被人瞧一样尴尬又屈辱。 “郑三姑娘,你的面纱。” 听到林珑的声音,郑西珠看向她,最后一手遮面一手接过,低低地道了声谢,接过后急忙展开遮住脸面,朝嫡母行了一礼,她准备离开这里。 林珑道:“郑三姑娘,你的脸,能不能让我试试能不能用针对去疤有效的药材为你调制肤膏?当然我不能很肯定的说有效,可我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最后说出的话当然是看出郑西珠有顾虑。 郑西珠咬着下唇站在那儿,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正自尴尬也难堪的郑夫人得了林珑这话,顿时如遇救星,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扫地啊,急忙搭腔,“我都快忘了林姑娘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林姑娘真有办法可以恢复这脸?毕竟是待出阁的闺女,不是亲生的,我也一样有义务给她找个好夫家。” “只能说淡化,根除估计不行了。”林珑实际地道,夸下海口的话她从来不说,“如果是当年新伤的话,估计还可以治好,可现在时间太久了。” “若是能淡化我也高兴了。”郑夫人急忙应声,“林姑娘,这事我就拜托给你。” “郑夫人放心,小女子一向都是尽心尽力的。”林珑保证地道。 “有林姑娘出手,西珠的脸应有救。”郑南珠也不好表现出姐妹失和的戏码来,之前林家女儿闹的那一出还在眼前呢,这样的错误不能犯。 众人看着林珑与郑西珠暂时先下去,郑南珠做陪,贝明绯跟着,也有不少闺秀好奇也跟上去细瞧,他们不禁啧啧出声,对林珑颇多赞誉,更是对玉肤坊感兴趣。 叶旭尧看着她如被众星拱月般走远,失落感就那样袭上心头,一转头看到母亲在跟前,遂皱紧眉头。 “别再皱眉头了,今儿个晚上,回去后我们母子好好谈谈。” “嗯。” 叶钟氏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话都这么吝啬。 林琳双眼含怒地看向那躲在暗处的林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既然找到那条狗来害林珑,就要一击得手,现在好了,又给人锦上添花。 林琼咬着下唇,她也没想到那狗这么不中用,亏她还不怕死地挑衅它,仗着今天她穿的与林珑颜色相近的衣肤,这才嫁祸给了她,可惜那却是只笨狗。 郑巡抚家的厢房里面,林珑仔细看过郑西珠的脸,其实疤痕很细长,呈现白色,夹杂在皮肤上很是骇人。 正要退开一步给她把把脉,脚碰到毛茸茸的动物,她吓得又要惊叫,这狗儿一进来就趴到郑西珠的脚边,赶都赶不走。 郑西珠忙道:“它不会乱咬人的,估计是被人吓着才会去害你,林姑娘,你别怕。”伸手轻轻拍打狗儿的头部,“快点向林姑娘道歉。” “不用了。”林珑对这狗敬谢不敏。 狗儿却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听来很像委屈地声音,看着她的狗眼湿辘辘的,看来万分可怜。 林珑本来就是花季少女,同情心是不会少的,大着肚子摸了摸它的头,狗儿也不拒绝,还蹭了蹭她的手。 “真乖。”她赞了一句。 “它平日很听话的。”郑西珠腼腆地笑了笑,“它很小时被人扔在屋檐下,是我把它捡来养得这么大。”对她来说,这是伙伴,不是宠物。 林珑再看了看这笑容很是娇羞的郑三姑娘,心底很是不宁静,这少女怕是没得到过多少人的关心,不然不会与一只狗如此亲密。 她按上郑西珠的手,脉像平和,暗忖,这郑三姑娘的身体底子很好。 “如何?”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假道学,郑南珠也得进来扮扮样子,娘常说这样才能有好名声。 “我给她开副调养的方子先喝喝。”林珑执起毛笔写了写,然后再道:“外敷的东西,我要回去调配一下,这肤膏才是真正有效淡疤痕的。” 写着写着,她又似醒起什么道:“对了,我差点都要忘了,郑三姑娘,我教你一个按摩脸上淡化疤痕的方法。” 放下毛笔,她上前示范,“你看好,用你的手掌根部揉按脸上的疤痕,一日三次,每次约一刻钟即可,其实这对新伤更有效,不过你不妨试试。”这是她从一位老大夫那儿学来的。 “是这样吗?”郑西珠边做边问。 林珑再纠正一下她的手,“对,没错,就这样揉按……” “林姑娘,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郑南珠有点艳羡。 “不过是平日多留意,记在心下等到用时罢了。”林珑再度回去执笔书写。 “阿珑最爱看杂书。”贝明绯忙道。以前在林家时,林互祖父林有德的藏书,林珑就涉猎了不少。 郑南珠这才一副难怪的表情。 好一会儿林珑才把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女,又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郑南珠看前面要开席了,她可不想把时间都耗在这庶妹的身上,遂催促了几句。 郑西珠也识趣地起身表示回去练习这个新学的揉按之法,察颜观色,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林珑这才与郑南珠等人回到前面席上。 后来的宴席上就没有再发生什么事,一切顺遂得很。 散席之时已经是星月爬起了,林家众女在林白氏与林余氏的带领下向襄阳侯夫人叶钟氏行礼方才离去。 期间,叶钟氏并没有好脸色给她们看。 林白氏与林余氏心头一跳,看来今天闹的这一出还是影响颇大。 林珑与贝明绯两人亲热的出来,正好看到林家众人灰头土脸的离开,贝明绯鄙夷地轻呸了一声。 林珑看到叶家母子都在不远处,就这样贸贸然离开不太妥当,遂松开贝明绯的手,上前去给叶钟氏行了一礼,准备说些告辞的话。 送客的郑夫人笑道:“林姑娘的礼数还是挺周到的,侯夫人,你说是不是?” 襄阳侯夫人点了点头,“林姑娘多礼了,这天色不早,你也早点回去吧。” “那林珑告退了。”林珑向郑夫人也行了一礼,这才礼貌地离去。 离去前看到叶旭尧看过来,顿时朝点头致意。 叶旭尧也点了点头。 林珑在贝家侍女搀扶下上了马车,坐稳后,马车方才驶出这巡抚衙门的后宅。 贝明绯看向她,“阿珑,我总觉得那位了不得的侯夫人对你挺关注的。”而且她也看到林家几女也上前与叶夫人告别,这不像是林家能高攀得上的人家,心下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 林珑这会儿也不再瞒她,“这事我本来不想提的,可你问到,我也不好瞒你……” 遂将那桩所谓的富贵姻缘说出来。 贝明绯一听顿时咋舌,难怪她爹老说烂船还有三分钉,告诫她不要轻易看轻任何人,林家是败落了,却还能有桩富贵姻缘从天降,这是一般人家能比的吗?“阿珑,这倒是个好机会……” 林珑拨了拨秀发,斜睨她一眼,“你还不了解我?” 贝明绯知道林珑的性子,顿时知道这所谓的富贵姻缘非她所喜,再多说也是枉然,撇嘴瞪眼道:“就你会暴殓天物。” 像她爱慕郑华翰,却碍于自家身份,不敢真的靠近,老爹赚得再多的钱,她也是配不上郑华翰的,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 林珑但笑不语,阿绯的玩笑话她一向不放在心上,这是她们的相处方式。 “罢了罢了,说再多也没用。”贝明绯摆摆手,“不过依我说,你还真该自己上去拿下,也好过便宜你家那几个牛鬼蛇神。你不知道,你给郑西珠检查脸的时候,我看到你家二叔父家的庶女鬼鬼祟祟地偷看。后来郑西珠那只吓人的狗离去时竟是冲着她叫,若不是郑西珠拉得快,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我想这幕后要害你的人还是你林家的姐妹。” 林珑颇为意外的看向贝明绯,若不是贝明绯提及,她还真以为这不过是桩意外,哪里知道还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桩婚事,连人命也可以枉顾,真是家门不幸。 “你还是要好好防防,这些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贝明绯再度提点。 林珑眼睛微微一眯,“嗯,我会记在心上。” “对了,阿珑,你想到法子对付丰盛德没有?”贝明绯见她对于林家姐妹上心之后,这才转了个始终记挂于心的话题。 林珑展唇神秘一笑,“这个当然是……”吊了贝明绯好一会儿胃口后,才道:“好了,别恼,当然是有法子了。” 第37节 贝明绯这才不再做出佯怒状,“快说。” 林珑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这事还要你大哥帮一下忙……” 姐妹俩喁喁私语几句,贝明绯拍拍胸脯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都等不及明天的到来,好看看那周掌柜的表情。” ☆、第六十五章 使计 马车里的气氛颇为严肃,母子俩俱都沉默着。 叶钟氏颇为不满地看向儿子,“你倒是说一句话啊,尧哥儿,为娘的也不好强迫你,不过娶妻终是大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旭尧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我没怎么想?要娶谁,娘做主即可。” “真的没想法?”叶钟氏冷冷一笑,这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性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都不说,可你要是不如他的意,他却会用别的方式让你明白你做错了,“那好,我看林家老三的长女还行,虽然行事有点偏差,但好好调教也还凑和,我在京里时也曾属意她。那我明儿就着冰人去向她提亲,把这婚事订下,我也好安心,出门这么久,我也颇为担心侯府的大小琐事。” 叶旭尧立即到林琳那张做作又故做清高的脸,这眉皱得更紧,这女人比起林家老二的长女林璃还要恶心,脸上的不满半分也做不得假。 知子莫若母,叶钟氏一看儿子这表情就知道他看不上林琳那丫头,“你不喜欢也没法子,林家大房的长女长相人品都过得去,不过父亡母又改嫁,现今又自己开了铺子抛头露脸,实不是良妻人选……” “她开铺子也是生计所逼,这不能怪她。”叶旭尧首次打断了母亲的话。 叶钟氏挑眉看向儿子,母子俩讨论这问题那么久,这是儿子头一次不听她说完就发表意见的,果然她还是猜对了儿子的心思,故意唱反调,“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她的过失……” “身为长姐,她还有弟妹要抚养,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很少见。”叶旭尧对林珑开铺子的评价已经不是昔日可比,听母亲贬义的话,竟是刺耳不已。 “哦,这么说来你是中意她喽?”叶钟氏一语道破玄机。 叶旭尧撇了眼母亲,没再吭声。 叶钟氏这回不再试探,开门见山地道:“尧哥儿,你一直不肯承认心中所想,是因为这位林珑姑娘一直表现出不在乎这婚事的样子,她傲,你更傲。” 叶旭尧闻言,瞪了眼母亲,“没的事。” “尧哥儿,你的婚事不能再拖,自己好好想想,若是你没有行动,那就让娘来,到时候你就别怪娘不顾及你的意愿,机会我给你了。”叶钟氏下最后通牒道。“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的要娶那林珑,她这性子必须给我磨一磨。” 儿子这性子像根愣木头似的,偏性子又是万分喜洁,在那方面一向不太开窍,叶钟氏一直颇为放心,儿子没染上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通病,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 不过如今再看,她不得不叹息,果然有一利必有一弊。 叶钟氏不得不想得更深入,观今天郑家的举动,那郑夫人似乎意有所指,这样也好,能把这婚事做得体体面面,她同样也求之不得,至少婆母挑不出刺来,妯娌也没得讥嘲大房娶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 叶旭尧闻得母亲的话,脸色更为冰冷,林珑不止一次表达过她没有嫁他的意愿,难道要他上赶子去主动表态,这实在强他所难。 想到林珑,又自然会想到林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嫡长子绝不能由那样的人生出来。 叶家母子心事重重,林珑却是回到了家门口,远远的就看到绿姨娘举着灯笼在等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大,没有什么比晚回家有人担心更幸福的事情。 下了马车,她朝伸出头来的贝明绯道:“我已到了,阿绯,你出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贝明绯向绿姨娘打了声招呼,这才笑着将车帘放下。 马车再度起程,贝明绯从车窗处探出头来,朝林珑挥了挥帕子。 林珑看到马车走远,这才与绿姨娘一道返回宅内,将在巡抚家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绿姨娘听得抚了抚胸口,“真是有够惊心动魄的,好在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有得担心。” “没事的,对了,给那郑西珠调制的肤膏我想出配方了,明儿陈伯送花草来,你让他多送点银丹草……” 林珑一路念叨着草药的名字,绿姨娘也暗暗记下,“行,到时候我会与陈伯提一下。”顿了顿,“对了,珑姐儿,郑西珠的脸你真的有把握吗?” “把握不太大,不过总要试一试,那姑娘怪可怜的。”林珑皱了皱鼻子。 “那倒是。”绿姨娘一向也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听林珑提及这女子的身世,也有几分唏嘘。 看到绿姨娘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感慨身世,遂转移话题道:“二娘,明儿我演一出好戏给你看,那丰盛德……” 果然绿姨娘的表情一变,最后更是忍俊不禁,“听你说像唱戏似般容易,得,明儿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瞧一瞧。” 林刚的新宅里面却是一场暴风雨般地争吵,林璃一下马车,当即就气怒攻心地赏了林琳与庶妹林琼一人一巴掌,眯眼怒极反笑,“我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你们会联起手来……” “你凭什么要我们家琳姐儿?”林余氏怒气冲冲地下马车,瞪了一眼身后的林白氏,“二嫂,你管不管你女儿,你不管我这当婶母可要越俎代疱了。” 林琳捂着被打疼的脸,“你们二房太过份了,这事情是我挑起的吗?这完全是你们二房不将人放在眼里咎由自取的。”反手就要回击林璃一巴掌。 林白氏快速地将女儿拉到身后,当即捉住林琳的手使劲一捏,“没大没小,这里何时轮到你耀舞扬威?三弟妹,你那话就不对了,为了这婚事,把丑都出给外人看,你让我们林家在苏州城还如何抬起头来?现在你还恶人先告状,真是岂有此理?” “你放开我家琳姐儿,现在秋后算账,我也有一肚子话要说。”林余氏上前将女儿的手解救出来,哪里肯相让半步。 这正堂门口的争吵,很快就有人禀到林刚与林创兄弟的耳中,两兄弟迅速赶至,看到两房女眷不但争吵,还动起手来。 林白氏与林余氏两人,一个扯头发,一个拉衣服,总之是连脸面都下顾地动起手来,说来也是林白氏先动手,林余氏不甘心受欺,一还手就演变成这全武行。 “都给我住手。”林刚怒吼。 林白氏这才松开林余氏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眼林刚,有几分胆怯,“老爷?” “呜呜……”秀才女儿出身的林余氏披头散发哭着找林创申冤,“老爷,她们合起伙来欺侮我们母女,这日子没法过了,明明使坏的就是她们母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刚瞪了眼发妻,与弟妹动手就算占理也说不过去。 林创安抚了妻子一会儿,这才问询起来。 两房人的说辞各有出入,林刚与林创俱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管怎样,同一个宗族的女儿闹成这样,真是丢脸丢到天边去了。 林白氏与林余氏这回也不再相争,一旦丈夫是这表情,她们都有几分后怕,不该一回来就吵的,现在这样无法下台。 “看看你们养的好女儿。”林刚率先怒骂,然后大声唤人将佘姨娘找来。 林琼有不好的预感,此时她大气都不敢喘,父亲与叔父的脸色从所未有的差,只好缩在角落里,希冀父亲不要将目光对准她。 佘姨娘踏进这厅堂,立即搜寻女儿,看到她安好,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屈膝行礼,“老爷,太太……” “拿家法来。”林刚再怒喝一句。 很快藤条就送到他的手中,他握紧,咬牙切齿地上前狠狠地抽打着佘姨娘,“看看你生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那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十分用力,佘姨娘连闪躲也不行,只能无辜被打,成为林刚的出气筒。 林白氏的脸色苍白一片,包括林璃在内,母女俩吓得抱成团,林刚打在佘姨娘身上的藤条,更像是挥在自己身上。 林琼吓得更不敢出声,在林琳面前毛遂自荐的时候她只想到好处,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惹恼父亲会是这样? 林创夫妻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出声阻止。 直到佘姨娘被打晕过去后,林刚的怒火才发泄完,收回沾血的藤条,他的表情仍是那般阴狠。 林创拉着妻子林余氏先行离开,这会儿他也不想与二哥说话,哪知他下一刻会不会又发飙? “琳儿,你这行事太鲁莽了。”林创教训女儿,不过话并没有说得太愤怒。 “琳儿这次行事是有欠稳妥,可这样一来,那璃姐儿就没得争了,于我看来,还是值得的。”林余氏护住女儿,既然他们是既得利益者,那么就无须为此动怒。 “爹,娘说得对。你没看到侯夫人对璃堂妹厌恶的眼神,这于我相当有利,不过是少许名声,待我嫁进那富贵人家,就能补回来。” “你倒是说得轻巧,补回来?我们林家的脸面都丢光了。”林创白了一眼女儿,私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没错,不过他不能鼓励她再做这样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 “你糊涂了,我们到时候回了京城,这事又有谁会提?他们二房离不了苏州,这才在乎什么名声罢了?”林余氏撇撇嘴。 “娘说得对。”林玫也适时地插了一嘴,这婚事争不成,更不能与长姐交恶,将来她得了好处不给她,那就划不来了,“爹,这回只剩下姐一人,这婚事还怕有变?” “那珑姐儿倒是个障碍,若能搬开,估计我的前程就一路光明了……”林琳微皱眉道。 林创夫妻步子一停,对视一眼后,即陷入了沉思,有绊脚石拿掉就好,这是任何人都会知道的常识。 林家一地鸡毛的事情,林珑翌日知晓,不过是置之一笑罢了,临出门前,叮嘱绿姨娘道:“二娘,给佘姨娘送点伤药,她倒是无辜挨打,明明就是林琼的不是,生有此女,她之不幸。” 恼林琼归恼林琼,她没有必要迁怒于佘姨娘,这一点上她恩怨分明。 绿姨娘叹息一声,“若我是佘姨娘,当初生下那孽障就该一把掐死才好,省得她害人又拖累自己。”挥了挥手,“得了,我待会儿就去,只怕她这次伤得不轻呢,听说打得是皮开肉绽,二老爷忒狠了……”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林珑冷笑地点评,一个会将怒气撒到女人身上的男人能有多大出息?她越发看不起这二叔父,不过是个孬种罢了。 待得到了那西大街,丰盛德的铺子还是排满了长龙,林珑只是瞄了一眼,看着那伙计打开铺将门,搬凳子出来,站在上面大喊一声,“开铺啦,开铺啦,今天还是打半折,排好队,排好队啊……” 她踱到自家店面,看到林南一人正用鸡毛掸子在弹弹扫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遂笑道:“南叔,哪怕没有客人,我们也要打起精神来。” “姑娘来了?”林南将鸡毛掸子搁在衣领后,上前迎道,“这门可罗雀的,唉……” “叹什么气呢?要客人还不简单?待会儿就会上门来。”林珑看到林南吃惊地张大口,笑了笑,“南叔,别愣着,赶紧去买好茶准备待客吧。” “诶,这就去。”林南兴奋地将鸡毛掸子取出放下,急匆匆地出门。 林珑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就去整理一下货品,好一会儿后,贝明绯方才到来,由侍女扶着下马车,急急地进铺子,“我没迟吧,可不能错过了好戏……” “还没开始呢,急什么急。”林珑白了她一眼,“我要的东西呢,在哪里?” “这不都给你送来了。”贝明绯急忙让身后的小厮将东西搬过来,“这是我哥昨儿夜里给你急寻来的,你看看中不中?” 林珑打开那箱子,里面躺着用掐丝珐琅工艺做出的瓶瓶罐罐,十分华丽,有大有小,就一个小瓶子就能卖出二两多银子,这里足足有五、六十个居多,全是城里一流师父的手艺。 “真不错。”林珑赞叹地道。 “那可是。”贝明绯傲然道,“这还是急寻才会如此粗糙,如果是订做还能更精致,”下巴指了指另一边的箱子,“那是青花瓷的,虽不是官窑出品,但也是极品青花了,为了这个,我哥奔波了一宿。” “得,回头我请贝大哥吃饭答谢。”林珑笑道,着小厮将其抬进后院。 留了一侍女在前面看店,林珑与贝明绯俱都到了后院。 贝明绯看着林珑将胭脂水粉一一重新放到她带来的容器内,“这得卖多少银子啊?” “这是我连夜重新改了配方的。”林珑一边手不停一边回答她的话,“不多,这胭脂我打算卖它二十五两银子一盒,这水粉就二十二两吧,至于香油那是要二十两银子的,阿绯,你看如何?” 半天没等到贝明绯回应,她转头看去,只见贝明绯惊讶得回不了神,遂推了推她,“愣什么呢?” “阿珑,你太狠了吧。”贝明绯咋了咋舌,之前玉肤坊最贵的不过要三两银子,如今换了个包装,却要卖到天价了。 林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可不比丰盛德在京里的贡品差,你知道他那贡品胭脂水粉多少钱吗?少说也要这个数。” 她伸出手指比了比五十两的样子。 “我这还算好啦,再说这是新调制出来的,效果更好,也值这个价。”林珑自信地道,等往后她再改良配方,估计二十五两子就买不到了,少说也要提到三十两。 贝明绯感慨地道:“阿珑,你有成为奸商的潜质。” “去去去,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林珑佯怒地推了推她,“若是这次卖得好,下回我就去订制这些个瓶瓶罐罐,嗯,要特制的,我想想,还要打上我们玉肤坊的名号,与丰盛德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家的产品……” “没错,这样一来人人都会知道玉肤坊,对了,我还要给我们玉肤坊弄个一目了然的标志才行……”贝明绯立即联想得老远,越说越兴奋。 林珑笑着摇摇头。 第38节 此时丰盛德门口排的长龙却是出现了新的状况,一时间涌进了五十来个全身恶臭的乞丐,他们也在那儿排队,弄得一群姑娘与年轻妇人都掩鼻皱眉,这恶臭有谁能受得了? 原本在二楼看着不远处的玉肤坊门可罗雀而暗自得意的周义,在扫到自家长龙处那些个来搅事的乞丐时,脸色当场就变了,“赶紧去赶走他们,别让他们坏事。” “是,掌柜的。” 等林珑与贝明绯到了前面来的时候,就看到丰盛德的伙计正与那散发恶臭的乞丐互相推搡,原本排长龙的年轻女子都散开掩鼻。 “凭什么不给我们买?”耍无赖的乞丐当即赖着不走。 “你们有钱吗?没钱别在这儿闹事,滚,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丰盛德的伙计又是打又是踢地要弄走人。 “打人啦,丰盛德打人啦……” 嚷叫声响亮,生怕别人不知情。 贝明绯笑嘻嘻地捅了捅林珑的腰,“如何,我哥找的人还行吧?” 林珑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不错。” 丰盛德不义,就别怪她不仁,这买卖关乎她的生计,怎样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的一双美眸一瞟,不其然看到襄阳侯夫人与郑夫人的马车为首,正浩浩荡荡地过来。 “客人要上门了,我们这就去迎接吧。” ☆、第六十六章 火爆 这么十来辆的马车驶过来,场面颇为壮观,排长龙的人群很自然就目光对准那一票平日很少见到的贵妇们。 可丰盛德的伙计对于那骚动却是没留意到,而是一味地驱逐这么些闹事的乞丐。 密切关注此事的周义的目光也转向了那浩浩荡荡的车队,为首的马车别人不认识,他到底还在京城见过世面,一看上面挂出来的标志就知道是襄阳侯府的,后面紧跟的那一辆更是不陌生,苏州父母官郑巡抚家的。 至于后面或熟悉或不熟悉的马车,他已经顾不上了,心下不由得大为诧异,不禁转头问身边的人,“那些个夫人们都要到哪去?你去给我好好查查……” 话还没说完,两眼不可思议地看到襄阳侯府的马车率先停下,居然是在门可罗雀的玉肤坊门前,顿时手中两颗实心银球因为手一松掉到地上,正好砸在他的脚背上,不过此时的他却顾不上这疼痛,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我查过玉肤坊的东家是与郑巡抚家有些渊源,可并没有亲戚关系啊,为何这么多达官贵人到她的店铺……”所以他才大张旗鼓地对付玉肤坊。 一旁的伙计如何能回答得了他的问题,因为他也确实不知道,比起周义惊讶的失态,他看到楼下那一幕,忙拉了拉周义的衣袖,“掌柜的,不好了,那些个乞丐冲撞了最当先马车里的贵夫人……” 周义这才回神看过去,只见正被侍女扶下马车的襄阳侯夫人尚未站定,被他家伙计推搡过去的乞丐差点撞到那位尊贵的夫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的他顾不上被砸痛的脚,急忙转身“咚咚”地跑下楼去。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冲撞我们侯夫人?”扶着叶钟氏的织锦立即怒问出声。 叶钟氏的脸色堪比锅底,用帕子暗暗挥了挥,那乞丐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不过一向注重颜面的她在这场合实在是发作不起来,只能脸色难看。 那乞丐却是当即跪地,叫屈道:“请这位夫人为小的做证,丰盛德打人……” “夫人,不是的,是他们有意来捣乱的……”丰盛德的伙计一看到冲撞到这一看就是非富则贵的夫人,当即脸色冒汗。 郑夫人由侍女扶着由后面走上来,“侯夫人,出了什么事?” 叶钟氏用手指了指那乞丐,“没什么大事,郑夫人,这可是在郑巡抚的治理之下,这些个事还是你来管吧。” 虽然没越俎代疱之意,但她的口吻还是颇为严肃。 郑夫人点点头,看了眼争执的两人。 丰盛德的伙计抢到发言权,“这人是来捣乱的,他们是受人指使来我们这儿故意使坏的,请夫人明鉴……” “这位夫人,我们的国法可有规定小民不能在此买东西?”乞丐也很快反应过来反驳。 “你哪来的钱?一个臭乞丐连吃饭都成问题,又哪有钱来买胭脂水粉?” “老子有钱为什么不能买?老子今儿个是乞丐,明儿就不是了。” “哟,这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两人又推搡起来,其他的伙计与乞丐似乎又要再度起冲突。 林珑适时地地上前,给郑夫人行礼,看到郑夫人郁怒的神色,建议道:“郑夫人,小女子以为这丰盛德的伙计说得也没错,一个乞丐有了钱不买吃食,偏来买胭脂水粉,这是怎么想都不通的。” 正急忙过来的周义听到林珑这玉肤坊的东家所言,不由得一愣,这玉肤坊被他丰盛德挤兑得生意都做不了,还会如此好心为他丰盛德说好话? 林珑这话他驳不了,毕竟这话说得有道理,上前忙给郑巡抚的夫人行礼,“郑夫人,这是小民店里的伙计处理失当才会冲撞了夫人,小民在此向夫人赔礼道歉,”似感激地看了眼林珑,“林姑娘仗义执言,周义佩服。” “周掌柜的言重了。”林珑微微一笑。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里,顿时对林珑产生好感,丰盛德与玉肤坊是死对头,这两天更是暗斗得厉害,看这冰火两重天的店面就知道了,可林珑还是不顾竞争关系为丰盛德说了好话,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当中。 因而对林珑为人光明磊落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叶钟氏一双凌厉的眼睛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把这些个窃窃私语声听进耳里,心里自然也在评估着。 “太太,奴婢觉得这林姑娘行事倒也真让人敬佩,奴婢自认没有这样的心胸。”织锦低声地说了一句,她早就看出叶家母子的心向,不过那层窗户纸太太不戳破,她也不会轻易地坏了太太事情,不过适时说上一两句倒是可以的。 叶钟氏斜睨了一眼织锦,淡淡一笑,并不回应。 郑夫人却是表情严肃地看向那名乞丐,“这钱莫不是你们偷来的吧?” “夫人冤枉啊,这真的不是。”乞丐指天发誓地道,“这银子是小的们得善人帮助得来的,做乞丐始终是丢脸至极的,只要有桩小生意可做,小的也愿意啊。这丰盛德的胭脂打半折,小的以为只要能买到手,再到下边的镇里去卖,一转手,也能赚个差价,这才会向大善人贷了些银子做这生意,哪知丰盛德瞧不起小的们,出手相打……” 边说边哭倒也可怜,众人听得虽有几分不可思议,但这乞丐的思路却没有错,一来丰盛德的半价优惠才不过开始两日,稍远点地区的人根本不知道,二来拿到镇上卖给富户,哪怕只卖八折的价钱,这也是有得赚的啊,确是比乞讨强。 “这么听来倒也无可厚非……”林珑略皱了皱眉,“律法上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倒卖,再说苏州城少了些乞丐,街道上倒是好看不少。” 周义恨恨地看向这乞丐,他降价是为了挤兑林珑,而不是为了让别人赚差价,“这到底还是不太妥……” “本夫人倒以为林姑娘没说错,少了人气讨,证明苏巡抚治下有方,倒也可算是政绩一件。”叶钟氏笑道。 “没错没错,侯夫人所言甚是……”不少贵夫人立即附会。 “抚台大人一向爱民如子,现在多了人寻到生计,确是功德无量啊……” “……” 恭维的声音从来不会少,郑夫人也听得脸上放光,连乞丐身上那股难闻味儿,她都似没闻到一般,点头笑了笑,“确是这样,抚台大人看到治下的百姓有上进心,身为父母官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周义感到浑身冰冷,听这抚台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阻止了?果然,两耳又听到郑夫人道:“周掌柜,你们店里卖货,哪有不让人买的道理?他们有钱购你们的货物,你们就须卖给他们。” “郑夫人大义。”林珑立即给郑夫人行了个大礼。 一时间,郑巡抚的名望又上升了不少,看得郑夫人止不住地微笑,只要丈夫考核的成绩是优等,仕途亨通,她也与有荣焉。 周义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支支吾吾地应声。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那位襄阳侯夫人与郑夫人已经被林珑迎进了玉肤坊,手中的拳头握得很紧,此时他的脸色只怕用难看也形容不来,那一群群衣香鬓影的贵夫人们接二连三地进了玉肤坊。 “掌柜的?” 听到伙计的叫唤,他恼怒非常地齿了他一眼,更看到因为乞丐的加入,不少人都捂着鼻子退出长龙,更有甚者还干脆转到玉肤坊去看热闹。 贝明绯一把拉住正招呼客人的林珑到一边去,笑着指了指那似一脸便秘的周义,“你看周掌柜的可是气得不轻呢?真活该!” “自找的,与人无尤。”林珑冷冷地给了句评语。 “阿珑,这收购丰盛德的胭脂可是要不少银子的,阿珑,要不我们见好就收?现在这样丰盛德已经是稳赔不赚。”贝明绯到底没有林珑胆大,昨儿夜里林珑给她说,出五百两银子买丰盛德的胭脂。 当然,为了支持林珑,她也把私房钱贡献出来,足足也有八百两银子,这加起来一千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说心里不忐忑是骗人的,连她大哥都咋舌,说她们这两个小妮子都疯了。 林珑转头看向贝明绯,“你以为我会打没有把握的仗?阿绯,放心好了,这银子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你就等着私房钱再上升吧。” 那些乞丐说的话并不是骗周义的,林珑确是打算将这批丰盛德的胭脂销往镇上去,此时她拜托宏门的方爷早已在镇上放出风声,丰盛德的胭脂将前所未有的七折价格出售,只要一天下来,各个镇上富户的女眷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们到城里也是偶尔一次,这丰盛德的胭脂降半价的风没有十天八天是吹不到他们耳中的,等这事传开,她手中的胭脂也销售一空,这还不稳赚不赔? 就算周义现在要派人去乡镇宣传,只怕也找不到人,能霸占漕运的宏门弟子众多,要放风声能有他们快? 她敢打包票只要不出三天,她以半价购得的丰盛德的胭脂就能全部出清,毕竟没有比丰盛德的牌子更响了。 贝明绯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到好友这豪气干云的样子,她突然也信心大增,“好,阿珑,我信你。” “你们两个姑娘家家在说什么呢?说是我们来了要好好招呼,现在却是躲到一边说悄悄话,这可使不得。”郑夫人笑语一句。 贝申氏笑道,“姑娘家一起就爱叽叽喳喳,我在家都被她烦得头疼。” “可不是,再不叽喳就不是姑娘家了……” 三言两语的讨论声,倒也和谐。 贝明绯与林珑这才停下讨论,急忙转回去忙赔不是。 郑南珠也当起了一天主人家,向不少人宣传玉肤坊的胭脂水粉。 林南心情最好,这是这么多天来人气最旺的一天,爬高又爬低地拿胭脂水粉,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叶钟氏看了看这间小店,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目光落在最醒目位置上用掐丝珐琅盒子装起来的肤膏,不由得指了指,“那是什么?怪好看的。” 林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可不是她一大早忙活弄出来的新产品,忙过去拿过来恭敬地递到叶钟氏的手里,“这是肤膏,最玉肤坊最新的产品,夫人可以打开看看。” 叶钟氏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比这更为精致的包装她也是见过的,听到林珑这笑语晏晏的样子,她轻轻打开,一股香味飘进鼻端,“怪好闻的……” 林珑一脸笑意地又拿过一盒来,打开给叶钟氏看,“侯夫人的脸色其实偏黄,用这款更为合适,会以白肌肤为目的,还能减少细纹……” 叶钟氏原本不过是随便问问,如今听得林珑细说,不由得聚精会神听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襄阳侯夫人手中的珐琅盒子,顿时将目光转向了那醒目位置上的胭脂水粉,纷纷看了起来,试抹了抹,果然皮肤滑嫩了不少,再一细闻味道,清香又不浓浊,竟是越看越喜欢,再一细听是玉肤坊为尊贵客人量身打造的,顿时更为惊喜,谁不喜欢这彰显身份的东西? 站在自家铺门前的周义看到玉肤坊的情形,再看了看自家这减少的长龙,郁怒于心,险险要吐出一口老血。 尤其还有乞丐拿着丰盛德的胭脂一脸惊喜地在街上走来走去,早就有人窃窃私语,“这胭脂原来是给乞丐用的,走吧,我们才不要买,怪不得要打半价……” “走,我们到玉肤坊去,你看到没有,连抚台夫人都在……” “真的?” “你有眼睛不会看吗?听说她家的产品可好啦,我就用过,你看看是不是皮脸又嫩又滑……” “我摸摸,好像真是啊……” “听说今天玉肤坊有新产品推出……” “……” 周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本来要帮衬他的姑娘少妇们一个转身,都往不远处的玉肤坊去了,脚狠狠地跺了跺。 闻到一股恶臭味,他更是狠瞪对方一眼,袖着双手就往楼上去。 一众伙计也一脸无奈地将包好的胭脂水粉递给好名乞丐,遂像赶苍蝇似地赶着这些人赶紧走。 只是走了一个,才轮了几个人,又是乞丐,他们的脸色也如周义一样,又厌又憎,不过有抚台夫人发话了,他们又不得不买。 “掌柜的,今天看来要亏了。”账房先生叹了一口气。 第39节 周义咬牙切齿地道:“不知这幕后之人是谁?给老子逮到非将他拆皮煎骨不可。哼,老子要让他亏死。”转身就要下楼。 “掌柜的?”账房先生看他要离开,忙唤了一声。 周义抛下一句,“我去找宏门的方爷有事相商。” 账房先生立即会意,这是掌柜的要顶死这幕后之人,找人去放风声说丰盛德的胭脂只需半价,只要下面的镇上有这风声,那人想要销出去就难了。 不过他还是长长再叹息一声,不管再怎么做,丰盛德这次是不但亏了钱还亏了名声。 看看人家玉肤坊是名流云集,丰盛德却是乞丐遍地,哪个高尚哪个下里巴人,一目了然,经此一役,苏州城这家分店是元气大伤了。 美容永远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最好交流方式,叶钟氏对于林珑的好感在慢慢地爬升,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端着,而是真心地讨教,谁不想美啊? 当即就在林珑这里买了四盒肤膏,四盒胭脂,两盒水粉,五种颜色脂膏,三瓶香油……林林总总,一共花了近五百两银子,当然,得了叶旭尧那话的林珑是一个子儿的折扣也没给,人家儿子都放话了,她当然是尽最大可能地赚最多的银子。 贵夫人的购买力都是惊人的,林珑早上新弄出来包装的瓶瓶罐罐,只一个早上,就销得七七八八了,个别去皱能力强的肤膏更是当即卖完,还得她笑着给人家赔不是,还说有货了当即会送到府上,照样是二十五两银子,一分跑腿费也不用。 对方也不会真怪罪林珑,毕竟这些个货都是襄阳侯夫人与郑夫人占了大头,这些人她们可得罪不起,当然少不得要林珑保证一有货就给她们送来,林珑自然是忙不迭地应声。 在不远处看着这门庭若市的玉肤坊的妇人皱紧眉头,目光中当然少不了林珑的身影。 “这真是穷鬼林珑开的店?没骗我?”曹周氏朝身边人疑问道。 “我骗你做甚?这确是那位林姑娘开的,你看看,我站这么一会儿,她就赚了这么多,这一天下来得赚多少啊?我说你以前嫌她穷,现在可还嫌?有这店当陪嫁,你睡着都能笑醒。”一胖妇人朝曹周氏挤眉弄眼。 曹周氏眼珠子一转,两眼颇为火热地盯着林珑。 ------题外话------ 抱歉,更得迟了,请大家见谅哈!明天某梦再多更点,今天只能先这样了。 ☆、第六十七章 会面 在店里的林珑感觉到有道火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微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旭尧下马走过来,一身月白色衣裳的他看起来颇为英俊中,当然如果脸上多点笑容会更迷人。 不少正在挑选胭脂水粉的女客都下意识看向这一身光风霁月的俊美男子,不禁红了双颊,碍于礼教,没人敢凑上前,只得私下里偷望几眼过过眼瘾。 “怎么过来了?”叶钟氏朝儿子笑道,不意外他的到来,眼角瞟向林珑。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好路过过此地可以来接娘回府。”叶旭尧淡淡地道,朝林珑微微点头致意。 林珑也微笑与他点点头。 郑夫人笑道:“侯夫人命真好,看儿子多孝顺,我家那个就没有这么积极过,一点也不知道要尽尽孝道。” 别人的赞誉叶钟氏哪有不受用的?摆摆手似不在意地道:“哪有?没听他说是路过吗?感情我这当娘的只是捎带上的……” 围着叶钟氏的贵夫人们都掩帕偷笑,明明就是暗爽不已,偏偏还要这样说儿子,叶钟氏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旭尧也没有解释太多,与他娘说了几句就踱到一个角落里呆去,这里的香风阵阵与女人成群,让不喜热闹的他到底不太适应。 圈着双手站在阴暗处,他的双眼注视在林珑的身上,有着几许神秘的审度,母亲与傅年的话都在耳边回荡,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 好半晌,那目光如芒在背,林珑叹息一声,趁人不太注意,到了叶旭尧站的地方,那儿正好是个死角,从那里看外面很容易,外面的人要发现这一角落倒是要倾斜一下身子,不仔细还真看不到。 “叶公子,我今儿个托你的福倒是赚了不少,答应请你吃饭当答谢必定兑现。”林珑笑道。 “无妨。”叶旭尧面容不变地回了一句。 什么无妨,都两眼盯着她看,让她好生不自在,林珑暗暗腹诽了一句,最怕是欠人人情债,趁早还了一身松。 林珑正要再说什么,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林姑娘。” 叶旭尧的面容一沉,盯着那人缓缓地越过人群走过来。 林珑皱了皱眉,她的娘呀,这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不会又再来说些让人难堪又下不来台的话吧? 回头看向此人的时候,林珑的笑容有几分僵硬,“曹大夫,什么风将你吹来?” 一听到此人叫曹大夫,叶旭尧的眼眸冷意更甚,不由得忆起那回看到她被那胖胖的姓曹的夫人侮辱的画面,双眼从上到下打量这曹大夫,清秀有余魄力不足,这样的男子不是良婿人选。 曹大夫一看到林珑都会腼腆一笑,“林姑娘,你这店铺开张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地出诊,拖到这时候才来给你道贺,你不会怪罪我吧?” “岂会?”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珑自然也不会给他难看的脸色,算来此人对她一家也还是有恩的,“不过是家小店罢了,曹大夫无须挂心,你到我这儿来,若是给曹夫人知晓,怕是又要有误会了吧……” “没有没有。”曹大夫忙摆摆手,想到上回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心底还泛着隐隐的疼痛,“我娘听闻林姑娘家中的胭脂水粉不错,她上回与你闹得又不太愉快,所以不好前来选购。我这不过代她跑腿一趟。” 说话时,他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一向反对他与林珑来往的母亲这回一改常态,在铺子里居然试探地问他与林珑可还再有来往?当时他谨慎地问他娘,又要干什么? 他娘胖胖的手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背上,给出的说辞正是他之前的,还向他说她早就懊恼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表示也不再阻止他再来见她。 当地他还吃惊地看向母亲,怀疑她说假的,可母亲却是笑笑地道:“傻小子,娘不再反对你们了。” 这对于他而言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不顾一切就到了这店里来见她。 林珑一想到曹周氏的泼辣状儿,身体还会打个哆嗦,嘴角扯了扯,“也没有不待见你娘啊,她……” “林姑娘,你真的没有生她的气?我娘这人就嘴巴利害一点,她人心不坏的。”曹大夫立即打蛇随棍上,为亲娘美言几句。 “她好与坏与我没关系吧?”林珑对曹周氏是能敬而远之就敬而远之,从来就没有别的想法。 曹大夫表情一愣,林珑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的满腔热情都浇灭了,忆起她说过对他没有意思的话,表情略尴尬地道:“是我莽撞了,林姑娘,你别放在心上。”指了指不远处的胭脂水粉,“我不知道买哪种好,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可……”林珑从来不拒绝上门的生意。 “林姑娘,你之前说过带我去看一下你新弄出来的胭脂水粉,还做数吗?”叶旭尧突然从那阴暗处跨前一步,他在那儿看着这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知道有多碍眼,这什么曹大夫一看就不是有很大购买力的人,她这么热情招呼做甚? “我没……” 林珑一句没这么说过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向少话的叶旭尧微挑眉,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没忘记是吧?我就说林姑娘的记性很好。” 曹大夫看了一眼这长相俊美的男子,那周身的气派一看就是不是普通人,他眼神黯了黯,不待林珑发话,即笑道:“我明白的,林姑娘你先忙,我去问林掌柜也一样的。” 说完,他有几分像是落荒而逃,与那样的男子站在一块儿,他没有丝毫的可比性,林珑不选他也是对的,他有几分自嘲。 林珑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叶旭尧,“叶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意思。”叶旭尧一改寡言少语的作风,“莫非你说答谢我的话也是敷衍?” “不是,不过这一码还一码……”林珑正色道,这人真是阴阳怪气。 “在我来说都一样的。”叶旭尧嘴角一翘道。 俊男美女永远都是一幅很养眼的画面,叶钟氏与郑夫人对于那小角落的两人并没有忽视过去。 “倒是一对才子佳人。”郑夫人看了看周围的人散开去,这才与叶钟氏打破那层窗户纸道,“如今我们家西珠的脸也要靠林姑娘一双巧手,当然在南珠一事上,她同样也是莫大的功臣,叶夫人,如果你有心,这婚事绝对可以办得风风光光的。” 叶钟氏端起茶盏轻茗一口,“这么说来我与郑夫人还有机会成为亲家喽?” 郑夫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逐颜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越来越融洽。 此时的林珑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别人讨论的对象,微微有些怒气地看着叶旭尧,“叶公子,你这举动我不欣赏,曹大夫不过是个小小的民间医师,他……” “彼此彼此。”叶旭尧几乎不给她说完整一句话的机会,心里的怒火“腾腾”地往上升,那个什么曹大夫不过是个小小的郎中,她如此记挂做甚? 林珑不由得气极反笑,“真是与你鸡跟鸭讲沟通不了。” 叶旭尧的眸子颜色更加深沉。 “林姑娘,你过来一下,好吗?” 郑夫人的唤声传到耳朵里,林珑忙应声。 在离开的时候,她还是看向叶旭尧,“改天我再给你帖子请你吃饭吧。” 叶旭尧点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匪鉴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家主子仍一脸阴沉地站在那儿,现在他也摸不准主子的心意,主子在想什么真不是他一个小小下人就能弄明白的。 曹周氏此时却在林刚的新宅做客,这林家到底也曾是苏州城的大户人家,她看着仍有奴仆侍候的林余氏,心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林三夫人真是客气了。”她笑着想要将礼节做足,怕别人笑话她不过是个商户。 林余氏拨了拨茶渣子,一副大户人家夫人的派头,“你对我家林珑真的满意吗?这孩子没有了亲爹也怪可怜的,我这个当婶母的也是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这嫁妆一分也不会少了她的。”说完,放下茶盏,眼睛微有烟雾。 “林姑娘很好,又知书又识礼,我那个傻儿子为了她可以连命也不要,娶回来后我这当婆母的必定会将她当成掌上明珠看待。”曹周氏适时地表态,又给一边的冰人使了个眼色。 一想到林珑那赚钱赚到手软的铺子,她就眼热得很,这若是到手了,她也要过过奴仆如云让人侍候的日子。 林余氏佯装一副关心的样子,只要将林珑顺理成章地嫁出去,就再也没有人会挡自己女儿的路了。 反正林珑没有了正经长辈,这婚事由她这叔婶做主即可,至于叶家,一直没有正式的表态,现今林珑有人上门提亲,难道还要拦了别人的姻缘路不成?怎么算这都是利于她家女儿。 林琳正在挥笔做画,看着那一笔勾勒出来的山水,从所未有的满意。 “如何了?” 那急匆匆进来禀报的侍女道:“回姑娘的话,成了,太太已与那曹夫人交换了庚帖。” 林琳志得意满地画下最满意的一笔。 ------题外话------ 先更一章吧,迟点有二更。 ☆、第六十八章 庚帖(二更) 林璃瞪大眼睛看向秘密前来汇报的侍女,尤其听到三房的举动,秀眉挑了挑,“真的?” 侍女点了点头。 她这才挥手示意那侍女下去,急急转头看向林白氏,“娘,你知不知道三婶母居然敢在这节骨眼上做主将林珑许人?” 林白氏看了眼女儿,“这事你别再参与,大房那是败落了,与我们也不亲,这事你爹与你叔父相商过,都是默允的,如今你的名声不大好,这富贵姻缘也不会降到你头上,且在一旁看着就是。” 林璃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原来这事全家人都知道,惟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就这么便宜了那林琳?”她的手往外一指,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那你还想怎么样?”林白氏怒道,“机会也曾摆在你面前,可你把握不住,怪得了谁?她们母女俩是卑鄙,可架不住人家现在占了先机,你也要为你哥想想,若有一门这样的亲戚,你哥将来的仕途也会好走许多,就算爬不到你祖父当年的高度,可要与你那短命鬼大伯父一样倒也不难。” 算来算去爹娘就是偏心,一门心思都为大哥打算,林璃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不去看母亲的嘴脸,转身离开。 “太太,姑娘看来气得不轻呢?”一旁的嬷嬷朝林白氏忧心道。 “由她去,迟早会想明白。”林白氏捏了捏鼻梁,头疼道,以为这样白白便宜人家,她就好受了? 第40节 林璃在回自己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在院子里装模做样做画的林琳,一口银牙咬得死紧,帕子更是被她卷成了咸干菜。 感觉到林琳旁边磨墨的的林琼正要看过来,她冷冷一哼转身即走。 “怎么了?”林琳看到林琼停下手在那儿发怔,顿时满脸不悦。 “我好像刚才看到我嫡姐了。”林琼有几分不确定地道,抬头朝林琳巴结的一笑,经过了昨晚姨娘被打的事情,更坚定了她要巴结林琳的决心,只有这样她与姨娘才能翻身。 “见到了就见到了,你还怕她做甚?”林玫洗了一下手中的画笔,反正她现在也没戏了,自然只能指望长姐,“有我姐在,她现在也不敢随便动手找你的碴。” 林琼想想也是,赶紧狗腿地给这姐妹二人磨墨。 妹妹的话是相当中听,林琳自然是高兴地点点头,“有事,自有我为你做主。” 这样一番奚落她的话,并没有走得太远的林璃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胸腔那股怒火是止也止不住,厌恶地回头狠狠瞪视一眼。 嘴角一阵冷笑,她抬手招来自己的心腹侍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那侍女会意地点点头,很快小跑得见不到影子。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笑到最后。”林璃冷嗤一句,不屑地转身离去,她得不到的,也绝不便宜给这几个诡计多端的姐妹。 不过才刚送走那群夫人们,林珑就在店里算了算账,算盘打得是“噼啪”响。 林南心情甚好地给她端来茶水,“姑娘先喝碗茶吧。” “不碍事的,我再算算。”林珑连头也没抬,从来没有这种数银子数到爽的感觉,她也急于知道今天到底净赚多少。 林南在一旁傻笑,他私下算了算,今天怕是开业以来赚钱最狠的一天,遂舔了舔嘴唇在一旁等候那最终的数字出台。 林珑最后的算盘子儿落了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她不禁惊呆了。 “多少来着?”绿姨娘的兴致也被挑了起来,急忙凑了过去。 “一千二百两。”林珑兴奋地道,起身拥着绿姨娘转圈,“二娘,我们发达了,发达了……” 她一直为钱担忧,这是三年来她首次感觉到生活不那么紧张,终于有了几分底气,这一千多两银子不是开玩笑的,开这铺子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赚钱。 绿姨娘傻眼了,开业那天能赚七十两,就让她兴奋的一夜睡不着觉,现在更是巨额的一千多两,“珑姐儿,你掐掐我看疼不疼?” 林珑哪会真掐绿姨娘,停下转圈两手握紧她的双臂,“二娘,这是真的,我们真的有一千多两银子了……” 绿姨娘不禁傻笑了两声。 林珑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去摇醒她,这样的美梦她也想要多做一会儿,最后合上账本,把算盘珠子摇齐摆在一边,“这都是多亏了郑夫人,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赚得这么多钱。” 高兴得流泪的林南抹了抹泪水,“可不是吗?好在有巡抚夫人这个大靠山,不然我们的店铺哪会这么短时间内声名大噪?” 不过林珑一想到郑华翰说过的话,那雀跃的心顿时又平静下来,这份恩情到头来还是有条件的。 正在这时候,林琦急匆匆地闯进店里,“姐,你在吗?出大事了。” 林珑忙从柜台后转出来,一把拉住气喘吁吁的妹妹,“出了什么事?” 林琦一时间只来得及喘气,说不出话来。 林珑看到店里有客人进来,忙着南叔招呼,自己扶着妹妹进了后面的内院。绿姨娘紧跟其后,不知为何心里忐忑不安。 林琦努力喘过一口气后,就将林璃遣来的侍女传来的话对自家长姐一字不落地全说了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绿姨娘愤怒地道,“该当长辈的时候,他们不当,现在却又端起长辈的架子行这烂事。” “没错,姐,他们现在是想将你嫁出去好减少一个竞争的名额,真是其心可诛。”林琦的怒色不比绿姨娘少,一听到这么荒唐的话,她立即就跑来禀告长姐。 林珑早已是愤怒过了头而没有太大的反应了,早就知道他们不念亲情,却没有想到会是行事如此下作,握紧粉拳,看来上回她还是太好说话了。 “珑姐儿,这事我们闹上门去。”绿姨娘容不得别人如此欺负林珑,本来她对曹家的婚事是持乐观的态度,可经过了一连串的事件,她早就不作如是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林珑值得更好的人来配,配给曹大夫那是可惜了,更何况他那个娘实在让人受不了。 “二娘说得没错。”林珑这回也点头同意,“曹家的婚事我是一万个也不愿意。” 现在不闹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闹了,她不能坐以待毙,依律法没有亲爹的她,由叔婶做主婚事那是顺理成章的,绿姨娘到底是妾室起家,并不能决定她的婚事,林栋这亲弟的年纪太小。 林珑一行人怒气冲冲到林刚新宅的时候,天色已擦黑了,那门房才一打开门,就被林珑一把推开,这回她的目标明确往三房而去。 一路上谁敢挡她的路,都被她不客气地推开或踹开。 林余氏正与林创说着话,哪里会知道林珑一家子人就那样闯了进来。 林创怒拍桌子,“反了天了,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林珑一声冷笑,“通报?我若是通报的话,只怕已经被你们卖了,正给你们数钱呢?” “珑姐儿,你在瞎说什么?”林余氏柳眉倒竖,“我们何时要卖了你?” “随随便便给我家找什么婚事,这还不是卖了?”林琦人小声量可不小,早已气不过这些个无耻叔父的做为。 林珑将小妹拉回自己身后,“敢做不敢认吗?” 林余氏皱紧眉头,这婚事今天不过是初步定向,她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本来她打算把定亲的礼节走完,就立马将林珑骗进新宅,当即绑起来送上花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谁还能反悔? “这可是喜事,又不是见不得光的,有什么不敢认?”林创怒道,“居然没规没矩地闯进来,你们这样没教养的样子传出去也是丢了我们林家的面子。” “既然是喜事,为何不嫁你家的女儿?她可是比我们珑姐儿还要大上一岁,要嫁也是她先嫁。”绿姨娘插腰怒道。 “放肆!”林余氏怒喝一句,“我们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这个妾侍出面?来人,拖她下去打二十大板长长记性。”一肚子怒火正好可以出在绿姨娘的身上。 林珑瞪视那些敢碰绿姨娘的人,“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敢碰绿姨娘一根毫毛,我就让上回守在门口的壮汉将你们打个半死,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一群仆人都是见识过那几名彪形大汉的,此刻听林珑如此提及,自然是怕得要死,瑟缩着肩不敢上前,林珑这姑娘一向说一不二。 林余氏看着不敢上前的仆人,这会儿真是怒火冲心,“好啊,你们一个两个……” 林珑不管他们,而是径自走向林余氏,朝她摊手道:“那庚帖呢?还有曹家送来的礼物,你都给我交出来。” “没有,我是长辈,如何要受你威胁?”林余氏不肯认输。 林创自然力撑自家妻子,“要庚帖没有,你等着出阁吧……” 林珑自然不跟他们多废话,一把将他们桌子上搁的茶盏摔碎在地,再度提高嗓门,“庚帖!” 林创虽是大男人,但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在林珑砸茶碗的时候,也不由得心头跳,“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珑朝妹妹看了一眼。 林琦早就想动手了,不用林珑多说一句,立即就将这屋子里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拍拍手掌朝三叔父挑衅一笑,天天磨茉莉花籽的她有的是力气,更不是吃素的,论力气只怕白斩鸡似的三叔父还不是她的对手。 “我再说一遍,将庚帖拿来。”林珑再度摊开手掌。 林余氏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在林琦砸东西的时候,早就是心惊肉跳,“你们姐妹都是没教养的一群疯子……” “你再敢多说半个字,信不信我这就去把上回的好汉都唤来。”林珑在她面前挥了挥粉拳,这个人就是欠揍。 林珑大闹三房的事情,林白氏这个在苏州林家当了多年主母的人哪会半点风声也收不到? “只怕你三婶母这回也不会得好。”林白氏幸灾乐祸地道。 林璃与母亲在三房的院门前张望着,她很想进去看一看,母亲却拉住她,提醒她上回的火炭,她顿时打了个哆嗦,这个堂妹发起狠来什么做不出来? 没待她们久等,就看到林珑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抱着曹家带来的礼物的林琦与绿姨娘,最后面自然是林创夫妻自京城带回来的家仆。 两派人径渭分明,那些个家仆明显不敢靠近林珑三人。 林珑在经过林白氏母女的时候,步子一顿,看向林璃,“璃堂姐,这回谢了。”没有她的通风报信,她不会这么快就能知晓,不然等她们连婚书都订好,那才叫糟糕。 “不客气。”林璃下意识地回道,一说完,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林白氏捏了捏女儿,真是她给这林珑通风报信的? “下回璃堂姐到店里选上两样喜欢的胭脂水粉吧。”林珑笑眯眯道。 林璃眼睛顿时一亮,林珑出品的胭脂水粉可是好用得很。“真的?” “当然。”林珑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只打五折,这是本店最优惠的价格。” 林璃有一种被她耍了的感觉,顿时瞪了她一眼。 林珑也不在意,抬脚就走,与这对母女擦肩而过。 “打三折我就去。”林璃在她们身后喊道。 “没问题。”林珑也潇洒地回了一句。 林璃发现她没有那么讨厌林珑了,竟是能从容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出来。 “璃儿?”林白氏看到林琳姐妹俩已经走到近前,顿时喊了声女儿。 林璃回头看了一眼林琳那怒火中烧的眸子,心情舒爽地轻哼一声,“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谁也不占谁便宜。” “你坏我的事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林琳咬紧银牙怒问。 “我高兴啊。”林璃不客气地回应,“一报还一报,天公地道。” “嫡姐,那林珑现在不过是有两个臭钱罢了,你站到她那一边又如何能得好?” “等你哪天真进了襄阳侯府再来教训我也不迟。” 林璃轻蔑地看向庶妹,这还没真嫁进去呢,就当自己是颗菜,她呸!这回轮到她趾高气昂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林白氏到底比女儿顾虑多,明显现在林琳是占了优势的,“琳姐儿,你别与她一般计较,她这不过心直口快,二伯母会好好说说她的。” “那伯母真要好好教才行。”林琳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似优雅地转身进了母亲的院子,不知道林珑将里面闹成什么样子。 林白氏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这林琳太高傲了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敢这样下脸子给她看?一转头看向林琼在看她,怒骂了一句:“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一对招子挖出来。” 林琼当即似受惊的兔子般急忙逃走。 曹大夫难掩一脸的喜气,“娘,真成了?” “那是当然,有她家叔父做主,如何还不能成?这可比那劳什子姨娘强多了。”曹周氏笑道。 曹老爹却是狠狠吸了一口水烟,“这丫头性子野,不好驾驭,我不赞成娶她……” 曹大夫心急地看着他爹,“林姑娘很好的,我被人骗的时候也是她出面帮我讨回公道……” “听听,儿子满意就行了,你插什么嘴?”曹周氏怒吼自家老头子。 曹老爹看了眼态度转变得相当快的妻子,摇了摇头,夫妻多年岂会不知道她是看上了人家那家赚钱的水粉铺子,低头再度吸了一口闷烟。 偏在这时候,林珑突然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往她们家的桌子上一搁,看了眼笑脸上前的曹周氏,将袖口的庚帖塞到曹周氏的手中,“曹夫人,话我也不多说了,把我的庚帖退回来,这婚事不做数。” “林姑娘,这我可是与你家婶母说好的,怎么不做数?”曹周氏咋呼道。 “我不承认自然不做数。”林珑自然没有好脸色,“你赶紧还回来。” “你都要是我们家的人了,想要回庚帖,没门。”曹周氏当然不会给,林珑那店铺会下金蛋的,她若还回去就是傻了。 第41节 “林姑娘,娘……”曹大夫有点傻眼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好,你不还也行,我改明儿找状师到衙门去告你们骗婚,总之这婚事我不答应,谁也不能逼我上花轿。”林珑面色不改地道。 曹周氏顿时傻眼,“我什么时候骗婚了?这是你婶母同意的……” “我最后再一问,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林珑面色很冷。 “林姑娘,你别这样,我娘她也是真心为我们好……”曹大夫到底还是想着林珑,只要能得到她,他也不介意耍点手段。 “好,你们不给,那就等官司吧。”林珑转身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曹老爹行医多年,到底还有这脸面,逼娶人家姑娘的事情,他做不来,径自就去将那压在祖宗牌位香炉下的庚帖拿来,“拿走吧。” “老头子,你疯了……”曹周氏想要取回。 林珑却是第一时间拿到手中,不给曹周氏反悔的余地,朝曹老爹感谢了一句,当即转身离开,不去管曹家这一团乱麻。 握紧手中自己的庚帖,林珑前所未有的心定,不过一颗心还是止不住地下沉,她是赚了不少钱,可还是没能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中,这样的挫败感于她并不好受。 由林南护着回到林家祖宅的时候,繁星早已点点,林珑的心情万分沉重。 突然,看到那在夜色中一抹显眼的白色,她不由得怔了怔,叶旭尧,他来做甚? ☆、第六十九章 娶你 林珑的步子在离家尚有几米处顿了顿,有几分迟疑地唤了一声,“叶公子?” 叶旭尧听到她的声音,迅速地转头看向她,在夜色里仍然有几分明亮的眸子扫视过她全身,确定她无恙后,一颗心才重新沉回胸腔内。 听到林家二房长女林璃遣来的侍女通风报信的话,他竟是那般不管不顾地就赶了过来,连亲娘的话都抛之脑后。没想到林家三房会这么卑鄙地想这样将她嫁出去,一想到她上了别人家的花轿,入了别人的洞房,心情郁闷到无以复加。 他赶到她的店铺前,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看到,再过来这里,她的家人对他似乎有戒心,没有一个人肯确定地告诉他,她去了哪里? 这一个多时辰以来,他除了焦虑还是焦虑。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出口就是质问的声音,一旁陪着他家爷站了良久的匪鉴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他家爷急匆匆地赶过来就为了质问林姑娘?换成他是林姑娘,听到这样的话也高兴得不起来。 “爷?”他小声地唤了一句,想要提醒一下自家爷注意一下态度问题。 无奈叶旭尧却是朝匪鉴冷冷地看了一眼,冻得这小厮立即闭紧嘴巴站远点。 林珑微微吃惊,这叶旭尧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有什么资格在她家门口质问她回来得是早还是晚?脸色一拉,微有不悦,心情不佳的她正要斥责叶旭尧,听到自家那老旧木门处似乎有声响。 二话不说就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将老旧木门拉开,里面偷听的绿姨娘、林琦、林南家的来不及退开,纷纷倒在她面前,三人尴尬地抬起头看她。 “你们在这儿偷听?”林珑面无表情地问道。 林琦反应最快,“这个,姐,我担心你,并不是有意要偷听。” “没错,珑姐儿,我们只是看到叶公子等了这么久,想要请他进去喝茶罢了。”绿姨娘也赶紧找了个借口。 “嘿嘿……”林南家的讪笑数声,找不到好理由。 林珑不笑,双眼里布满了严厉。 林琦心一惊,“这个,我的花籽还没磨好,我这就回去。”说完,没义气地甩下那两个盟友,赶紧离去。 绿姨娘与林南家的也迅速找了个理由离开,速度极快。 林南瞪了眼妻子,听姑娘的墙角,这可是要不得的,朝林珑尴尬的一笑,“她……” “南叔,你也先回去吧。”林珑打断他的话。 林南看了眼叶旭尧与匪鉴,“姑娘,这不好,孤男寡女的,不行,南叔不能离开……”说什么也不能走,为了他家姑娘的声誉。 林珑也没有心思与他磨嘴皮子,转身向叶旭尧走去,哪知才走了两步,那个一向似高冷之月的男子迅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向河堤边的杨柳树走去。 林珑反抗不及,只能被他拉着走。 匪鉴再度惊掉了下巴,从来没见到爷这么强势地拉着一个姑娘家,眼角看到林南想要去阻止,他这一向最懂察颜观色的小厮立即上前拦住他,“林掌柜,让我家爷与林姑娘单独说一会儿话吧。” “这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的……” 两个下人立即对上,林南更是皱紧眉头,若动手他不可能是年轻而身强体健的匪鉴的对手。 林琦与绿姨娘、林南家的又躲到那斑驳的红柱子后,伸长脖子看到林珑被叶旭尧拉着走,几人又八卦起来。 “二娘,你看到没有?那个叶公子拉着我姐的手呢?”林琦颇有几分兴奋,竟是开口唤了声二娘,比起曹大夫,她更喜欢叶旭尧当她的姐夫。 “琦姐儿,是手臂,这话不能乱说的,被人听去珑姐儿的闺誉会受损的,不行,我要去看看……”绿姨娘想要出去维护林珑的闺誉。 “回来,你傻的?”林琦一把抓住绿姨娘,将她拖了回来,“不过是几句话,能毁什么闺誉?再说看到叶家长孙来此,二娘你不也是乐见其成?这蜡烛不能当。” 林南家的也劝了一句,“绿姨娘,这时候可不能犯傻,那叶公子若真有心,我们珑姐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后面人的拉拉扯扯,林珑并不知道,只是眉眼含怒地看着叶旭尧,一到那树荫下,她一把甩下他的大掌,“男女授受不亲,叶公子,请自重……” “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晚都去哪了?”叶旭尧再度执着地问出口,似乎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当得知林家三房给她定亲的人家姓曹,他就立即将对方与今儿个早上在她铺子里面遇到的男子重叠在一起。 她对那姓曹的男子笑容可是相当的碍眼,所以他不可遏制地想要知道这段时间她到哪里去了? “我去哪里与叶公子无关,你问这问题已属僭越。”林珑皱紧柳眉,“若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回去了……” 叶旭尧看了眼她略带疲倦的眉眼,今天早上见时她还是神采飞扬,现在再见却是这副样子,“是为了你与姓曹的婚事?” 婚事两字他咬得很紧,似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一般。 “你怎么知道的?”林珑惊讶地看着他,这桩婚事今天才定下的,叶旭尧那么快就收到了风?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姑娘,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要嫁给那姓曹的?”叶旭尧不答反问,似乎这答案对于他而言很重要。 林珑这会儿不急着要回去了,这叶旭尧真的好反常,这样的话不像是他会关心并且问出口的,“这与叶公子没有关系,我要嫁什么样的人是我的自由……” 叶旭尧背着双手定定地看她,声音颇冷道,“我想林姑娘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叶林两家有婚约……” “那婚约与我无关。”林珑也不惧他的气势,“我太渺小,入不得你们叶家的眼,叶公子,这样的笑话不要再说了,夜深了,你且回去吧。”语毕,她转身要走。 “呵呵……”叶旭尧一阵冷笑,随后讥嘲道:“无关?林姑娘,这话本身很可笑。” 林珑略转头看向他,“有何可笑?你不愿我也不愿,我们两人怎么样也不可能……” 叶旭尧看着脸色带有薄怒的她,难怪母亲说她很傲,敢于不屑这桩婚约的人也就只有她,隐下心底的不悦,“你不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林珑听到他这一句带着森然冷意的话,不由得呆怔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她被他绕得糊涂了? “林珑,我娶你吧。” 叶旭尧却是不待她想明白,顿时抛下一个炸弹,炸得她找不到东南西北。 叶家在苏州的新宅,叶钟氏看了眼沙漏,朝织锦道:“去看看,尧哥儿回来没?” 织锦恭敬地将新沏的茶水摆在叶钟氏面前,“回太太的话,奴婢刚问过,爷还没回来。” “这孩子太心急了。”叶钟氏皱紧眉头,随即似想到什么,不屑地冷冷一笑,“不过叶家三房实在太大胆,眼里都没有我们叶家了,我这儿媳妇还没有选好,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碍事的人嫁了,好一招釜底抽薪。”捧起茶碗轻碰了碰茶盖,“对了,可有派人去给林家传话?” “已经派人去了。”织锦道,“按太太的意思,会给林家一个教训。” “那甚好。” 叶钟氏指示了一下肩膀,织锦就会意地上前给她揉按。 “太太,这回看来还是林家大房更为正派,何不就此将太太的心意公之于众?”织锦到底沉不住气试探出口,心中早已是翻搅似海。 叶钟氏微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织锦,你知道我从不喜欢多嘴的人。” 织锦忙吓得跪在地上,直说自己多嘴说错了话,请太太责罚。 “看来是我太过于纵容你了,织锦,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要给我记住一条,尧哥儿的媳妇会是你的大奶奶,可听好了?”叶钟氏声音满是威仪。 织锦低垂着头,“是,奴婢这回会记在心里。” 好半晌,叶钟氏才让她起来继续给她捏骨,手指摩挲着茶碗的边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要好好地磨一磨这未来儿媳的性子才行,不然往后怕是连她也不放在眼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儿,请那琳姐儿过府一趟。”她吩咐道,“打了一巴掌总要给个甜枣才行。” 织锦忙应声,这回不敢再胡乱揣测。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很是舒爽,只是林珑却是无端地打了个冷颤,瞬也不瞬地看着面离她只有一丈远的男人,风儿吹拂着他的衣袍一角,怎么看都像幻境般不真实。 叶旭尧原本以为说出这句话很是令人难为情,没想到脱口而出后居然是如此容易,没再说别的话逼迫催促她,而是站在原地等她的答案。今夜的林珑没有昨天赴宴时的明艳,但多了几许柔情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 早已停下了交锋的林南与匪鉴岂能听不到那声音? 匪鉴都想要热泪盈眶了,爷终于说出这句话了,真是不容易啊。 “喂,你家爷说的是真心话吗?”林南始终放心不下,不由得追问出声。 “你这不是废话吗?”匪鉴白了这中年男人一眼,凑近他低声道:“我跟你说……”噼哩啪啦地给自家爷脸上贴金。 身为当事的两人并不知道身后两个下人的窃窃私语,林珑眉峰聚拢,略抱希望道:“叶公子,你这是玩笑话吧?” “叶某从来不开玩笑。”叶旭尧也皱紧眉头,他有必要拿这个来开她玩笑。 林珑觉得很不可思议,“叶公子,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叶旭尧的眉头皱得更紧,对于剖白内心给别人看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再说他只能确认自己对林珑并不讨厌,相反还有几分好感,想着与她真成亲,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不过出口的话却是,“矮子里面挑高个。” 林珑顿时柳眉倒竖,这话怎么如此不中听,当即回了一句她的名言,“齐大非偶……” “林珑,我是洪水猛兽吗?那么让你惧怕?”叶旭尧早就反感她这句话,“我叶家是百年功勋世家,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眉毛上挑,挑衅笑道:“还是说你对自己就那么没自信?当不好我叶家的长孙媳妇?” “笑话,我林珑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林珑当即反驳,不过话一出口,她就想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叶旭尧淡淡一笑,“那这就么说定了,这婚事……” 林珑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说要娶我就嫁了吗?这婚事同样不做数,你非我良配。” 这么自大,谁要嫁给他啊?又不是自虐狂,她愤愤不满地举步要走,真是岂有此理。 叶旭尧的脸色一黑,人生第一次的求婚就被人踩在脚底下,这林珑好大的胆子,他长腿一跨,长手一伸,再度抓住她的手腕,一扭,逼她看向他,咬牙道,“林珑,我说要娶永远没有你说不嫁的余地,只不过我从来都是斯文人,你最好给我想明白,与我成亲远比你嫁给什么阿猫阿狗强得多。” 林珑的手臂被他扭疼了,眼圈里浮起一层薄雾,这人怎么如此野蛮?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好痛,你给我放手——” 叶旭尧早就眼尖看到她握在手中的红帖子,听到她呼痛,他在松手之余一把就抽手她攥在手中的红帖子。 正揉手腕的林珑看到他打开那帖子看起来,血气上涌,俏脸嫣红一片,忙想要抢回来,“你还给我——” 第42节 叶旭尧手一举高,让她扑了个空。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她的庚帖,嘴角不由得一翘,应该是今天叶家三房与曹家互换了庚帖,她去要了回来的,怪不得这个时辰才回到来,知道这段时间她干什么去了,他原本郁闷的心情竟然好了许多。 看到她锲而不舍地还要夺回去,他竟是将这庚帖塞到袖中,径自决定,“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不再看林珑,而是扬声吩咐看呆了去的匪鉴将马牵过来。 林珑岂能让他如愿?一直以来这叶旭尧给她的感觉都是疏离得很,这样无赖的举动真不像他所为,所以才会在这一刻落于下风,看到他上马准备离开,忙过去拉住他的衣襟,“叶旭尧,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强娶良家女……” 叶旭尧弯腰一把钳住她的下巴,看着她一双星眸,“林珑,你一向聪明,该当知道如何选择?别再犯傻了,我可不希望我们将来的嫡长子学你这一套,相信我,那绝对会是场灾难。” 他们两人连婚都还没结,如何来的嫡长子?林珑到底是姑娘家,被他这样一消遣,哪有不面红耳赤的道理? 一向冷情的叶旭尧却是突然笑出声来,松开对她下巴的钳制,马鞭一挥,马儿迅速奔起来。 林珑只得迅速避开,看到他竟然绝尘而去,只气得在他身后大骂,“你这个浑球——” 匪鉴牵着马上前给她行了一礼后,在上马前低声道:“林姑娘,我家爷绝对是认真的,你可要好好考虑啊。” 林珑一愣,叶旭尧这浑球是来真的?不过想到他连她的庚帖都抢走了,真不像是有意要开她的玩笑,这会儿她不得不一脸凝重。 林南小心翼翼地踱近表情不对的林珑,“姑娘,南叔觉得这事……” 林珑不待他说完,瞪了一眼两边偷看的邻居,然后一脸沉重地越过林南往家门口走去。 绿姨娘到底仗着是长辈,开口道:“珑姐儿,那叶公子与你说什么了?” “二娘,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也别问了。”林珑按捺着性子道。 绿姨娘诺诺地应声,不过心里像猫抓似痒痒的,看到林珑径自走远,只好学林琦那般去问林南,到底这叶家长孙说了什么气着珑姐儿了? 林珑一路上像旋风般回到自己的寝室,苏嬷嬷与林栋都面面相觑,一老一少都不敢进去打扰。 扑倒在床上,林珑想到叶旭尧那张惹人厌的脸就恨得牙痒痒的,手狠狠地插打了一下床板,发泄心中的怒火。 林琦也像一股旋风似地刮进来,“姐,既然叶公子都开口说娶你了,你还犹豫什么?” “你不懂。”林珑没好气地道,“出去,别再这儿烦我。” “我怎么不懂了?”林琦嚷道,“现在不懂的人是你,姐,你真想被三婶母随便嫁给别人?我们没爹又没娘,往后指不定哪家出得起钱,二婶母与三婶母就会将我们姐妹俩都卖了?到时候什么郑家啊贝家啊,谁能帮得了我们?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一群缺德货什么做不出来?” 林珑一怔,妹妹说的其实都是她心底最担忧的,有一就有二,林白氏与林余氏从来都是一丘之貉。 林琦看到她神色略有松动,遂一屁股坐到她床边,继续她的歪理,“姐,这有钱还不行啊,没权没势谁会将你放在眼里?现在我们姐弟三人中,你是老大,你不多担待点能吗……” 叶旭尧奔回家,连衣裳都没换就赶到母亲的院子,看到里面灯火仍亮,他迅速进去,差点碰上迎出来的织锦。 织锦退开时,脸色一红,“大爷,这么急找太太有何事?容奴婢进去禀服一声……” 叶旭尧不搭理她,而是越过她径自掀帘子进去。 看到他娘坐在罗汉床上,他沉着脸走过去,连礼也没行,从袖口将那庚帖甩过去,“娘,这婚事我有定论了。” ------题外话------ 稍后还有二更。 ☆、第七十章 宣告(二更) 叶钟氏看到儿子“啪”的一声放在矮桌上皱巴巴的庚帖,狐疑地拿起打开一看,不意外是林珑的名字,深呼吸一口气,“尧哥儿,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叶旭尧眯眼看了看他的亲娘,“娘,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新娘子只能是她。”林家那几个牛鬼蛇神,他更为不喜。 不待叶钟氏同意与否,他搁下这话就转身离去。 “这孩子。”叶钟氏不满地轻骂了一句,看到转回来的织锦差点又与儿子撞上,更是哭笑不得,那一掀一放的门帘,或许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织锦看了眼走远的叶旭尧,再转进屋里的时候,看到叶钟氏一副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庚帖,不敢再多猜测,她转身出去吩咐小丫头关院门。 等忙完的时候,再进来侍候叶钟氏睡觉时,不期然地看着叶钟氏涂着丹蔻的手指在轻轻地敲打着庚帖。 “太太,明儿还要去传那林家三房的琳姐儿入府吗?”她小心地问了一句,就怕自己办砸了差事。 “传。”叶钟氏看向她,眉毛一挑嘴角一笑,“怎么不传?” 这一宿,林珑失眠了,当然与她相关的不少人也都失眠了。 一大早起来看到自己黑黑的眼圈,她无奈地用热水敷了一会儿,然后才坐下来拿那粉饼在眼睛周围轻轻地拍了拍,直到看不太真切,这才做罢。 等转出去用膳的时候,方才看到一家子人早已坐在那儿等她,遂道:“嗯,我晚起了些,累大家久等了。” “姐,你到底怎么想的?”林琦耐不住气,忙问。 林珑瞟了她一眼,挟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食不言寝不语,先生没教过你吗?吃饭。” 林琦不满地噘了噘嘴,不就仗着自己是老大欺负她小吗?愤愤地将粥粒吃进嘴里。 绿姨娘看了眼姐妹俩,昨儿这俩姐妹讨论的声音,她都听进耳里,说不好谁占理,不过为了这个家要林珑牺牲,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不过现在开口要求亲的是叶家长孙,这又另当别论了,林珑担忧的事情就显得有点杞人忧天了。 膳后,林琦愤愤不平地去继续磨她的粉,她这才找上林珑,“珑姐儿,我瞅着叶公子昨儿能站在我们家门外等你这么些时间,证明他有心,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呗。” “二娘,这事我心中有数,你与琦儿就别搀和了。”林珑皱眉道,看到绿姨娘还要再说什么,忙转移了一下话题,“对了,二娘,我觉得家里适时要增加一些人手,一些无关紧要的下手功夫找两个人回来做吧。” 昨天一天就卖出去不少,估计今天生意就会回暖,若再不抓紧时间做出新货来,会供应不上店里需求的。 绿姨娘也点点头,“一时半会儿去买两个人不太现实,要不我去附近找些老实的婆子来顶两天工,如何?” “二娘看着安排吧。”林珑放权道,“只要人老实手脚勤快即可。” 把琐事安排了一番,她这才急匆匆地出门,还有不少急事等着她来处理呢。 等赶到与方辩、贝郎相约的地方之时,已是辰时三刻了,她忙赔了个不是。 贝朗笑道:“林姑娘,无妨的,不过是我们来早些罢了。”指着那一堆从丰盛德收购而来的胭脂水粉,“都在那儿了,你瞅瞅可有问题?” 林珑忙上前随机抽查了几盒,丰盛德到底还要脸面,没敢出售有问题的货,遂点了点头,“都没问题,这批货要尽快出手才行。” 方辩笑道:“林姑娘无须担心,周义找过我,这方面我给你压下,没有我的帮忙,他是不可能这么快传出消息去。”顿了顿,“据说有不少人家感兴趣。” 林珑闻言,忙给方辩行了一礼,“多谢方爷。” “林姑娘客气了。”方辩还了一礼。 “也就你与我妹这么大胆。”贝朗笑道,“我今天就让他们将货带到乡镇去。” 林珑自然是欣喜万分,少不得又是一番谢意,这冲散了不少由叶旭尧带来的苦恼。 贝朗到底事情多,很快就有人来寻他,不得已只好向林珑做揖先行一步,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方辩,让林珑与这人独处,他多少有点不放心,“林姑娘……” 林珑笑道:“贝大哥有事就先行一步吧,有方爷在,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林珑如此说,贝朗只好告辞离去。 方辩看着贝家长子走远,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林珑,“林姑娘就如此相信在下?” “小女子虽然不聪明,但还是有点识人之明,方爷是人中豪杰,自然不屑于做那些个宵小的行为,小女子还有何不放心的?”林珑半真半假地道,凭她与郑巡抚一家的关系,方辩就不会没有脑子地动她。 方辩大笑出声,朝林珑打了一个长揖,“能得林姑娘此话,倒是方某人的幸运。” “方爷过奖了。”林珑回了一礼。 方辩自从加入了这些个帮派组织,放弃了科举,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姑娘家会以一颗平常心看待他,此时的林珑真真出乎他的预料,这样的姑娘实在是生平仅见。 只可惜自己到底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不适合娶林珑这样出身的女子,有些花儿,只适合远观不适合亵玩,不然就是害了她。 林珑与方辩分手转回自家辅子的时候,果然没再看到丰盛德门口人们排的长龙,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丰盛德的伙计正闲得在拍苍蝇,顿时心情大爽。 这回轮到自家店面生意兴隆,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珑刚一进店面,林南就上前,说是有人找。 她一愣,这一大清早的会有何人找她?急忙到那待客的后院,一般重要的客人,现在都是在那儿侯着的。 掀帘子进去,她星眸圆睁,那印入眼帘的不正是有一段时日没见的高国舅?看到他朝自己挑眉一笑,她也就从容走过去,“国舅爷这是打哪儿来啊?” 高志摇了摇手中的洒金牡丹扇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姑娘,在下颇为想你。” 这油腔滑调的,林珑并不喜欢,柳眉一皱,正色道:“国舅爷这是来开小女子的玩笑吗?如果是,还是请您先行一步,小女子可不是青楼楚馆里待客的美娇娘。” “真开不得玩笑。”高志嘀咕了一句,这林珑哪怕是板着一张脸,也还是迷人的,这么些年来,他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儿,惟有这林珑激起了他潜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占有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故做大方地再摇了摇纸扇,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失礼。 “林姑娘出品的胭脂水粉,我都按你说的找人试了,果然效果惊人。”他进入正题道。 林珑原本想要让南叔进来拿扫帚赶人走的,可在听到他的话后,不由得兴趣来了,“这证明小女子没有诓你。” 看着她略带得意的笑容,高志很想伸手捏了捏那俏滑的脸蛋,蠢蠢欲动的手想要伸出时,方才忆起她不是那欢场女子,容不得他如此猛浪,拼命按捺住自己的手,忆起桂嬷嬷说的,这林姑娘喜欢什么,爷投其所好必能讨得她欢心。 其实这林珑爱财也是件挺俗的事情,偏偏俗得让他不讨厌罢了。 “这次我来苏州也是为了内务府采办而来的,林姑娘的胭脂水粉不输给丰盛德,这些年来丰盛德都把持这贡品的名额确有几分不妥,凭我个人的关系,倒是可以将林姑娘的胭脂水粉带进宫去……”顿了顿,他似下决定道:“这样吧,我给林姑娘一个贡品的名额,若是到时候宫里的娘娘们都说好用,要完全取代丰盛德也是可行的。” 有他给她铺路,这取代丰盛德还真不是随便说说,他姐姐高贵妃如今是如日中天,内务府的人哪会不买他的账? 林珑一愕,她是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胭脂水粉能进到宫里去?欣喜过后,更多的是要回归到理智,她没有第一时间感恩戴德,坐在那儿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椅把手。 高志略有些意外,她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他,看了眼她沉思的面孔,他也没有出言催促,竟是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容,比起眉开眼笑的样子,这样的她更有魅力。 正在一个出神思考一个看得入神之际,门帘处又是一阵响动。 高志立即回神看向那出现在此地的白色身影,顿时暗骂一声,他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这人怎么处处出现坏他的好事? 叶旭尧也没有想到来找林珑,会看到她与高志在一块儿,顿时脸色一沉。 在他的心目中,他已做主订下了林珑,那林珑就是他的所有物,敢随便觊觎者,真是找死。 “高国舅怎么如此清闲?”皮笑肉不笑地走近,看了看,林珑的身边并没有多余的椅子,大手随便抓过一张椅子,用力地将它放在林珑的身边,顾不上干净还是不干净,他靠近她而坐。 这一声巨响将林珑的神志震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叶旭尧,他什么时候来的?再说他坐得离她这么近做甚?她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 叶旭尧不悦地看向她,敢再挪一下试试? 林珑骨子里再有傲性,也会有欺善怕恶的因子在,看到叶旭尧警告的眼神,她的屁股终于没再挪动,不过仍然还要有骨气地回瞪一眼,表示自己并不接受他的威胁。 再说这人不是有洁癖吗?她瞄了瞄他随后抓的椅子后背处的灰尘,想到上回在客栈时他的夸张做派,不知道她告诉他,他坐的这张椅子有两天没擦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跳起来离自己远点? 不过想归想,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试为妙,估计他想掐死她的可能性会更高一点,嗯,明哲保身。 她故做镇定地坐好。 两人之间这微妙的相处,如何能瞒得过高志的眼睛?不然实在对不起自己这花中常客的盛名。思及上回见面,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称不上和谐,甚至还有点擦枪走火般的火药味儿,这段时日,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改变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第43节 看到叶旭尧一副男主人的派头,他心生不悦,“好说,我来找林姑娘是有正事的,倒是叶御史前来,显得颇为不合常理?林姑娘卖的是胭脂水粉,可不是私盐?” 就他叶旭尧会挤兑人?他不会?笑话!再度似有风度地摇了摇纸扇,他主办宫廷采办,叶旭尧主理盐务,到底是谁不务正业了? 纸扇一收,他同样皮笑肉不笑,“叶御史坐得离林姑娘这么近不太妥吧?毕竟林姑娘云英未嫁,有损她的闺誉就不好了。” 林珑一听这高志说话,顿时眉头一皱,这两人怎么又针尖对麦芒了?正要说上两句和缓的话。 叶旭尧却是示威般看着高志,故做惊讶道:“高国舅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高志下意识追问,直觉他不会喜欢接下来的答案。 林珑瞬间寒毛竖起,这叶旭尧不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吧? 果然,下一刻,叶旭尧用噎死人的腔调道,“我与林姑娘已缔结鸯盟了。” ☆、第七十一章 护食 高志闻言,瞬间握紧手中的折扇,表情严肃,眯眼看向叶旭尧,暗暗思量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与林珑定亲了?这怎么可能? 他叶旭尧是什么身份,这么轻易就能说服家中的长辈让他娶林珑? “叶公子,你怎么这般胡乱……”林珑顿时坐不住了,昨晚是他强抢她的庚帖,她何时答应了与他成亲?简直是荒谬。 叶旭尧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她如果敢再乱说,他绝对不会对她客气?果然林珑一怔后原本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没再胡乱说话拆他的台。 高志得了林珑这半句话,原来现在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一切都还没定呢,他的表情顿时轻松起来,再度风流地打开折扇,“叶御史,这姑娘家最重清誉,你说出这样的话来颇为失礼,你让林姑娘往后如何许嫁?” 叶旭尧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只怕高国舅不知道叶林两家本就有婚约,我与她是顺理成章之事,我们祖辈早就约定要结两姓之好。”斜睨了一眼林珑,同时告诫她,这婚事是有由头的,不是她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林珑的红唇紧抿,俏脸上扬起薄怒,这么说来他不是来寻她开心的,而是真的想要与她成亲?这想法一出,她微微一愕,没再出口否认他的话。 高志的表情顿时一冷,再也轻松不起来,这回不再看叶旭尧,而是转向林珑,“林姑娘,这是不是真的?” 叶旭尧也转头看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既深沉又暗含警告之意。 偏林珑的性子一向是遇硬则硬,遇软则软,之前还有几分顾虑,如今看到这两人当着她的面这样逼问她,胸口的怒火更是止不住地燃烧。 “嚯”的一声踢倒椅子站起来,她先看向高志,扯了扯脸皮,“国舅爷,小女子与你非亲非故,不管我是否与人订亲,与你可是没有半分干系,你不过是一外人,管得过宽了。” 高志顿时眼里冒火,脸上有如火烧。 叶旭尧暗暗一笑,少有地朝高志挑了挑眉。 高志看着对手那胜利状,少有的挫败感萦于心间,他怎么就能输给了他?“林姑娘,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若有困难我自然会相帮,是不是他逼迫于你……” 林珑原本想要与叶旭尧说几句狠心拒绝的话,这会儿听到高志的声音,小脸儿一转,她正色看向高志,“高国舅,你我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再说我上次在你宅子里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小女子人微言轻,如何能当得国舅爷的朋友?小女子还没有如此不自量力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被林珑这么一说,高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么说来都是他一厢情愿,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了?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他如何能下得了台?全身不由得紧绷,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拒绝他的好意。 叶旭尧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笑声,这实在是大快人心,看高志吃瘪,到度还是极爽的一件事,这会儿他有几分明白为何有人喜欢整人,确实是相当的愉悦心情。 只可惜乐极很容易生悲。 林珑很快掉转枪头对准他,她也受够他了,“叶公子,现在来算算我们之间的烂账吧,没错,叶林两家祖上有婚约,不过那都是我祖父活着的时候的事情。如今林家败落,如何还能配得上叶公子高门大户的身份?小女子没那么大的头戴不了那么大的帽子,这玩笑话说说即可,可当不得真?” 摆明了她是不屑于嫁他。 “呵呵……”这会儿轮到面容铁青的高志笑出声,原来不止是他,这叶旭尧在林珑的面前也得吃瘪,顿时心理平衡不少。 叶旭尧的表情一冷,“你我庚帖已换,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林姑娘,这不是玩笑话。”目光转向一旁的高志,想看他笑话,这高志只怕还没这本事,“高国舅,我要与我的未婚妻说几句话,你暂且先行离去吧。” “林姑娘并未承认与你的婚约……”高志哪有可能会退让。 “婚事自有长辈做主,高国舅多虑了。”叶旭尧呛他一句,斜眼看到林珑那张小嘴还要说出不讨喜的话来,顿时扬声道:“林掌柜,还不赶紧进来送外客?” 外客二字说得又重又响,提点高志注意自己的身份。 高志猛地怒目看向叶旭尧,他是想要撕破两人的脸面吗? 叶旭尧冷冷地回视,眼里含着有何不可的意思。 林南哪会放心林珑与两男独处?一直就在门帘外站着,外面的店面都交给了自家婆娘去打理。此时听到叶旭尧的吩咐,比起高志来,叶旭尧在他眼里还是比较亲近一些的,他能说出娶自家姑娘的话来,就不可能是玩笑话,现在是自家姑娘不开窍,他光着急有何用? 心里有了亲疏厚薄后,他就很快掀帘子进来,朝高志笑道:“高国舅,请!” 这态度十分的明确,比起叶旭尧,高志就是外客。 林珑原本想要说几句挫挫叶旭尧威风的,如今看到南叔这忠仆真的进来请高志出去,这不是摆明倒向了叶旭尧的阵营?“南叔,你……” 叶旭尧看到她想要阻止林南,伸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臂,力道并不轻,林珑一痛之下转头看向他,低喝一声,“放手。” “给我坐下。”他一脚踩着那椅脚,微一使力,椅子再度完好地摆正,手上一使力,拉着林珑坐回椅子里,“高国舅有脚,不用你送。” “你!”林珑的屁股挨回椅子里,忍不住瞪视一眼。 林南脸上发烧,他夹在中间容易吗?林珑嫁给叶旭尧为正妻,在他眼中才是难得的好姻缘,至于这高国舅,他就算对自家姑娘有情,但能娶为正妻吗?估计能得一良妾身份就到头了。 在高志的眼里,叶旭尧那一系列的举动都像是打情骂俏一般,反而显得他在这儿有多不合适,脸上一阵难堪,哪里还能厚脸皮地坐着不动?当即起身拂袖而去,连与林珑礼貌道别都做不到。 叶旭尧笑道:“高国舅,好走不送。” 高志怒哼一声,被人这样驱赶乃生平首次,握紧手中的折扇,他若是这么容易就认输,他就不叫高志,眼睛微眯,看来要着人细查一下叶旭尧所言是否属实。 林珑看到高志真的被“请”走了,顿时一脸怒容地看向叶旭尧,“叶公子,你这是何意?不管如何,高国舅是我的客人,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划脚?” 再面对林珑怒容的时候,叶旭尧仍是那般坐着不动,心里不喜她为高志说话,脸上却是不显,“看得出来,你那仆人比你的榆木脑袋好用,你以为高志是什么好东西?”语气里的不屑乃生平之最,“你可知他是京里八大胡同的常客,家中后院养的美人只怕你还数不过来,至于正妻,他倒是订过一个,未及成亲就暴病身亡,这样的人你还愿意与他来往?” 高志一向声名狼藉,林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当然听到这样一番话,她还是柳眉紧皱。 叶旭尧可不管她能接受不接受,再度毒舌道:“林珑,你以为他那样的人接近你,就会打好主意?他无非就是想玩弄一下你,了不起就带你回京成为他后院的美人之一,或者这就是你所希望的?” 林珑的脸色怒红,“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我与他一向清清白白,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再说谁要跟他牵扯不清了?我对成为他猎艳名单上的人员不感兴趣……” “这不就结了,既然朗有情妾无意,你往后就不要再与他来往,见到他,给他闭门羹就是……”叶旭尧语气不重,可话里却是命令的意思。 林珑不喜欢他如此说话,她不是他的所有物,遂怒道:“我要与何人来往与你无关,叶公子,你请回吧。” 叶旭尧猛然起身踢掉座下的椅子,走上前去。 林珑看到他似一脸不善的表情,起身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 一个前进一个后退,很快,她就退到墙壁边,吞了口口水,虚张声势道:“你想干什么?” 叶旭尧两手撑在她的头两侧,俯身看她故做镇定的面容,“没人告诉你,再好强的女人都斗不过男人吗?” “以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林珑怒目回道。“叶旭尧,你的高傲呢?你一向都不屑我爱财吗?这回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想要娶我?” 叶旭尧抬头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仍是一字不吭。 林珑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两人就是那针尖对麦芒。 门帘外的匪鉴有几分着急,看了眼前来禀报的匪石,两人一合计,还是由匪鉴做那坏人,禀道:“爷,匪石回来了,傅爷正在找您过去呢。” 好半晌,里面才传来叶旭尧冰冷的声音,“知道了。” 虽然两人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但林珑被他这样一笼罩,鼻端闻到的都是他男性的气息,这样暧昧的情景,她自然感到不适,少女情怀总是痴,她也不例外,不过就是受家庭拖累,她一向不允许自己随便对哪个男人动心? “你有事就赶紧走,另忤在这儿惹人嫌。”她头撇到一边道。 叶旭尧的神色更冷了一些,收回撑在她脑袋两边的手,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过两天我与郑家商量一下,挑个吉日,你与他们家结个义亲,到时候由郑夫人送你进京成亲,比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叔父强得多,说出去于你的名声也好听点。” 林珑一愣,这进展忒快了?“我没同意……” “我已说过,我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他眉头一皱,“还是说你想嫁给你那姓曹的郎中?抑或是给高志当妾?” “没有,通通都没有,你别给我乱安帽子,叶旭尧,这婚事我没点头就不做数。”林珑抬起小脸看他,“对于婚姻大事,我一向审慎,这不是由你单方面可以做出的决定。” 叶旭尧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最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临到门边,他背对着她道:“这样一番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闻,挑吉日的事情我会让我娘与郑夫人相商,尽量挑个年底前的好日子把婚给成了。”免得夜长梦多,当然这么掉架的话,他叶大公子是不会说的。 她胡乱招蜂引蝶的本事,他算是见识过了,若不是知道她的性子倔强又好强,他也许会对她产生不太好的印象,可这样贪钱又不温柔的性子,还能引得男人前赴后继,也算一奇葩了。 当然,在他心目中,他当然不是那奇葩,可天晓得? 林珑自然是气得浑身发抖,在他的眼里,可有尊重她一下?成婚是大事,哪能这样单方面决定? 约一盏茶的功夫,林南掀帘子进来,看到林珑咬紧一口银牙,满脸的不甘心,顿时叹息地将地面上的椅子扶起来,“姑娘,有些话南叔是不得不说的,叶公子能这样,也算是表明他对你的在意。”顿了顿,“他身份地位是高,但若对姑娘有心,这愁往后不会真疼姑娘?再说这是正妻,是要入宗祠的,这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 “南叔,你不懂,我心乱如麻,你且出去吧。”林珑无力地摆摆手,一手搭在椅背上,转了半圈,慢慢地滑落进椅子里。 “唉!”林南叹息一声,看她这个样子,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林珑看了看林南的背影,他们说的大道理与算计其中的好处,她能不明了?就算有郑家当靠山,到底不是亲生的,别人又怎么会真的站在她这一边呢?她的顾虑重重,又有多少人明了? 刚过了午时,她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没胃口地放下筷子,着林南夫妻进去用膳,她来看铺子即可。 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正百无聊赖之际,曹周氏拉着一脸尴尬的曹大夫就一脸笑意地踱进来,看到她,即笑道:“林姑娘好哇。” 林珑挥着手中的鸡毛掸子,脸皮随意扯了扯,“曹夫人,我看到你就不好。” 这么不客气的话让曹周氏怔了怔,虎躯一震想要发威,但想到此行目的,只好又陪笑脸,“林姑娘,你还记仇呢,你看我儿对你情深意重,你昨儿这样拿回庚帖不太妥当……” ------题外话------ 某梦看看稍后能不能码出二更来,如果有,约十点左右更新。 ☆、第七十二章 敲打(二更) 林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与我三婶母所说的话,我都当成了狗屁,曹夫人,没事不要在这儿阻挡我做生意。” 她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朝曹周氏挥了挥,对于这种女人不能太给她面子,不然她会打蛇随棍上。 曹周氏一路后退,曹大夫只好扶着他娘,这回他也看出林珑是真的不喜欢他,遂朝他娘道:“娘,我们回去,既然林姑娘不愿意,我们不能勉强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她同意不同意的?”曹周氏瞪了儿子一眼,当即喝了一句。 林珑不由得阵阵冷笑。 曹周氏插腰看向林珑,手指着她道:“林姑娘,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婚事我是征得你家叔父婶母同意的,你一个姑娘家家,开这样一间店铺,我还没嫌弃你抛头露脸,你倒好,居然还朝我挥鸡毛掸子,你想做反啊你?”双眼一瞪,“我能同意我儿娶你,还不是看在你叔父婶母的面子上?不然你以为你是谁,别蹬鼻子上脸的,赶紧把庚帖还回来?” 她摊手向林珑要回昨天的庚帖,都怪家里那个老头子昨儿就那样还给她。 林珑还没见到有人能歪理歪成这样,一方面说话嫌弃她,一方面又要逼她嫁到他家,真是恬不知耻。 曹大夫看到林珑眼里的鄙夷,也感到自身面上无光,这回朝他娘说的话语气重了一些,“娘,我们回去,别再来这儿打扰林姑娘了,你还嫌丢脸没丢够……”他拉着母亲就要走。 第44节 林珑原本想要用鸡毛掸子狠狠打曹周氏的手上,看在曹大夫还算识趣的份上,这才没有真挥下去。 这外面的动静让里头的林南夫妻也吃得不安宁,急忙放下碗筷,到外头来,一看到是曹氏母子,夫妻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还来做甚?”林南家的怒道。 曹周氏一把推开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么一家店铺日进斗金,岂能就这样放过?回头朝林珑没好气地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给脸不要脸的人呢,林姑娘,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儿能要你,那是你几辈子烧的高香。这会儿你还拿乔了,我告诉你,你给老娘客气点,往后老娘也好赏你一口饭吃。” 这话说得不客气又难听,周围路过的人闻言,都暗地里指了指,这样的婆母摊到谁头上谁倒霉,这脂粉铺的小姑娘真不幸。 林珑气得浑身打颤,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谁要嫁到你家去?你到我的店铺门口胡乱狂吠,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两眼看向一脸羞愧的曹大夫,“曹大夫,你拉不拉你娘走,不然我就报官去。” “姑娘,不能给她好脸色看,这样的人就要狠狠地教训,才能长记性。”林南家的抓过扫帚狠狠地朝曹周氏挥过去。 趾高气昂的曹周氏一时不察,被扫过手背,一阵的红肿疼痛,立马气得要命,“你个娼妇,居然真敢打我?我跟你拼命……” 顿时扑向林南家的,林南家的早就不耻这个老女人对林珑的不客气,这会儿哪甘心示弱,一把揪住曹周氏的头发,同样也发起狠来。 林珑看了看门口指指点点的人,忙看向傻愣的林南,“南叔,赶紧拉开南婶,真被打伤了不好。”朝一旁愣得没反应的曹大夫低吼了一句,“你还傻站干嘛,拉开你娘啊,她不讲理不要颜面,你也不要了?” “哦,哦……”曹大夫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抓着他娘的两条胳膊将她拉开,“娘,你还嫌丢人丢不够吗?”看到他娘又是骂又是踢腿的,他顾不上孝道,当即朝母亲吼了一句。 “我,我这不都是为了你。”曹周氏看向儿子,话里有委屈之意。 林珑忙查看南婶的状况,只是头皮凌乱了一些,手背有几道抓痕,泛着血丝,脸却没有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南叔,你带南婶进去上点伤药。” “不行,姑娘,这伤不重,我不能走。”林南家的摇着头,无论如何不能让曹周氏欺负林珑,姑娘对她一家的好,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再说姑娘面皮薄,做这样的事情有失体面,她就不同,早就是妇人一个了,对付不讲理的曹周氏还是焯焯有余的。 “姑娘,我这婆子说得对。”林南忙道。 林珑见劝他们不听,只能转头看向曹大夫,“曹大夫,你赶紧把你娘带走吧,算我拜托你了,你与你娘,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 “你个小蹄子说的是什么话?”曹周氏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他人点灯的,她的儿子这么好,林珑能嫁他算是上辈子修了德。 曹大夫脸红地拉着老娘的手臂就往外走,早知道这么丢人,他就不随他娘走这一遭了,深刻反省的他,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他娘的,现在给林珑添麻烦了。 “走什么走,我不走。”曹周氏不要回庚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 曹大夫气得一把甩下她的手,“你不走,我走。”当即不管不顾地冲出人群,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曹周氏看到儿子真走了,顿时有几分心慌,顾不上逼林珑把庚帖拿出来,急急地去追回儿子。 林珑看到直摇头,看到林南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正要扶南婶去上伤药,门口就有一辆马车驶近,她打眼看去,莫不是有贵客临门? 马车帘子掀起,车夫放下踏脚凳,一名女子从里面走下来,看那穿着打扮像是哪家的姑娘?不过林珑却是认得她的,这长相秀丽不见狐媚的女子正是叶钟氏的贴身侍女,好像名唤织锦,前天她随侍叶钟氏到过店里。 织锦莲步轻移地走向林珑,朝她微微一屈膝,“林姑娘,我家主母有请。” 林珑愣了愣,叶钟氏找她? 估计与叶旭尧径自订下的婚约有关系,她略为思忖一会儿,当即点点头,朝林南道:“南叔,你记得给南婶的手上药,别误了。” “诶。”林南应声。 林珑拢了拢秀发,没有什么不妥后,这才举步上了叶家的马车。 织锦忙跟过去,伸手想要扶林珑上去。 “不用了。”林珑拒绝,踩着踏脚凳,干净利落又不失礼仪地上了马车,素手一掀车帘,径自就进了里面。 织锦微微侧目,没说什么,抿紧唇也踏上了马车,低声吩咐车夫启程。 一进马车里面,就看到林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为侯府的大丫鬟,就算再守规矩的织锦,也是有几分傲性的。 “林姑娘,可要用茶?”她问道,声音刻意放缓,让自己多了几分主人家的意味,反而少了些许下人的感觉。 林珑微挑眉看她,这会儿才认真打量这叫织锦的侍女,一身杏黄衣衫儿,头梳着双丫髻,看来老实安分,不过思及她之前的举动,她在心底不禁摇了摇头,看她正要摆弄茶具,遂道:“不用了。” 织锦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近看这林珑姑娘还真是人如其名,容颜更是一等一的好,难怪大爷上了心,“那可要用些点心?”把暗格里的点心捧出来。 “织锦姑娘不用如此麻烦,不过是一程路,一会儿也就到了。”林珑摆了摆手。 织锦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当即神色略变了变,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原来波澜不惊的样子来,朝林珑友好地笑了笑,低头不再言语。 林珑也乐得她不再套近乎,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想自己的心事。 看到马车拐进了一户富贵人家的大门,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估计就是叶家母子落脚之处,光看这外面,比林刚新修建的宅子还要气派,她竟不知道苏州城还有这等的住处存在。 只暗暗打量了几眼,她就收回视线,坐直身子,没有过多的言语。 织锦看似在眼观鼻,鼻观心,其实一直在打量林珑,这林姑娘并没有借机套她的话,确与林家那几女有着天壤之别,一路上都安静默言,让她想要找出她的缺点也难,更别提发现她的喜好进一步讨好她了。 马车停下,她这才笑道:“到了,林姑娘且随我来。” 林珑点点头算是回应,就着织锦掀的车帘出了来,踩稳踏脚凳,稳稳地下了马车。 跟在织锦的身后,她走在这处处透着鸟语花香的回廊上,看那红柱子上的油漆,可见也是翻新过的,谨步慎微地前行。 转了好几个弯,这才到了那主院,门口有婆子守着,一见到织锦即笑着打了声招呼,唤声织锦姑娘好,当然少不得打量林珑一番。 只是今儿个林珑没穿那天贝明绯给她新做的衣裙,只是穿了一件斜领绣花淡蓝的襦衫,下着一条静色湖水绿的襦裙,一身衣料不显眼,与前面引路的织锦一身绸衣相去甚远,本来眼里颇有几分鄙夷,可在看到太太跟前的红人织锦亲自给她打帘,点头微笑哈腰地迎她进内室,而后者连腰都不曾弯一下,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那姑娘到底是谁?”一个婆子拉住从内室出来的小丫头打听着。 小丫头一副神秘的样子,左右瞄了瞄,“听说也是姓林。” 几个婆子都暗暗吃惊,这未来大奶奶是谁不知道,可姓林准没错。 “可林家几个姑娘我都见过,这个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怀疑地道。 “去去去,少打听这些,我还能蒙你们不成?你们没见着织绵姐姐对她有多恭敬,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小丫头到底还是忍不住八卦起来。 这可是第一手消息,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众婆子都热情地私下里讨论起来。 林珑在进到暖阁时,入眼的就是上等黄花梨木做的罗汉床,以及绣花深蓝缎面百折裙,不用抬起头来,她即屈膝行礼,“见过侯夫人。” 叶钟氏放下手中的茶碗,看过去时,只看到少女那扎着蓝色缎带的头发,就这么看来,这林珑倒也温驯得很。遂抬了抬手,“起来吧。” 林珑这才道谢一句,站了起来,微抬眼就看到了叶钟氏那张宛若银盘的脸,自然不缺威仪的,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叶钟氏,却是首次如此郑重拜见。 眼角余光自然扫到一旁坐着的林琳,微微惊讶,转头沉思,叶钟氏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琳眼里闪过吃惊后即是深深地戒备,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原本昨天自家人被叶钟氏遣人训斥了一顿后,她随后就大哭了一场,以为这富贵姻缘是无望了,哪里知道今天叶钟氏居然会遣人宣她到府里说话,这又让她重燃希望。 正努力地讨好叶钟氏,哪里知道两人相谈甚欢时,林珑就这样大喇喇地被那叫织锦的骄傲侍女领了进来。一直以为她都没见到林珑出现在这宅子里,只道她不讨叶钟氏的欢心,暗暗讥嘲林珑只懂得笼络叶旭尧的心有什么用,不得家中长辈所喜,她是踏不进叶家的大门。 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想岔了,林琳的内心突然万分的不安起来。 林珑才不管她内心会如何想,在面对叶钟氏时倒是十分的坦荡,“侯夫人宣小女子前来,可有何差遣?” 叶钟氏笑道,“差遣倒是没有,之前林珑姑娘给介绍的胭脂水粉倒是不错,正好我请了戏班子来唱戏,请林珑姑娘过来听听戏。” 听戏? 林珑不禁皱了皱眉,叶钟氏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林珑姑娘不感兴趣?”叶钟氏挑了挑眉。 “没有,侯夫人盛请,小女子三生有幸。”林珑笑道。 叶钟氏这才朝织锦道,“安排妥当了吗?” 织锦忙道:“都妥了,就等太太开戏呢。” 叶钟氏这才起身打算到外面听戏,林琳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叶钟氏,一副关心的样子,努力表现自己。 林珑倒没有林琳那般爱现,起身跟在叶钟氏与林琳的身后移步到外面。 “你倒是有孝心了。”叶钟氏笑着拍了拍林琳的手。 林琳得体地微微一笑,“给侯夫人尽孝是应份的,侯夫人就别拿我来打趣了。” 叶钟氏看她这样,脸上倒也笑得慈蔼。 看着前面这一幕,林珑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这林琳太假了。 戏台子就搭在户外,叶钟氏居中坐下,林珑与林琳坐在她两侧,她随手吩咐开戏。 这时候咿咿呀呀的声音响起,林珑并不太爱看戏,林琦更喜欢一些,看了一会儿,倒也知道这是一出有名的戏剧,好像叫《醉打金枝》来着。 “林珑姑娘以为这儿媳该不该打啊?”叶钟氏偏过头与她低声道。 林珑一愣,她绝不会以为这是叶钟氏随便问问的话,正在细思要如何做答。 叶钟氏又道:“林珑姑娘真该好好看看,连皇家公主不听话也要调教调教,这平凡女子就更不用说了。” 林珑再看去,就看到叶钟氏眼里的冷光连连,这回她再傻也明白,这是叶钟氏有意在敲打她了。 ------题外话------ 更迟了,某梦抱歉! ☆、第七十三章 忤逆 林琳一直坐直腰背,看似在认真看戏,眼角却是不停地瞟向倾身向林珑说话的叶钟氏,不知道她与林珑在说什么,两人看似十分亲热,心里哪能不着急?这林珑真有手段,一来就讨得叶钟氏的欢心,一股郁怒之火不停地在心里燃烧。 “林琳姑娘可要续些茶水?”织锦笑着问她。 好半晌,林琳这才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织锦,“不了,多谢织绵姑娘,这戏我看得正入神呢,一时半会儿怠慢了,织绵姑娘别与我计较。” 织锦笑了笑,“林琳姑娘不用如此客气。” 林琳露齿一笑,再度似聚精会神地看戏。 织锦却是又站回叶钟氏的身边。 看似正与叶钟氏亲热说话的林珑眼睛微微一眯,这婚事先莫说她还没应承,光看她如今人还没进襄阳侯府,就已经被叶钟氏盯上了,感觉如芒在背万分的不舒服。 不过面上她仍是笑得万分真诚,“侯夫人说得倒也有理,做儿媳的哪个不被婆家调教呢?皇家公主不也是为人儿媳吗?不过小女子却认为啊,这女子出嫁后自然是婆家的人,如果婆家只知道一再敲打调教,难免不会心生怨愤,这样一来就不好,必定离心离德,进而表面恭敬内里仇恨。”努力笑得更为天真,“这样怨怨相报何时了?家和万事兴才是老祖宗教下来的道理,不知道小女子这样理解可有错?请侯夫人不吝赐教。” 叶钟氏定定地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样一番话全了她的面子又暗露些许锋利的爪子,道理更是站得稳稳的,“好一个家和万事兴。” “谢侯夫人赞赏的话。”林珑立即半弯腰地欠了欠身,看到织锦过来续茶,她伸手道:“给我吧。” 织锦愣了愣,两眼看向叶钟氏,叶钟氏微微晗了晗首,她这才将茶壶递给林珑,“茶烫,林珑姑娘小心。” 林珑道:“不碍事的。”接过茶壶恭敬地给叶钟氏续了茶水。 叶钟氏看了眼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她那句话可不是在赞扬她,她倒好,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反应灵敏倒是真灵敏了,不过她可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照林珑姑娘这么一说,这儿媳是打不得骂不得喽?那天下的婆母不都被人指责是恶婆婆?” 林珑将茶壶递回给织锦,捧起茶碗递给叶钟氏,“侯夫人请用茶。”看她接过,她这才看向戏台子,如今正演到皇帝因为女儿被打而震怒,郭家似要大难临头,“自古以来为人儿媳甚艰难,小女子云英未嫁,说这话不太合理,侯夫人应比小女子更有体会才是,毕竟夫人可是过来人。”顿了又顿,“小女子还要请侯夫人不吝赐教,将来才不至于在夫家出丑。” 叶钟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紧,两眼皮盯林珑看似天真无邪的眉眼,把皮球就这么踢回给自己。她为人儿媳二十多载,自家婆母那就是老妖婆,她在她面前二十多年来都是必恭必敬,顶着个侯夫人的帽子,在老妖婆的心目中还不及她心疼的爱儿媳妇,怎么做都不合她心意? 第45节 林珑这话,她承认或否认都是尴尬,一方面她是人家的儿媳妇,另一方面她又即将为人婆母,这两种身份她都占全了。 这有意借戏敲打她的戏码似乎偏离了她的设想,轻茗了一口茶水,她优雅地放下茶盏,“林珑姑娘确实要学的还有很多。” 林珑微微一笑,“小女子才疏学浅,说话略有缺失,望侯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叶钟氏只是冷冷一笑,并未言语,目光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戏台子。 林珑也不再多话,话都说到这份上,该有的立场她也表明出来,再说关于那桩婚事,叶钟氏未提,她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心中有事,看这戏就更不能专心。 林琳看到两人不再交谈,而且叶钟氏周身的气温很低,看来是相谈不快,心中暗喜,悄然凑近叶钟氏,扮演着姐妹情深,为自家堂妹有失之处道歉,“侯夫人,小女子的堂妹到底年轻,话语多有得罪,还望侯夫人多多包涵。” 叶钟氏闻言,目光更冷地看了一眼林琳。 林琳打了个冷颤,身子坐正,不敢再胡乱说话,这叶钟氏喜怒不定,这样的婆母她打心里不喜欢,如果嫁进叶家,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这婆母赶紧死掉。 戏演到皇帝出面调解公主与驸马的矛盾处,叶钟氏这才再度看向林珑,接过织锦手中的皱巴巴庚帖,放在案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林珑一看,这庚帖不正是自己被叶旭尧不讲理抢去的那张?今天的重头戏要上场了。 “林珑姑娘,你与我儿的婚事,我不赞成。”叶钟氏开门见山道,“我不赞成,不是因为林珑姑娘的家贫,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我叶家也无须再用儿媳妇来光耀门楣,只是林珑姑娘似乎性子不太适合我叶家,这庚帖林珑姑娘拿回去吧。” 林珑看她如此说,本来就对这婚事不太感兴趣,现在再看她这样做为,她巴不得这婚事就此取消,伸手就要去回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庚帖。“既然如此,小女子也无……” 哪知手快触到那庚帖的边缘,就被一只大手按住,她顿时住口猛然看过去,只见到一身白色绸衣的叶旭尧双眸正冰冷幽深地看着她,那紧抿的嘴唇似乎含着满腔的怒火。 她想抽回手,他却握得很紧,不让她去碰那张皱巴巴的庚帖。 “叶公子?”她不悦地低唤一声。 叶旭尧却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与叶钟氏不悦的目光杠上,“娘,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看到了?尧哥儿,男女授受不亲,你还不赶紧松开林珑姑娘的手?”叶钟氏道。 “娘,这婚事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再更改,过两天,你就拿这庚帖去给人品评。”叶旭尧正色道。 一旁的林琳在看到那张庚帖的时候,顿时如五雷轰顶,这是她们家为林珑与曹大夫家准备的,怎么就到了叶家的手上?原本欣喜于叶旭尧突然出现在这儿,如今听了他们母子俩的话,看来是尘埃落定了,一颗心碎成一片片。 “放肆,尧哥儿,这是婚姻大事由不你如此草率行事,我是你娘,这事我不点头就不做数。”叶钟氏怒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茶碗都倒到地上,咣啷一声碎了。 叶旭尧拉起林珑,强将她拽到身边,俊容上没有半分松动,“正正因为你是我娘,所以这婚事才由你操办。”不然,他又何须看她脸色? 叶钟氏知道儿子现在是与她杠上了,胸中堵了一口气,怎么也下不来。 “侯夫人,您消消气,别与叶公子置气,两母子哪能为这些个事争吵呢?不值当……”林琳看出他们母子在这婚事上有分歧,知道自己还有希望,眼珠子一转,继续走婆母路线,上前细心地劝着,更是抬起头看向林珑,“珑堂妹,你倒是说一句话啊,傻站在那儿做甚?” 她意图将这盆祸水更往林珑的身上泼,只要林珑站出来无论是劝哪一个,都讨不得好,反而会更加深母子俩的矛盾。 林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她不做声是最理想的,多说多错,不说不错,这林琳分明就是想要陷害她,当她是傻的吗? 叶旭尧哪会看不出这林琳明为调和实则挑拨的行为,满脸不悦地朝织锦道:“送这林什么的姑娘回府,别忤在这儿碍了我们母子说话。” 林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赶她走?顿时怔怔地看着叶旭尧,“叶公子,我……” “说那么多废话做甚?没看到我们有家事要处理。”叶旭尧怒道,“匪鉴,套马车送这碍眼的人离开。” 这回连林什么的几个字他也懒的唤了,干脆就直接用碍眼的人来称呼林琳,反正她本来就是碍眼的,这么说没错。 林琳睁大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叶钟氏知道儿子的禀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朝林琳道:“你先回去吧。” 林琳这会儿知道不能再死赖,只得一脸委屈地咬着下唇给叶钟氏屈膝行了一礼,这才起身随织锦出去,在经过叶旭尧时,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免不了暗中狠狠地瞪一眼那讨人厌的堂妹,都是她坏她的好事,狐狸精。 带着不甘,她缓步走出这方天地。 林珑转头看了眼这堂姐的背影,真希望她现在也能这样退场,站在这儿实在是煎熬。目光溜过一旁看好戏的傅年,只见到这个一向流里流气的男子朝她挑了挑眉,似乎在说她魅力真大。 林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将目光看向正在较劲的母子。 叶钟氏看到儿子这样,哪里还能有好脸色,这回是真的有几分迁怒于林珑,都是因为她,才让他们母子失和,看向林珑的目光更为尖锐。 “这婚事我尚要考虑,你们也赶紧走,别忤在这儿让我不痛快。”叶钟氏挥挥手道,起身由小丫鬟扶着走回自己的院子。 叶旭尧看了看他娘的背影,没有阻止,反正他娘最后只得妥协。 傅年待叶钟氏走远,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这才上前朝叶旭尧竖起大拇指,“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是你厉害。” 这是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是地动山摇,炸的人人措手不及。 叶旭尧警告地看了一眼傅年,要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林珑却是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俏脸上的怒火半分也做不得假,“叶旭尧,你在搞什么?这样激怒你娘很好看吗?不管如何,她都是你娘,你这样是为不孝。” 叶旭尧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你倒是好好解释一下,你打算与我娘说什么?说你也不同意这婚事?” 早就猜到她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下人禀告他,他娘把她宣进府里去,他就知道会这样,扔下事情,赶紧就回府来,果然没有意外。 脸上的怒火在一节一节地攀升,或者说决定与她成亲是有几分率性而为,可当真做了这决定,他就没有后悔过,反而松了一口气。可她倒好,开口就是不合适,闭口就是不同意,当他是那蒌子里的烂桔子没人要? 林珑到底有几分不能理亏,看如今这架势,他对这婚事应该是认真的,而不是逗着她玩,自己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确有几分不近人情,大扫他的颜面。 夏风从窗口吹进屋子里,叶钟氏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一点,半晌,看到织锦进来,头也没抬问道:“都回去了?” “回太太的话,林琳姑娘由我们府里的马车送回去,至于林珑姑娘,大爷亲自送她回去了。”织锦恭敬地道,思及看到叶旭尧这样冷情冷性的人都会扶着林珑上马车,她也不得不羡慕林珑的好运。 叶钟氏叹息一声,招手示意另一边的丫鬟上前,“把他们在园子里的说的话再学一遍给我听听?” “是,太太。”那丫鬟遂绘声绘色地学着园子里林珑与叶旭尧的对话。 “……最后那林珑姑娘叹气道:‘你若是真心想娶我,为我好,就不要再忤逆你娘,这样不是真心为我着想,而是在制造彼此的矛盾,于你于我于侯夫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织锦看着这丫鬟学人说话连神情语气都能学得惟妙惟肖,想到那会儿的林珑说话的神情动作与语气,连她都会动容。她悄然再细看叶钟氏,此时的太太再拿着那皱巴巴的庚帖时,脸上的表情和缓了许多,看来自己没猜错,太太还是比较中意那林珑姑娘。 “听闻苏州城寒山寺的方丈颇有法力,你且派人去给方丈打声招呼,就说我三日后到访,请他务必在寺中。”叶钟氏朝织锦吩咐一声。 织锦急忙应声,“太太放心,奴婢会办妥。” ------题外话------ 如无意外,应有二更。 ☆、第七十四章 说服(二更) 马车里,气氛十分低迷,林珑没吭声,叶旭尧也没有说话。 半晌,看着那夕阳笼罩下的街景的林珑率先说了话,“叶旭尧,这婚事你再给我点时间想想。”这是她已经软下来的话。 叶旭尧皱了皱眉,他是真不知道她还要想什么?不由得冷笑一句,“林珑,你真会给人挫败感。” 听着这些个话,林珑转头看向他,小脸上一片凝重,“你没听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吗?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是我的良人?你娘看来也不太喜欢我,嫁给你,我心里没底。” 至少她还做好准备成为他的妻子,这需要一个过程,这桩婚事从听闻到现今,她都没有与自己联系到一块儿,这来得太突然了。 叶旭尧看着她认真的眼睛,这回想冷笑也笑不出来,他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可靠?“林珑,除了我,你估计找不到更好的姻缘了,别的我承诺给不了你,至少在我这里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发生,我娶了你就会负责到底。”眉尖再度轻蹙,最后却是嘴角一弯,“至于我娘,我相信,只要你对这婚事稍稍上心,这都不成为问题,不是吗?” 林珑微怔了怔,没想到叶旭尧会给她这样的承诺,比她能预想到的更多,似乎真与他做一世夫妻也不是那么糟,这一刻,她感觉到心房在微微地动摇,俏脸一红,她别开脸不去看他。 叶旭尧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女人的心思真重,脸色更为难看。 马车没有驶回玉肤坊,而是驶回林家祖宅。 “爷,到了。”匪石在外禀报一声。 林珑这才回过神来,叶旭尧却是先她一步掀车帘下去了,待她掀起车帘准备下去时,看到他伸过来的大掌,耳里听到他生硬的话,“下车。” 她微微撇嘴,最后还是伸手握住他的大掌,由他用力地握紧踩在那踏脚凳上,缓缓下了马车,看了眼斜阳笼罩的家门口,她伸手拨了拨有些凌乱的鬓边,“你回去吧。” 他点点头,“别胡思乱想了,有些事可一不可二。” 这些话,林珑不太爱听,在自家门口又不好与他拉扯不清,胡乱地随意应了一句,急忙推开家门进去。 叶旭尧看她进去后,这才重新上了马车,在马车启程的时候,他朝匪鉴语气不太好地道:“明儿,找个泥水匠人,去给她修一修那破烂的屋子。” 每次看到她那栋年久失修的祖宅,他都会有一股不舒服感,她就在那样的屋子里一住就是三年,林家那两个大老爷们实在苛刻得要命。而她倒好,钱是赚到了,连屋子也不舍得修一修,真是一毛不拔铁公鸡。 匪鉴有几分欢快地道:“是,爷。” 爷居然会注意到林姑娘那间看似摇摇欲坠的屋子,真不容易啊,连他都要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叶旭尧再回到宅子里面的时候,华灯初上,不意外织锦在门口等他,没待她开口,即抬脚到母亲的院子。 母亲似乎还没有用晚膳,看到他,即吩咐人准备上膳。 两母子没有隔夜仇,叶钟氏不想与儿子闹得太僵,淡道:“还没用吧?一块儿吃点。” 叶旭尧点了点头,净过手后,这才坐到母亲的对面,下人鱼贯而入,一一上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叶钟氏没有用膳时说话的癖好,当然一向寡言的叶旭尧更不会没话找话。 用完膳后,叶钟氏拿过织锦托盘里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再度净了净手后,这才再道:“你急什么?她又跑不了,这事你不要再管了,娘自会处理妥当,我早已说过她的性子必须服软才行,她一天不懂这点,我一天也不会轻易让步。” 叶旭尧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用帕子擦手之时,道:“她好强的性子也没有什么不好,娘何必要将她搓圆捏扁?当年祖母如此待您之时,您又是否甘愿?” “这一码归一码,你混淆在一起做甚?”叶钟氏有几分恼羞成怒,她的手段还没施展出来呢,比起那个老妖婆,她已经够仁慈和蔼了。 “有什么不同?”叶旭尧拆他娘的台,“我就没瞧出区别来,娘,她讨喜的是这性子,我不太希望她有变,如果你的气顺不下来,那就等她上门给你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揭过。” 叶钟氏不由得想到那句话,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娶进门呢,就处处维护她,亏得是她,若换成她那个老妖婆似的婆母,只怕要气得鼻孔都歪了。“你就处处这样帮她,将来害了她也不自知,再说我就看不出来她会来给我赔礼道歉。” 叶旭尧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娘早已让步了,脸上才有了些许淡淡的笑容,“她会的。” 叶钟氏瞪了眼儿子,不由得说了一句酸话,“人家现在好像没看上你,你这一头热就不嫌掉架吗?” 叶旭尧也不恼,在匪鉴小声禀报他傅年又来了的话,他就起身准备告辞,“娘,你别那么笃定,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一头热。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语毕,转身就走。 叶钟氏不由得又无名火上升,“生儿子有什么好,一天忙到晚,眼里都没有亲娘。” 正给她奉茶的织锦闻言,脸上不禁有几分讪讪的。 叶钟氏撇她一眼,没再背后讨伐儿子,拨了拨茶渣子轻茗了一口香茶。 翌日天还没亮,睡不着的林珑就爬起来,将她之前吩咐绿姨娘准备好的草药都拿出来,尤其是银丹草,看那饱满的样子,看来陈伯送来的都是挑拣过的,她将草药一一分类,放入蒸笼里面,准备薮药汁。 坐下来拉着风箱,看着火势烧旺起来,她又去调脂,总之不让自己闲下来,总要忙碌点,这心才能静下来。 待到全家都起来后,林琦还没到厨下,就闻到那浓浓的药香味儿,不由得着急地看向绿姨娘,“你昨儿没将火熄了吗?” 绿姨娘道:“有啊,这要是没熄火就糟了。”厨房里面药材颇多,经不起损失啊。 两人急忙转到厨下,看到林珑正在磨茉莉花籽儿,旁边已经摆了不少磨好的,眼睛一转,另一边有正在晾干的肤膏,散发出一阵清新的药香,看这阵仗,林珑起来估计有段时间了。 第46节 苏嬷嬷正在做早膳,悄然与愣着的两人说,“姑娘估计未到五更天就起来了。” 绿姨娘与林琦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不可置信。 林琦上前,看了看那磨得细滑无比的水粉,不由得嘴巴下搭,“姐,你都磨完了,我还干什么啊?” 林珑放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看那一钵满满的水粉,面无表情地道:“还有大把活计,你真要干,不愁没活可做。” “珑姐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说给二娘听听,二娘给你谋划谋划。”绿姨娘小心翼翼地踱过去,问了起来。 林珑却道:“没的事,二娘都想到哪儿去了?对了,昨儿那两个帮佣如何?” “手脚尚算勤快,我都让她们在外整理花草,没让她们靠近这里,有些方子与做法不能让她们知晓,对了,她们要求工钱一天一结。”绿姨娘忙道。 林珑思忖了一会儿,“给她们,我知道她们是不放心,我们铺子新开,看着生意好,可到底不是老字号。” “哎,我知道了。”绿姨娘道,“我已经嘱林掌柜去给张牙侩打声招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买两个回来。” 林珑轻“嗯”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 绿姨娘看到她没有谈兴,一时间只能尴尬地站着,最后只好去帮苏嬷嬷做早膳。 一家子才堪堪用完早膳,林栋收拾好东西正要到书院去时,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一家子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有访客至? 林珑道:“我送栋弟出去,顺道看看。” 绿姨娘与林琦不放心,也跟在后面到大门口去。 “呼啦”一声打开大门,林珑看到匪石扬着笑脸站在那儿,“林姑娘,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儿?”林珑皱了皱柳眉,伸长脖子看了看,没看到叶旭尧,这才又狐疑地看向这叶家小厮。“你来有何事?” 匪石极力笑着,就是要争取给林珑留下一个好印象,最近他在这未来主母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我们爷遣小的来给林姑娘修屋子。” 林珑这才看到他身后一群泥水匠,回头看了看自己这栋有些破烂的屋子,确实要修,可关他叶旭尧什么事?正要拒绝掉,匪石就回头招呼身后的泥水匠越过林珑等人登堂入室,誓要办好这差事。 “对了,我们爷说,不用林姑娘掏一个子儿。”匪石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姑娘爱财,估计听了会高兴,爷还真了解她。 林琦一把拉住姐姐到一边,满脸惊喜道:“姐,我看这未来姐夫真不错,居然还留意到我们家的屋子,帮修不说,这还不要钱呢。” 林珑一把掐了掐她的耳朵,“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他现在还不是你的姐夫,别乱叫。” “疼,疼……”林琦将自己的耳朵从长姐的手中救回,朝她不客气地道:“你就继续清高去吧。”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里屋而去。 林栋嘴唇嚅动了半晌,想要说些什么,可看长姐不善的面容,这会儿也不好开口说别的,只好道了声,“我到书院去了。” 苏嬷嬷不敢扫到台风尾,忙送林栋到门外去。 惟有绿姨娘叹息一声:“珑姐儿,你这样下去不行,我知道这婚事困扰着你,可你看看二老爷与三老爷的女儿争破头,就知道这婚事是真有好处的……好好好,我不说了,总行了吧?”看到林珑皱眉看她,她立即闭嘴,摇了摇头转到屋里去。 一大早的,全家人都被林珑的阴阳怪气笼罩着。 林珑看了看那忙着指挥匠人修缮房屋的匪石,再看了看那在屋顶上将瓦片摆整齐,重新添瓦加密的匠人,如妹妹所说,叶旭尧这回是真细心了。 怔怔看了半晌,她没再说什么,拿了些东西就转身到店铺去。 铺子里头的生意十分好,林珑没有帮忙招呼,自己今儿个火性大,免得得罪了客人,到后面去算账。 将之前达官贵人订的昂贵胭脂水粉送去后,收回的银子也足有八百两之多,实在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对于这越增越多的数字,她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姑娘,有人找您?”林南家的进来朝她禀报了一句。 林珑一愣,“是什么人?” “老奴没见过呢。”林南家的实诚道,“看那样子像富贵人家的姑娘,可又看着不太像。” 这像又不像的是什么意思?林珑皱紧柳眉,如果是熟客,自然知道会进来找她,而不是在外等候。“让她进来吧。” 她将账簿都放回抽屉里面,一会儿功夫,林南家的就领着两个年轻女子进来,那前头之人摘下面纱,道了声,“林姑娘。” 林珑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她来,这人不正是苏州城有名的花魁吗?好像是叫什么绮娘来着的,对于这与妹妹同名的花娘,她想不记忆深刻都难? “我们小姐前来,你怎么连杯茶也不奉?”烟儿不悦地道,她们小姐可是人人追捧的对象,林珑这怠慢很是要不得。 “我想我与你家小姐不熟。”林珑面无表情道,没有良家女子会与一名花娘过从甚密,这很影响闺誉的。 绮娘拦下正要反唇相讥的烟儿,低低轻斥了一声,警告道:“你想要坏我的事吗?” 烟儿这才不再吭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知道高国舅喜欢她什么?眼里有着明显的鄙夷。 绮娘上前笑道:“我来找林姑娘自然是有事的。” ☆、第七十五章 知悉 两人分宾客坐下,林珑看着那绮娘从帕子里掏出来的肤膏盒子,这不用仔细看,她也知道这是玉肤坊的产品。 绮娘朝她笑了笑,“林姑娘,你做的肤膏很是好用,这是高国舅送给我的。”说完,笑得越发友好。 烟儿在一边搭腔道:“高国舅很是疼爱我们小姐,有好的自然忘不了给小姐一份,这肤膏可是他亲自送给我们家小姐的。”表情里面颇有几分倨傲,眼角颇为不争气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比这林姑娘稍长这么些岁数,不给点厉害这黄毛丫头看如何能镇得住她? 林珑瞟了眼这个处处显得有点咄咄逼人的侍女,表情略为冷淡地道:“这物品出了店面,自然归那个买了的人处置,我无权插手。既然高国舅送给了你,你去感谢高国舅即可。” 林珑这话说得有几分生硬,绮娘脸上颇为尴尬,不悦地看了眼烟儿,老是这样的态度说话,真得罪了林珑,高国舅到时候也恼了她怎么办?素日里在她面前说话没分寸就罢了,怎么到了外面也这样口没遮拦? “我这侍女不会说话,林姑娘莫要恼了她,回头我必定好好地教教她。”绮娘脸上带笑地道。 “无妨。”林珑挥了挥手,对于一个花娘的侍女,她犯不着与她置气,这侍女还没够格让她与她计较。 烟儿的脸色全黑了下来,抿紧唇站在那儿生闷气。 绮娘也不去安抚她,看来她平日里是纵容贯了她,以至于现在这般在外人面前失了她的面子,“林姑娘不与她计较倒是她之幸……” “你来到底要说什么?”林珑不太耐烦招呼她,毕竟两人是不同世界的人。因着绿姨娘的关系,她倒没有看不起花娘,不过看这主仆进来说话的态度,她实在喜欢不上来。 绮娘咬了咬下唇,也看出了林珑的情绪不太高,遂道:“是这样的,我们楼里的姑娘都喜欢林姑娘制作的肤膏,说是晚上抹上了再睡,早上一起来皮肤很好。所以我们打算跟林姑娘特订一批。”顿了顿,“我刚在外面看到玉肤坊新出的贵价肤膏,品质要高出不少,不知林姑娘可否供应一部分给我们?” 二十五两银子一盒的肤膏,于花娘来说确实是贵到没边了,可绮娘还是咬咬牙准备用私房钱买上一部分,只要能与林珑打好关系,这钱花得都是值得的。 林珑怔了怔,这绮娘原来是为了那走贵夫人路线的高价肤膏而来,这太出乎她的预料,这类肤膏,一般人是买不起的,实在太贵了,二十五两银子足够普通一家两年多的嚼用还有剩了。 “林姑娘意下如何?”绮娘久久见她没有说话,不由得心急催促了一句。 林珑道:“其实你们无需买这类的肤膏,本身价格不便宜,你们一年到头又能赚多少钱?我们玉肤坊一般的肤膏也适合你们用,这些在外面柜台就能买得到,无须另外订制,这样吧,我再给你们打个八折的优惠吧……” 绮娘没想到林珑不赚她的钱,传闻这林姑娘不是有点贪财吗?据她从高国舅身边的通房柳苏那儿得来的消息是这样没错的啊,不然高国舅也不会买了她一大堆的胭脂水粉来讨她欢心了。 烟儿也一脸的意外,看到绮娘又不说话,这会儿再也忍不住,“林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那肤膏不能卖给我们楼子里的姑娘?你这是狗眼看人低,我们小姐赚多赚少与你何干?要你来心疼银钱?只要我们给得起钱,你出货即可……” 林珑猛地抬头,表情森冷地看向这一再挑衅她的侍女,“你要这么想也没错,不过我给的是良心的建议,听不听在你们。” 那贵价肤膏主要是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另一方面来说确实不适宜卖给花娘,对于一部分贵夫人来说,她们是不屑于与花娘用同一种东西。想来确实也怪,她们连男人都能共用,不然男人去那烟花之地做甚?但明面上却是极其鄙视这烟花女子,觉得她们肮脏又可恶,从称呼即可见一斑,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叫小姐的。 烟儿还想要再争,绮娘就一把按住她,“是我莽撞了,一时没想到。” 她被人捧习惯了,一时忘了身份,自己怎可与那些贵夫人相提并论?如果是客人买来送给她又另当一回事了,林珑有所顾忌在常理当中。 林珑其实对于这绮娘的印象不太坏,看样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绮娘,你到底找我有何事?只怕买肤膏是次要的吧?” 这林姑娘的感觉很是灵敏,绮娘的表情略怔愣了一会儿,想到来时目的,略一狠心,道:“林姑娘,我知道你与高国舅也是交情匪浅的,你不会看不出高国舅对你有意思吧?我们同为女人,何苦互相为难相争呢?我绮娘别的本事没有,笼络一个男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等等,我什么时候跟高志交情匪浅了?我怎么不知道?”林珑就差跳起来了,这是大大的造谣和诽谤。 “林姑娘,你就别再骗我了,”绮娘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高国舅对你的用心,我看了都嫉妒呢,这还不是交情匪浅吗?我虽然出身不好,可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爹爹贪堵把我卖到那等肮脏之地,这非我所愿,”她起身走近林珑,诚恳地看着她,不惜自贬身份地跪下,“林姑娘,我不求别的,只要你愿意留我在身边一道侍候国舅爷即可。只要林姑娘开口,国舅爷会为我赎身的,到时候我必定洗尽铅华,帮林姑娘在后院固宠,哪怕他日国舅爷娶了正妻,你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有个帮手总是好的……” 林珑听得都晕头转向了,这说的是哪跟哪啊?她与高志?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还固宠呢?她呸!呸呸呸!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扮演黑脸的烟儿接续道:“林姑娘,就算你有这么一家日进斗金的店,对比高家的权势来说也不算是什么,不过你命好,总能混个良妾。我们小姐只要出了污泥,你不说高国舅不提,再给知情人下个封口令,小姐就以林姑娘的表姐妹身份一道伴随在国舅爷身侧,娥黄女英也是一时佳话。”学着院里老鸨看小姐的眼光,她也歪着头苛刻地品评林珑的相貌,“林姑娘,不是我说,你的眉毛弯是够弯了,可缺了几分柔情,太过英气,你的眼睛大是大了,可到底做不到媚眼如丝,你的……” “停停停,”林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主仆俩是不是来膈应她的,看到烟儿愣了愣还要接着往下说,不由得喝了一句,“你给我住嘴。” 这声音惊动了在外面的林南夫妻,他们俩对视一眼,不知道屋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南碰了碰自家婆娘,“你去看看,里面都是姑娘家,我去不好。” 林南家的点点头,忙给客人道声不是,急忙就闪进后院去,在帘子外禀道:“姑娘,有什么事要吩咐老奴吗?” “南婶,你来了正好,进来给我扶起这名……”她想说小姐二字,可想想好像不太妥,不管怎样,没人愿意当小姐的。 林南家的得了林珑的话,急忙就掀帘子进来,一看到屋子里的架势,顿时呆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即上前硬扶起那长得漂亮至极的年轻女子。 “林姑娘……”绮娘抽泣出声,她没有想到林珑会这样给她难堪,她都愿意不要名份,只要高志帮她赎身从良,她就一辈子伺候他们二人,她怎么就不肯成全她呢? 林珑瞪视一眼那没规没矩的烟儿,成功让她再度住嘴。 “你们说的话在我听来荒谬之极,在你们来跟我说这样一番话的时候,真的知道我的身世吗?我的表姐妹,你们以为可以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我怕我的几位舅母,不,我那犀利得很的外祖母都能到苏州城来扒你们的皮。” 尤其这还是欢场女子,就更不能与权家的姑娘相提并论,这对于家族来说是奇耻大辱,权家的老祖宗都能气得从地下跳起来了。 绮娘与烟儿均都呆怔了,她们只以为林珑是苏州城一名普通的良家女子,只是国舅爷看上了而已,其他的倒是没有想到那么深远。 林南家的一听这话,顿时脸就拉长了,“姑娘,还有这等事?”两眼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两名访客,这回她也看出了些许端倪来,这身着凌罗绸缎的女子哪是什么良家子?分明就是那烟花女子,遂不客气地道:“姑娘,我赶她们出去……” 林珑抬了抬手,“南婶,且慢,我还有话没说清楚,免得她们出去给我乱传话毁我名声。”正色看向绮娘,“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出这样的谬论来,我可以指天发誓,我与高志清清白白,没有半分关系,现在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我也不会给他做妾。我林珑还是读过几本圣贤书,知道一点做人的道理,宁可当寒门妻,不做高门妾,所以你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是很愚蠢的行为。” 绮娘表情一怔,她没有想过那么多,此时听到林珑那斩钉截铁的话,心下想否认也不行,嘴里仍忍不住呢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呀……” “没错,国舅爷对你的上心,身边的人都看得明白透彻。”烟儿到底更为伶牙俐齿,甭管林珑说得再好听,在她心里这都是装模做样,如果她身世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开这么一间铺子?眼里不屑地指了指这屋子,“这不是国舅爷资助你开的?他为了你,连这屋子都买了,更是办了地契,这在官衙都可以查得到的。林姑娘,你也别假清高,国舅爷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林南家的听她说得越来越离谱,当即怒喝一句,“胡说八道,我们姑娘哪会与那劳什子国舅爷有关系,我们姑娘值得更好的姻缘,那可不是国舅爷可以比拟的,对方可是……” 林珑突然打断了林南家的自吹自擂的话,一时间她抓住了这烟儿说过的一句话,“你说的是什么地契?把话给我说清楚。” 绮娘惊讶地看向林珑,“你还不知道吗?你这店铺的东家不是别人,正是国舅爷,不然你以为一个月十五两银子的租银能找得到这么好位置的铺子吗?为了这地契,国舅爷更是将前东家赶走了,这才将地契拿到手的,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林姑娘着想。” 顿了一会儿,她怕林珑不信,又加了一句,“这都是我亲眼所见,那天国舅爷让我到他宅子里唱小调,国舅爷特意找人来演了一场戏,全都是为了林姑娘的面子,这样的用心,林姑娘都不感动吗?” 她那会儿都嫉妒得几天几夜合不了眼,这人比人果然气死人,所以她才会想到上门求林珑成全她,拉她一把,将来她必定会有所回报。 感动? 她感动得个屁,林珑不禁想要爆一句粗口,她从来不求高志的帮忙,因为她知道他那样的人是求不得的,没有等价的交换,是不可能从他那儿全身而退的。与叶旭尧比起来,高志从来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她在画舫上初遇他时就知道这人禀性的。 此刻她强忍住内心的怒火,朝那绮娘道:“你回去吧,我从来没想过要高国舅多管闲事的,这事情我已知道,你往后不要再登我的门了。” 绮娘倒吸一口凉气,这林姑娘真大胆,敢不给国舅爷面子?“林姑娘,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女人能遇上一桩良缘不容易的,国舅爷是真喜欢你,你嫁给他,尽管是为妾,只要他心里有你,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珑不禁要抚额,这高志灌了什么*汤给这花娘喝,要她这般用心帮他说话?“我想你真的不明白妻妾之别,这不是男人宠不宠的问题,而是他真的有心于你,就会许你予正妻,这是必要的尊重,反之,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林姑娘,我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大,居然还想要当国舅爷的正妻?”绮娘惊呼一句。 “什么国舅爷的正妻我还不希罕。”林珑顿时知道与她沟通不了,毕竟两人的生存环境不同,遂再度指了指大门,“你们赶紧走吧。” 第47节 绮娘还不愿意,林南家的都想要拿扫帚赶人了,自从赶了一次那曹周氏,她就发现原来这招对死皮赖脸的人很是管用。 烟儿一把拉住绮娘,“小姐,我们走,让她假清高去,这等人不用可怜她,自有她来求我们的那天。” “呸!”林南家的一听这小姐的称呼,更是确定这两人的身份,她家姑娘是正派人家,哪会求一个花娘?真个去一把抄起扫帚扫过去。 烟儿惊叫一声,骂了林南家的一句,然后拉着不愿走还想要再说话的自家小姐赶紧走了。 林珑看了一眼,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主仆二人是否心甘情愿离去,颇为心烦地瘫坐在椅子里。 “姑娘,别听她们胡言乱语,当不得准的。”林南家的急忙进来劝慰一句。 林珑点点头,“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犯不着与她们一般见识。” 她心烦的是这地契的事情,那高国舅把持在手里,总不是个事,再说她也颇为怀疑这主仆二人所说是否为真?高志真的有必要为了她做到这地步? 迅速起身,她边说边出门,“南婶,我先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找我,让她明儿再来。”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到了外面柜台,匆匆与林南打了声招呼,就没入了街上的人群。 林南狐疑地看了一眼,匆匆拉过自家老伴,“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南家的看了看八卦的顾客,不好将之前的话在丈夫面前学说一遍,而是正色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家下那点子事,你哪就别操心了,姑娘会搞得定。” 众人见到没有八卦听,这才不再竖起耳朵。 林珑急忙往牙行奔去,先是找了之前居中拉线的张牙侩,询问他可知那间房屋真正的东家是谁? 张牙侩看她问得严肃,也不好插科打诨,“林姑娘,你不是见过了吗?还问?都交过租金给他了。” “张牙侩,你老实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要不你替我跑一趟,到衙门去查查备案,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熟人。”林珑板着脸道,她不好出面办这事。 张牙侩看她意志坚定,看来不好糊弄,也不好让她自己去问,遂道:“那你且等等我。” 林珑点点头。 约莫一个时辰,那张牙侩才返回来,一看林珑,他的神色就不太好,“林姑娘,这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房屋地契的主人是个叫高志的人,这人我真的不认识,回头我去将那冒充东家的人大骂一顿,这不是在毁我诚信吗?……” 林珑一听,那绮娘与烟儿果然没骗她,这人真的是高志。 不待张牙侩再把话说完,她就再度急匆匆地出了这牙行。 “哎,林姑娘,你别走吧,我还没跟你说,你家姨娘寻思要买的人,我已有眉目了……”张牙侩喊道,半晌,看不到林珑的人影,咕哝一句,“跑得还真快。” 林珑再停下步子抬头看时,果然看到高府二字。 有些话不问清楚,窝在心里只会更憋气。 ------题外话------ 某梦瞅瞅,看看能不能有二更,如果有,都会很晚。 ☆、第七十六章 转变(大修) 眸子从高高的牌匾往下移,看到那朱门上金灿灿的黄铜子兽面铺首,林珑不客气地上前用力地拉起那圆圆的吊环,用力地叩响起来,那力度半点也不含糊。 “来了,来了……”里面的门房听到这叩门声,语气不太好,“扣得这么用力做甚?你谁啊?敢再乱扣,我就报官去,黄毛丫头,不懂规矩,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我要见高国舅。”林珑不与他过多废话,板着脸将自己的来意道出。 那尖牙猴腮的门房上下打量了林珑半晌,这哪来的野丫头?看这穿衣打扮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张嘴闭嘴就说要见国舅爷?鄙夷地道:“你以为我们国舅爷是任何人都能见的吗?去去去,赶紧哪边凉快哪边去,这儿没你撒野的地儿……” “我今儿个还非要见高志不可。”林珑也来了牛脾气,对于这狗眼看人低的门房自是恼怒非常,果然先敬罗衣再敬人,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今儿个才彻底地感受那不公平的对待。 “嗬,我说你,我们国舅爷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门房昂着头斜睨林珑。 林珑怒极反笑,硬闯不现实,她不可能是这男人的对手,冷冷道:“名字起来就是让人叫的,我不找高志那也可以,桂嬷嬷总可以吧?她可是高志身边当差的,你去给我通传一声。” 尖嘴猴腮的门房怔了怔,这野丫头认识桂嬷嬷?这在苏州城,桂嬷嬷就是仅次国舅爷的存在,虽是下人,但是京里太太身边的,这身份就是与他们不同。 “还不赶紧去?”林珑瞪视一眼,催促道,“若是误了我的事,我看你有几个脑袋能担待得起?” 门房这会儿也不太敢再叫嚣,这丫头或许真有什么来历也说不定,国舅爷好色,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桂嬷嬷也是那帮凶,顿时咕哝了一句,“你且等等!” 林珑看到大门又是一关,只好扬声补充了一句,“我姓林,一说桂嬷嬷就知道。” 里面传来门房渐行渐远的声音应答声。 她在门外等候,咬着下唇,再度仔细打量这奢华又威仪的大门,这不过是苏州城原本大户的住所都能修成这样,京城的就更不用说了,她外祖家就比这儿要气派得多,那是一个家族经营几代的底蕴,与她祖父林有德那样凭本事爬上去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摸了摸那石狮子,她的心情一片沉重,想到妹妹林琦说过的话,她就是挣再多的钱也买不到那身份地位,这就是一个人安身立命所必须的。 弟弟倘若真有高中的本事,没有后台支撑,如何又能位极人臣?像祖父当年那样实是万里挑一,正遇上了新皇登基要用人之际,祖父也确有本事,只是他一生不贪不倚,所以两脚一伸,并没能惠及子孙后代,林家一代不如一代。 正胡思乱想思绪飘飞之际,听到身后传来略带熟悉感的老女人的声音,“林姑娘?” 她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只见到这桂嬷嬷看起来比上次见年轻了一些,下身着一件灰色的襦裙,上身套了件略带暗纹的褐色比甲,梳着一个矮髻,简单戴了几样头饰,比上回所见似乎和蔼不少。 “林姑娘?”桂嬷嬷看她不吭声,又出声唤了一句。 林珑的脸上并没有浮现笑容,而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其实在桂嬷嬷出来时,经过刚刚出神那段时间的冷却,她已经完全按捺住内心的急躁,她这样来找高志太过冲动,想来不太明智,毕竟男未婚女未嫁,有些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下才行。 再说几次会面高志虽然都有守礼,可此人性好狎妓,还是当得避嫌为好,遂道:“桂嬷嬷,我来是想请高国舅相商一些事情,能否让他明儿到我店铺去一下?” 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见他更安全,她思忖着,无论如何这人还是要见上一见才行,她的店新开,此时搬动于生意有莫大的影响,高志捏着那地契,让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桂嬷嬷一听她是来找自家爷的,心下还是一喜。 高国舅喜欢林珑,她是乐见其成的,比什么花娘要靠谱得多,看来就是正派人,若跟了高国舅,管管高国舅的性子也是好的。 “不过我们爷还没回呢?” 林珑随意扯了扯面皮,“不碍事的,嬷嬷帮我传话即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桂嬷嬷看她只说了三两句话就要走,以为是这尖嘴猴腮的门房得罪了她,忙拉着林珑解释道:“林姑娘,你别往心里去,上回那门房做错事,这个是新换的,不识得姑娘,多有冒犯之处,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计较……” 林珑打断她的话,“桂嬷嬷言重了,不知者无罪,不过这门房的态度真得好好改改,得罪了我没有什么,若是哪天不长眼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会儿于谁都不是好事。”既然提到这一茬,她也就趁机敲打几句出一口气。 尖嘴猴腮的门房忙点头哈腰表示自己知道了,嘴里嚷着多谢林姑娘赐教的话,眉眼却是上挑看着林珑,没想到国舅爷换了个口味,不喜欢花娘,反而喜欢上良家少女。 这眼神林珑不太喜欢,不过与一下人计较有*份,她也懒得替人调教下人,那是高国舅的事情,轮不到她多嘴。 正要告辞离去,门后面又有骚动声传来,她定睛看去,看到这出现的人正是那天做筏请她来的所谓高四姑娘,这高国舅府里的女眷怎么都喜欢到前门来? “高四姑娘?”她没有拆穿此人身份地唤了一句,不过语气略带疑惑。 桂嬷嬷这时候才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一身海棠红装扮的柳苏站在身后,眉尖上略带凌利,她跑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四姑娘,姑娘认错人了。”柳苏略抬眼看向林珑,抢先道,然后又如惊着的小鹿般低垂着头。 果然她在屋里没听错,这来的人真是林珑,一时按不住内心的嫉妒与好奇,久侯不见她进府,方才到这大门口处。 “这不对啊?我记得上回你就是高四姑娘,那会儿你的脸正起癣呢?现在看来是好了许多。”林珑皱皱眉道,这柳苏的作派她不太喜欢,也就不打算再沉默。 桂嬷嬷犯瞪一眼坏事的柳苏,脸皮随意地扯了扯,“林姑娘,上回真是我们的不对,这确实不是我们府里的四姑娘,只是随侍到苏州来的奴婢。”顿了一会儿,又再道:“当时也是怕说请你来是为了一名奴婢,这话不大好听,这才冒了我们四姑娘的名号,真是对不住了,林姑娘。” 这话说得很诚恳,换作是平时,林珑也就揭过去了,这本就是她早已猜到的事情,可如今却是无法不芥蒂,“我也没有长着一双势利眼,你们行事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免有卑鄙之嫌。行事本应光明正大,而不是藏头露尾遮遮掩掩的让人不耻,桂嬷嬷,我说得对吗?” 看着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桂嬷嬷再也陪不了笑脸,语气难免冷硬道:“林姑娘今儿个是找碴来的吗?” 林珑同样语气冷冷地道:“桂嬷嬷未免太过于敏感,我可没这么说,再说这事也是你们不对在先,也怪不得我指责在后。” 桂嬷嬷的脸顿时拉长,一脸不悦地站在那儿。 林珑也不怕得罪她,她不再那么莫名的热络,她反而觉得舒服些,“桂嬷嬷,这是真高四姑娘还是假的,其实于我有何关系,这天色也不早,我也要回去了。” “那林姑娘慢走。”桂嬷嬷冷硬地说了一句,再也没有之前挽留她的样子。 林珑当即转身,循着回店铺的路走去。 桂嬷嬷看到她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府,瞪了一眼柳苏,“你且随我来。” “嬷嬷,我不是故意的……”柳苏赶紧求饶,她能跟着高国舅到苏州来,也是因为有桂嬷嬷的帮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柳苏,别跟我玩花样。”桂嬷嬷怒道,“现在爷不上你的床了,你就该知道要收敛一点,不然往后主母进了门,更没有你站的地儿。”指了指那远去见不到身影的林珑,“至于那林姑娘,你跑出来膈应她做甚?她存在与否于你也无碍,爷不再喜你就是不喜。” 柳苏的眼神一黯,就怕往后出身高门大户的主母容不下她们这些个通房丫头,“嬷嬷,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使小心眼……”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嬷嬷,爷真的要抬她当姨娘吗?那林姑娘不就会制点胭脂水粉,我瞧着也没好到哪里去……” 桂嬷嬷仍然还是一脸的怒火,这柳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待回京后,定要找个由头遣她出园子。“她是好是坏轮不到你评论,爷心里有数。” 柳苏大气都不敢喘,这回她是真知道自己莽撞了,就算再不服气凭什么与林珑相争,如果爷在乎她还好说,可如今爷早已瞧她不上。 桂嬷嬷教训柳苏的话,林珑并没有听到,她在拐了一个弯之后,踏上了大道,刚迈开步子走了一会儿,猛然看到前面等着她的白色身影,她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在这儿碰上他? 叶旭尧明显在这儿等她有段时间了,看他那表情即可知,她站在原地不动。 两人就那样隔着人群互望彼此,好一会儿,叶旭尧率先服了软,缓步走上前,“你刚才去哪儿了?” 他这种以所有物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她并不太爱听,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上哪儿,再说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叶旭尧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那边是高志在苏州城的府邸,你是去找他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林珑不悦地顶了他一句,这人太过于自以为是。 “怎样?”叶旭尧不悦地道,语气渐渐加重,“他是怎样的人,我早已跟你提过,你怎么就设防一下?你这样不正等于羊入狼口?你就不知道要避嫌?” 他也是偶然经过此地看到她在高志的府邸门前,当时就想上去拉开她,顾及到她的闺誉,这才忍着性子在此等她,却暗中着匪鉴盯紧她的举动,如果她真进了高志的府邸,就第一时间来禀告他,为此他连正事都扔到一边去了,她倒好,还说怎样? 林珑其实想想也后怕,冲动果然会害人,她也是被这段时间的烦心事扰乱心湖,才会差点犯错,好在没有铸成大错。 此时再看到那郁怒脸色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吞了口口水,她到底服软了一次,“我也没真进去见他。” 叶旭尧看她不再嘴硬,这才稍稍消气,说出口的仍是质问的话,“你找高志做甚?” “自然有事,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闲过了头?”林珑撇了他一眼,“我与高国舅本就不太熟。” 听到他说与高志不太熟,叶旭尧觉得她这句话是听得最顺耳的。 不过,“你与他能有什么事?”他仍是很记挂这句话,真有事她不会来找他? 林珑想着地契之事还是不要说为好,先莫说这一桩婚事,就省得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中,以为她还没进叶家的大门,就先用上叶家的钱,这名声一来到底不太好听,二来也会被叶家的人诟病。 左右寻思过,她方才道:“不过是件小事,无足挂齿,叶公子无须挂怀。”看了看天色真的不早了,她出来也有段时间,遂道:“没事我先回去了,不然南叔南婶会挂怀的。” 她不愿意说,叶旭尧也不勉强,看了眼屈膝行礼后就翩然离去的少女,他的眉尖还是没能舒展开,朝身边突然出现的匪鉴道:“你去打听一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向行事也不是那没分寸的人,会去找高志本身就不寻常,转头看了看高志的府邸方向,眼睛微微一眯。 匪鉴点点头,“小的这就去打听一下。” 看到两人散场,傅年这才从隔壁的酒楼走出来,斜睨一眼叶旭尧,“你真是对她上心得很,子阳,这是好还是不好?” 叶旭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于回答,抬脚就走进他身后的酒楼,不能让人等他太久。 第48节 傅年摸摸鼻子,急忙上前跟在叶旭尧并肩而走,“我不就好奇一问,你怎么连应声都不愿?果然还是人家林珑姑娘面子大,你竟站在大街上与她说了那么久的话……” “别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叶旭尧淡淡地瞥视一眼傅年。 傅年只好投降道:“好好好,是我口没遮拦,谁叫我没有人家林姑娘的面子大……好好好,我闭嘴。” 叶旭尧这才不再瞪视他,这傅年有时候真的聒噪得让人烦,他得考虑下次决不再与他搭挡,实在对他碎碎念忍受不了。 林珑回到店铺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刻,没有什么客人,林南忙迎上前,“姑娘回来了?绿姨娘刚刚过来传话,宏门那位方爷正找你呢。” 林珑步子一顿,这时候才记起丰盛德那批胭脂水粉的事情,“南叔,你跑一趟,去请他到我们宅子去,对了,顺道请阿绯和他兄长来一趟,这里面也有阿绯的银子。” 林南忙应声,扔下手中的事情,就转身出去按林珑吩咐的去做。 林南家的一看到丈夫出去了,忙凑近林珑,“姑娘,可是为了那花娘说的话?这一路没出什么事吧?”她当时真应该硬要跟上去,这样有个什么事她还能挡一挡? 林珑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南婶,别操心了,我能处理妥当。” 林南家的这才笑道:“姑娘办事,南婶有什么好操心的,看南婶都糊涂了。”顺手指了指丰盛德,“我这两天都瞅着丰盛德在拍苍蝇呢,看他们还能嚣张得起来?” 林珑顺着林南家的指去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丰盛德果然门庭冷清,那位一脸奸险的掌柜并不在,看来不知道办什么事去了,低头思忖起来,这样的人,真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看来还是要再提防一下。 “甭管他们,南婶,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人诚不欺我。” 林南家的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若丰盛德不挑起事端,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丰盛德二楼,周义一脸憔悴,这两日店铺的生意差得很,货物都一律滞销,那方辩也不知道将他托付的事情办得如何? 正自烦乱地踱着步,他就听到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是到乡镇上去的伙计,“怎么样?” “掌柜的,他们几乎都售罄了。”那伙计着急地道,“我去那镇上时,已经迟了,大部分的富户在前一天就已下订,我们丰盛德的货都被卖个清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来别的乡镇也大多如此。 周义觉得一阵头晕,险些要栽倒在地,账房先生急忙扶住他,“掌柜的,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 周义摆摆手,勉力支撑坐到罗圈椅内,抚着额头,这回他也知道事情不好收拾了。 账房先生皱眉道:“掌柜的,这事还是与本家那边提一提吧,现在苏州城的人都说我们丰盛德的胭脂是给乞丐用的,这样长久下去,只会便宜了玉肤坊……” 周义瞪他一眼,这事他还要死死地瞒着,再想对策才行。 账房先生顿时不言语了,看来掌柜的还要与玉肤坊死磕到底,叹息一声,长久下去,丰盛德不垮也会拖垮的,那群贵夫人与姑娘们现在都不登丰盛德的大门,已经全部转往了玉肤坊,升斗小民的钱又能赚得多少?这形势颇为严峻。 接近傍晚,林珑回到家中,正好看到匪石招呼那群工匠收工,她抬看了看,这祖屋不过是修缮了一天,看起来就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林姑娘,看看可好?”匪石邀功地道。 “还不错。”林珑撇了这小厮一眼。 匪石“嘿嘿”地笑了笑,“明儿小的让他们重新刷漆,定会更好。林姑娘这祖宅建筑本身不错,就是年代久远,才会有这么多需要重修的地方。” 林家在苏州城还是有点地位的,不然是不能在城里建有这么一座宅子,当然这比不上林刚的新宅。 林珑对于他恭维的话充耳不闻,看到他要带着工匠离开,她突然想到,“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叶公子。”今天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不管怎么样,他能想到帮她修房子也实属难得。 匪石大力点头,自家爷如果听到林珑让他代传的话,一定会心情大好,“林姑娘放心,小的必定将话传到。” 林珑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看着叶家这小厮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庸人自扰之,“回头你修好这屋子,我把钱都算清给你,这是林家的祖宅,林家人人有份,要叶公子出钱不太妥当。”看到匪石要拒绝,她才把话说重了。 这钱当然不能让叶旭尧出,无论如何她要去找两位叔父拿到修房子的钱,这祖宅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两位叔父都推搪不过去的。 “林姑娘何必算得那么清?”匪石叹了一口气,曾经说她贪财的自己现在是自打嘴巴,“林姑娘与我们爷成了亲后,这钱财也不就是林姑娘的?” 林珑正色看他一眼,“这一码归一码。” 匪石知道不好劝,只好悻然地点头应是。 林珑这才让苏嬷嬷送他们出去,自己转身往屋里而去。 绿姨娘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上前小心地问,“珑姐儿,你都想通了?” “想通什么?”她狐疑地看向绿姨娘。 “婚事啊。”绿姨娘瞪大眼睛。 林珑怔了怔,没再用冷硬强势的态度来回应,而是默不作答,转到厨下看看脂粉做得怎么样? 绿姨娘一看她这个样子,心下一喜,看来这倔强的姑娘是想通了。 林珑看了看那郁郁葱葱的花草,“二娘,我原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必定会有辉煌的未来,现实却告诉我,这是行不通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绿姨娘叹息一声,“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珑姐儿,我们一无权二无势,要想家族再度崛起,只能借助外力。”没说出口的是,与叶家的婚事是最便捷的道路。 看了眼妹妹挥汗磨茉莉花籽的样子,如今妹妹不再吵着要丰盛德的胭脂了,甚至她从那批货里挑出几盒给她,她也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去,看来是长进了不少。 “其实琦儿没说错。” 绿姨娘听着这带有些许妥协意味的话儿,不知为何心下一酸,也许这世人眼中的大好姻缘真的不是林珑想要的,她上前抱住她道:“珑姐儿,你不愿,咱们不要勉强,什么叶家,什么襄阳侯府,这都不重要,只要一家人和乐康泰,二娘就于愿足矣……” “二娘,你怎么犯起傻来?”林珑打趣一句。 绿姨娘一怔,看着林珑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嬷嬷过来禀告说是那方爷已经到了,贝家兄妹的马车也驶了进来。 林珑这才转身吩咐苏嬷嬷将他们带到厅堂去,拉着二娘的手,“走,我们会会客去。” 绿姨娘点点头。 方辩是头一次到林家祖宅,微微打量一番,没想到这林珑的家境竟是如此艰难,能养出她那样大胆性子来,确是有渊源。 贝家兄妹一进来,看到方辩在坐,贝朗笑着打了声招呼,让妹妹坐得离这方辩远点。 方辩也不在意,看到林珑进来,他起身打了个揖,“林姑娘可算是来了?” “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林珑朝方辩欠了欠身。 贝明绯就拉着林珑一块儿坐,朝方辩笑道:“方爷,我们的货卖得怎么样?” “倒是不负众望。”方辩笑了笑,从袖口将两张银票拿出来,摆在两个姑娘家的面前。 贝明绯一向爽快,很快就拿起自己面前那张看了看,自己原本出资的八百两,现在变成了一千五百两,净赚七百两,不禁吃惊得合不拢嘴,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阿绯,还有人在,要注意一下仪态。”林珑悄语提醒一句,不意外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九百两的银票,除去她坚持给宏门五厘的利,这钱还真是来得容易。 贝朗很快就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惊讶,悄然打量了一番方辩,看来这人办事还是颇为牢靠,回头他可以建议父亲加重与方辩的合作。 方辩喝着林家那茶渣子泡出来的没味茶水,一副如喝上等龙井的姿态,“还有一小部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给你们送来,那些地方较为偏远,信息回馈也要晚一些,估计还有将近五百两银子的样子。” 贝明绯笑道:“方爷办事,我从来都是放心的。” “我这妹妹都散漫惯了,让方爷见笑了。”贝朗忙给妹妹打掩护。 一时间,各方相谈甚欢。 华灯初上,林珑坐在油灯下打着算盘,这段时间满打满算也有了三千多两的积蓄,眉尖微蹙,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题外话------ 文文大修过了,看过的亲们还是重新看一遍吧。今天的更新要推迟,约在9:30——10:00之间。 ☆、第七十七章 为难 对于林珑的决定,全家人都没有反对。 就连一向爱计较的林琦都道:“把这都给他,我们家可不能欠了这等人的人情,不然将来必定后患无穷。”尤其在她亲姐已略为松动,愿意积极面对与叶家的婚事,更不能再与姓高的牵扯不清,不然这闺誉受损了,叶家人嫌弃了,怎么办? 当然心里想的话,她是一句也不敢与长姐提,不然必定被她扭耳朵,这可不行。 林珑当时只是瞟了她一眼,她这小妹这回这么好说话,八成心中另有所图,不过她也不戳穿她,淡道:“那就这么办吧。” 所以,翌日,当高志兴高采烈来拜访林珑的时候,就看到她拿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摆在他的面前,并且表情很是淡漠。 他皱紧浓眉,“林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珑漠然道:“高国舅,我已知这铺子的地契在你手中,你才是租给我这铺子的东家,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也管不着,不过为长远计,我还是希望高国舅能将这铺子的地契转给我。”顿了一会儿,她再继续道:“我问过牙行了,这地段的地契约莫三千两,你就转让给我,如何?” 高志看着她完全是在商言商的样子,心情如何能好得起来?带着薄怒道:“林姑娘,你非要如此?” “高国舅明白的。”林珑不为他的话所动,“何必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呢?” 高志接触过各色女子,从来没有遇到像林珑这样的女子,猛然站起来,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那略带青涩的面容,“我真的为了谁,你会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看上苏州这么一个小小的店铺?林姑娘,我的心意你会不明白……” “停,高国舅,我真的不想知道你所谓的心意?”林珑皱紧眉头道,不管他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她从来都没想过会与他有过多的交集,“男女之间尚且要避嫌,如今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已是越界,高国舅,我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是与你春风一度的花娘。” 高志看着这正色与他说话的林珑,心中的不悦上升到最高点,她越是想要撇清与他的关系,他就越是不想让她如愿,再度坐下来。 一旁坐着的绿姨娘与林南看到这高志坐下,方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多怕他会对林珑不轨,尤其是绿姨娘,她在烟花之地那些年,见惯了各类嫖客,男人一旦真动了心思,会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举动来,真怕这高高在上的高国舅会做出越界之举。 林珑倒是一派淡定的样子,自打叶旭尧提点过她之后,她就不会再与高志单独说话,就是为了以防不测,如果他一时坏心起来,要毁她的闺誉,到那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多防一点总是好的。 高志看了眼陪坐在一侧的林南与绿姨娘,这林家之人当他是洪水猛兽,不由得冷笑一声,他们未免太小看他高志了,要一个女人要的就是心甘情愿,无论如何,他想要的是林珑的真心实意。“林姑娘,你真的不改主意吗?” 林珑喝了一口茶水,“高国舅与我等小女子不同,你家大业大本就不在乎这些,何不就此放手?” 高志也端起茶碗轻茗一口茶水,他在整理思路,最后轻放下茶碗的时候,微昂头道:“林姑娘,我可以帮你的有不少,至少你的胭脂水粉可以得到更好的销路,譬如宫里?”微挑眉看向林珑。 林珑其实也深思过高志能带给她的其实会更多,毕竟他后台也很硬,于她的事业是有相当大的帮助,但是,他带来的利远远比不上他带来的弊端,聪明人都会知道如何抉择。“高国舅,你身为内务府的采办,我也相信你有这能力,但是,我们到底不是同路人,勉强同行,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那谁是你的同路人?”高志微笑挑眉,嘲讽道:“叶旭尧吗?” 林珑俏脸紧绷,不太喜欢高志现在说话的口吻,“现在谈的是地契的事情,你扯上叶公子做甚?高国舅,你拥有红颜无数,那位绮娘就很美,她才是值得你珍惜的人……” “我该喜欢谁我自己心里清楚。”高志粗鲁地打断她的话,这些道理从来不用人教他,他对绮娘不是真正上心,与她是花娘的身份并没有干系,那样的女子太容易看穿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再吸引人。 “那是当然,是我僭越了。”林珑似一副歉意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这个价格……” 她想要这么容易就能撇清与他的关系?高志冷酷一笑,“六千两。” “什么?”林珑瞪大眼睛看他,这不是在故意开高价吗?这一处地方就算是位置当行,也绝对到不了六千两的天价。 一边旁听的林南与绿姨娘也同时瞪大眼睛,这高国舅不是在坑人吗? “没听清楚?”高志冷酷地一笑,“六千两换地契,少一个铜板也不行,如果你非要买的话?” 他就是在故意刁难她又如何?就算林珑最近生意很好,他也早就看出她绝没有赚到六千两银子,所以他故意如此为之,让她认清自己的斤两,无论是开铺子还是与叶家的婚事,一个两袖清风的女子如何能在高门大户立足? 他是喜欢上她了,可从来没想过要娶她为妻,毕竟没有这个条件,一向宠爱他的长姐高贵妃也是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但是他若真心有意要护她,他将来的正妻也绝不能欺到她头上,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思及此,他的心情突然有几分好转,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为难,他故意惬意一笑。 三千两银子,这于林珑而言就已经是天价,她把这段时间赚得的钱都用上了,可如今高志提出的六千两,翻了一倍,让她如何能拿得出来?向阿绯借,不是不行,可这并不是长远之计啊。 “你这分明就是为难我?”她眉眼含怒地质问。 第49节 “你明白就好。”高志冷笑一声,“林姑娘,我以前没有为难你,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护,如今你选择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上,那我绝不会给你丁点机会。” 他早就看出她是个硬脾气的人,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想有求于人,这样的人是令人佩服,却又不得不说他们是死脑筋,明明有捷径可走,偏还要一条道道走到黑。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与叶旭尧的婚事停滞不前的原因,叶林两家祖上确实是有过约定,据他打听来的消息,叶家母子在这点上有分歧,很明显就是林珑的性子不讨喜,叶家主母始终不点头。 林珑握紧拳头看着对面那人可恶的嘴脸,这么久以来摆出一副牲畜无害面容的高志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你以为我真的就筹不出来吗?” 高志弹了弹衣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睨她一眼,“当然,你向叶旭尧要,他应会给你。” 他提出一个不是建议的建议,就是看准了林珑不会向叶旭尧开口,但他还是要把这条路给封死。 林南与绿姨娘也在干着急,对于他们来说,这笔银子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林珑怒极反笑,“我还不至于要向叶旭尧求救,高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不过是多三千两银子罢了,我自问还有本事筹得到……” “珑姐儿。”绿姨琅着急地唤了一声,她怎么能把话说死? “哦?贝家?”高志微眯眼看她,“我倒忘了,你与贝家的千金交往过密,不过林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贝聿的发家并不是那么干净的,我若要动他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就算弄不垮他,短时间内让他焦头烂额的本事还是有的,林姑娘不信可以试试?” 林珑反而淡定一笑,“谁跟你说是贝家?高国舅,你未免狗眼看人低,小女子自问还不会这么不济事。” 高志皱紧眉头,看林珑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玩笑话,他将林珑的关系网过滤了一遍,莫非是郑家?这答案倒是颇让他不喜,郑家是官家,三千两银子不会拿不出来。 “林姑娘,你确定真要与我死磕到底?” 听到这样的问话,林珑不答反问,“高国舅,你又何必死缠着小女子不放?”天下比她美的女子到处都是,他图她什么? 一时间,两人针尖对麦芒地看着彼此。 突然此时帘子一掀,林南家的歉意地看了眼屋里的人,让开一条道,一身月白衣装的叶旭尧缓缓走进来,看了眼那桌子上的银票,他的目光一冷,不悦地看了眼林珑,高志拿这个来威胁她,她也不跟他说,他在她心目中就这么不可靠?对于她这种死倔脾气,他都已经气不过来了。 没有看向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高志,他两眼紧盯着林珑,“他要多少钱?” 林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得傻傻地顺着他的话回道:“六千两。” 叶旭尧朝身后的匪鉴道:“拿六千两银票给高国舅。” 匪鉴立即从袖口掏出银票,摆在高志的面前,对于这个风流成性的高国舅,他一向颇为不齿他的行为,与自家主子相比,这就是一块地底的烂泥。 ------题外话------ 今天更得少,大家先看看吧,明天再多更点。 提醒一下,七十六章有大修,大家可以回头看一看。 ☆、第七十八章 出头 高志看着这六千两的银票摆在自己的面前,冷峻的眸子抬起看了看叶旭尧,看到后者没有变化的表情,他冷然一笑,转头看向林珑,“你要花他的钱?” 林珑的性子傲,他只能从她这点入手。 林珑也看着那六千两银票发了呆,他怎么知道自己手头紧的事情?莫非他找人查自己的事情?猛然抬头看向站着的叶旭尧,嘴角抿得很紧,半晌,道:“这事我自个儿会处理……” 叶旭尧倾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说出他不喜的话来,果然一惊一乍之下,她那未完的话就卡在喉咙里面。 他这才微微一笑,颇为满意地看着她的面容,微转头看向黑着脸看他们的高志,“高国舅,这是我的未婚妻子,我帮她是应份的,她为什么就不能花我的钱?你有听过哪家夫妻会分得那么清?” 就算女人的嫁妆是独立的,但嫁到夫家后,就不可能算得那么清,当然丈夫的财产也是一样的,这是没法划清楚河汉界的,当然过不下去要和离的不在此列。 叶家是高门大户,和离这等事是不能出的,他同意娶林珑,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对着叶旭尧打着夫妻的名义相帮,高志确实说不出挑拨离间的话来,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现在不用别人说他已知自己落于下风。 林珑却是再度怔然,呆呆地看着上方的男人英俊的脸庞,夫妻吗?不知为何现在听到他说这样的字眼,排斥感在慢慢地减少,竟有些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目光再回到那六千两银票上,她的指尖微微有几分发抖。 绿姨娘乐于见到这场面,叶旭尧能为了林珑出头,就代表着他的心里有林珑,不然他出头来做甚?原本还担心林珑勉强应承将来未必会幸福,看如今叶旭尧都能这么护着她,还愁婚后会过得不好? 两人有了实质的关系,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再有了子女,那林珑在叶家的地位就再稳也不过了,她脸上渐渐扬着笑容,似乎真看到了美好的前景。 身为林珑的二娘,绿姨娘是说得上话的,只见她起身上前,两眼看着那年轻的高国舅,“国舅爷,你看我们家姑爷都把银子付清了,你可以把地契给我们了吧?这是银货两讫的买卖,莫非国舅爷要出尔反尔?”只想用激将法迅速地将高志赶走,也省得他反悔再坐地起价。 “二娘?”林珑不悦地喊了一声,她还没嫁给叶旭尧呢,这姑爷二字就喊出口,到底略有不妥。 绿姨娘却是不管,叶家选择了林珑,叶旭尧不是姑爷那谁是?她虽然不是正经丈母娘,但是看这姑爷还是顺眼的。“国舅爷倒是说句话啊?” 高志没看向这徐娘半老的女人,而是瞬也不瞬地盯在林珑还略带青涩的面容上,“林姑娘,我只要你一句话,你真的要接受他的帮助?” 说完,他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叶旭尧这会儿也松开对她的钳制,一双墨眸同样紧紧盯在她的俏脸蛋上,这样仔细看她,这小脸不是最美的,却偏偏颇为顺他的眼,有些觉悟她是必须有的,他希望她出口的话不会是逆耳的。 “珑姐儿……”绿姨娘看出这暗暗较劲的两个年轻男子的意图,颇有几分着急地提醒着林珑莫要做出错误的决定。 就在气氛胶着之时,林珑淡然一笑,目光落在高志的脸上,“这六千两银票,高国舅还是拿着吧。” 叶旭尧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这种频着呼息等待的感觉,他已经多年没有尝试过了,毕竟无论家世还是仕途,他都有傲人之处。此时低低地笑出声,他用噎着人的声音道:“高国舅听明白了?” 言下之意,听明白后就赶紧把地契拿出来,然后滚蛋,别坐在这儿碍眼。 高志想要做出个有风度的表情都难,一向花丛中无往而不利的他是第一次吃这败仗,对手还是一向对女人不假颜色的叶旭尧,说有多呕就有多呕,当即拂袖而去,留下两个字,“给她。” 他身后的小厮这时候赶紧掏出一个木匣子搁在桌上,然后抓紧那六千两的银票赶紧追上前面的主子。 就在高志要怒掀帘子离去之际,林珑的话在身后响起,“高国舅能深明大义,小女子多谢了。对了,还请高国舅约束一下身边的人,不要再来找我说些莫明其妙惹人误会的话,这样于谁的名声都不好听……” 他猛然转身看向林珑,眸子里一小摄怒火在狂燃,咬牙道:“把话说清楚?” 林珑不惧地看着他,或者说叶旭尧在她身边,她也无须受他威胁,轻轻道出两个字,“绮娘。” 高志的瞳孔猛然收缩,怒色布于俊脸之上,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地契一事会被她知晓,坏了他整盘棋布局的人正是那该死的花娘。大手重重地推开那竹帘,他迈开大步走人。 “真没风度。”绿姨娘咕哝一句,这高国舅一看就是不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再回头看向叶旭尧的时候,她笑得真诚许多:“叶公子坐一会儿,前头铺面正忙着,林掌柜,你随我出去招呼一下客人。” 林南顿时会意,这是绿姨娘要给林珑与叶旭尧制造独处的机会,当然配合地应声,“这就来。” 匪鉴看到林珑那边的人通气地闪人,自己杵在这儿当蜡烛多有不妥,不用主子出声,他就急忙跟上那边的两人,“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绿姨娘会意地道:“那正好,我正缺个人来搬货呢?你也知林掌柜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使……” “哎哟,我的腰,这天气一变,我这就腰疼病就犯了……”林南哪有不合作的道理?自家姑娘能得这到这么一桩好姻缘,他到时候还要提上一壶酒去给老太爷与大老爷扫坟呢,这样的喜事值得喝上一壶。 林珑斜瞟了一眼装模作样的那三个人,拿起一旁的小木匣子,打开拿出那地契仔细看了看,果然是这间铺子的,至此,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受制于人,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对面那男人听的,“回头我让张牙侩再跑一趟把中介文书给高国舅签了,再到衙门跑一趟备案,这事情就算是完了……” 叶旭尧闻言,瞟了一眼她故做镇定的样子,哪里会听不出她是有意在自己的面前完全撇清与高志的关系?心情竟是大好地答道,“好。” 林珑浑身不自在,以前当他不是一回事,可以想怎样来就怎样来,现在要当他是未来的夫婿,多少有几分不太适应。“你娘那儿……” 叶旭尧径自坐在她的身边,看到她不安地挪了一下屁股,眉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她不是问题,不过你也别太使劲地让她不高兴,林珑,你知道怎么做的?” 林珑闻言,在将小木匣子合上之际,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间找不到话题来说,气氛再一次凝住了,毕竟在这情感方面,双方都是新手。 半晌,林珑倒是自然了许多,她将那三千两银票推到叶旭尧的面前,正色道:“这你先拿着,回头我再把那剩下的三千两银子还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旭尧挑眉面有不悦地看着她,他给她钱就没想过要她还,正如他所说,他视她为妻才会不计较银钱。 林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思忖了一会儿,“叶公子,我知道你是世家子弟,这六千两于你不算什么,你愿意拿出来帮我,我十分的感激,这也是你看重我的表现。”首先表明她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到底还没有正式成婚,不过是过了庚帖,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缘由接受你这样一大笔钱的帮助,我想堂堂正正挺直脊梁进你叶家,就必须现在将这银钱算清。”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背挺得很直,要想无愧于心,同样不想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就要自己首先端正态度摆有立场。 叶旭尧一直知道她傲得可以,却不知道会到这程度,在她这样说时,他不禁有几分心疼,林则死后这三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连贝家那样的靠山她都不轻易去靠,他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贪财? 就算她不嫁他,嫁给高志,她也能过得更好,偏偏她却是一再犹豫,死都不肯,就是怕别人看轻她。 “你就不能当这是我提前给你的聘礼?”这话说得像是喟叹又像满含无奈,总之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林珑笑得很灿烂,“这一码归一码。”再度将那三千两银票推了推,“你若真的下聘于我,我是不会少要聘礼的,你放心,我一向爱钱。” 欠他钱与收聘礼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当然,她更不可能少收他的聘礼,这是一个女人身价的体现,她正值花样年华不至于掉价,更是她能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搂做私房钱,这将来都是要算到她名下的,叶家给了就不能拿回。 叶旭尧突然笑出声,哪有人会这样明晃晃的说她愿意满身铜臭?能有这样直白说出的林珑无疑是很可爱的,曾经在他眼里无可救药的一点,至此倒是成了她的优点似的。 他伸手抓着她的小手,那似上等瓷器般光滑泛着光泽的小手上有着厚厚的老茧,曾经也让他嫌弃过,此时他的大拇指轻轻地划过那似有些年头才积累起来的老茧,感觉到她的手心略微一颤,似想要缩回,他却是一把握紧不让她退缩,抬眼看向她的双眸,“你总要习惯我的碰触才行,林珑,我们终要做一世的夫妻。” 林珑的身体一震,脸上不禁渐渐发烧,终做一世的夫妻的吗?听来好像真不是那么糟,她想要抽回手的动作就是一顿,反而让他握得更紧,他的大掌略带冰凉,感觉颇为舒服。 “我的手不好看。”她老实道,至少没有脸蛋迷人,这点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再怎么用肤膏护理也是去不掉那老茧的,毕竟她还是要靠双手才能维持生活。 “我觉得顺眼就行,别人的话无须记在心上。”他似一副好脾气地道。 林珑不禁想要腹诽,以前用那嫌弃的眼光看她手的人是谁?不正是他叶大公子吗?如今却说顺眼,果然男人也是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如果绿姨娘在此,就会告诉她那是男人喜欢她才会这样的,她到底还太过于年轻,在男女情事上如一张白纸一般,仍需要别人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才能真正开窍。 多年后回忆这一幕的林珑,还会懊恼自己那会儿怎么会单纯近乎单蠢? 不过少女心事往往如此,一枚青涩的果子虽然涩口,却有独特的滋味,当然这是叶大公子的体会,无人能得知。 此时直到手中塞了一张纸,林珑才回过神来,不用展开,只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给他的那张三千两的银票,不禁有几分不悦地道:“不是让你拿去吗?” “这钱你知道要给谁。”叶旭尧将她的四指合拢,既然她要堂堂正正,那就做到最终的极致,不让别人诟病这一点吧,“至于剩下的钱……” “我有办法的。”林珑忙道,既然不打算在婚前花他的钱,那就一分都不要。 叶旭尧皱了皱眉,定定地看着她自信的小脸半晌,方才不再坚持己见,她说能有办法就让她自己去搞定吧,他不需要一株如菟丝花一般的妻子时时要他照顾,当然他也不需要一个坚强得处处将他置之门外的妻子,“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说了一个字,“好!” 叶旭尧离去之时,到底也没有问那苏州城有名的花魁绮娘一事,听林珑的口气是知道分寸的,他也就无须多此一举。 看到叶旭尧离去,绿姨娘方才踱了进来,看到林珑在算账,算盘打得很响,每当看到这一幕,她都感概权氏当年还是用心教女儿了,好人家的嫡女都是要当正妻的,不会持家也是会被夫家诟病的,再说连账都算不清,更会受下人的蒙骗,林珑姐妹俩都是算账的高手。 “叶公子走了?” 林珑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后又道:“他有正事要办,自然不能久待。” 绿姨娘看了看那地契与旁边的银票,叹了口气,“叶公子也算是有心了,你可不能再不识好歹,这样的夫婿是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的。”有才有貌有家世又有金的男人,换成她年轻那会儿,遇上就一定会抓住。 林珑抬头看向绿姨娘,对于这桩婚事,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抵触了,只是听到家人都偏向于叶旭尧,心底到底有几分不悦,扁了扁嘴,“二娘,你偏心。” 绿姨娘顿时“扑哧”笑出声来,上前轻拍了林珑一记,“傻丫头,我偏的还不都是你,只要你们姐弟过得好,我到九泉之下也可以面对老爷了。” 提起林珑的父亲,绿姨娘都是充满伤感的口吻。 林珑一把握住她的手,“二娘,都过去了。”还是转移个话题更实际,“对了,二娘,你去唤南叔进来一趟,我有事要吩咐他。” 绿姨娘不疑有他,赶紧出去就唤林南进来,没一会儿,铺子里只有林南家的在守着,林珑与绿姨娘双双都回了祖宅。 此时夕阳西下,给这祖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彩,工匠正准备收工,林珑推开大门进入屋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妹正与匪石不知道在聊什么,匪石说得滔滔不绝,小妹林琦偶尔答上一句,小脸上光彩一片。 她上前,“在说什么呢?” 第50节 两人俱都是猛然身子一震,回过头来正好看到林珑与绿姨娘已站到身边,匪石摸了摸头,找了个由头赶紧离开,“林姑娘回来了?小的去验一下他们做的怎么样?”说完,赶紧就溜了。 林珑狐疑地看着匪石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回头看向小妹的时候,脸色凝重了不少。 绿姨娘却是上前拉住林琦,“琦姐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可千万不能发生姑娘与奴仆谈情的事情,林琦到底年纪小,更是不能这被人引诱走了,这该操心的地方还真多。 林琦恼怒地瞪了一眼这两人,“都想到哪儿去了?”她凑近长姐,“姐,我跟你说,我可花了不少功夫从这匪石的口中套了不少叶家人的资料,我跟你说啊,叶公子至今还没通房呢……” 话还没说完,她就“哎哟”了一声,只因她的耳朵被长姐提在手中,“姐,你松手……疼……” 林珑觉得真得治治这妹妹才行,看了眼周围没有什么人,压低声音道:“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家,说着什么通房的话像话吗?被人听去,我看你的闺誉准备不要了?”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林琦从长姐的手下救出耳朵,噘嘴道,“我不去套他的话,你哪能提前做好准备面对叶家的人,这些个复杂的关系越早越清楚越好……” 长姐可是要到叶家去当长孙媳妇的,那可是未来的宗妇,若是有行差踏错树立不起威信,长姐得要多吃亏?当然长姐混得不好,连带她与栋弟也要受到牵连,归根到底,这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林琦一向知道如何为自己筹谋。 有叶家长孙媳妇的长姐当靠山,她还愁寻不到一桩好婚事?那就是笑话了。 林珑说不过她,这妹妹一向胆子大,撇了她一眼,“净做这些个事,你呀长进一点,我就少操点心了。” “爱听不听,你现在要听我也不说了。”林琦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哼,等她来求她,她才愿意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轮到她拿乔一回。 绿姨娘在一旁道:“珑姐儿,琦姐儿倒也没说错,我们越早知道叶家的情况,就越能占据主动,我看那叫匪石的小厮可聪明得很,搞不好是故意配合琦姐儿,给你递投名状呢。” 绿姨娘无意中倒是猜中了匪石的心思,身为叶旭尧的贴身小厮,猜度主子的用意从而投诚未来女主人,这于混内宅的他们来说当然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未来的主母得好,少不得要携带上他们,总要有人使,不是? 林珑其实哪有真恼林琦,只是让妹妹去打听叶家的情况,到底不太妥当罢了,望了一眼那看似在认真检查工匠活计的匪石,这人若能忠心于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二。如今她算是认真对待这婚事,对于婚后的境况就更不能置之不理,妹妹倒是提醒她,是时候要未雨绸缪了。 “二娘,我明白的。”林珑笑道,转身进去里屋的时候,低低呢喃一句,“没有通房么……” 不知为何,念着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地想要笑,或许他的洁身自好,真能取悦她。就算她不是那霸道的性子,也知道当世女子的规范条例,在听到未来夫婿能这样,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啊。 通房丫头说膈应确实也膈应,当然威胁不到她将来正妻的地位,能安安份份倒也罢了,就怕遇上那不安份的,背景后台又硬的,这于她将来初进叶家终不是一件好事。 绿姨娘一听到她低低的笑声,就知道她的心情大好,其实她听到这些也同样心花怒放,这未来姑爷还真是不错,至少希望跟死去的老爷一样都是专心的人,但愿如此。 她爱林则,也是因为他对权氏的全心全意,只可惜这样一个男子换不来妻子的真心对待。 到了里屋,林珑将门掩起来,从床底地下将之前开店时收到的贺礼拿出来,绿姨娘也帮忙搬动。 林珑拨开上面的泥土,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贵重宝石镶嵌的三脚金蟾搬了出来,仔细地看了看,没有损坏。 “珑姐儿,你这是要……” “我想高志都快忘了曾送我这么贵重的开业贺礼,二娘,南叔正去当铺打听行情,这金蟾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我瞅着当个死当换两千多两应不成问题。” ------题外话------ 本来想着要二更的,可某梦临时有事要出门,今天就更这么多吧。 ☆、第七十九章 诡计 当时她说会有办法就绝不是借款一途,而是要将这件东西变卖筹银子。 林珑眯眼打量手中这玩意儿,“我还要嫁进叶家去,这件东西留着或者当嫁妆都不妥,叶旭尧未必高兴看到高志送的礼,把它卖了才是正道。” 她连在婚前欠叶旭尧的银钱都不肯,就更不会留下这件把柄,将来若是有人知情指不定要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本来就没有强悍的家世当后盾,就更不能让人诟病。 绿姨娘想想林珑思虑得颇为周道,顿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目光落在另一边箱子里的官窑青花瓷,她笑道:“那这个呢。” 林珑斜睨一眼,“还是留着添妆吧,毕竟总要有点能见人的东西。”如妹妹所言,这可是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的好东西。 一提到嫁妆二字,绿姨娘原本的好心情又荡然无存,如今家境是好了不少,可要拿出像样的嫁妆来又是一件难事,当初从京城回苏州到底没能留下一件像样的东西,这嫁妆也是女人在夫家生活的底气啊。 她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 林珑听闻,抬头看到苦恼着一张脸的绿姨娘,“噗哧”一声笑出来,“船到桥头自然直,二娘现在愁破头也是无用的。” 绿姨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说不发愁那是骗人的,“总不能拿聘礼当嫁妆吧?这不是要惹襄阳侯府女眷的笑话了。”顿了顿,“等叶家真下聘给你时,我就算是闹也要二老爷和三老爷把当日从我们府里搜刮去的东西拿出一部分来,闺女出阁,没点像样的东西像话吗?”越说越气忿。 林珑想到以前京中家中的摆设,大多都是母亲的嫁妆,后来母亲改嫁,那些嫁妆她也大部分带走了。其实林家真的没有什么钱,她的祖父不是贪官,在任上也是两袖清风,惟一徇私的估计就是这桩富贵姻缘。 “二叔父与三叔父想要袖手旁观,他们肯我也是不肯的。”她道,“好歹当时的油水他们都占去了,我们大房也没能落下一两样传家的,这不公平。” 二人正说着话,屋外就传来了林南的声音。 绿姨娘忙过去打开门让林南进来,“林掌柜,如何?” 林南急忙踱进来,朝林珑拱了拱手,“姑娘,跑了几个地方,倒是找到一处开价最高的,约莫可给到两千五百两,我现在就赶紧拿过去给他们鉴定一下。” 林珑也急着将东西装盒子里面,扣好扣子,抱起来递给林南,“南叔,你一人去到底不太妥当,这样吧,叶家那小厮尚在,我让他跟你去跑一趟,这样倒是安全得多。” “哎。”林南应声,这事让叶家知道也无甚不妥。 绿姨娘早已是出去唤匪石进来。 正要收工进来向林珑告辞的匪石听到绿姨娘招手唤他,忙热情地跑过来,“姨娘有何吩咐?”对林家的家庭成员他是了然于心了,这姨娘在林家的地位颇高,他也就没有必要狗眼看人低。 “我们姑娘唤你呢。”绿姨娘笑道。 匪石更不敢怠慢,这未来主母多巴结才是正道,急匆匆地就进去了,听到林珑的吩咐,想也没想就应声,拍胸脯道:“林姑娘放心,小的保管将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林珑自然说了几句认可的话,这匪石能如此看重她,无非是因着叶旭尧的态度,并不是她林珑本人,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匪石受宠若惊,更是在心底发誓要为林姑娘多争取到一点当银。 看着两个男人出门,林珑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缓缓气,目前看来事情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高志的心情恰恰相反,听了林珑那一番义正辞严的话,他的心情到底难好起来,首先就遣人去那花阁,将原本包下的绮娘改为不包了,结算掉前些日子的银钱就算是对这碎嘴的花魁的惩罚,他连当面见人训上一顿的心情都没有。 阴沉着一张脸骑在马上在苏州城没有方向地兜了好几圈,脑海里都是浮现林珑与叶旭尧亲密的画面,嫉妒让他的眼睛都红透,一向在花丛中无往不利的他在林珑这儿重重地跌了个跟斗。 还是输给了叶旭尧那根不通人气的木头,焉能不气?待他漫无目地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那绮娘带着侍女正在门口等他。 他脸色不好地下马,双眼冷冷地注视着这已经在他眼里没有吸引力的女人,将马缰绳递给一旁的迎上来的小厮,迈开大步子踏上台阶,再也不看绮娘一眼。 “国舅爷?”绮娘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眼眶红红的,看样子之前哭了很久。 “放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哪里还有平日那漫不经心的笑容。 “奴家到底做错了什么?国舅爷,您说出来奴家一定改。”绮娘哀求着,从天堂到地狱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当听到老鸨冷冰冰的话之时,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正因为内心有所求,她做不到无所谓。 烟儿也红着双眼道:“国舅爷,我们小姐待您是一心一意的,只要您想要的,我们小姐都会想方设法满足国舅爷……” 高志冷睇了一眼这聒噪并没有规矩的侍女,吓得烟儿赶紧识趣地住嘴。 他一把掐住绮娘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他,冷冰冰道:“绮娘,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到你都做了什么而惹怒我吗?” 绮娘怔了怔,心底一片慌乱,她一向听他的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惟有一件事她是没经他同意就私下去做了,瞠圆了一双大眼睛,“林姑娘?” 一听林姑娘这三个字,高志就想到自己在她面前吃瘪的样子,冷哼一声甩开绮娘的下巴,不顾她有可能会跌倒在地,“知道就好。” 烟儿急忙扶住自家小姐,主仆二人俱都站不稳半跌在地。 高志也没有再看一眼,迈进府里,朝那尖嘴猴腮的门房道:“往后不要再那等不干不净的女人进门。” “是。”尖嘴猴腮的门房忙应声,随即轻蔑又色眯眯地看了眼绮娘,这么美艳的女人,国舅爷居然不要了,真是暴殓天物啊。 烟儿瞪了一眼那门房,扶起绮娘,“小姐,我们回去吧……” 绮娘却是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要追进高府里面,“国舅爷,奴家可以解释的,您听奴家说……” 尖嘴猴腮的门房却是急忙将朱红色的大门关上,不让这女人踏进府里一步,主子爷的话可不是玩笑话。 绮娘只能用力地用手拍打,无奈再也叩不开高府的大门。 烟儿看到有人聚过来看热闹,忙上前将面纱给绮娘戴上,“小姐,我们赶紧走吧,再待下去被人乱传话,您往后就真的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这小姐到底不是个精明人,她内心有着淡淡的鄙夷,被高国舅甩了的消息若是传得广泛,往后还有谁会包下她,只怕还要沦落成楼里二等妓子,专接贩夫走卒的生意。 绮娘这才惊慌地拉好面纱,灰溜溜地从人群中溜走。 一到了外面街道,没人围观后,她这才从容了一些,皱着一张美艳的脸,“烟儿,你主意多,快给我想一个,错过这次从良的机会,我到哪儿再遇上像国舅爷这样有身份有地位又年轻的人?” 烟儿也在苦思冥想,“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出在那林姑娘身上……” 提及林珑,绮娘的表情一僵,苦笑道:“她似乎很不待见我们,烟儿,再去求她,我开不了口……” 烟儿斜睨她一眼,“谁要小姐你再去求她?那林姑娘把话都说绝了,就不会再轻易改主意,只是不知道她到底与国舅爷说了什么,从而惹得国舅爷大怒……”这事得好好查一下才行。 绮娘却道:“莫不是她打算一人独占国舅爷吧?”看不出来她的胃口这么大,还是黄毛丫头一个如何能侍候得男人死心塌地? 烟儿白了她一眼,“小姐,那林姑娘再傲也得知道哪有姑娘家独占一个男人的?必不是这意思,你先不要急,我们回去从长计议一下。” 绮娘忙点头,在这花楼里面,也就只有烟儿对她是忠心耿耿,她不信她还能信谁?想到高国舅的无情,又是红了眼圈。 高国舅的心思一旦转移了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在屋子里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了,莫非他真要大度地放手成全叶旭尧与林珑?这怎么可能?又转思林珑那倔强性子,真会甘心领了那六千两银子? 桂嬷嬷看到高国舅来回走动,上前劝道:“三爷,那姑娘不肯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枝花?”想到林珑不给她面子说的话,心里还是难以消气,也不再将林珑挂怀,语气有几分愤愤不平,“三爷那会儿还给她送了那么贵重的三脚金蟾,她倒好全然不记得了……” 三脚金蟾? 高志突然一拍脑袋,他居然还忘了有这么一茬事,对了,她那么肯定自己能摆得平,不就是还有自己与叶旭尧送的开业贺礼做后盾?“来人——” 立即有小厮上前听命。 他道:“你去给苏州城所有的当铺传话,就说如果有人来当三脚金蟾……”不知道那时候叶旭尧送了什么?遂又加了一句,“凡是姓林的来当东西,一律不给当。” “爷,这城里姓林的有不少人呢?”小厮苦着脸道。 “我不管,总之这姓林的当东西全部不允,赶紧去办。”高志霸道地道,他是内务府采办,城里的商会哪会不给他面子?这不过是一声命令罢了。 桂嬷嬷看到小厮跑远,苦瓜着一张脸,看来自家爷是入了那林姑娘的魔障了。 叶家暂住的府邸,叶钟氏正看着从京里送来的信件,忽而见到织锦匆匆进来,“有何事?” 织锦凑上前,将自己听来的消息报给叶钟氏,“太太,听说爷调了六千两银子,是为了给林珑姑娘补窟窿用的……” 叶钟氏当即脸色一变,面容冷肃,“此话当真?” “这是奴婢从爷身边侍候的人那儿问出来的……” 叶钟氏顿时怒拍一下桌子,原本还想磨磨林珑那倔强的性子,如今人还没进她叶家,就要花上叶家的钱?这比起林琳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呼吸一口气,情绪缓了缓,“你去给尧哥儿院里的人传话,让他一回来就来我这儿复命。” “是,太太。”织锦恭敬地道。 高志反应得再快,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匪石出面与林南当这三脚金蟾,一番舌灿莲花下来,竟是生生地以两千八百两银子成交,比林南打听时还要多了三百两,一时间,他领受到了林南崇拜的目光,自信心更是膨胀。 待得华灯初上,高府的小厮将那三脚金蟾摆到了高志的面前,苦着一张脸道:“三爷,小的去迟了,这三脚金蟾已经当了死当……” 高志怒火上升,手一扫,那三脚金蟾就落到地上“咣啷”一声,宝石散了一地。 第51节 半晌,他冷笑出声,“好,好你一个玲珑佳人。” 此时的林珑拿着那两千八百两的银票,倒是满意地很,还给了五两银子的打赏给匪石,匪石拒不收,最后还是在林珑瞪眼下将这赏银收下了。 林珑再打算盘的时候,这剩下来的三千两银子俱都是筹齐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你也太要强了。”林琦撇了一眼,“这姐夫乐意帮你,你接受就是,就快是一家人了,还要分什么彼此?” “你懂什么?” “就你懂?” 姐妹俩互瞪了一眼,林琦就踢了一下凳子,嘟着嘴回房,这欠着高国舅与欠着叶旭尧能一样吗?好不容易才有点家底又要掏空,她能不气吗? 林栋温和地看了眼长姐,“姐,这事我支持你。” 林珑摸了摸他的头,“在书院可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林栋一怔,掩下眼帘,“没事,我毕竟是郑巡抚的公子亲自拜托进去的,书院里也没人找我的茬,姐,你就放心好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是白操心了。”林珑将算盘珠子拨好,“就快月底了,这第一个月还要给郑二姑娘与阿绯送银子去,算来我们也没有多少积蓄了。” “现在生意也上手了,接下来我们多卖点,银子还是能赚回来的。”绿姨娘乐观道。 林珑想想也是,遂也不再挂怀这事。 夜里,叶旭尧一回到府里,首先听了匪石说了林珑当三脚金蟾的事情,一细思即知这礼是从何而来的,当即脸上淡淡一笑,她这回总算不那么糊涂了,甚好。 匪石捅了捅匪鉴,朝自家主子的方向努了努眼,似在说:看吧,我可没说错,爷听了只有高兴的份。 匪鉴趁势推了他一把,看这得意的样子真是欠揍。 织锦打着灯笼领着小丫鬟走过来,看到廊下哥儿俩推来搡去的动作,眉尖略略一皱,“爷回来了没?” “织锦姑娘来了?”匪鉴忙站直,“爷刚回来。” “太太找爷过去回话,你给通报一声。” 听到织锦的话,匪鉴不敢怠慢,忙飞奔进去给叶旭尧回话。 没一会儿,换了家居服的叶旭尧挑帘子出现,没有意外看到织锦站在门外,淡声道:“走吧。” 织锦点了点头,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临近叶钟氏的院子,织锦才小声地道:“爷当心些,太太是为了那六千两的事情,这关系到林珑姑娘。”多的话就不再说了。 叶旭尧斜睨她一眼,没有作声。 织锦也似浑不在意。 到了叶钟氏的屋子,叶旭尧给他娘做了个揖,叶钟氏冷笑道:“这么多礼做甚?儿大不由娘,我还如何能管得了你?” “娘说的是什么话,如果心里不舒服,不如开门见山。”叶旭尧眉头也没皱,他礼数尽到了,受不受那就是他娘的事情。 叶钟氏猛瞪他一眼,把茶盏重重地搁在矮桌上,“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给了林珑六千两银子?” 叶旭尧不意外他娘知道,淡淡地点头,“是借。” 六千两是笔大数目,不过对于主持襄阳侯府中馈的叶钟氏来说,这笔银钱也不是大到离谱,她不悦的是林珑人还嫁进来就使这一手。 再说当母亲的一般都不希望儿子把儿媳妇看得太重,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叶钟氏自然也不能免俗,冷哼一声,“说得好听,借了还能还?我们家还没下聘给她呢?你倒好,上赶着当人家的火山孝子,她到底给了什么药你吃?” 叶旭尧满脸不悦,他娘说得太难听,“我与她并无苟且,一向遵循礼教,并未逾矩。” 叶钟氏是知道儿子禀性的,他说没有就没有,可此刻到底是不悦占上风,“没有逾矩?你会这样帮她?她那店铺开不下去就给我收了,也没真赚到多少钱?还是乖乖地在家待嫁为妥。” “娘名下也有不少店铺,是不是都要收起来?”叶旭尧直视他娘,“这样敢情好,娘什么时候打算收起来,她再收也不迟。”这谈话没什么意思,直接就站起来,“娘,她会还回来的,一码归一码,不就是六千两,又不是六万两。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语毕,不待他娘发话,他即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屋子。 叶钟氏气得七窍生烟,这儿子是不是专生来气她的? 织锦忙给叶钟氏顺气,“太太不必动怒,爷不是有心要气太太的,林珑姑娘怕是真有难处……” “她什么时候没难处了?”叶钟氏瞪了一眼织锦,“她天天都有难处。” 这未来媳妇就是家世太低,若不是碍于老太爷,她是怎么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家。 织锦顿时不再言语,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盏换下那碗旧茶水,“太太,明儿还要去寒山寺吗?” 叶钟氏气归气,倒也没想过要换下林珑,比起林家那几女,林珑已是矮子里面挑高个了,“你明儿一大早就吩咐马夫套好马车。” 织锦忙应声,“奴婢晓得。” 林刚的新宅,林璃用过晚膳后就坐在灯下绣花,绣了一半,抬头看向老娘,“娘,那琳姐儿两天没出府了,侯夫人是不是不喜她了?” 林白氏正咬紧牙算开支,听女儿这么一问,林琳真是没被叶钟氏接过去说话,“我瞅着这婚事八成还要落在那珑丫头的身上。” “我宁可便宜了她,也不要三房是逞。”林璃冷冷一笑,接着又开始绣起来,“这样也好,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家都死了这条心。” 林白氏没吭声,想到林珑的倔强,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 三房的院子里面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林琳朝她娘急道:“娘,听说侯夫人要拿林珑的庚帖去让人品评了?我们真的半点法子也没吗?” “琳儿,我瞅着这事也要尘埃落地了,我们就此罢手吧。”林余氏劝说女儿,既然叶钟氏有了抉择,再争就要丢尽脸面了。 “我不。”林琳倔强地道,“娘,我不甘心输给林珑,我样样比她强,凭什么选她不选我?”咬了咬指甲,“娘,曹周氏那儿怎么说?不是说那曹大夫对林珑一片痴心吗?” “她家倒是还想着这门婚事。”林余氏迟疑地道,曹周氏昨儿还来过,只是林珑态度强硬,她不过是婶母之一,做不了林珑的主啊。 林琳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娘,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凑近她娘坐着,附耳说了几句。 这回林余氏却是不肯,拼命摇头,“琳儿,你不能这么做,这样一来,会碍着你爹将来的仕途。” 林琳不以为然道:“碍什么碍?娘你真是胆子小,难怪我们攀不上襄阳侯府。”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林余氏站起来朝女儿严厉地道,“她再不济也是你堂妹。” 林琳卷了卷手中的帕子,言不由衷地道:“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 林余氏看了看女儿,希望她是真想明白才好,好半晌,见女儿没再提,这才做罢。半刻钟后,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三老爷回来了,她这才赶紧起身回去侍候丈夫,临走之前不忘提点女儿别瞎来。 林琳随意地应了一声。 待她娘走远,这才打开窗子看向早已侯在外的林琼,招手道:“快进来。” 林琼瞄了瞄屋子没人,这才绕到正门进去,“外面的蚊子咬死我了……”一进来就抱怨。 “好了,别抱怨了,事情办得如何?” 林琼笑道:“我舅舅那边都办妥了,只要我们事后给他五十两银子答谢即可。” ☆、第八十章 亲近 五十两银子? 林琳一听要这么多钱,瞪了一眼林琼,“哪需要如此多?莫不是你从中贪墨了吧?还是说你那位舅舅真的狮子大开口?” 佘姨娘的弟弟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当年惹出了事,佘老娘为了儿子就将女儿给了林刚做妾换了些银两抵了债,生生地拆散了佘姨娘与穷秀才的姻缘,这也是佘姨娘一直郁郁寡欢的原因所在。 一直以来,林琼的舅舅没少找佘姨娘要银钱,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后来佘姨娘不肯再给,其弟就将佘姨娘年轻时与穷酸秀才的往事爆给林刚知道,林刚大怒,至此再也没对佘姨娘好过,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是狠打她一顿出气。 待得后来才知道,这将佘姨娘当年情事爆出来的幕后主使正是林白氏,佘姨娘的亲弟收了林白氏的银两,这就是一个枉顾亲情的混蛋。 若不是无人可用,林琳是万分不想与林琼的舅舅扯上关系,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信用可言的。 林琼一看她怀疑的样子,当即喊冤,“天地良心,这又不是我和我舅舅要赚的,若不是因着你,我们才不干这种事呢。琳堂姐,我跟你说,只要银钱到位,一切好办,将来我们到了襄阳侯府,还愁这五十两银子挣不回来?” 林琳仍是皱紧了柳眉,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手头没有这么多钱,二十两倒是可以……” “二十两顶什么用?我舅舅说了,没五十两不成事。”林琼伸出五个手指,表示半点也不打折,想到林琳对叶家婚事的执着,她又道:“你不愿,那也行,我去告知我舅舅,就当没有这回事,你就等着看珑堂妹嫁进叶家吧。”话音一落,她做势转身要走。 “回来。”林琳咬着贝齿唤住这堂妹,咬咬牙道:“五十两就五十两,事情要给我办妥了。” “那是当然。”林琼点点头,想想又怕这堂姐赖账,于是又道:“我舅舅还说要二十两银子的定金,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林琳狠瞪她一眼,这回没有再讨价还价,起身往一旁的柜子走去,打开柜子抱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看了看里面并不太多的银两,咬紧牙根取了二十两的雪花银转身就递给林琼,“钱你可拿好了,若是办不妥事情,剩下的我可是不付的。” 林琼拿到了钱,笑弯了眉眼,“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给我舅舅打声招呼。”说完,转身就走。 林琳看着她的背影就冒火,这林琼给她等着,总有一天她饶不过她。 至于剩下的钱只怕要典当一部分珠钗才能补足了,一想到这,她就止不住地心疼。 林琼得了银两,匆匆就回到了与生母所住的小院子,果然看到她生母正拿扫帚在赶她舅舅出门。 她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一把夺过生母手中的扫帚,“姨娘,你的伤还没全好呢,大夫交代不能动怒与使力气,就别打舅舅了。” “还是我外甥女明事理。”佘家舅舅笑得一脸痞气。 “你给我滚——”佘姨娘指着大门怒吼,这不争气的弟弟,她是再也不想理了。 佘家舅舅还要说话,林琼给他一使眼色,他这才踱到院门外面。 好一会儿,安抚了佘姨娘的林琼这才急忙出来,朝她舅舅道:“这是十两银子,我家琳堂姐给的,明儿你晓得怎么办了?” 佘家舅舅接过这十两雪花银,放在嘴里咬了咬,“好家伙,成色十足。”收好这十两银子,圾外甥女吹了声口哨,“放心,你舅舅我办事一向牢靠,这事成了,你将来攀了高枝可不能学你姨娘不认亲舅。” “舅舅说哪儿的话呢?我姨娘那是不晓事,我哪能学她?”林琼笑道,就算是痞子又怎么样,能为她用就是好的。 “还是你嘴甜。”佘家舅舅转身欲走,一会儿后又回过头来,“对了,那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可不能少的,我肯,外头的人也不肯的。” “早就备好了,舅舅放心吧。”林琼保证道,“夜深,舅舅好走。” 看到舅舅离去,她哼着小调儿转身进院子里,插好门拴,这才进去里屋。 “你跟你舅舅说了什么?”佘姨娘皱眉掀竹帘从内室踱到外厅。 林琼正要收好那十两银子,一听到亲娘的声音,忙将手藏在身后,净银子收进袖口,这才安心。“没说什么,就是劝他往的要改邪归正的话,别老给姨娘和外祖母添麻烦……” “哼,他这辈子都不会有长进的一天。”佘姨娘冷声道,她这弟弟算是没救了,惟有老子娘将他当祖宗来侍候,看着就来气。 林琼自然是劝亲娘歇歇气,待亲娘进了内室,她这才重新出去,将自己藏钱的小瓮找出来,将十两雪花银放进去,满意地一笑,这可是的私房钱,连亲娘也不知晓的。 翌日一大早,叶钟氏起来梳洗好,特意选了一条浅灰色四幅精绣细褶裙,上面套了一件松花色卷草花卉纹样绸缎对襟褙子,里面套了件月白色立领袄子,梳着并不繁复的发髻,戴了几样饰品,斜插了一朵颇大滚圆珍珠做的金钗,照了照镜子,倒还低调,去寺庙进香,她一向穿得不太招摇。 边由织锦给套上细金镯子,她边道:“马车都备好了?” “妥了。”织锦给叶钟氏装扮好,“太太是先用早膳还是……” “这礼佛就得诚心,况且我还有大事要问,还是到了寒山寺再用斋饭吧。” “哎,奴婢晓得。” 第52节 叶钟氏这才由下人簇拥着上了马车,驶出府邸,她刚挨在细花精绣的红色缎面做的软枕微阖眼,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微睁眼,她不悦地道:“出了什么事?” 织锦起身掀了帘子,一会儿后道:“太太,林姑娘来了。” “哪个林姑娘?”叶钟氏皱眉。 “是林珑姑娘。” 叶钟氏闻言,嘴角微有不悦,半晌,这才道:“让她上来吧。” 织锦应声,出去亲自放下踏脚凳,朝林珑笑道:“太太让林姑娘上来说话。” 林珑踩着踏脚凳上了这华丽的马车,低声朝织锦道了一声谢,织锦一副好脾气地笑着。 林珑就着织锦掀的车帘子进去,看到叶钟氏坐在马车中央,表情严肃,她急忙上前行礼,“一大早就过来拜访,望侯夫人不要计较……” “我若计较,你就不来了吗?” 听得这话,林珑也感觉到叶钟氏的不悦,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微睑眼眉,“小女子必定是要前来的,不然心下难安。” 好在她来得及时,没有与叶钟氏错过,实因这事不办妥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叶钟氏此时冷哼一声,端起花盏轻茗了一口。“你有什么事?” 林珑从袖口掏出两张银票恭敬地摆在叶钟氏的面前,“侯夫人,这是六千两银子,您看看?” 这话一出,连一直在旁边低垂眼眉的织锦也抬起头来,诧异于林珑这么快就将银子还上,还是直接就找上了自家太太。 叶钟氏自然也是诧异的,她压根就没想过林珑会来还上这笔钱?目光只是瞟了一眼那两张三千两的银票,很快再度落回林珑的身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尧哥儿的?” 莫不是儿子故意拿钱给她,到自己面前做这一出戏吧?也难怪叶钟氏要多想,林珑再能赚短期内也不会有这么多两。 “侯夫人,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女子也不是那厚脸皮的人。”林珑正色道:“不管是侯夫人还是叶公子,这银钱都得算清楚才好。” 没有正面回答叶钟氏的问题,但却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并没想过在此时花叶家的钱,或者说是拿叶家的钱来贴补自己家。 叶钟氏的眉头皱出一个川字来,这林珑倒也不含糊,只是这时候她的心情同样谈不上好,与林珑的坦荡相比,倒是显得自己过于计较了。 林珑未待叶钟氏发言,即欠身道:“此事已说清,那小女子先行离去,就不打扰侯夫人出行了。”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礼。 半弯着身退了出去。 叶钟氏也没有阻止她,微拈起那两张三千两的银票,心情更为复杂。 织锦送了林珑离去,再回转时看到太太的表情有异,恭敬地坐在一旁道:“太太,奴婢瞅着这林姑娘倒也颇懂礼数。” “就你话多,得了,赶紧吩咐车夫起程吧,莫误了与方丈相约的时间。” “奴婢这就去传话。” 站在原地的林珑看到叶钟氏的马车度起程,这才准备转身离去。 “既然来了,就一道进来吃个早膳吧。” 听到身后冷冷的声音,她猛然转身,果然看到叶旭尧站在她的身后,他什么时候来的? 叶旭尧看她傻愣愣地站着,眉尖轻皱,上前一把牵起她的手就往宅里面带去,一大早听得下人禀报她与母亲在马车里说话,他就急忙过来了,见母亲没有为难她,方才没有现身。 看到她要走,这才忍不住出声唤住她,此时牵着她的柔荑,他倒是难掩一大早的好心情。 被牵着走了一会儿的林珑回过神来,忙挣了挣,“别,被人瞧见不好。” 叶旭尧看到她的脸蛋微红,看那样子似要烧起来,这才松开她的手,眼里一片深邃。 林珑咬着下唇道:“这不太妥当,你娘又不在,这于礼不妥,叶公子,我还是先行回去吧。”说完,她转身要走。 叶旭尧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是未婚夫妻被人瞧见不会有人说闲话,这府里的人……” 林珑还是猛摇头,“不管会不会有人说闲话,这都不妥。”深吸一口气,“你娘已经相当不喜我了,如果知道我与你孤男寡女共处,怕是对我的印象更不好。” 叶旭尧低低一笑,“那是你不了解她,她若真不喜欢你,是不会让你上她的马车,好了,别再犹豫了,用过早膳,你就可以走了。”最后的语气已是相当的不善。 大有林珑再拒绝试试的味道。 林珑皱紧了秀眉,这人怎么这么霸道?看他还要再伸手牵她,她将手一背,没让他再牵着。 叶旭尧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率先迈出步子往宅里去,林珑想了想,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再交流。 只是林珑不知道,前面走着的叶旭尧嘴角微微上翘。 这是林珑初次到叶旭尧住着的院落,她也没有多看,毕竟男女本就不应独处,自己前来就是不太遵礼教,念着他曾说过的终要做一世夫妻,过于忤逆他并非上策。 “把早膳摆在凉亭吧。”叶旭尧道,斜睨了一眼林珑,她不是怕人家说三道四吗?府里嘴碎的人也有不少,那就光明正大地坐在凉亭里,回头有人碎嘴地告知亲娘,那也没有什么。 林珑看了一眼那开阔的凉亭,轻舒了一口气,不待叶旭尧领路,就走了过去。 叶旭尧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匪鉴领着侍女将早膳摆上,这都是他听闻主子邀请林珑留下用早膳后,特意吩咐厨房做点姑娘家爱吃的糕点。除了自家主子早膳必用的粥以及几样小菜外,石桌上还摆了各式做工精细,清香扑鼻的糕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叶旭尧扫视一眼躬身站着的匪鉴,倒是心思挺多,低声道:“回头给你打赏。” 匪鉴一听,顿时乐呵,能讨主子的赏不容易啊。 叶旭尧亲自给林珑挟了块桂花糕,“尝尝吧。” 林珑颇为意外,他可不像是个会照顾人的人,居然还会给她挟菜?“叶公子,我自己来就好。” 叶旭尧深邃的眸子看了看她,依然故我地给她挟得满满的一碗,“你还是多吃点吧,这身子骨实在太瘦了。” 林珑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哪里瘦了?该长肉的地方就长肉,该细的地方就细,总的说来,她的身段可以称得上是纤秾合度。 微挺直背,她笑道:“其实我还是蛮有力气的。” 动者无意,看者有心,叶旭尧突然看到她挺直背,上身凹凸有致,耳根子“刷”的一下红透,还要努力调开自己的视线,不然孟浪吓到她就不好。 “叶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林珑倾身看他,这脸色怎么红了,莫不是发烧? 叶旭尧的鼻端闻到一股清香,那是来自于她身上的味道,本已压制了的沸腾的血液,这会儿又升腾起来,飞快地回答,“没有。”后又觉得不妥,惟有更冷地道:“再不吃早膳就凉了,我请你来可不是阻我用膳的。” 林珑狐疑地看了他半晌,真是阴阳怪气,执起筷子就吃了起来,这叶家的厨子果然手艺不错。 叶旭尧喝了几口粥,微掀眼帘看她用膳,嘴角也轻轻带上一抹笑意,与她这样用早膳倒也不错。 林珑离开叶府的时候,天色仍然偏早,没再回家,而是往店铺而去。 刚进店铺,就看到林白氏与林余氏在等她,看她们东张西望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来了有好一会儿了。 “两位婶母一大早过来有何事?” 林白氏与林余氏听到林珑略冷的声音,这才停止打量这店铺。 “遣人到祖宅也没见着你,我们想不过来都不行?今儿个要给你祖父做场法事,你也一块来吧。”林白氏率先道。 林珑皱了皱眉,“我之前怎么没听说?” “这是一早就择好的日子,因着三房人都在,也许久没给你祖父做法事了,正好可以给他祈祈福。”林余氏解释道,“每房人都要出资二十两银子,你是大房长女,你不出面谁出面?” “没错,你三婶母说得对,我们三房人都要去,栋哥儿不是进了书院吗?你就是大房的代表。”林白氏哪舍得多出钱?看林珑这店铺一大早就卖出不少胭脂水粉,这赚头实在让人眼红。 林珑看她们坚持,想着祖父生前许下的富贵姻缘最终落到自己的头上,也是该尽这孝道才是,遂也不与这两位婶母计较,“我交代一下南叔,这就随你们去。” 林白氏与林余氏都没有异意。 林南看了眼那对妯娌二人,微皱眉,“要不让你南婶随你一块儿去?” 林珑看了看好店里又来了客人,光南叔一人忙不过来,遂摇了摇头,“不用了,琦儿的性子冲,做法事这么庄严的事情怕她会乱说话,她也不用去了,我去去就回。” 拿了二十两银子,她转身走过去递给了林白氏,“给祖父的孝心,我也不会推搪。” 林白氏拿着这二十两银子,终于笑了笑。 林珑也见怪不怪了。“对了,给祖父做法事的地方是在哪处?” “寒山寺。”林余氏道。 寒山寺里面景色倒是宜人,叶钟氏没有多看的心思,而是将手上两张庚帖递给方丈,“大师给我算算,这两人的命合不合?相生不相生?” ------题外话------ 今晚有二更,约莫在十点左右。 ☆、第八十一章 评命(二更) 禅室里面檀香袅袅,茶香四溢,叶钟氏的坐姿很正,很明显她是对这答案十分看重的,不然也不会亲自前来,更是事前除了织锦等少数心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透露,就是怕有人从中做梗,误导她的判断。 也是大宅门出来的叶钟氏对于那些个手段也是熟知得很,想要蒙骗她到底不容易,在她的眼里,林家那几女之前的手段还真心的不够瞧。 方丈大师年已介八十,看起来还是精神爽朗,摸了摸白胡子,捻手轻算起来。 叶钟氏没有再出声打扰,而是镇定地茗茶。 时间悄然流逝,方丈大师睁开眼睛看向叶钟氏。 “怎样?” “这女方的命有点硬……” 一听这话,叶钟氏的脸色就一变,林珑的命硬?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会不会克到自家儿子? 方丈大师似没看到她的紧张,再度捻着胡须道:“此女父母缘薄,生父早死,少时在家,家道中落……” 叶钟氏想想这倒也是真的,林珑确是这样的命格,怪不得年纪轻轻地就死了父亲,母亲也改嫁到高门大户去,急忙插嘴道:“是不是会克到我儿?娶了她会不会连我们家也要家道中落?如此她真是这样的命,再好我也不会同意这婚事。” 叶钟氏就算不太相信命理说,此时也难以淡定下来,哪有明知有问题还要往家里迎的? “侯夫人稍安勿躁,听老僧把话说完。”方丈大师安抚着叶钟氏的情绪,她这反应倒也在情理当中,他更不会意外。 “大师请讲。”叶钟氏坐好,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借此来平定内心的焦躁。 “否极将泰来,此女命中注定是富贵命,一生极得夫缘,儿孙满庭自不在话下。” 叶钟氏呢喃着方丈大师说的话,想到自家那个冷清冷性的儿子,居然会为了她几次出头顶撞自己,这还不是极得夫缘?这回对于大师的话是深信不疑了。“那她与我儿是命理相合相生的喽?” 方丈大师笑着摸了摸白胡子,将那两张红红的庚帖推向叶钟氏,“此乃天作之合,夫妻必定和睦。侯夫人娶此佳媳,倒也有好处。” 叶钟氏听闻,脸上方带了些许笑容,“这么说她克不着我们家?” “既然相合相生,何来相克呢?”方丈大师反问道。 第53节 叶钟氏这才郑重地将两张庚帖收起来,“听得大师一言,茅塞顿开。” “侯夫人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即可,命理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还须人定胜天。”方丈大师笑道。 叶钟氏至此才放松下来,林家几女也就林珑能看得过去,剩下的那几个太小家子气,终难登大雅之堂,“我也不求什么,只要她与我儿顺顺遂遂的,守得住家业,再来生下几个嫡子嫡女,我还有什么不满?” “侯夫人能如此想当然是好的。”方丈大师道。 充满檀香的屋里,谈话十分的和谐,约莫一个时辰后,叶钟氏方才出去诚心给菩萨上了香添了香油,再投得一支上上签,她脸上的笑容更盛。 一切妥当后,方才到后院去用些斋饭。 林家一行人出在午时前到达了寒山寺,马车一停靠,众人纷纷下来。 非节非日,寒山寺的香火并不太鼎盛,林珑穿的一身淡蓝色衣装在林家几女中并不太起眼,林璃穿了桃红色绣石榴花的衣袖,看起来最显眼,其次是林琳与林玫姐妹俩都穿了紫色衣衫,橙色衣裙的林琼紧跟在林琳姐妹俩。 林璃与其他几人关系不太好,这会儿倒是亲热地揽住林珑,故意大声道:“珑姐儿,你那胭脂水粉真好用,皮肤是越用越滑,连我娘也说我的皮肤细白了不少。” 林珑知道她的意图,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故而说话倒也温和许多。“你的皮肤本身底子不错,就是有点偏黄……” 一时间,看起来似乎姐妹情深。 “看她们得意的样子。”林琼凑近林琳,不满地指指点点。“以前还是猫和鼠的关系,现在她凑不到我们跟前,就只好与林珑送做堆。”低声诋毁自家嫡姐。 林琳清高的眼睛看向那两人,“有得笑就让她们笑多点,待会儿笑不出时自然知道味道。” 林琼附和地点点头。 林玫不置一词,这亲疏厚薄自然是一清二楚。 走在前面的林璃自然也扫了几眼那讨人嫌的人,捏了捏林珑的手,“你与叶公子如何了?”话里仍有几分酸味,毕竟叶旭尧长得是真俊。 “还不错。”林珑这回也大方回应这问题,等于是侧面告诉这堂姐,她与叶旭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婚事早已尘埃落定。 林璃一听,脚下的步子一顿,不由得苦笑一下,“珑姐儿,我还是真嫉妒你,这好事怎么就落到你头上?” 林珑耸耸肩,指了指上天,“也许是老天的主意。” 林璃抬头看了看天,咕哝一句,“怎么就不开开眼呢?” 林珑充耳不闻,这人有私心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害人,也没有他人多舌的余地。 听得她们谈话的林琳与林琼脸色都变了,林琳更是攥紧那巾帕,故意往前一步与她们并肩,“一天没提亲下聘,这婚事还能有变数。” “你这是看不得他人好?”林璃也冷笑一声,“一副假道学的样子,我看了就恶心。” “你爱慕虚荣就对了?”林琳冷嗤一声,“就你这样的,人家叶家当然看不上,要学识没学识,要脸蛋没脸蛋,还老以为自己是绝世美人,我看了就可笑。” “你!”林璃从没被人这样批评过,这林琳一张嘴真可恶。 “今儿个来是给祖父做法事的,你们要在佛门清静地吵起来吗?”林珑微眯眼道,最后定睛在林琳身上,“这婚事有没有变数只有天晓得,不过提亲下聘之事还真不劳琳堂姐操心,自有该操心的人。” 林琳怒瞪林珑,自有操心的人指的是谁?遂一把拉住林珑,“你把话说清楚?” 林珑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往后不就知道了,我已说过这是佛门清静地,我不想与你在这儿争执丢了林家的脸面。” 话音一落,她当即抬脚往前走,省得这堂姐又诸多事端。 林琳也窝着一肚子火继续往前走。 林白氏与林余氏即便没有回头看,也是知道这姐妹们必有争执,她们也懒得阻止,再说对于夺得这富贵姻缘的林珑,她们同样眼红得很,能给她添点堵还是挺乐意的。 接下来的法事,林家姐妹们都未再起争执,毕竟这回有外人在,未嫁的姑娘家还是挺在乎颜面的。 林珑恭敬地上前上香,对于祖父,她也是诚心地怀念,若不是他,她也不可能卷进叶家的婚事当中,不管是好还是坏,这都是祖父对后辈的关爱。 梵音如歌如泣,听在耳里,更觉得心灵被洗涤得不惹一丝尘埃。 叶钟氏带着织锦等人经过的时候,她不由得驻足倾听片刻,问起小沙弥,“有人在做法事?” 小沙弥道:“正是,听说姓林,嗯,小僧记起了,是为已故的内阁大学士林有德做的。” 原来是林家。 叶钟氏恍然大悟,想来是林家三房齐聚在苏州,才会为往生的先人做法事。 “太太,林珑姑娘必这在,要不要奴婢唤她出来说几句话?”织锦道。 叶钟氏摆摆手,“没这必要,天色不早,我正打算与方丈告辞。”率先继续往前走。 织锦瞄了一眼那做法事的大殿,正好看到林珑一身蓝衣坐在蒲团上。 林珑感觉有人看自己,转头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珑略为吃惊,织锦在这儿,叶钟氏八成也是来了这儿。 织锦朝林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急忙跟上前方的主子。 林珑转回头继续专心做法事,叶钟氏是否在此也不到自己碎嘴。 冗长的法事还是结束了,林珑再站起来的时候脚上微麻,揉了揉,这才正常站稳。 林白氏为了省钱,并没有打算在此用斋饭的意思,把做法事的香油钱给了之后,她就打算回城里去。 林余氏知道二嫂从来都是吝啬的人,连做法事的钱都要贪墨一部分,虽不满但也没说出口。 在这件事上,林珑并没有过多的意见,早点回去也是好的。 待得到了那停靠马车的地方,林琳朝林琼道:“你过来与我一辆吧,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琼有几分迟疑,看了眼嫡母,不敢乱动弹。 林琳一把拉她过来,“你怕什么?难道二伯母会吃了你?” 林白氏神色不悦,碍于林余氏没发作,“既然你堂姐唤你,你且与她一车吧。” 林琼这才慢悠悠地到了林琳的马车上。 “我与你一车。”林璃示威般地拉着林珑,就要上她单独租来的马车。 林珑没有意见。 林白氏看了眼,也没有阻止女儿,因那一辆马车多坐一个人,林余氏只好过来与林白氏同乘一辆。 “琳堂姐,这样不好,那是我嫡姐,真出了什么事,我嫡母会煎我皮拆我骨的……”林琼想要去阻止。 林琳一把抓住她的手,“回来,事已至此,就没得回头。”冷冷地瞥着林珑的马车,“得罪我的人都该死。” 林琼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眼帘微垂,这堂姐果然不好相与。 林珑踏上马车,与林璃坐好,马车扬鞭,踏上归程。 行程还没到三分之一,刚过了两刻钟,闭目养神的林珑突然因为骚动声传来而睁开眼,“发生什么事?” “有马贼。”林璃早已吓得脸色发青,两手巴紧她,“珑姐儿,这可怎么办?如果被马贼掠去,我们的闺誉都完了。” ☆、第八十二章 立功 林珑的表情一怔过后就是紧皱眉头。 顾不上去安慰林璃,素手一拉,车窗上的纱帘子被扯到一边去,她探出头去看,果然有蒙着面的马贼烟尘滚滚地过来,看那气势是真的打算要掳走她们。 “珑姐儿,完了,我们完了……”林璃也看到那情景,顿时悲从中来,莫非她这辈子真的要常伴青灯古佛?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命不好,才会摊上这样的事情,掩面痛泣起来。 “珑姐儿,你怎么也命这样不好?明明就要有机会嫁得如意郎君,偏偏还要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们姐妹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的哭声越来越响,似看到自己惨淡的未来。 林珑两眼看到前面林家的马车已是迅速驶离,林琳所乘坐的马车更是故意将她们这辆马车往马贼的方向赶,看那样子是要她们殿后好趁机逃离。 这会儿来不及计较林琳的马车是怎么一回事?她迅速回过头来,林璃的哭声严重影响她的思考,猛地看向她喝了一句,“别哭了,等我们真被掳去你再哭也不迟。” 林璃哪里被林珑喝过,此时被她这一喝,顿时打着呃惊呆得忘了哭。 林珑见她停了下来,急忙掀起车帘子,两手抓紧车框,看向脸色发白的车夫,这车夫还是她之前雇去陈村的那个,不过与当时相比,他倒是换了匹不错的马。 看到车夫似乎越赶心越慌,林珑也知道马贼就要靠近了,只得出声道:“你现在心别慌,越是心慌我们就越危险,把马车赶到那个方向去,尽量不要让他们呈合围的形势,我们再觅生机。” 小姑娘沉稳的声音让中老年的车夫不但惊讶,而且内心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不停地点头,“好,我听姑娘的,听姑娘的,驾——”车鞭一扬,顺着林珑所指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弃车而逃若不死也会摔得半死,把这两姑娘扔给马贼似乎也有一线生机,只不过这种事他做不来,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再说谁知马贼有没有人性的?万一顺手将他也杀了怎么办? 林珑一直紧盯他的表情,就怕这车夫会做出对她不利的决定,所幸此人的表情阴暗了一下,又恢复成咬紧牙根的样子,她这才悄悄放心。 车里的林璃顾不上哭,因为车速太快了,她只能巴紧车壁才能平衡住身体。 另一头迅速驶离的林白氏与林余氏乘坐的马车里面,林余氏死死地按住林白氏,不让她去做傻事。 林白氏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所乘坐的马车被逼驶上了另一边,马贼又是穷追不舍,哪里还能流出泪来?“璃儿还在马车里,不行,弟妹,我们赶紧回援啊……” 林余氏道:“二嫂,你千万别犯糊涂,我们若是回头就逃不了了……” “逃不了就逃不了,我们一把岁数了,还怕什么?”林白氏吼道,想要出去吩咐马夫回去引诱那帮马贼来追她们。 林余氏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二嫂,你不能如此自私,你这是要害死我吗?被马贼掳去,我们的名声就完了,琳姐儿她爹必定会休了我,不行,不能转回头。” 林白氏发狠地瞪着这个弟妹,“我女儿还云英未嫁,她的一辈子不能毁了,弟妹,你怎么如此自私?” “二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为自己有错吗?又不是我让你女儿上了珑姐儿的马车,是她自己上的,现在遇上了马贼,你要怪就怪珑姐儿吧,是她命不好,少时克父,现在又克姐妹……” 听着林余氏的歪理,林白氏气得浑身发抖,这人真是自私得可以。 林余氏半点机会也不给林白氏,她早已怀疑那群马贼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很有可能与女儿有关,但这险却是冒不得,不管真与假,她的名声不能毁了。 妯娌二人谁也不相让谁,外面的车夫却是乐得赶紧逃走,行为上更偏向三夫人林余氏。 同样摆脱掉马贼的林琳的马车,此时她透过车窗看到林珑的马车被迫向另一条道,嘴角擒着一抹得意的笑容,“你舅舅找的人真不错,看这样子初时连我也以为是马贼真来了?这五十两银子花得还真值。” 林琼却是无精打采,“我嫡姐还在那马车里,我嫡母事后若知道真相,必定不会饶过我,琳堂姐,先说好了,你若保不住我,我就把你也参与这件事的内幕都爆出来,谁也别想讨得好。”本来说好只有林珑一人,这堂姐却偏要捎带上她嫡姐。 林琳一拢秀发,惬意地道:“你慌什么?林珑与你嫡姐的闺誉完了,这富贵姻缘就会落到我的头上,到时候我是襄阳侯府未来的长孙媳妇,谁不卖给我面子?二伯母要打你还要掂量掂量呢。”看林琼仍没有笑开颜,冷哼一声,抛下诱饵,“只要我说要你进府当姨娘给我争宠,二伯父会将你供起来的。” 林琼的眼睛一亮,等了半天就是要这句话,凑近林琳,“琳堂姐,你可不能耍赖啊。” “我什么说话不算数了?”林琳白了她一眼,“我一个人在那大宅门里,始终需要帮手,没人比自家姐妹更可靠。” 林琼点头附和,“这话在理。” 高兴的她没有留意到林琳眼里那一抹嘲讽。 林玫看到她们讨价还价说得热切,再看看远处的烟尘滚滚,悄然一声叹息,真没看出,她长姐是这么狠的一个人,这回再看向林琳的时候,猛然打了个冷颤,还是不要做声的好。 林琳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待回城后,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林珑与林璃两人被马贼掠去,只要一夜,她们的闺誉就会荡然无存,我看叶公子还如何娶她?”因为嫉恨,她的手指将身下的软枕抠出棉花来。 第54节 林琼看了眼她狞狰的表情,稍稍坐得离她远点。 林玫始终低头,连她现在也不愿意靠近这长姐,庆幸自己的年纪小,争了一阵子无望后,迅速撂开手,不然长姐要整她时可不会顾忌她不是嫡亲的姐妹?答案是照整无误。 林珑并不知道到林家众女眷此时的想法,两眼都紧盯着那边出现在视野里面的华丽马车,今儿个早上她还上过,自然眼熟,襄阳侯府的马车,这么说来,叶钟氏正在里面。 美眸一转,在襄阳侯府停顿的马车周围却是侍卫与一群黑衣人在打斗,很明显,叶钟氏也遇到了麻烦,只是不知道自己遇上这一拨与叶钟氏遇上的是不是一群人? 悄然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向叶钟氏的马车所在的方向,她抠紧自己的手指,摘拼命要自己冷静下来,绝不能慌神,能否避过这场灾难就要看这上天给不给机会了? 她仔细比较了身后越追越近的马贼,再看向围攻襄阳侯府的那一群黑衣人,无论服装还是动作,这明显都是两拨人,追自己的那群人很明显是乌合之众,而此时围攻襄阳侯府的却要显得武艺精湛许多,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心下有了计较之后,她迅速做出决定,半点也不拖泥带水,“把马车赶向那辆华丽的马车,速度要快,我们要把后面的祸水引过去,听到没有?” 车夫忙唯唯诺诺地应声,黄牙一咬,狠抽了几下马鞭。 此际的叶钟氏也是急得六神无主,不过是到趟寒山寺,怎么就遇上这等事?马车被困,根本就逃不出去,府里的侍卫死伤颇严重,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太太,我们要怎么办?”织锦也免不了带上几许泣音,再镇定遇上这种事也镇定不下来。 叶钟氏此时哪知道该怎么办?连给儿子送个信去都没机会,她看到又一个侍卫倒下,红红的指甲陷进肉里都不觉得疼,她只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这回不但叶钟氏,就连织锦也凑到车窗,两人以为是救兵,正要欣喜地欢呼,待看清领头的不过是辆寒酸的马车,这哪像是救援的样子? 两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之后,又很快地沉浸了下去。 林珑的马车很巧妙地挡住前方的视野,后面追她的所谓马贼经验本来就少,待追到跟前发现那两拨打斗的人之时,想要转回头都没有机会了。 那两拨人一看到又来了第三方人马,手中的动作一顿,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拨人到底是哪一方的?尽管他们也蒙着面巾。 林珑却在此时大喊,“侯夫人,我们有援兵了——” 这响亮的少女声音划过这一片突然宁静的天地,占上风的黑衣人一听是襄阳侯府的救兵,这会儿已经横起了大刀,如临大敌,脚一踢马肚子,大刀就挥了过去,眼看就能生擒襄阳侯夫人当人质,绝不能在这个时修功亏一篑。 林珑来了一记借刀杀人,不管追她的人是什么人,她都不可能心慈手软。 因她的马车到来,冲破了叶钟氏马车的困局,生生地杀出了一条道来,叶钟氏早已是看得惊呆了,待林珑突然出现的小脸在眼前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林珑看到她只是呆怔着说不出话来,急忙道:“侯夫人,我们要赶紧走才是——” 叶钟氏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走哪儿去?” “让车夫赶紧扬鞭,我们先冲出去再说。”林珑急切地道,“有他们先顶着,我们趁这机会走,不然机会稍纵即逝——” 叶钟氏这才看了看周围的困局,不知什么时候给撕开一道口子,不用多加思索,她也知道林珑说得在理,朝那脚软的车夫狠声命令,“起来,赶紧驾车离开,听到没有——” 那车夫这才哆哆嗦嗦地驾起马车,一咬牙,与林珑突然转向的马车一起往回城的方向而去,两辆马车的速度极快。 那群黑衣人见状,想要去追,襄阳侯府的侍卫看到侯夫人的马车已经驶远了,没了这制肘,全都不要命般地攻过去,再加上追林珑的乌合之众的搅局,他们只能暂时眼睁睁地看着襄阳侯夫人逃出生天。下手更狠的他们将那群搅局的乌合之众,一刀一个,谁也别想逃。 只不过是收了钱做场戏,连马都是租来的苏州城混混们,没想到今天会是他们的忌日。 叶钟氏看到马车驶远,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都没再追上来的时候,终于舒了一口气,感觉到背上一凉,手一摸,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织锦也瘫软地靠在车壁上,真正是劫后余生,这样的惊险一生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林珑却是不敢放松,急忙踱到车窗处的她,正好看到襄阳侯府的侍卫又倒下一人,人数占上风的黑衣人要追过来是迟早的事情,到时侯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她趴在车窗上朝另一辆马车里的侯夫人大声道:“侯夫人,我们这不是长远之计,后面的人总会再追上来的——” 叶钟氏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头皮又发麻了,顾不上放松,学着林珑一般探头出去,果然看到那硝烟弥漫的地方并不容乐观,“那怎么办?”她迅速看向林珑。 林珑这会儿给了她两个字的建议,“弃车。” 弃车? 叶钟氏呢喃着这俩字,心底仍是没底,不过模竖都是死,没有好主意的她,能做的就只有听信林珑的,抬头看向林珑,咬咬牙道:“好。” 对于叶钟氏的干脆,林珑有几分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计较与放松的时候,再多说了两句话。 叶钟氏没提反对的意见,而是同意后即坐回马车里面,希望这次能顺利逃出生天。 太阳爬到了山的那一边,夜色渐渐来临,林珑估算襄阳侯府的侍卫已经全军覆没了,没人能再阻挡黑衣人的来袭。 此时马车驶向那浓密的山林,是时候要弃车了,她再度喊话叶钟氏。 叶家的马车先行停下,织锦脚软地下地给叶钟氏放踏脚凳,扶着同样脚软的叶钟氏下来,感觉到自家太太的身子一震,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叶钟氏苍白的脸色。 另一边的林珑却没有如此讲究,一跃就跳了下来,叶钟氏早就没有心情计较这不优雅的行为举止,林璃下马车的时候因为怕高,过程更难看,不过没人有心情笑话她。 “侯夫人,你还好吧?”林珑上前首先问候叶钟氏,正要屈膝行礼。 叶钟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双手,那发颤的动作才稍稍停止,“还好,若非遇上你,只怕我凶多吉少了。” “侯夫人不用妄自匪薄,夫人吉相高照,会没事的。”林珑说了几句好话安抚叶钟氏的情绪。 果然,叶钟氏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林姑娘,现在要怎么做?”织锦缓了缓精神,感觉好多后忙问出口,目光掠过叶钟氏握紧林珑的双手。 林珑整理一下思绪,看向两个车夫,“把马车往相反方向赶去,要让它们狂奔,把后面可能的追兵的力量分散开来。” 叶家的车夫很快照办,马鞭狠然地抽了几下,织锦怕这马车会很快就停下来让人发现端倪,拨下头下的银簪子,悄然刺进马屁股隐秘的地方,马儿因痛狂嘶,华丽的马车顿时就狂奔起来。 林珑租来的马车的车夫却是舍不得这财产,欲下手却是几次就收回。 “赶吧,回城之后我赔你一辆新马车。”林珑立即给出承诺,生命比财产更重要,没了命要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那车夫回头看了看林珑冷静的小脸,这小姑娘有让人信服的力量,不再多说,马鞭狠然一抽,再用力地打了几下,那匹新买的马立即飞奔起来。 叶钟氏仔细地看着林珑处置,首次对于自己选择她当儿媳妇是明智之选,连她都慌得找不到方向,她却还能镇定如斯,那老方丈的话在耳边一响,看来没有说错。 瞟了一眼仍掩不住哭意的林璃,这高下立见,豪门大家总会有风雨,若娶了个遇事只懂哭的长媳,对家族对儿子都不是件好事。 这回对于娶林珑为媳的决定从所未有地坚定。 后方的马蹄声渐渐临近。 时间不等人,林珑拉住叶钟氏往山林里面走去,这时候只能用走这一途踏上回城的路。 林璃不敢离林珑太远,只有紧跟在堂妹的身后,她才能镇定下来。 织绵也紧跟在叶钟氏的身边,叶家的车夫殿后。 林珑所雇的车夫却是迅速领头,朝身后的林珑道:“林姑娘,我们真走山路回城?现在回寺里怕是还来得及……” 到了寒山寺就会有保障了。 织锦也道:“这山路这么崎岖,我们太太没受过这份罪,太太,我们还是先返回寒山寺吧?” 叶钟氏闻言,略有犹豫,走着回城对于她来说太辛苦了,一来年纪不轻,二来她确实从没受过这份罪。“林姑娘,我看我们还是……” 林珑回头正色看向叶钟氏,“侯夫人,他们是冲着您来的,说句难听的,我若返回寺里,必定能避开这一劫,可夫人就难说了?他们能在半道堵住您,难保不会在寺门前设下埋伏,防止您再回到寺里去,这很凶险,侯夫人愿意赌这不到 一半的胜率吗?” 如果能回,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就会让马车原道返回,后来细思,这伙人连人都敢杀,要抓到叶钟氏的决心很大,返回寺庙就不是明智之举。 叶钟氏闻言,好像林珑所说的也有道理,一时半会儿她难以做出决定来。 林珑脸色很急,现在真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正要催促叶钟氏赶紧下决定,偏在这时候,原本离得就不太远的马蹄声传来,看来那群人就要杀到,她一把拉住叶钟氏找了个地方藏身。 不用她提醒,织锦、林璃等人也赶紧藏起来,不敢乱动,就怕惊动了对方。 马蹄声临近。 最后停在他们一群人藏身正前方的道上。 “我们追到了这里,他们往哪方向逃了?”一人沉问道。 立即有人跳下马,仔细地看着地上的痕迹,然后抬头看向坐在马上似领头的人,“两边都有痕迹,马车分散开来……” “他娘的。”有人骂出口,“这几人太能逃了,把他们追到,老子饶不了他们……” 头头一举手,骂声立即停下。 “看得出来哪一辆是襄阳侯府马车的痕迹吗?” “这边,他们的马车载重更大,车轮更宽,明显不是另一辆可比拟的……” “这襄阳侯夫人在哪一辆马车上,我们怕是猜算不到,抓不到人,我们回去就无法交差。” “……” 讨论声在耳边响,叶钟氏的神情最为难看,这群人果然冲着她来的。 “寒山寺的方向有消息传来没有?”头头又问道。 “没有,我们的人没发现襄阳侯夫人的行踪。” 这话音一落,叶钟氏与织锦等人都看向林珑,眼里有着震惊,她是怎么猜到寒山寺那儿有埋伏的? 心里剧震的是叶钟氏,如果听了织锦的话返回寒山寺求救,她现在只怕已经被五花大绑,这群人是什么来历,她至今仍没闹明白,只知道落入他们的手中凶多吉少。 这会儿她握紧林珑的手。 林珑却是淡定地扫了他们一眼,这都不是明摆着的吗?要不私下里狂逃要不回去寺里求援,这些人都算好了,才会杀光了侯府侍卫再追过来。并不是她聪明,而是大家都想要贪最近的那条路。 从这里回寺要比回城容易得多,本来林珑想要分一个人到寺里求救,只是一行四个女眷外加俩车夫,自己雇来那个熟悉地形不能去,叶家那个却早就被人认出,依他胆小的性子,哪里敢轻易放他去通风报信? 至于林璃,现在都慌得找不到北了,只怕赶她走她也走不动,只会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织锦的道理与叶家车夫一致。 看到那头头分出两拨人,一如林珑所预料的那般,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叶钟氏看到那群人参骑马走远,她低声道:“林姑娘,我们也走吧。”这会儿她已没得选择,还是保命要紧。 林珑点点头,在藏身处再三看了看,确定没人埋伏之后,这才现身朝自家雇来的车夫道:“走吧。” 那车夫点点头,好在今夜月明星稀,照得山路如同白昼,一群人才没有过份狼狈。 林珑随地捡了一根颇粗的树枝开路,跟在她后面的叶钟氏这才没有吃更大的苦头,织锦搀着她,惟有咬牙忍受山路带来的不便。 林璃胆子小,连与叶钟氏说多几句话也没有,她本想跟在林珑的身后,不过最后还是被安排在叶钟氏的后面,殿后的是叶家的车夫,一行人保持着这个队形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与此同时,叶旭尧却是带着人赶到了母亲出事的地点,在家久侯不至母亲归来,心神不安决定亲自去迎接,半路上却发现了叶家侍卫的死尸,还没到达寒山寺,依着痕迹寻来,看到遍地的死尸。 “伯母怕是凶多吉少。”傅年皱紧眉头道。 叶旭尧冷静地观察,母亲的马车并未在这里,这么说来有两种可能,一是逃了,一是被抓,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善于追踪痕迹的人就给了他一个尚算乐观的消息,现场有两辆马车的痕迹,与叶家的马车同一个方向行驶。 叶旭尧思忖一会儿,朝傅年道:“你迅速回城给郑巡抚传话,让他加派人手,今夜的城门要派人驻守,若是发现可疑痕迹要迅速来报。” 傅年应声,“我这就去,对了,子阳,这事怕是与苏宥武有关系。你多加小心。” 巡盐使苏宥武?叶旭尧一早也怀疑上他,“这事有我心中有数,你且去吧。” 傅年也不再废话,赶紧就勒紧马缰绳离去。 “把这地上黑衣人都给我抬出来,一个都不能少,看看他们可有别的身份象征没有?”叶旭尧握紧马缰绳,“事不宜迟,我且先去查找太太的马车,匪鉴,这里你主事。” 第55节 匪鉴忙点头应是。 叶旭尧这才赶紧夹紧马肚子,去追马车的痕迹。 巡盐使苏宥武的府邸,匆匆用过晚膳,苏大人听到禀报,迅速赶往书房,看到高志正背着手在看他书房里面的字画,似第一次瞧见,旁边站着神色难看的曾师爷。 他进去朝曾师爷摆摆手,上前给高志行礼,“国舅爷要来怎不提前打个招呼?” 高志转头看他,一掀衣摆坐到椅子里,“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派人去劫持襄阳侯夫人?” 苏大人一愣,这事怎么传到他的耳里?想来怕是曾师爷说漏嘴了,看到高志不善的神色,这年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势力,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上回国舅爷提点,我方才查到那张名单在叶旭尧的手中,国舅爷也知道,盐务一案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也是万不得已才出这下下之策。”舔了舔唇,“这案子真被坐实,会有不少人失了身家性命,这名单一定要拿回来。叶家的防备森严,我的人混不进去,惟一的缺口就是叶旭尧的亲娘,只要掌握住他的亲娘,不愁他不拿出名单来交换……” 这是他与师爷商量多次后才做出的决定,为此他费了不少功夫监视叶府,弄清叶钟氏出行的人数安排,无意中得知她要到寒山寺拜会方丈,这才定下了这计划。 “胡闹!”高志将侍女奉上的茶盏砸到地上,“你可知道她是诰命夫人,在苏州出了事,皇上那儿如何交差?襄阳侯府更可以借机到江南来查案,到时候你就是引火烧身,还要牵累他人。” 苏大人一愣,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顿时头冒冷汗,“如今人已派去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只怕已经得手了……” 高志一听得手这两个字,哪里还坐得住,这苏宥武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呢?你将她关押到哪儿了?赶紧找个由头放她走,不然我们高家势必要抽手,不再管你这摊烂事。” “我……”苏大人正要答话。 外面的曾师爷却是匆匆进来,看了眼站直气势迫人的高志,缩着肩膀踱到自家大人身边,低声道:“失手了,襄阳侯夫人现在行踪不明,她也没有返回寒山寺,并且有人看见傅年匆匆回城,估计叶旭尧应是到了事发地点……” 苏大人听到这消息,顿时感觉失去的力气又回来了,高家若不罩他,他就真的玩完了。“国舅爷,你看……” “把你的人立即撤回。”高志当机立断,看到苏大人点头,这才又道:“傅年怕是要向郑巡抚禀报此事,你也别拖着,打着拜访的名义到巡抚衙门去,然后也加入寻人大军吧。你要祈祷那位襄阳侯夫人千万别出事,不然你难脱干系。” 苏大人忙表示照办。 高志这才离开盐司衙门,骑在马上再回头看一眼这不少人争破额头也要来的地方,冷哼一声,这才一踢马肚子疾驰而去。 ☆、第八十三章 恩人 叶旭尧追着马车的痕迹到那马车分叉地点的时候,听到善于追踪痕迹的属下报告,这两辆马车分开了,而且双方都有人去追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爷?”匪石难掩脸上的急意,爷怎么反而不在意呢?太太现在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真是令人发愁,若不是亲身经历,还真的不知道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叶旭尧斜睨一眼匪石,很镇定很肯定地道:“太太并不在这两辆马车之内。” 如果是被劫持了,两辆马车是不会分开来行驶,而是朝一个方向而去,如果那个人指使的人是苏宥武,他还是要与自己谈条件的,更不会将事情弄得如此复杂让他猜,只能说他娘是走了第三条路。 “你立即回城,秘密寻找一个熟悉这山道回城之路的人,看看出口会在何处?”他眯着眼睛看向那树木林立的深山,他娘很有可能会选择这条路,依他推测还是有人带路的,不然他娘是万万不会走此路。 只是他不熟悉这条山路,贸然进去只会走岔,只能到出口处去等候。 “是,爷。”匪石也不再废话,急忙就驾马回城找人。 月光照着崎岖的山路,叶钟氏咬牙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她从未试过走这么长一段路,脚板一阵生疼,只是拼命忍着罢了。 林璃也皱紧了一张小脸,斜瞄了一眼这威严的侯夫人,不敢轻易地表达意见。 气氛沉默着,只有山林草丛中传来诡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如今形势比人强,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出声。 林珑与那雇来的车夫是状态最好的,两人都曾辛苦过,身体也适应这环境,脚下的步子迈得很稳。 林珑听到粗喘声,回头看到叶钟氏死撑着的苦瓜脸,温声道:“侯夫人,我们到了前面就暂时休息一会儿吧。” “这?后面有追兵,我们还是赶紧走路吧。”叶钟氏死撑道,身为长辈表现得如此不济真的很丢脸。 “太太?”织锦咬着唇唤了一声,她也快撑不住了,这路之难走是她十多年来首次经历的。 叶钟氏狠瞪她一眼,自己都得忍着,她一个奴婢有何资格叫屈? 林珑看了眼这对主仆,知道叶钟氏好面子,道:“侯夫人,我正好也累了,我们就歇一会儿吧,后面的追兵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我们,想来碍不了事。” 叶钟氏赞赏的看了眼林珑,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正好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慈蔼地笑道:“既然累了,那我们就歇一会儿吧。” 织锦咬了咬唇,目光落在林珑的脸上,果然同人不同命。 林珑忙应了声,与前方带路的那雇来的车夫商谈了几句,这才选择了不远处比较开阔的地方,主要是防范林里有威胁人生命的动物出现,当然他们也不敢点火把,这时候点火把就是告诉别人行踪何在? 叶钟氏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捶着双腿,脚发酸的令人心情烦躁。 林璃直接就瘫坐在草地上,这会儿她哪还顾得上粗鲁不粗鲁,长这么大,一直是林白氏的掌上明珠,她也是没吃过这苦头的。 织锦同样也是累瘫的样子,一向比较注意行为举止的她,现在比林璃好不了多少,甚至顾不上讨好叶钟氏,这一路上为了防止叶钟氏出意外,她不但劳神还要劳力。 叶钟氏一向挺喜欢织锦的,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终生出几许不满,这侍女怎么能比她还娇贵?下人就是下人,她正要轻咳一声,突然看到面前有人递过来的用大树叶包好的水,抬头一看,林珑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她去弄水了,怪不得她坐下后就没看到她的身影,不过她也没起疑她会抛下自己先走,好歹她是她的未来婆母。 “侯夫人,喝点水吧,这水是我刚去找回来的,我喝过,没有问题的。”林珑道,这天气已经热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走下来,喉咙早就冒烟了,她也估算叶钟氏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这孩子有心了。”叶钟氏笑道,接过林珑手中卷起来的大树叶,顾不上嫌弃,当即就大口大口的吞咽,天晓得,这是她喝过最好的甘霖。 不管林珑是真心还是趁机讨好她,叶钟氏都不会想歪,能做到这样的人有几何?看看织锦,再看看自己这未来正儿八经的儿媳妇,高下立见,就算此时林珑只顾休息不理她,也是说得过去的,这一天经历的事情连她这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没有缓过神来,更何况年轻的姑娘家家? 再看看那林璃,不就一目了然了?叶钟氏咂吧着嘴里微带甜味的山泉水,内心累起来的高墙也在慢慢地坍塌。 “侯夫人,我给你揉揉小腿吧,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林珑道,叶钟氏若走不动很拖累一群人的,她到底年纪比较大,又养尊处优惯了,身体不适应在情理当中。 当然她也不是全然没有私心的,毕竟这是她未来能否在叶家立足的很大保障,与叶钟氏打好关系是她任务的重中之重,有个好婆母,她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点。 这点小算盘是人都会打。 叶钟氏看着林珑低头给自己揉按小腿,那肌肉微酥的感觉游走在四肢百骸当中,顿时舒服得微微一哼,眼底渐渐染上温和的笑意。 织锦看到林珑给叶钟氏揉小腿,这才记起自己还是别人的丫鬟,再累也得先要伺候主子,遂赶紧爬起来,急忙上前,“林姑娘,交给奴婢来做即可,您先歇歇……” 她动手给叶钟氏揉另一只脚的小腿,额头冒着细汗,这会儿她也感觉到叶钟氏的不快,一向做事尽量滴水不漏的自己一时累糊涂了。 林珑正要回话,叶钟氏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你也累了,就歇歇吧,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 织锦不敢吭声,叶钟氏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还淡淡的,可她就是听出话里的不满。 林珑淡瞥了一眼织锦,既然有她给叶钟氏服务,叶钟氏也如此说,她再表现积极就要不对味了,立即从善如流地坐在叶钟氏的身边,“侯夫人还要再喝点水吗?” 叶钟氏也不想她再奔波给自己弄水喝,摇了摇头,“不了,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林珑不是傻子,这会儿也感觉到叶钟氏对她的释放的善意与关怀,脸上笑了笑,到底人心还是肉长的,不是石头做的啊。 两刻钟过后,林珑雇来的车夫就过来说要起程了,不然天亮之前走不回去的。 林珑扶着叶钟氏起来,“侯夫人再忍忍吧,等回了城就会好起来的。” 叶钟氏轻“嗯”一声。 林璃倒是不愿起来,林珑一把拉起她,看到她脸上浓浓的倦意,故意吓唬她,“璃堂姐不愿走也行,那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吧,我们可是要走了。” “不行。”林璃立即跳起来,不敢再娇气。 一群人又以原有的队形再度上路。 休息过后,后半程就要好走许多,其间再未停下来休息过。 天色大亮之时,走了一夜山路的人看到胜利在望,疲惫的脸上也扬起了笑意,脚下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林珑雇来的车夫是熟途老马,所带的路程也是选择极近的一条,不然多走弯路他们只怕到午时才能走完。 哪知就要走出山林到大道上,离城门只有区区的一里路时,听到马蹄的声音,众人如惊弓之鸟,林珑反应极快地拉着叶钟氏藏起来,后面的人了赶紧找个藏身之地。 马蹄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交谈声也传进他们的耳里。 “按理来说,马车里没有人,他们必定是走山路了,可现在还没见着人,这不太合理……” “先别急,派人去附近看看,与头头联系上吗?” “还没有,不知他们是不是出事了,现在也没有派人来联系我们……” “……” 林珑听着他们的交谈声,顿时明白这应是分开追马车的另一队人马,估计还是去追自己租来那辆的,毕竟比起叶家的马车,那辆太过简陋,也让他们猜着自己这群人很有可能走了山路,这才特意赶来这儿等候。 现今之计只能是按住不动。 叶钟氏听到那交谈声,知道是追自己的那群人,手心都冒汗,呼吸不由得略为急速,眼看就要脱险了,偏还在城门口遇上这等事。 低垂下来的脑袋碰到高高的野草,鼻端一痒,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啾——” 顿时她尴尬地抬起头来,正好与林珑的目光对上,她不是故意的,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张嘴解释不出。 另一边的织锦、林璃与俩车夫都惊讶地看着叶钟氏,这声响肯定会引来那群人。 “谁?”果然有人循着声音找过来,大刀拨着野草。“出来!” 叶钟氏这回是真的大气都不敢喘,这回闯祸的是自己,她也不能推给他人,咬咬牙,正要自己站起来。 林珑却是一把按住她的肩头,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在那大刀就要拨到自己藏身处的杂草时,她猛然站起来,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面前的大汉,“这位壮士……小女子……”似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出来!” 听到这喝声,她慢慢地走出去,故意做出一瘸一拐的样子来,“你们别吓小女子,我……怕……” “你一个人?”坐在马上的壮汉问道,“一大早的在山里做什么?” 林珑似害怕的缩了缩肩,两手抓着衣物似六神无主,“我祖母病了,大夫说要用……早上的露水入药,药效才能发挥得快……” 一大早的在此看到个小姑娘,坐在马上的壮汉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她两手空空的样子,质疑道:“水呢?” “打翻了……”林珑一副无措的样子,“踩着蛇,慌不择路……结果都没有了……” 看林珑不像说谎的样子,那马上的壮汉还是皱紧眉头。 这一天一夜的来回奔波,他也免不了心烦气躁,现在更是与自己人联系不上,再出口的问话带了几许压迫,“你在山里见着一个穿华服的女人没有?” “没……有……啊……见着了……” “到底是没有还是见着了?” 林珑看着那近在鼻端的大刀泛着银光的尖利,说不恐惧害怕是骗人的,她再大胆到底也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卷着身下襦裙的手心里全是汗,吞了口口水,道:“见着了。” “她人在哪儿?” “在那边,我看到她被人领着走了岔路,是不是穿着灰色裙子的?”林珑反问。 一群大汉对视一眼,叶钟氏昨天到寒山寺时确实是穿了条灰裙子,顿时眼里有喜意。 “走,带我们过去。” 林珑听到这声命令,一副没敢反抗的样子,领着人往城门相反方向去。 第56节 叶钟氏眼睁睁地看着林珑带走那群人,她想出声唤她,却是喉咙似被人卡住发不出声音来。 “太太,我们赶紧进城找人支援,来救林姑娘。”织锦道。 叶钟氏忙点头,“对,对,对,我们这就进城回去……” 看着一群壮汉烟尘滚滚地离去,躲藏在暗处的叶钟氏等人也悄然移动身体,有林珑引走了追兵,留给他们的就会是康庄大道。 叶钟氏不敢怠慢,她怕有个万一,林珑真有什么闪失?一来无法向儿子交代,二来她也对不起自个儿的良心,若不是她,林珑不会以身犯险。 这一路上都没表现脆弱的襄阳侯夫人,如今却是微微红了眼眶,她心下也做了决定,不管如何,她的儿媳妇只能是林珑,若林珑真的个不幸,她也不会另选林家女了,宁愿让儿子冥婚娶林珑的牌位。 林珑却是不知道叶钟氏内心所下的决定,被人用着大刀指着在前领路,顾不上苦笑,头脑思索着如何脱身。会出头并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狗屁大道理,而是因为叶钟氏是叶旭尧的亲娘,她若不出这个头,之前她与叶钟氏建立的情感也会因此毁掉,事后就算脱险,叶钟氏也会埋怨她的,一个人做一千件好事出许不会有人记得,但只要干了一件坏事,就必定会让人印象深刻,把好的一面全盘否定。 此时她也不敢回头看,只能机械地迈开步子,突然,又有马蹄声传来。 林珑忙循着声音看去,领头的人怎么那么熟悉? 离城门很近的叶钟氏等人自然也听到声响,他们都看着那疾驰过来的人。 织锦情绪兴奋地道:“太太,是大爷,大爷来找我们了……” 这声音,押着林珑还没有走远的大汉自然也听闻,迅速回头,果然发现身后不远处正要溜进城里的几个人,而且其中一人衣着略有几分狼狈,却正是着灰裙子,又是中年女人,这不正是襄阳侯夫人? 他们离城门那么近,而且城里的人也出来接应叶钟氏等人,再也没有了他们出手的机会。 顿时知道自己被耍的他们回头怒瞪林珑,原来她一直在说谎。 林珑也早就看到叶旭尧正奔过来,织锦那兴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耳里时,她就知道凶多吉少了,果然,她身后一直举着刀的大汉就要伸手抓她做人质。 她机灵地避开,咬着牙朝叶旭尧狂奔过去,希望能先与他汇合。 “叶公子——” 叶旭尧自然看到那狂奔向自己的少女,还没看清楚是何人,耳里却是先听到她的声音,林珑二字立即传进耳里。 当即心神一震,顾不上去想林珑为何出现在这场合?他猛然一踢马肚子,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去捞她上马。 那被林珑耍了的大汉也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难以逃脱,前后都有追兵,更是握紧手中的大刀,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林珑就是这最佳人选。 都是这臭丫头误导自己,不然他早已抓到襄阳侯夫人,有她在手,要逃走还是容易许多的。 叶钟氏看着那狂奔的身影,紧张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默默地祈祷着儿子的动作更快一点。 处于不利当中的林珑却是不敢回头看一眼,脚下的步子更是生平的极速,就在她的手就要碰上叶旭尧的手之时,后面追至的壮汉手中的大刀已是向下挥去—— 苏宥武一夜都在奔波当中,没了叶钟氏的消息不说,就连他派去的人也联系不上,任务取消的消息是怎么也到达不了执行命令的人手中,说是不焦虑,那都是骗人的。 他身边的是郑巡抚,就更不敢轻易下达命令,只能干巴巴地进行着搜索的工作,这会儿看着那一地的尸体,他顿时愁得头疼不已。 高志也趁机加入了搜索的人群,不管如何,叶钟氏真出了事,高家也不能置身事外,最先受到牵连的就会是他身为贵妃的姐姐,此时做做样子也是必须的。 郑巡抚自己的辖区内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夜忙碌自然不在话下。 几方人马各方心思,此时在叶旭尧那儿,都不再重要,他的手揽上林珑的身子之时,她背部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大掌,愤怒之下,他握剑的手就是狠狠一挥,那砍伤林珑的壮汉来不及反应,瞠圆了一双眼睛,身首顿时分家,一颗大脑袋滚落在地,被厮鸣的马儿踩得稀巴烂。 “叶公子……”被叶旭尧抱在怀里的林珑抓着他的衣服,有点疑惑地道:“我的背怎么……这么痛……”她想完了,这回逞英雄果然没有好下场,莫不是真被砍中了吧? 她伸手么后面想要摸一摸,叶旭尧却是极快地抓住她的手,努力镇定地道:“没事的,会好起来的……”趁机点了她背部的穴道,阻止血水再流。 林珑低头想要看他的大掌,他的手却是怎么也不伸到她面前来,可是那痛越来越厉害,由不得她忽视,苦笑一下,“你别……骗我了……我下回……再也……不当英雄……” “忍着。”叶旭尧顾不上擒住这帮人,只是狠踢马腹冲破人群往城里去,此时林珑更为重要,她需要医治。 后面的护卫不用主子吩咐,已是主动出击给主子开道。 林珑的嘴唇渐渐发白,她抓着叶旭尧白色衣裳的手渐渐无力,最后还是昏倒在他的怀里。 叶钟氏看到儿子抱回受伤晕倒的林珑,急忙迎上前去,“快,先送她回府里去,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叶旭尧朝母亲点点头,没有停下多说一句话,而是狂奔回府,就怕迟了,林珑会没命。 叶钟氏立即安排人去请大夫,急忙上了傅年准备好的马车,催促车夫快点,极为忧心林珑的伤势,看那被血浸透的衣裳,她的心就狂跳个不停。 “伯母,你不用这么忧心,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傅年安慰了一句。 叶钟氏点点头,想到方丈大师说林珑福泽绵长,儿孙满庭的话,她的心又定了不少,赶紧又念了声佛号。 一旁也跟上马车的林璃在止住狂跳的心之时,想到林珑昏倒的景,要不是有林珑在,她早就闺誉受损,到底念了林珑的好,遂愤怒地朝织锦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织锦早就不敢多说一句话,她也怕引火烧身,现在听到林璃的质问声,“没有,我 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只是想着大爷来了,我们都有救了,才会喊出来的……” 怕叶钟氏责怪自己,她忙跪在叶钟氏的脚下,“太太,您要信奴婢,林姑娘是未来的大奶奶,给个天做胆,奴婢也不敢故意暗害林姑娘……呜呜……”忍不住哭出来。 叶钟氏一言不发,只是那看向织锦的目光极为不善,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直以来在内宅里,织锦的表现不错,可经历了一次险情,那不足之处就显现出来。 林璃本来就不是个得理就饶人的性子,看到织锦哭,反而更为狠厉地出声,“你别在这儿假哭搏同情了,这分明就是你使的坏,若我堂妹有个好歹,我林家必定不会放过你,侯夫人,你可要主持公道才行。”她也跪了下来,摆明就是不让织锦推卸责任。 傅年看着这两年相争,只是微皱眉,聪明地选择不置一词,一个是叶钟氏内宅的侍女,一个是叶家未来的姻亲,怎么样都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叶钟氏看了一眼要求她禀公处理的林璃,“本夫人自会公正处理,给林珑一个交代。” 林璃知道叶钟氏看不上林家,正确来说是看不上她的父亲,所以才说给林珑一个交代,而不是说给林家的一个交代,不过她也不计较了,既然与叶家的婚事不成,她也不再故意做践自己,“小女子言语有失,让侯夫人见笑了,请夫人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叶钟氏少有地郑重点了点头。 织锦顿时感觉到天似乎要塌下来,身子软软地坐到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此时林刚的宅子也是乱成一团,绿姨娘与林琦、林栋都不依不饶。 绿姨娘朝林刚怒道:“都一宿过去了,珑姐儿呢?她在哪儿?昨儿说是去给过世的老太爷做法事,又说遇上马贼,我说要去报官,你们死活不让,现在我们珑姐儿在哪?”止不住的泪水流下脸庞,一整晚她的心都悬着,想要亲自去寻,却被人阻拦,现在是怒火高炽。 看到她哭,林白氏也忍不住哭出来,“我的璃姐儿,你怎么这么命苦?老爷,一宿过去了,我们赶紧报官让衙门去寻吧……”她这会儿是赞成绿姨娘的意见。 林刚黑着一张脸抽烟,林珑死活他不在意,可林璃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眼睛瞟向三弟林创,主张不报管的人是他。 林创感觉到二哥埋怨的目光,身为书生的他一直都是白皙的样子,“二哥,真的不能报官,我们林家祖上一直清清白白的,若是传出有姑娘被马贼掳去的消息,往后的姑娘们还如何嫁?这是让祖上蒙羞的,我们出去还如何抬头做人?你的乡绅不当了?还是我这秀才的面子不重要?” 一提到实际利益,林刚就会焉了,顿时狠狠地吸一口大烟。 “你放的是狗屁,还我的璃姐儿来……”林白氏突然朝林创扑过去,发了疯地摇着他。 绿姨娘也不甘示弱,顾不上身份的差异,上前也狠命地拍打他,“把我们家珑姐儿还回来……” 林余氏忙上前将自己的丈夫救下来,“你们要闹就去找马贼去,关我们家老爷什么事,要怪就怪自己的贱命——” 女人的争骂声在厅堂里格外的响。 林琦愤愤地看着这一切,受不了地起身要出去。 “去哪儿?”林刚喝道。 “报官。”林琦怒回两个字。 “回来。”林刚再度重喝。 林琦不听,刚走两步就有人挡住她的路,是林刚宅子里的下人。 林栋起身看向两位叔父,“不能再等了,都一宿了,再不报官只怕我们连人都领不回。现在还顾什么面子问题……” “你给我闭嘴,这里何时轮到你多嘴?”林创朝侄子大喝。 “你们做得不对,我就能说。”林栋据理力争。 一家子再度争吵起来。 在屋外的窗格子看到这一幕的林琳冷冷一笑,父亲爱面子自然是不会同意报官,只要不报官,这事就不会有人查出来,这火烧不到自己的身上。 她朝林琼道:“消息都散波出去没有?” “都散出去了。”林琼道。 “好,先按兵不动,让他们继续争。” 林琳还想着再看一会儿好戏,只要尘埃落定,过上两天,林珑与林璃回来,就不会有人再提报官的事情,只要再怂恿父亲将林珑与林璃浸猪笼洗污点,这样一来,还有何人能与她争? 此时的叶旭尧狂奔回自己住的院子,不顾林珑一身的狼狈与肮脏,就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大声喊人拿药端热水。 ☆、第八十四章 疗伤 (二更) 听到她无意识地闷哼声,他抚摸她的小脸,轻声道:“会好的,相信我。” 叶旭尧的内心一阵的心疼,看着她躺在这儿似破碎的娃娃一般,那种窒息般的感觉似要将他淹没,他对她的在意远比自己想象要多得多。 林珑似乎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安静了些许。 外面的小厮一律都回避,只有侍女端着铜盆进来,不待叶旭尧吩咐,就将屏风搬过来挡住探向床上的目光。 其中一名侍女道:“爷,还是让奴婢来吧。”毕竟男女未婚嫁,哪怕已订亲,该遵守的礼数还是得守。 叶旭尧却是冷声吩咐,“你出去。” 那名侍女咬着下唇屈膝行礼退了出去,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床上受伤的年轻少女,不是她不想帮她,而是主子太强势了。 叶旭尧却是没有犹豫大手一挥,扯下她身上残破的衣服,少女仅着亵衣的样子落入他黑白分明的眼里,他的呼息渐有急促,在翻过她的身子,半抱着她时,他终还是将那件亵衣褪下。 目光不再为那凝脂玉肤而着迷,停在她受了刀伤的背上,一道狭长的伤口落入眼中,虽不至深可见骨,却是皮肉翻出,看来狞狰又恐怖,他也只是仅皱眉头。 拧干手中的帕子轻轻地将周围的血水抹去,看着半盆水都被染红了,眉头又拧了起来。然后打开药瓶,将细白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生怕弄疼她一般,他的手小心又快狠准。 林珑似乎感觉到疼痛,又无意识地轻哼出声,听到他耳里自然是相当的难受,恨不得这受伤的人是自己,轻吻她的脖颈安抚她的情绪,凑在她的耳边道:“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迅速给她包扎伤口,最后轻轻地将她趴睡在床上,此时他的手心都是汗,抓过一旁的锦被给她盖上。 他的手仍在打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的性子冷,很少会有让他上心的事情,可现在看着这样无力躺在床上的她,竟让他变得不再像他。 一向爱干净的他亲自动手将林珑那身残破又肮脏的染血衣物扔进铜盆里,吩咐外面的侍女进来拿出去烧了,再迅速去买几套新衣回来给林珑替换。 侍女应声转出去。 天气已经转热,他又坐在一边给她抹去额头的汗水,希冀着她能醒来朝他微微一笑,哪怕是抱怨,他也甘之如饴。 “爷,大夫来了。” 侍女在屏风外禀报。 他迅速起身,大手一挥,将月白色暗纹图案的帐幔放下,遮住里面的旖旎风光,她的身子往后就只有他能看。 “让人进来。”做完这一切,他才沉稳出声。 侍女听到他的声音,急忙领着老大夫进去。 那老大夫看到叶旭尧从帐幔里面抓出来的一小截粉嫩玉臂,顿时就知道这是给年轻女眷看病,态度上更为回避,目不斜视。 第57节 迅速搭上听脉,老大夫皱了皱眉,最后又疏展开。 等老大夫将手松开的时候,叶旭尧已经快速地将林珑那半截玉臂收回帐里,“怎样?” “伤口处理得及时,尊夫人的脉膊十分有力。”在来时他就已知患者是受了重伤,原本想要看看伤口再开药,如今一看到这身上仍穿着血衣的年轻男子的态度,应是一早就给止血上药了,他也就不再逾矩提出看伤口了。再说能站在这儿,不是床上受伤女子的夫婿还能是何人?老大夫自以为是地想到。 男女有别,能避则避。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老夫给开一贴药,记得按时给尊夫人喝,这样有助伤口愈合,期间不要碰水……”交代了注意事项,看到这一脸冷傲的年轻人认真听着,眼里颇有赞意。 叶旭尧对于老大夫错误的称呼,并没有纠正,反正迟早也是他的人,唤声夫人倒也在情理当中。 唤人进来将老大夫送出去,他这才回到屏风后头,将帐幔掀起,看到她舒展的眉头,他脸上方带了些许的笑意,再唤人进来换一盆水,这回他不再避着,而是给她擦了个澡。 从未侍候过人,他做起来倒也不显得毛躁,反而动作麻利,只是全弄完后,他的脸也红了,迅速地拿起锦被给她盖上,不让她再诱惑着他。 转身到屏风外头,他轻舒一口气平息体内的躁动,好一会儿,才见之前的侍女抱着新衣裳回转,他神色已恢复正常,“给我吧。” 那侍女没有迟疑,将衣裳递到叶旭尧的大掌中,这时候才留意到叶旭尧还穿着带血的衣裳,对于自家大爷那点怪癖,她也是知之甚深的,忙提醒一句,“爷,您的衣裳?” 叶旭尧这才留意到衣上的血迹,皱了皱眉,“不碍事。”转身进去屏风后头,因而没有看到侍女吃惊地张大嘴巴。 她转身出去,听到另一侍女说起了屋里的八卦,“爷待这姑娘真不一般,不但亲自上药还给擦澡,看这样子怕是要攀上我们爷了……” “何止,还给换上衣裳……”她也说上一份。 几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当然话里不敢贬低林珑,均是羡慕居多。 叶钟氏急匆匆进府的时候就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当即脸色一板,“谁敢再说,我就拔了她的舌头,听到没有?” 几个正在说主子是非的侍女听到侯夫人严历的声音,均吓得跪在地上,“太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互相掌嘴。”叶钟氏冷声惩罚。 几个丫头你一巴我一掌地打起来,眼里都是哭意。 叶钟氏急掀帘子进去,看到屏风并没有意味,转进去,看到儿子坐在床沿痴痴地望着林珑,本已到了嘴边责备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算起来,林珑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怎么样了?” 叶旭尧听到母亲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将之前大夫来过说的话开的方子都陈述了一遍。 叶钟氏上前看了眼林珑的状况,一掀锦被,看到是整齐的衣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儿子,罢了,有她兜着,这不合礼数的事情自有她担待。 “她现在不宜移动,我且给她安置另一厢房……” “不需要,她就睡在这儿。” 叶钟氏诧异地看了眼儿子,从小到大,他最不喜别人乱动他的东西,除了几名从小侍候到大的小厮,他连侍女也嫌碍眼,这也就是她提出给他两个通房好纡解纡解,他也给拒绝了,给出的理由还是让她这亲娘也哭笑不得,他不喜房里有别的女人。 当是她就说另外给安排院子,他也皱眉回了一句,“我也不喜欢我的院子有别的女人。”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连婆母那老妖怪也责备她不关心儿子的身心,可这能怪她吗?儿子不愿,她也不能强按下牛头啊。 可现在却是完全颠覆她认知的存在,“尧哥儿,不是娘不允你,可你们毕竟未成亲,她住在你的屋里像话吗?传出去好还要不要做人……” “这是我们叶家的府邸,有何人敢胡乱传话?再说她这回也救了娘,留个恩人住几天,有哪个人会碎嘴,不留才叫不讲道理,更何况她与我已有婚约,我说行就行。” 听着儿子少有的说了一长串话,叶钟氏最终不再赘言,看了眼床里的林珑,就当她也是在还恩吧,儿子对她越上心,将来她在叶家的生活就会越好,丈夫才是一个女人幸福的根本所在。 “罢了,谁让我是你娘。”叶钟氏妥协道。 叶旭尧看了眼他娘眼底的黑眼圈,以及她同样一身狼狈的穿着,“娘,先回去换身衣物歇一歇吧。” “现在才记得要关心一下你娘,我养你还真是养亏了。”叶钟氏嘴上抱怨了儿子一句,心下却是温暖一片,至少儿子亲自去找她,这一夜奔波也不比她轻松多少。 后面的林璃看到母子俩说完了话,小心地探了个头,“侯夫人,小女子可以探望一下我堂妹吗?”总要看一眼才能安心啊。 叶钟氏这才记得还有一个林璃,最后还是让她进来探望一番。 叶旭尧却是皱眉看了林璃一眼,没提反对意见。 林璃看着脸上没有血色的林珑,不禁潸然泪下,掏出皱巴巴的帕子抹了抹泪水,“珑姐儿,你要快点好起来。” 半晌后,转身朝叶旭尧屈膝行了一礼,“请叶公子好好照顾她。” 什么礼教,她也不在意了,说到底,还是她欠了林珑恩情。 叶旭尧微点头。 林璃这才红肿着双眼走出内室,叶钟氏吩咐人送她回去,不管外面有没有人乱传话,有襄阳侯府的人出面,对于保存林璃与林珑的闺誉是有好处的。 叶钟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就下令将织锦关起来,另提拔了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当大丫鬟,赐名香椽。得力的嬷嬷与管家娘子一个也没带,她把她们都留在侯府里给她看着那些不安份的人。 那叫香椽的新上任大丫鬟自然是欣喜异常,对于执行叶钟氏第一个交给她的任务即下达封口令,她执行的很是彻底。 “太太,林姑娘在我们府里养伤,是不是要给她的家人捎个口信?”她一面给叶钟氏换衣裳,一面建议道。 ------题外话------ 祝大家六一节快乐!迟来的二更到鸟~ ☆、第八十五章 养伤 叶钟氏一怔,只顾着去看林珑,倒是忘了这一茬,好在这个侍女机灵提醒了,“你派个人去办这件事,记得措词要得体。” “奴婢晓得。”香椽应声,这未来的大奶奶还没嫁进来就带给她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要懂得投桃报李,再说看太太的样子是极满意这未来大奶奶的。 林刚的新宅里面仍旧吵闹不休,林璃还没进厅堂的门,就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小脸绷得很紧,在瞄到厅堂外窗棂之下的林琳与林琼,看到二人瞪大眼睛,她冷冷一笑,“怎么,看到我活着回来,吃惊了?” 林琳很快掩下心头的震惊,这么快就回来了?两眼往林璃身后望去,没发现林珑的身影,眉尖聚拢,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将心悬着,努力镇定下来,“你能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没错,大姐,你不知道我都担心得一宿没睡。”林琼假意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真是多谢老天保佑。” 林璃冷冷地看着这两人的装模作样,“你还真得多谢老天从保佑,不过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惧鬼敲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知道了是她们在后面捣的鬼? 林琼不记得假哭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向嘴利不饶人的长姐。 林琳抿紧唇,只要没有证据,她就能脱身,半点也不沾身。 林璃懒得跟这两人说话,下巴一抬,迈进了厅堂的大门。 她这一现身,吓得里面争吵不休的人一大跳。 林白氏看到突然归来的女儿,大惊之后是大喜,忙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哭泣道:“我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都快急死娘了……” 林璃也抱住母亲,一路上的委屈与忍着的泪这会儿俱都发泄出来,“娘……” 听着这声娘,林白氏百感交集,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 林白氏这才赶紧松开女儿,拉着女儿上下打量,除了狼狈些外,倒没有别的异样,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可在看到她那像被什么东西勾烂的裙摆时,眉尖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林刚看到女儿归来也是欣喜居多,正待要开口说句话。 林创抢先道:“你怎么回来的?那些马贼怎么会放你回来?说,你是不是*于他们?所以他们才放了你?”林家是清白人家,可不能出这种事,所以他的声音严厉又无情。 林栋、林琦与绿姨娘在震惊过后,刻意再看了看屋外,没有看到牵肠挂肚的那道纤细身影,三人也急急围上去。 “璃姐儿(璃堂姐),珑姐儿(我姐)呢?”三张嘴同时问出声,两人被掳去,没有理由只有一人回来,他们的心想要不沉到谷里都不行。 处于众人包围圈中的林璃一时间回答谁的话都不妥,安抚地看了眼绿姨娘与林琦姐弟,看向亲娘林白氏,“娘,襄阳侯府的人还在……” 一句话,又让众人再度震惊起来。 襄阳侯府送林珑回来的小厮上前道:“既然林璃姑娘已经回到,那小的先告辞,回去给太太回信。” “劳驾了。”林璃客气礼貌地回道。 那人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璃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白氏一头雾水,女儿遇马贼的事情怎么扯上了襄阳侯府?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女儿被侯府的人看上,这微乎其微。 “璃姐儿,你先跟我说珑姐儿现在在哪?”绿姨娘抢先道,她现在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总要先知道林珑平安与否才能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琦与林栋没再做声,看那样子也是执着于这答案。 “珑姐儿在叶家的宅子,她受了伤,叶夫人留她下来……” 林璃的话还没说完,绿姨娘与林琦姐弟俱都匆匆离去,他们是一刻也坐不住,尤其还听到林珑受了伤,一颗心如放在火上烤,难受得很。 林白氏看了一眼绿姨娘等人,没表达什么不满,林余氏却咕哝一句,“没规没矩。” 林创却是紧盯在林璃身上,看得林璃浑身不自在,这个迂腐又古板守旧的叔父,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清清白白的,有侯夫人可证明,三叔父,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三弟,你听到没有?我们璃姐儿可没有被玷污。”林刚赶紧朝他三弟道。 “那你怎么回来的?”林创始终抓着这点不放。 林璃冷笑一声,“走回来的,三叔父可满意?” 什么叫走回来的?众人都难以理解这句话。 林余氏皱眉问道:“马贼呢?他们怎么会放了你们?” “都没抓着,不放还想怎的?”林璃不客气地道,忽然似有所悟,“莫非三婶母希望我与珑姐儿都被马贼掳去,身败名裂?” 这话可不得了,林余氏看到众人看向她,尤其是林白氏那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这种误会不能有,忙挥帕子表清白:“我是你婶母,一笔写不出一个林字,我怎么可能希望你被马贼掳去?你闺誉受损,我家也要受牵连,我可还有两个未嫁的女儿……” 林白氏记恨她在马车里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去救女儿就算了,还要说些混帐话,之前只顾着悲伤,这会儿却是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三弟妹,我家璃姐儿可不会说谎,你声声质疑,不是身有屎是什么?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可疑,苏州城一向太平,哪儿来的马贼?搞不好为了你们的琳姐儿能顺利嫁进襄阳侯府去故意弄出来的。” 这话林白氏说得是畅快了,听在三房一干人的耳里却不是滋味,外面的林琳脸色刷白,林余氏下意识地瞄了眼女儿,女儿之前与她提过,她给回绝了,莫非女儿不死心背着她做出这事来?越想越觉得像,不然为何挤兑林璃坐林珑的马车?她顿觉后背一凉。 林创不知道内情,觉得这二嫂是在侮辱自家,郁怒道:“胡说八道,没有一句能听的,二哥,你不管管二嫂那张烂嘴吗?” “你少说一句。”林刚朝林白氏不悦地说了一句。 林璃脾气上来,也不顾她爹不悦的神色,站定亲娘那一边,瞪着她爹道:“爹,你就手指拗外不拗内吧,这事自有官府去查,自己做过什么自己知道,别以为天衣无缝。”最后的话却是朝三房的人说的。 窗棂下的林琼吓得帕子掉到地上,她急忙转头抓住林琳的袖子,六神无主地低声道,“怎么办?官府一查我们都玩完了,琳堂姐,我不要坐牢……” 林琳瞪了她一眼,再看了看厅内众人,急忙拖着她到廊下的柱子边,谨慎地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后,方才狠掐着她的手臂,“你要死也别拖着我,慌什么呢,现在查到你没有?” “可万一查到了呢?”林琼到底胆子没那么大。 林琳低语一句,“你给我镇定点。” 林琼忙点了点头,心里后悔得要死,原本以为没有官府介入,那就万无一失,至少林琳当时是这么与她说的,如今官府要查,她怕得手指尖都在打颤。 林琳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林琼这才咬着下嘴唇镇定下来。 厅堂里面也是一片寂静,林余氏不敢再张牙舞爪,林白氏却又开始发难,“我儿说得对,你们这一家子什么事做不出来?这富贵姻缘也是你们最先开始争的,现在牵扯到襄阳侯府,你们就最好祈祷神灵庇佑。” 第58节 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走,甭理他们一家子和你爹那个浑人。” 对于小叔子一家,她早就意见多多,两家住在一起这么久的矛盾至此全面爆发,她也就不给小叔一家子与丈夫面子,实在是忍够了。 林璃在出了厅堂的时候,回头朝还没离开的林琳与林琼冷冷笑道:“你们最好等着,该落在你们头上的一样也不会少。” 林白氏抱紧女儿就走,“与那等人说这么多做甚?”瞥了一眼自家庶女那苍白的神色,“吃里扒外的东西,等我得闲了就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林琼本能地缩肩,身体只好靠向林琳的背后。 林白氏母女俩冷哼一声,转头迅速回去院子里梳洗,更何况有很多细节林白氏还要详问女儿。 林余氏从厅堂出来时,看到女儿在外面,也学林白氏那般,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跟我回去。”扫了一眼像老鼠的林琼,“滚一边去,下贱货,别带坏了我家琳姐儿,庶出没一个好东西。” 林琼吓得转身就跑,这三婶母好恐怖。 “娘。”林琳现在不能与林琼闹翻。 林余氏神色严厉,“我有话要与你说,你别给我东拉西扯,整日与一庶女来往,你的颜面还要不要?她下贱,你也跟着当那下贱货?” 林琳听得母亲骂得难听,抿紧唇生闷气不搭理。 林余氏也不理,她如今也是心乱如麻,万般心事都理不出头绪来,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刚新宅里面母女私语不断,这边厢绿姨娘与林琦姐弟在出宅子时刚好赶上了叶家的奴仆,这才坐着叶家的马车到了叶家在苏州的别院。 至于遣去与林珑家人说话的奴仆却只与苏嬷嬷说了几句,苏嬷嬷再跑一趟新宅,这才得知绿姨娘等人已到了叶家,苏嬷嬷这才放下心头大石,拖着不便的腿返回祖宅。 马车驶进叶家朱红色的豪华大门,绿姨娘与林琦姐弟不等马车停稳,就急匆匆地要那奴仆带他们去看林珑的伤势如何。 对于这同样极具园林特色的宅院,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脚步匆匆,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这才到了叶旭尧的院子,没经通报,就闯了进去。 “珑姐儿。”绿姨娘率先进去,掀了几道帘子,拐进那屏风后头,没去看床边坐着脸色不悦的白衣男子,两眼睃巡着躺在床上似了无生气的林珑,她的眼泪噼哩啪啦地就掉下来,“珑姐儿,怎么就遭了这份罪?” 欲扑到林珑的身上痛哭一番,叶旭尧却是冷脸阻止她,“她刚喝了药睡着,兼之身上有伤,你不能扑到她身上。” 绿姨娘忙“哦哦”两声,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叶家的公子,林珑的未婚夫,忙用袖子抹去泪水,正待要说话。 林琦姐弟也奔到近前,林琦看到长姐睡得还算安稳,抚了抚胸口,口没遮拦道:“还好没死。” 叶旭尧一听到这个死字,脸色瞬间下搭,冷睇一眼这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绿姨娘第一次瞪了眼林琦,“别乱说话,你姐命大得很呢。” 林琦这回没与绿姨娘争,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高兴嘛,一时说错了话。” 林栋是三姐弟年纪最小的,但他是男丁,上前与叶旭尧见礼,仔细询问长姐的伤势。 叶旭尧也没有欺他年幼,当平辈看待,把能说的都说了。 林栋轻舒一口气,最终还是问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叶旭尧其实知道得并不太详细,只是大概陈述了一番叶钟氏的说辞。 “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你们无须过多理会。”叶旭尧淡道,只是表情却是十分的严肃。 绿姨娘与林氏姐弟俱都点了点头,他们的能力有限,这事还真只能是这未来姐夫出面最妥当。 林琦还是撇嘴说道:“那伙最先追我家的马贼最是可疑,前往寒山寺上香那么多人,何曾听过有什么马贼?我们这儿三年都太平得很,这马贼还不知道是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 叶旭尧却是皱紧眉头,没有回答林琦的话,心下却是已有计较。 绿姨娘俯身看了看林珑的伤势,没有渗出血水来,看那样子伤口处理得很妥当,再摸摸额头,没有发烧,收回手后,她看向一旁的年轻人,“叶公子,你们的婚事初订,珑姐儿在你府上养伤不太好,且安排一辆马车送我们回去吧……” “大夫说她的伤势不宜移动,”叶旭尧略皱眉头,“一个不好,今晚很可能会伤势加重,所以还是留在府里养伤比较妥当。” 看他这样子,是完全为林珑着想,绿姨娘也不好再坚持,真怕因自己多事害了林珑的性命,“不过我们留下来会打搅……” “无妨,府里不缺米粮。”叶旭尧摆摆手道。 这话听得让人直想嘴角抽搐,绿姨娘接下来的话都不好再说出口。 正在场面尴尬的时候,屏风后头的匪鉴与匪石都探出头来,“爷,那些人如何处理?” 叶旭尧一听,神色严厉地起身,朝林家三人道:“你们且在这儿看着,我去去就来。” 绿姨娘与林琦姐弟都应了声,他看了眼仍昏睡中的林珑,抬脚就走。 林琦探头看到那白色身影走远,拍拍胸脯,“我瞅着这姐夫一点也不好相处,亏得是我姐,换成我,真是百般不愿要这样的夫婿。” 头上却遭绿姨娘一个粟子,“傻说什么。” “你再敲我试试?”林琦不满道。 绿姨娘缩回手在裙边搓了搓,她只是一时忘了,最近与林琦相处越来越融洽,她也就没那么多顾虑,讪笑两下。 林琦这才轻哼一声,交叉着双腿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琦姐儿,你在这儿守着你姐,栋哥儿与我一道去给侯夫人请安吧,来了人家的府邸,不给女主人问安不像话。”绿姨娘道,她一时情急,倒是忘了这礼数,再说她是妾室起家,没有叶钟氏先来见她的道理。 林栋也是忘了这一茬,此时听到绿姨娘提醒,站起来道:“好在二娘记得,我们且去吧。” 叶钟氏听香椽说林珑的亲人来了,本想过去看一看,哪知人家却是先上门给她问安。 在暖阁接见了自称是林珑二娘的妾室与林珑的亲弟。 看着那长相乖巧却身子瘦弱的男孩恭敬地给自己行礼,忙招手让他到身边坐,这孩子长得好,端端正正的,看着让人欢喜。 忙问几岁了,是否在书院读书等等琐碎的问题,林栋俱都不失礼地一一做答,惹得叶钟氏脸上笑容更深,慈详地摸了摸林栋的头,“我那幼儿比你还虚长几岁,等到了京,我让你俩熟识熟识,一家人也无须见外。” 生有两子两女的叶钟氏,见到如此听话乖巧的林栋,哪有不喜爱的? 林栋年幼时也感受过母爱,只是母亲离开得太早,如今看到如此行事的叶钟氏,心下不由得想要亲近,这感觉就像母亲一样。 绿姨娘看着,不禁想要抹泪,叶家主母看来不难相处,原本压在心上的大石头至此可以放下了,本来她还担心林珑要摊上一个难缠又嫌弃她的婆母。 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这次林珑受伤的事情垫底,叶钟氏就算不是个难缠的婆母,至少也会是个冷淡的婆母。 听到声响,叶钟氏这才转头正眼打量这绿姨娘,看这老实本分的样子,她的印象还不坏,只是生性不太喜欢这妾室起家的人,想到丈夫那几房妾室,脸色就更难好看起来,说话自然不那么亲近。 绿姨娘也诚惶诚恐地回答着,生怕因为自己,林珑遭叶钟氏看低。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钟氏这才放他们先去照看林珑,自己处理一下家事稍后再过去。 绿姨娘与林栋恭敬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叶钟氏这才一整衣摆,起身朝旁边的厢房进去,中午滴水未进的织锦看到主母进来,忙跪地,“太太,奴婢真不是有意要加害林姑娘的,太太明鉴……” “织锦,你老子老娘都是府里的奴才,算来也是家生子,我一向待你也不薄,想着等尧哥儿成亲后,就将你指给他,也算是我半个儿媳,可你这回行事让我太失望。”叶钟氏在香椽的服侍下坐了下来,一脸正色道:“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你这回犯的错我绝不饶恕,等回了府,你就出去配人吧。” 织锦闻言,傻愣地跌坐在地,她一向谨言慎行,就算有鬼主意也做得隐秘,太太这才看中了她听话乖巧,早早就培养她将来侍候大爷,好做她的耳目。太太身边几个大丫鬟就自己能拨得这头筹,那些年走路都是带风的,谁不知道她将来会是大爷的姨娘? 如今太太一句话就将她一切都否定了,让她如何甘心?回到府里,人人还不笑话她?本意是到这苏州来能更接近大爷,又能趁机与未来大奶奶打好关系,哪知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织锦聚起力气,垂死挣扎地向前朝叶钟氏狠狠地磕头,“太太,奴婢以后绝对不会这么莽撞了,您就给奴婢一个改过的机会,奴婢去求林姑娘的谅解。”急切地起身就要出去。 “站住。”叶钟氏冷脸地唤了一声,“她现在在养伤,你是想要气着她?” “没有,太太,奴婢绝不敢这么想……”织锦摆手。 叶钟氏不想去猜想她在想什么,而是沉着脸道:“你就好好待在这儿,直到回京,若是你去打扰林珑,我绝不轻饶你,听明白了?” 织锦眼里的光芒已经消失,“奴婢晓得。” 叶钟氏再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香椽端着吃食进来,“织锦姐姐,用膳了,你这滴水未进可不行啊……” “你少得意。”织锦不似以往的清高。 香椽笑着将白饭端出给她用,“这得意还是失意也是太太给的,织锦姐姐失了太太的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听着这样一番话,织锦狠啐了一口,“小贱人,会有你难受的那天。” 香椽微微一笑,“我侍候好太太,没想去爬大爷的床,也不给未来大奶奶添堵,我难受什么我?织锦姐姐倒是有得吃就多吃点,犯了错的大丫鬟也是侍女,也许我心情好点,给太太进言将你配得好点也未定,若是你说话再这么不中听,那就难说了,听说庄子里一直缺农妇。” “你!”织锦气得要吐血。 香椽冷哼一声,将托盘拿好,“今时不同往日,你最好认清形势。”转身就推门出去。 惟有织锦气得咬手帕。 绿姨娘与林栋返回去时,一进去正好看到林琦在摸屋中的物品,并没有守在林珑的身边,一看到他们,还吓了一跳。 林琦忙将手中的摆设放好,生怕打烂了她赔不起,“进来也不出声,吓死人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林栋不悦地道。 绿姨娘也责备了一眼,这行径被人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闲话呢? 林琦将嘴嘟得老高,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她发现的秘密说出来,“你们发现没有,这是男人的卧室,不像是待客的厢房。”照她来推测,应是叶旭尧所住的屋子。 绿姨娘看了一眼,确还真像是林琦所说的,一则以喜一则担忧,男未婚女未嫁,这到底不合礼数,“回头我跟叶公子说说给挪间屋子……” “你就别好心办坏事了,我姐将来得宠不好吗?”林琦翻了翻白眼,更是看向亲弟道:“你也一样。” “这?”绿姨娘仍有疑虑,依叶旭尧那性子,能让林珑住进来,自然是喜爱的意思,可架不住闲言碎语啊。 “别这那这的。”林琦道,“这是叶府,人家侯夫人不说什么,我们又何必多说。” “今儿个夜里我与二娘留下守着大姐,二姐,你先回去吧。”林栋立刻做出决断,他是男丁,二娘是女的,两人在此无碍,至于二姐还是回家去比较妥当。 林琦撇了撇嘴,也没反对,都怪自己多嘴说这是未来姐夫住的屋子,要不然她也可以留下,只是未来小姨子的身份难免尴尬,也是林栋为了她的闺誉着想。 “店里只有林掌柜夫妻守着,人手不够,琦姐儿,你正好回去打点打点。”绿姨娘道。 一提到自家的店铺,林琦顿时不再心生不满,生意不能不做,刚掏空了老底,正要多赚一点钱呢。 此时的叶旭尧看着那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几个壮汉,眼神一片阴冷,好在他昨天截下去追叶府马车的那批人马,断了他们的通信,倒是让他生擒了几人,加上后来再擒住的几人,倒是不缺活口。 “招了没有?” “招了。”匪石道,“他们并不是马贼,本身就是兵营里面的士兵,是接命令要捉住太太当人质,至于主使之人已死,他们并不知道这背后是哪位大老爷的命 令?” 就是说线索到这儿就断了,叶旭尧却是摸了摸下巴,“给我再查,如果是士兵,那事态就严重了。”在这江南一地,官兵勾结,瞒着朝廷可以做下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情,至此他倒是可以确定有武将也卷进这案子里面。 摸了摸袖口的名单,抓他亲娘是为了换这名单吧?他冷冷一笑。 匪石点了点头,“还有他们并不认识林姑娘,说她出现得很突兀,那追着林姑娘的人,他们以为是我们这一方的援兵。” 叶旭尧浓眉拧紧,果如他所猜,这里面有猫腻,“这事也要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使坏。” 高志回城的时侯,自然知道叶钟氏平安归府,对此事不多置一词,倒是在听到叶旭尧的未婚妻受了伤,顿时严厉地看向禀告之人,“你说什么?” ☆、第八十六章 探病 第59节 这事怎么牵扯到林珑的身上?高志想不明白,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下属在高志不善的目光中,微缩肩道:“国舅爷,叶御史的未婚妻受了伤,有什么不对吗?”顿了顿,“看那血出的吓死人,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当时属下看到叶御史的脸都白了,跟他身上穿的衣装都快一个色了,只能说这姑娘的命不好。城里还出现了马贼掳人的流言,弄得如今人心惶惶的,怕是近期内没人再敢到寒山寺上香……” 接下来的话,高志并没有听进耳里去,身休略微一震,原本在她变卖他送给她的开业贺礼时,他就气恼地发誓再也不去理会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如今听她重伤乃至很可能送命,方觉得心像缺了一块。 “国舅爷,苏大人来了。” 高志一听到苏宥武来了,顿时嘴角冷笑一声,都是这家伙弄出来这事,没伤着正主,倒是殃及池鱼,估计叶钟氏让林珑做陪去寺里参拜,这才倒霉地当了别人的替死鬼。 “让他进来。” 这一道冷冷的吩咐声,让外头禀报的小厮全身一震,看来那巡盐使苏大人惟有自求多福了。 苏大人急匆匆地进来,“国舅爷,你可要救救我啊,如今他们抓着活口,这万一供出个什么,我可就麻烦了。郑巡抚那老贼现在是恨不得弄我下台……” 高志斜睨他一眼,“你越是慌就告诉别人你越是有问题,苏大人,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想法子补漏,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鼻子轻轻一哼,“如果这次不是左提督发现得早,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与他的手下串通,水陆两运贩卖私盐,苏大人这事你怎么说?” 苏大人的额头一直在冒汗,一切的打算在事实面前都是狡辩,“左提督那儿,我会亲自去解释……” “晚了,他现在只怕已经亲自去见叶旭尧了,毕竟现在皇上将这案子交给了他,左提督不管如何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地位,哪还轮到你过去解释清楚?”高志冷哼不屑道。 苏大人眉尖紧蹙,这会儿除了巴紧高家的大腿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国舅爷,你不能见死不救。” 高志撇了他一眼,“我如何救你?本来这案子还不至于闹大,你现在这一闹,皇上只怕要重整军政两务,不然个个都在中饱私囊,还如何得了?” 苏大人的心里对高志也是诸多不满,口口说得仁义道德,谁不知道高家是巨贪?他那年当上这巡盐使,可是给高家送了白花花的十万两雪花银,不然这肥差到不了自己手中。 不过这些话在心里想想即可,他是不敢轻易说出口,高贵妃是后宫宠妃,更育有二子一女,地位牢靠得不能再牢靠,圣眷一直颇隆。 “国舅爷,念在我与高家这么多年的交情,给我再指条生路如何?” 高志听着这颇有几分摇尾乞怜的咬牙声,表情沉了沉,良久,他方才道:“也罢,我就再指点你一回,苏大人,这回可说好了,再出事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 “国舅爷放心吧。” 高志这才招手让苏宥武走近,与他喁喁私语几句,随后扬手道:“你去且吧,这潭水越浑,你脱身的机会就越大。” 苏大人想想也是,朝高志拱拱手,当即又匆匆离去。 高志站起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冷冷一撇,朝身边又现身的下属道:“给高家在关系的人都发去我的密信,不许任何人再救这个苏宥武,我要他丢官抄家,全家发配边疆。” 那名属下听到他狠之又狠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之前国舅爷对苏宥武虽然颇有微词,但还是极其容忍的,这巡盐使是肥差啊,高家并不希望这个位置有变,贵妃娘娘几次的指示都是这个意思。 想来八成还是与叶御史的未婚妻有关,毕竟自己禀报之时,国舅爷的神情并不好,这风流成性的国舅爷这回看来是动了真情,但注定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了。 高志半晌没听到回应声,转头严厉地看了这下属一眼,没能力者都给他滚蛋。 “是,国舅爷。”那名下属在冷冷的目光中找回神思,急忙应声。 高志这才挥手让他下去,随后朝身边的小厮吩咐,“赶紧去备一份礼,天一亮我要用。” 他抬头看了看这雾蒙蒙的天色,不再复昨儿夜里的朗朗明月,心里从没有一刻盼望着天亮的到来。 叶家苏州别院,半夜林珑发起烧来,给她守夜的绿姨娘一摸那额头,顿时浑身一震,忙唤醒在一旁打磕睡的林栋,让他出去给唤人连夜去请大夫过来诊脉。 林栋急急地出去,却在转出门去时差点撞上了人,那人扶瘦弱的他站好,“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沉稳又略带冰冷的声音,林栋一下子就认出来者何人,果然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叶旭尧放大的脸,忙退后一步,“叶公子,我姐发烧了……” 叶旭尧一听,长腿立刻迈进屋里,很快就转到屏风后头,此时的绿姨娘正给林珑解开衫子透气,查看背后的伤口是不是有变?冷不丁地看到一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她吓得脸色大变,忙将锦被拉上盖住林珑的身子,待看清是叶旭尧时,满脸的尴尬。 “叶公子,你怎么进来……”不通报一声。 叶旭尧就打断她的话,“怎么发烧了?”大夫说过她的脉膊有力,但是夜里一定要看护好,不要发烧,不然还挺麻烦的。 坐到床沿,没有避嫌地抱起呓语了一句“娘……”的林珑,他的大掌掀起林珑的里衣,查看背后的伤口,没发现什么异样,眉头皱得更紧。 绿姨娘想要阻止他逾矩的行为时已来不及了,心里概叹这人怎么不遵礼法?可又不好提醒一句,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叶旭尧已是大声喊人去熬汤药,看了眼急切的绿姨娘,少有地解释了一句,“大夫有开退烧的药,就是以备这情形。” 绿姨娘忙点头。 “她身子发汗,你且来给她换件干静的衣裳吧,并且换一下伤药。”叶旭尧道,之前是着急了才没有顾及礼数,现在她的家人都在,无论如何还是要给这个面子,再说他也怕受到她身子的诱惑,一有什么反应这就不就是尴尬可以解脱的。 他转身出了这方天地,再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时,皱眉看向远方的天地。他与左提督商量事情搞得太晚,不然必能早点来看她,就不会让她因出汗导致发热。 绿姨娘转头看了眼那避开的身影,这会儿是真松了一口气,看到脸色红红的林珑,以及那无意识的呓语声,心中一酸,她到底不是她的亲娘。 半抱起林珑,给她换伤药以及衣裳。 昏昏沉沉中的林珑似乎感觉到那热源,往绿姨娘身上靠得更紧,略有些哭音地抱住她,“娘,你别……扔下我……” 绿姨娘搂紧她,心里五味杂陈,林珑一直表现出不需要权氏的样子,内心深处怕不是这么一回事?权氏的遗弃,让她的三个子女都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坚强,让人看着就心疼不已。 看着她在梦中哭泣,她搂着她轻拍她的手臂,“娘在这儿……” 林珑这才安静下来,环住她的手一松,更往她怀里靠去。 背部的伤药发挥了作用,林珑渐渐又睡熟了过去。 叶旭尧把药端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绿姨娘抱着林珑的样子,皱了皱眉,“先让她喝药吧。” 绿姨娘接过药碗:“我来即可。”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林栋的身影。 叶旭尧道:“我跟他保证,他大姐不会有事,就让人强行将他带去隔壁的厢房歇息了,他脸色不太好,不然怕是天一亮就会病倒。” 绿姨娘这才心惊自己忘了这一茬,林栋本身就体弱,现在家境好了换了好药,这才强健些许,确实熬不了夜。顿时心生自责,她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好这三个孩子,现在才发现林珑一病,她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办砸了。 感觉叶旭尧在看她,顾不上神伤,舀起汤药就喂林珑喝下去,只是不论怎么喂,那汤药还是沿着嘴角流下来,林珑并未吞进去,试了几次依然如故,她更是急得团团转,“怎么办?珑姐儿,你好歹喝点呀……” 为了避嫌,叶旭尧没有亲自动手,可看这绿姨娘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看她还要再喂,这都快成折磨了。 “我来吧。”他沉稳出声。 绿姨娘怔愣了一下,自己确实办不好,只好咬着下唇把这位置让给叶旭尧,“麻烦叶公子了。” 叶旭尧没吭声,上前抱起林珑,环住她的手轻轻一使劲钳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口张开,迅速舀了一汤匙汤药到她的嘴里,再一合上她的嘴,在她下颌处微一使劲,她的喉咙一阵滑动,明显是把汤药喝下去了。 这个动作叶旭尧做得如行云流水,并不粗鲁,绿姨娘见状,微松一口气,原本还怕这人会趁机占林珑的便宜,毕竟嘴对嘴喂东西,她也不是没见过。 她那细微的动作,叶旭尧自然留意到,微微冷哼一声,他还不至于那么小人地占一个病人的便宜,再说迟早是他的人,他还是会顾及她的闺誉,不会让其名声受损。 这样的动作重复几次,林珑才将一碗汤药喝完,呼吸再度绵长起来。 叶旭尧看她的症状安稳下来,这才让绿姨娘守着,不放心之余,另外再调了两名侍女过来侍候,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报给他。 自己到了隔壁的厢房暂时歇下。 随意地合了一合眼,叶旭尧很快就起来,正待梳洗过后去看一下林珑的症状,匪石推门进来,将一封信递给他。 他皱眉看了看那熟悉的字迹,没有接过来的兴趣,“直接烧了。”径自踱到一边去洗了一把脸。 匪石似苦瓜着一张脸,“爷,真烧了?这是霍大姑娘从京里寄来的……” 叶旭尧不吭声,只是冷脸看了看匪石。 匪石顿时知道自己逾矩了,不敢直视自家主子,捏着信没骨气地退了出去,与正给叶旭尧再打一盆水来的匪鉴遇上。 匪鉴停下步子,瞟了眼那字迹娟秀的信封,“爷又没看?” “可不是。”匪石咧嘴一笑,“爷从来不耐烦这事,就这位还锲而不舍,明知道没有可能当我们大奶奶,我看着都替她脸红。”眼睛往旁边的主屋努了努,“与林姑娘一比,那可是高下立见。” “得了得了,一大早就在这儿说爷的私事,给爷与林姑娘听见,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匪鉴撞了撞匪石的手臂,“我这就进去侍候爷,这玩意儿往后收到别再往爷跟前凑,赶紧烧了,千万别给林姑娘见着,不然打翻醋酲,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匪石想想这话在理,这会儿也没有谈兴,把信往袖口一塞,赶紧就去毁尸灭迹。 待两个小厮走远,林栋才从红柱子后面现身,呢喃了一句,“霍大姑娘?”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先去看一下长姐比较重要。 叶旭尧正要推门出屋,就看到侍候林珑的侍女急匆匆地走过来,忙大跨一步,“可是林姑娘的病情有了变化?” “不是,大爷,林姑娘醒了……” 可不是? 一大早绿姨娘坐在床沿累得小鸡啄米的时候,林珑就悠悠转响,她先是动了下僵硬的身子,趴着睡,四肢都要发麻了,哪知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疼痛,这疼痛很是钻心,呲了呲牙,大脑很快就运转起来,受伤那一幕在脑海里呈现,她一阵苦笑,这就是当英雄的下场。 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只能眼睛左右转了转,看了看这屋子的布置,并不是她熟悉的,惟有坐在一边的绿姨娘是她认得的,忙推了推,“二娘?” 连唤数声,绿姨娘才清醒过来,身子一骨碌地站了起来,“珑姐儿?”忙转头一看,正好对上林珑黑白分明的眸子,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惊喜道:“珑姐儿,你醒了?” 林珑微微一笑,“二娘,我们这是在哪?”看这屋子布置得很简单,却不失高档的家具与摆设,这可不是自己那个简陋的小窝能比的。 “这是叶公子的院子。”绿姨娘一边给她检查伤势,一边答道。 叶旭尧的地盘?林珑先是愣了愣,随后还是皱紧眉头,她怎么住进叶府里来?“侯夫人知晓吗?”不会是叶旭尧单方面的决定吧? 绿姨娘不疑有他,忙道:“你是侯夫人的救命恩人,她留你住几天养伤很正常,珑姐儿,你刚醒别想那么多。” 能不想吗?林珑眼帘掀了掀,这世道对于男人宽容得很,女人却不能有一丁点名誉受损,不然就是千夫所指,再也活不下去。 正在两人说着话,林栋就进了来,看到大姐睁开眼睛,免不了又是一阵激动。 叶旭尧进来的时候,林珑正由绿姨娘扶着坐了起来,只能侧挨着那软软的枕头,微一扬眉,就看到了那颀长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叶旭尧原本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脚下急促的步子减缓,一脸镇定地走进去,一如平日般,声音没带些许温度,“好些了吗?还见哪儿难受?” “没有什么,好多了,有劳叶公子关心。”林珑有礼地回了一句。 “嗯,这就好。”叶旭尧淡淡地道,顿了顿,“我还没谢过你救了我娘,若不是遇上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是正巧遇上罢了,叶公子无须挂怀。”林珑没有居功自傲,不然有功都会变无功,“也亏得我遇上了侯夫人,不然后果也不堪设想。” 一提起这茬,她的眸子神色就是一变,这件事的疑点一直盘桓在心头,这会儿没再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与叶旭尧说了,包括她的怀疑,“我总觉得他们是受人指使……” 叶旭尧点点头,“确实是如此,我已收到消息,追你的人不过是一群苏州城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假扮的,”嘴角冷冷一笑,“人虽死了,这事却不能过去,已查出他们的马都是租来的,正顺藤摸瓜,那人跑不了。” 林珑见状,不再赘言,有他这态度,自己受的罪也能讨回来。 “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去煮……” 叶旭尧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钟氏也就由下人簇拥着过来,看到林珑精神尚好,顿时喊了声阿弥佗佛,更是给林珑张罗丰盛的早膳。 林珑有几分受宠若惊,这叶钟氏的态度转变让她有几分不太适应,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有礼地与叶钟氏说着话。 叶旭尧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这时候匪石凑近他,低语一句,“爷,高国舅来了。” 这一句高国舅将他的好心情都破坏怠净,悄然退了出去,急速往外走,“人呢?” “在正堂侯着。” 高志一宿没合眼,眼前出现的都是林珑受伤的情景,一大早就匆匆过来探望,哪怕不太合礼数。 “高国舅一大早怎么过来了?”叶旭尧神色如常地道。 高志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叶旭尧镇定的神色,至此终于可以肯定林珑必定没有大恙,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第60节 他也微微一笑,与叶旭尧分宾客坐下,“听闻襄阳侯夫人遇险,我特来问候一番,夫人没大碍吧?” “还好,倒是没让某些人得逞。”叶旭尧瞥了他一眼。 “这就好,苏州城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了,郑巡抚真的要好好查查才是,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高志拨了拨茶渣,优雅地茗了一口,话偏又似说得义愤填膺。 叶旭尧扫视他一眼,略微皱眉,看来高家不打算保巡盐使苏宥武了,这对于查案来说倒是方便了不少,只可惜高贵妃深得皇宠,不然这案子还是能牵到高家身上,他也轻茗一口茶水,“是这么说没错,昨儿左提督过来也与我提了这件事,看来大家所见略同,高国舅的采买工作倒是越作越顺。” “好说好说,不过是为宫里跑跑腿罢了,比起叶御史的辛劳,我这就不值得一晒。”高志也不惧他的挤兑,笑眯眯地道,随后表情一收,“听闻叶御史的未婚妻受了伤,不知道可有大碍?” 终于问到关键处,叶旭尧一早就知道他的来意,看望他娘都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表情微冷,“没大碍。” 回答得言简意骇,高志脸上的笑容也不挂不住了,知道叶旭尧是不喜他提及林珑,他还偏要提,“我与林姑娘也算是相识一场,不知方便让我探视一眼?不然这心就一直悬着,让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有个人处处惦记着自己的未婚妻,叶旭尧自然欢喜不起来,“高国舅去看她不合礼数。” 这拒绝直接得很,高志没想到叶旭尧连圈子也不绕,脸上同样也是不悦,“叶御史没去问过林姑娘,怎么知道她不肯见我?” 叶旭尧冷睇他一眼,“我是她的未婚夫婿,自然有权替她做主。”既然他这么没有眼界力,他不介意提醒他,林珑到底属于谁。 高志的手瞬间握紧椅把,两人互不相让地看着对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的味道。 “高国舅过来,倒是有失远迎。”叶钟氏来得及时,一句话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高志收起眼里的挑衅,起身给叶钟氏行礼问安,把之前的场面话又说了一遍。 叶钟氏不知道儿子与高志的过节,反而客气地与高志说了几句。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叶旭尧看到匪鉴在门外打手势,立即起身,临走前不忘瞪视了一眼高志,这人最好识趣点,别在他娘面前提及林珑。 高志莫测高深地一笑。 两男眼光厮杀了一阵,然后各自移开。 叶钟氏对高志没有多少偏见,而且碍于高贵妃,两家的关系一向不大好,言辞上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屋外的叶旭尧却是冷颜看向匪鉴,“有什么事?” “爷,抓到暗害林姑娘的幕后主使了。” “哦,是谁?” “是林姑娘本家的一个堂姐妹。” 叶旭尧的眼睛微一眯,这答案早在他意料当中,还是这婚事惹的祸,对于以前自己故意这样做的初衷,他早已扔到了爪哇国,毕竟那会儿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心甘情愿的一天。 此时的林珑也是睁大眼睛,“是林琼?” 这是她问了第三次的话了。 前来探望她的林白氏皱了皱眉,林璃却是用厌恶又鄙夷的语气道:“你没想到会是她吧?我也没想到呢,一只平日像老鼠一般的人,居然还敢给我们下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爹现在都气得卧床了,都是这不孝女害的。” 林珑仍旧皱紧柳眉,林琼真这么大胆要害自己与林璃?就算她再记恨,也不像是能独自做下这计划。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旁的事不用理那么多。”林白氏语气仍有几分冷淡地道,哪怕这丫头救了自己女儿,但她还是难以喜欢她,不过命真好倒是真的,看叶钟氏待她,估计婚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再看了眼自家女儿,多少还是有几分嫉妒的。更何况现在还出了林琼这档子事,二房真的要焦头烂额,也不知道对自家女儿的婚配有没有影响? “我娘说得对,珑姐儿,那等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们还理她做甚?拿钱给她那个不成器的舅舅,哼,我一想起恨不得冲到她面前扇她几巴掌。”林璃一向看不起林琼这庶出妹妹,现在更是恨之入骨,“亏我还挤兑了三房,以为他们针对你,哪知倒是我给我带的灾?珑姐儿,你可不要生我的气,我也不知道她这样见不得我好……” 林珑看到林璃拉着自己的衣袖,轻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有记恨她,随后又再问:“这琼堂姐自个儿去自首的?还是……” “哪能呢?”林璃撇嘴道,“她舅舅不是被抓了吗?这不,顺藤摸瓜自然找上她,办这事前后要花好几十两银子,你说她这不是犯蠢?我与她好歹也是亲姐妹,害了我她能得好?真是蠢不可及。” “她哪来的钱?”林珑立即抓到关键处,佘姨娘应该没有这么多钱。 “这事说来真丢脸,她居然去偷那个林琳的钱与首饰,你说可气不可气?要不是林琳不见了东西,报了官,这事还没这么快水落石出呢。” ☆、第八十七章 调离 林刚的新宅,三房的门户紧闭,平日里走动的仆人更是一个也没见着,都被林余氏下了命令,除了早中午之外,一般时间严令任何人走动。 一众仆人都知道二房的庶女出了事,现被关在牢里审问,这可是林家从未有过之事,林余氏下达这样的禁令在情理当中,毕竟三老爷林创最要面子。 林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想要伸手推开这窗户,哪知一边的亲娘却是“啪”的将窗户拉紧,不让她打开。 “娘?” “现在这事还没有摆平,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在自家闺房里面绣花,”林余氏倾身靠近女儿,“我们好不容易才将这罪名全推给那贱货,只要有她顶着,牵扯不到你的身上,琳姐儿,你这次真的闯了大祸,给你爹知道你有份参与,我看他打断你的腿都有份。” 林琳咬着下嘴唇不吭声,如果不是这么巧遇到襄阳侯夫人,这事也不会办成现在这样子,半晌,“娘,我现在不是全听你的?” “你要早听我的还有这档子事?”林余氏瞪了眼女儿,“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这样做不妥,可你倒好,瞒着我背地里与那贱货勾结,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林琳听着母亲的老生常谈,早就听腻了,起身道:“我去找玫儿打发打发时间,要不去看枢哥儿练字,他昨儿写得不错。”一提起七岁的小弟,她还是欢喜的。 “不准去。”林余氏阻止女儿外出,就怕她还要执迷不悟,更怕是她带坏了小女儿,万一也学得像她这样,她还不如现在就去找根绳子吊死算了,“这事一天没有解决,你都得老实给我待在这里。” 林琳睁大眼睛看向母亲,母亲的面容从所未有的严厉,看来是真的要将她禁足,顿时脸色下搭,反驳道:“如今都有那贱货顶罪,我还有什么好怕?她没有一样证据指向我。” “你给我安份点。” 林余氏不顾女儿的反对,起身转身出去,让人在门口看好,不许林琳独自行动。 林琳被软禁在自个儿的屋里,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林余氏都不妥协。 另一边厢的母女之间的气氛同样也不太好,佘姨娘看着现在悔不当初的女儿,痛心疾首道:“你怎么能这样做?琼姐儿,自幼娘就教过你不好的不要学,只要安守本份,该你的,自会是你的。” “姨娘,你救救女儿,我不要在这儿待着,我想回家。”林琼伸出两手抓住生母的双手,使劲握着,“姨娘,我真的没偷琳堂姐的东西,那些都是她给我的,要害嫡姐与林珑的也是她,姨娘,你要信我,都这个节骨眼了,我还说谎做甚?姨娘……” 佘姨娘心乱如麻,“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又骗我的吧?现在她的银钱与首饰都是在我们屋里搜出来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林琼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是的,姨娘,那是她趁机栽赃给我的,我哪敢到三房去偷东西?三婶母那么厉害的人饶不过我的。这次真的是她的鬼主意,她想要嫁地襄阳侯府去当大奶奶,害林珑才是真的……” 佘姨娘定定地看了女儿几眼,女儿的性子是不好,都怪她没有教好她,可这么狠毒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唆摆,女儿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做出来。“我且给你想想法子,好在你爹这回被气病了,不然我也不能溜出来见你。”将食盒递进去给她,“这是吃食,你先吃吧。” 林琼含泪地点头,现在能救的除了姨娘再无旁人。 佘姨娘再看了眼不睁气的女儿,这才起身,提着另一个食盒去看那同样不成器的亲弟。 男牢房里面,佘家老母眼含泪地抚摸儿子的手,大声咒骂外孙女林琼,看到佘姨娘过来,她愤恨地一巴掌甩到长女的脸上,“该遭瘟的东西,居然这样害你弟,还有你那个杀千刀的女儿,都是一堆贱货,破烂货,下三滥的娼妓……”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口。 佘姨娘习惯了母亲这作派,从小到大都没把她这女儿当人看过,不骂则打,也没有理会,而是将食盒放下,“吃的我带来了。”顿了顿,“我且先走了。” “姐,你别走,你快点将我弄出去,跟姐夫好好说说,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姐,我求你了,或者让琼姐儿全顶下,反正多一桩少一桩都没有关系……” 佘姨娘含泪地一脸不悦地看着这没有亲情的弟弟。 佘家老母也是这心思,一个劲地唆使女儿去劝外孙女全认了,总之要先将她的宝贝儿子弄出来。 “这事我不过是见钱眼开罢了,琼姐儿那时说过她堂姐保证过不会出事的,怎么做人一点信用也没有……” 佘姨娘听到亲弟不满地呢喃,同样提及林琳,这会儿她也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 “不管查到谁,你都脱不了身,还是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句话,不顾亲娘的咒骂,她急急转身离去,还是要想法子救女儿,女儿再不好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叶家苏州别院,叶钟氏不经意地看了眼沙漏,再看眼高志这年轻人。 “高国舅……”看来她还是要隐晦地提醒一句,他该告辞了。 高志一直在想着说辞,看了眼明显要逐客的叶钟氏,这会儿笑着拱手行了一礼,“听闻令公子的未婚妻受伤了?不是是真还是假?” 叶钟氏一愣,这高志怎么提到了林珑?心里有疑是一回事,脸上还是带着客气的笑容,“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伤势不太严重,休息一段时间自可痊愈,劳高国舅挂心了。” 高志摆手道:“既然如此,不知我可否……”探望一番,毕竟相熟一场。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叶家的下人领着高家的奴仆进来,在外禀报,“太太,高府的下人过来找高国舅,说是有急事。” 高志的神色一顿,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钟氏扬声道:“带他进来。” 高志忙起身给叶钟氏行礼致歉,看了眼匆匆进来的小厮,板着脸训了一句,“爷有正事,你怎么过来了?有天大的事情……” “国舅爷,出事了,万庆布庄那儿一批贡布出了问题,正急着请爷过去处理。” 听着小厮的禀报,高志皱紧了眉头,他这次到江南来采办宫中用品,这万庆布庄新出的一种锦缎是其中的重中之重,怎么就会出了纰漏? 叶钟氏趁机道:“高国舅有重要事还是先去处理吧,本夫人只是略受惊吓没有大的损伤,高国舅的心意,本夫人心领了。” 高志再一次听着这襄阳侯夫人的官面话,没再坚持,再度做了一揖,“真是抱歉,侯夫人,在下先告辞了,他日再叨扰。” 叶钟氏点了点头,忙让一旁的下人送客。 高志礼貌地告退,只是一出了叶家的正堂,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朝那急忙找他的奴仆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奴仆以为高志是因为万庆布庄的事情而黑脸,顿时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道:“他们刚过来禀报,小的就飞奔来找爷……” 此时的叶旭尧在看到自家小厮在门外举手,朝一旁的郑巡抚等几人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话音一落,也不待郑巡抚说话,当即起身长腿一迈走出了花厅,郑巡抚等人都面面相觑,本来大家议事议得正好,叶旭尧有什么急事非要中途离场一会儿? 叶旭尧出得门外,看向匪石,“走了?” “走了。”匪石肯定地道,爷为了挤在高国舅,特意去弄出万庆布庄的事情出来,话说他真还看不出来自家主子有那么介意高国舅。 “他可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急事打扰了。” 叶旭尧至此才冷冷一笑,挥手示意匪石可以离开了,转身再回到会议中。 匪石却是浑身打了个冷颤,爷笑得太诡异了,摇了摇头,赶紧又去办事。 与林璃正说着话的林珑原本还想问得更详细,叶钟氏与过府探望的郑夫人、郑南珠和蒙着面纱的郑西珠一道过来了,林白氏母女只得住口,起身让到一边去。 郑夫人忙上前握住林珑的双手,眼里还略有湿意,“这伤还哪儿难受?” 林珑不太适应郑夫人这过份的关爱,神情略怔了怔,随后才和缓了一些,笑道:“好了不少,上了药也不疼,现在下地都可以。”说完,佯装要下地。 郑夫人与叶钟氏忙阻止。 叶钟氏责备地看了一眼,“这伤没好彻底,你都给我在床上待着,哪儿也不能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林珑从善如流地道,她自然听出这是叶钟氏对她的关心,哪还去忤逆她。 叶钟氏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不忘再加了一句,“可要真记着,不然我可饶不过你。” 郑夫人自然也是端出长辈的样子来要林珑养伤,切莫伤神,“这案子,我家老爷很重视,一定会将那些暗中害你的人都连根拔起,你且安心,不用劳神。把这伤养好了,我还要正式宴客与你结个义亲。” 这义亲二字,炸得林白氏与林璃母女一时间找不到北,她们都知道林珑是嫁定了叶旭尧,却没想到叶家为了林珑的面子好看,居然还给她找了个二品官的义亲,这样一来,无父母又改嫁的林珑也不至于太过被人诟病出身问题。 林璃这会儿才明白在寒山寺里林珑那一番话,果然她的婚事自有人做主,不是自家那个老爹与假道学的三叔父,而是郑家这义亲,以郑家义女的身份,少不得郑家还要出一份体面的嫁妆,这回是面子里子也都有了。 第61节 就算现在与林珑的关系好了许多,她还是免不了想要咬手绢,同是堂姐妹怎么差了这么远? 林白氏也神色黯淡,她或许一直以来都错了,林珑将是襄阳侯府的长孙媳妇,又要是郑家的义女,这样一重又一重的身份,她犯得着老是给脸色她看?将来她肯提携一下自家,只怕都够受用无穷。 再想到长子林标的仕途问题,林白氏明白她要转风向了。 所以当叶钟氏与郑夫人与她提及结义亲时的日子与仪式时,林白氏当即摆出笑脸来,热情得不得了,这事再怎么样也绕不开林家,毕竟义亲归义亲,林珑还是上在林家族谱内的。 “我看这个日子不错……”她当即附和郑夫人的话。 叶钟氏原是也看不上林白氏的,不过看她现在合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