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之狂潮》 第1章笑看重生 火苗亮起，点燃了口中的红梅。猛吸一口，让劣质烟草的土腥烟雾充满肺腔。弹飞手中还在燃烧的火柴梗，望着天边的晚霞，蹲在地上的荆建，笑了。 怎么突然回到了1984年？自己最不堪回首的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更是把自己全家的那三间土屋翻了一遍。现在的荆建终于有点接受现实，确实是真实的，自己已经重生。关键是，回不去了。 厨房传出干辣椒的刺鼻味道。做晚饭的是自己的老婆赵霞。她刚从娘家回来，就急着摆弄灶台，尽着自己妻子的义务。而荆建呢？像这时期所有的农村大老爷们一样，无所事事。不过荆建终于开始考虑起一个很重要的哲学问题——既然重生了，那该干些什么呢？ 说财富，重生前已经登上内地福布斯榜，这还没算他的隐形财富；说美女，发家后更是阅尽群芳，荆建最擅长的就是用钱砸。至于美酒美食豪车豪宅……？用句很俗气的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难道把前世的发家路再走一遍？太没味道了吧？一点儿也没挑战性。那么……？荆建苦笑着摇摇头，再说吧！ “小建，你在家？在家就好！” 荆建抬头，见是村里的支书李祥东，就站起掏出口袋中的红梅，笑眯眯地递了去。 “就看你一眼，俺也要回家吃饭。”虽然口中在客气，李祥东还是抽出一根点上，“小建……”犹豫了几秒，李祥东压低嗓子，“你爹的事，注意点。好好在村里待着吧！乡里乡亲的都好说话。公社（此时人民公社已经取消，但民间还是残留着原先称呼）盯着你呢！别像你爹那样，逃走了，刚承包的地就没了，抓回来还要劳教，亏得慌！” 荆建依然笑得灿烂：“放心！谢谢，老叔！” 目送着李祥东离开，荆建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笑得很无奈。他明白，这位老支书是个好人，就是太胆小。他每天过来一次，就是要看到自己在家。 而这就要说到荆建的父亲，那位坑儿子的荆白生。有着两世的记忆，荆建依然对自己这位父亲……？只能说，心情很复杂。 父亲荆白生是地区干部，他完全就是工作狂，为了工作，不怎么顾家，对家人也要求严格，甚至可以说苛刻。随着他地位的升迁，到县里，到地区，却一直把家属留在老家农村，没有丝毫的特殊化。 年幼时，荆建的母亲便病故，只留下年迈的爷爷和荆建祖孙俩。而到高中荆建住校的时候，爷爷同样过世，所以荆建很早就学会了独立生活。 只有四岁，荆建就被送入小学。幸好，那个年代读书，没那么多规矩，有年龄小的，还有晚几年的，往往同一年级学生能差好几岁。幸好，荆白生还是挺重视荆建的教育，于是就按部就班地念到高中毕业。 虽然读书早，荆建的成绩却并不差。可是80年代初的高考太血腥，考试那阵，荆建恰好发烧，成绩稍一动荡，就落了榜。随后，荆建就被荆白生安排进了部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 在荆建的记忆中，托关系让自己入伍，这似乎是父亲荆白生唯一一次开后门。而在参军之前，与赵霞的结婚，这更是他唯一一次……算是为了私事玩弄心计，巧取豪夺吧！ 如今心平气和想想，荆建都觉得好笑，这混乱年代怎么尽出奇葩事？ 幼儿园的年龄就能上小学？赵霞18，自己16，农村摆几桌酒就能算结婚？尤其令人喷饭的是，赵霞居然还是潜力凤凰股，结婚时，她刚拿到华夏顶级名校——华清的录取通知书！？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令人乐不可支的错有错招，由于未随荆白生进城，荆建的户口一直留在农村，于是包产到户后，荆建就有了自己的自留地和宅基地。而在许多年后，荆建虽然已经是屈指可数的大富豪，但在他老家农村，依然按政策给他保留着这些自留地和宅基地。虽然发家后……荆建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老家！ 而接着，荆建的军旅生涯十分顺畅。进入部队以后，由于表现优秀。他成为了骨干士兵，入了党，更提拔为副班长。并且跟随部队来到南疆前线。荆建作战英勇，战场荣立一等功。在轮换撤回后方休整时，荆建已经成为部队重点培养的提干人员，已经开始文化考试的复习，就准备保送入军校。 似乎前程似锦，然而就在此时，老家出事了！ 当时令荆建万分无语，父亲荆白生居然惊爆生活作风问题，而且是人赃俱获的那种。好吧，老鳏夫一枚，想要老树发嫩芽，这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那么多的黄花大闺女不去找，要找个有夫之妇呢？ 随后的故事发展更让荆建吐血。想一想，也就是生活作风问题，换几十年后，说不定还是风流韵事呢，其实算不了什么事。无非就是没前途、靠边站而已。可万万没想到，父亲荆白生的反应十分暴烈，发现苗头不对，他立刻潜逃，随后一直下落不明。这一下，人民内部矛盾就激化为敌我矛盾。而一个内部处分的问题，就活生生演变成抓捕问题。 其实说起自己的这位父亲，内心里，荆建确实愤恨埋怨，但同样也有着深深的佩服。严己、好权、果决，优秀的机会主义者。有时候想想，生不逢时呢！ 然而荆白生这一畏罪潜逃，完全摧垮了荆建的人生。消息传到部队，在首长和战友们的同情和惋惜中，荆建被提前退伍。这样有污点的退伍，就谈不上什么好的安置。似乎只留下唯一的命运，老老实实在家，做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随后确实如此，整整种了两年多地。是有支书李祥东紧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荆建的害怕。那时的农民，没有介绍信出门，很容易就成为盲流遣送。如果遣送回家乡，荆建这样的管制对象，还真有可能被直接劳教。 所以一直到赵霞毕业后留校保研，荆建这才赴京，开始了自己新人生。 不堪回首的黑暗岁月，毫无希望，毫无前途，伤心绝望。就是到现在，依然让荆建唏嘘不已。 香烟已经快燃到手指，荆建又猛吸一口，才恋恋不舍的一弹。红梅已经是乡下能买到的最好烟，但根本不入抽惯好烟的荆建的嘴。 然而在此时，荆建却有种亲切。这抽的不是香烟，那是情怀！ 于是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家，一道破土墙，围着那三间土屋，荆建又笑了！ 第2章自家的媳妇 “小娃！饭好咧！”媳妇赵霞在叫唤。 从上学起，就是同年级年龄最小的奶娃，所以在儿时同伴中，荆建就有了这样个称呼。 夫妻俩是同村，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也曾，从小学一路同窗至高中。而在婚前，荆建对赵霞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没人会对成绩压自己一头的女同学印象好。但荆建不得不承认，这娘们的学习真叉叉叉的棒。顶级学霸一枚！ 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点亮了煤油灯，屋中依然昏暗。 桌上除了碗筷外，一盆酸辣土豆丝，一盆白菜粉条，此外，还有一盘咸菜腊肉，大半碗干辣椒煸猪头肉。居然荤菜达到半数，更为吃惊的是，赵霞还扭捏着取出大半瓶的西凤酒。 荆建的记忆力很不错，尤其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在前世划了一道再也不能痊愈的伤口。但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道菜。当年仅仅是青稚青年，并不能理解这桌酒菜的背后。 然而现在，荆建可以一眼洞穿。虽然过年没多久，每家多少留着些硬菜。可老头一逃，自己退伍，根本就没准备多少，也没那个心情。所以桌上的那些，大多数都是赵霞从娘家带回的。 荆建眯眼笑着坐下。看着赵霞殷勤地为自己倒酒，又夹了几筷子菜到自己碗里。他静静等待赵霞的开场话，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种鼓励。 媳妇那犹豫挣扎的表情很可爱。记忆中，赵霞似乎一直是一潭死水，冰冷的像块永不融化的冰。哪里像现在？活泼青春，表情丰富又稚嫩无隐秘。荆建心中“哎”的一声叹息，这才应该是原来的她呀！ “小娃！爹说，爹说……” 荆建心想，果然来了呀！ 赵霞捏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我家的地，爹已经拾捣了麦子，就想商量，是……” 赵霞难为情的紧，已经羞红到脖子根。嫁给了荆建，她就应该是荆家的人。然而现在却胳膊肘往外拐，实在难以启齿。 这副小女人的娇羞模样，让荆建差点儿忍不住大笑。连忙装作喝酒，掩饰住表情，并且打断赵霞的话，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这有啥说，出力的是叔婶和几位舅子。今年出产都归他们家。秋收后还地。” 在当年农村，荆建和赵霞说的事，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由于包产到户没多久，分地的时候，荆建还在部队。而地肯定不可能荒废，于是就托付给了老丈人赵家。 赵家有四个儿女。赵霞上面有俩哥哥，还有一幼弟，她是唯一的姑娘。而这一家很斤斤计较，爱占便宜。那就从赵霞的婚事说起吧！ 原先农村每家都穷，赵家也不例外。而且儿子多虽然风光，但娶媳妇压力也大。他家那仨小子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根本凑不出彩礼，于是就把脑筋动到自家姑娘身上。 勉强让赵霞读完高中，而且还很争气地考上华清。要明白，这可是当年整个地区的理科高考状元！然而赵家的选择是什么呢？他们不愿意为赔钱货投资了。竟然逼着赵霞出嫁，放弃上大学。 荆建记得很清楚，赵霞哭得惊天动地呦，震动全村老少。就是学校的老师来劝，赵家老两口依然死不松口。幸好关键时刻，救苦救难的荆白生果断出手了。 这其实是信息差问题。作为地区干部，荆白生很清楚恢复高考后，大学生的前途有多么灿烂。尤其像华清那样的名校，大部分都有出国留学的机会，留下的也都被各大部委哄抢。一句话，就是名校最差生，也基本留在京城中央工作。那可是名符其实的中央领导！ 可笑的是，处在内地封闭农村，赵家根本不知道这茬。荆白生付出翻倍500元彩礼，还答应以资助赵霞读大学的名义，每年再给赵家200元，直到赵霞工作。于是这桩婚姻就变成了现实。 发自内心为荆白生点一百个赞！荆家很满意，媳妇前程似锦，而且赵霞相貌身材都不错，又一直操持家务，里里外外全拿得出手。赵家更满意，亲家是地区大干部，而且80年代初的农村，这笔钱根本不是小数目。娶媳妇的彩礼加花销，也就是3、400元。从根本上解决了赵家传宗接代的大问题。 至于荆建？要求一个16岁的孩子，懂什么婚姻家庭责任爱情？这难度太高。只能说是朦朦胧胧。再说，农村不都那样？16、7岁的小年轻，找个媒人说合，双方父母同意，然后就成家。20来岁的小夫妻，娃满地跑的多得是。 赵霞更没问题。能解决上大学，就已经死里逃生，不可能要求太多。而且同样蜗居在农村，也根本没开过眼界。对荆建又不讨厌，也就认命了。 于是两家加紧操办，新婚小夫妻同房了一个多月。随后，赵霞高高兴兴地去京城上大学，荆建也通过体检去了部队。 如果时间线推延十几、二十年，一个当兵的农家子弟，娶一位顶级学府的学霸？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奇迹。就算不是地狱难度，也完全可以说是史诗任务。尤为可贵，十乡八里的风评居然还很不错。而且大多数赞扬了荆白生的善举，评论赵家的高攀。这时代的人民群众真是质朴呀！ 然而风水轮流转，随着荆白生的出事，荆建的退伍，赵家的高攀就变成大笑话。未来的资助没了影，留在赵家手中只有那荆建的自留地了。所以这次赵霞寒假回乡，岳父母就抱着不能吃亏的态度，怂恿女儿与荆建商量，能否把地依然交由赵家耕种？收成全归他们家。起码也要到冬小麦收获的时候。 这样的要求其实相当过分。帮忙照看女婿的地，而且女婿又是当兵服役，虽然没有明文，但有乡间规矩。你赵家出了力，分得一部分可以，但也应该给荆建留下口粮。要不然，让荆建以后大半年吃什么？ 第3章回忆 记忆中，当年的荆建是当场发飙。没口粮那可真要命。 这年头，没有粮票就买不了粮，除非高价从黑市上买。可农民有粮票吗？另一个途径就是借，低声下气不说，难道借了就不用还吗？ 再说，荆白生这一出事，带走了家中仅有的积蓄。而在荆建身边，只有复员时带回的四百多元钱。而且要从现在正月，苦熬到秋收的九、十月？也难怪那时候会暴跳如雷。 然而现在……？嘿嘿，荆建会在乎吗？ 原以为是万分棘手，没想到荆建如此轻松地答应。赵霞感激地望了荆建一眼，有些激动：“俺不是，我……” 荆建微笑着摆摆手：“别担心家里，好好学习。差点儿忘了，要给叔婶200，我身边有。你的助学金也不多，就放在身边用吧。京城花销大，居不易。” 不知不觉中，荆建表露出一家之主的口吻，那种自信，让赵霞有些恍惚。而荆建记得，断了自家的资助后，赵霞读书时相当节约，每月的助学金都省吃俭用，能省出20元左右寄回娘家。所以荆建此时就帮一把。不仅答应全年把地交给赵家，还免去了赵霞的负担。虽然他心里明白，赵霞改不了这节省的习惯。 静夜中，响起几声爆竹，引来阵阵犬吠。放下了心中大石，赵霞一阵轻松。 “明天就去学校，又要挤火车了呀！”那少女的娇憨声中，隐隐带有一丝撒娇。 “呵呵，送你到汽车站。”荆建随口回答。 俩人其实没多少共同语言，赵霞也就能扯些家长里短：“家里被褥都晒了，还有一坛咸菜。倒不担心你，你从小踏实。就不知道阿爹在外怎么样？” 赵霞说了句儿媳妇的孝心话，想表现一二，却立刻被对面射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荆建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差，脸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对着赵霞伸出手指了指。一位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权者，突然爆发的气势，根本不是一个少女能够承受。赵霞浑身一激灵，僵硬道：“俺不是，你……” 转瞬间，荆建就恢复过来，他哑然失笑，吓唬一个小姑娘干什么？于是变得满面笑容，悠悠道：“应该过得比咱们潇洒吧！” 赵霞偷偷打量着荆建的脸色，发觉他没有动气，这才放心下来。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几句话一说，气氛又被活跃的很温馨。在商场打滚那么多年，荆建的说话交谈已经高段位，早已养成随口说几句，却让人看不出敷衍的习惯。然而此时的他，又为荆白生而走神，简直有心魔了。 刚才荆建那话并不是撒谎或者什么抱怨，其实真的是事实。 功成名就后，荆建曾经派人找到了荆白生的下落，并且还打听清楚他以后的经历。 荆白生潜逃后，一路往南逃出内地，去了香港。并且很快勾引住香港的某位白富美，有一子一女，家业殷实。确实让人咋舌，简直是开挂的猪脚模版。 其实对特殊事件后的父子离散，荆建并不怎么怨恨。对荆白生的潜逃，也能理解。然而令人气愤，荆白生安稳落脚后，他一次也没有找过自己，居然连一次都没有！ 后来，荆建的名声也算响亮，如果用心，荆白生不可能不知道，或者说，有极大可能，他知道了还是没来。所以荆建一直憋着那口气，父亲荆白生欠自己一个解释。不过……父子俩就这么僵持着，一直老死不相往来。 此时，荆建突然有了重生后第一个奋斗目标，以后找到荆白生，啐他一脸，不为其他，只求念头通达。 想到这儿，荆建被自己这孩子气般的想法给逗乐了。而赵霞谈性正浓，根本毫无察觉，正雀跃着说着自己大学里的新鲜事。 “下铺那个川妹子老好笑啦！每天懒觉，闹钟都闹不醒。我们呀就……。操场就能看见香山，风景像画似的，同学们说……。” 一边做出很感兴趣的聆听模样，一边欣赏着赵霞那充满活力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赵霞已经描述华清和京城很长时间，宛如小孩在炫耀自己心爱的糖果。反而家里和村里的事，几乎一句未提。荆建暗暗摇头，心野啦！ 继续着敷衍，荆建慢慢回忆起俩人的未来。就是这次去学校，今晚大吵一通的夫妻俩就几乎断了通信，甚至她连暑假都没回家。 后来荆建等得心焦，在暑假结束前，去了趟京城，总算关系有所缓和，在赵霞的空宿舍住了几晚。可万万没想到，这就是俩人不幸的开始。 暑假过后，等荆建回家以后，赵霞又突然断了联系，让荆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很久后才知道，春风几度，那时的赵霞怀孕了。 80年代初的大学，怀孕是不被允许的。于是赵霞就选择了人流。然而就是这次人流，完全改变了赵霞的命运。她刚入选公派留学，就因为怀孕，不得不放弃这次机会。 也许很无辜，但确实害惨赵霞。那是国外，灯红酒绿、遍地美金的国外呀！人生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甚至有可能留在天堂般的国外，就这么被荆建那几泡精华给浇灭了。而且荆建还压根不知道这事。 就这样，荆建在老家，白天种田，晚上担心猜测，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赵霞毕业。期间，赵霞仅回过一次家，信也没几封，往往是短短几行字，语气也平平淡淡。一直到保研留校，才来信让荆建赴京团聚。 然而到此时，不提其他，俩人的身份就已经有了巨大的鸿沟。不需要多加描述，一个已经融入城市的女研究生，一个腿脖子还没洗干净的农家子弟，地位、眼界、人生理想、生活习惯等已经天差地别，更不用说收入、住房、工作、户口等实际问题。 最后，在赵霞托关系后，荆建好不容易在校办工厂有了份临时工。可等到赵霞毕业留校任教，俩人之间的身份更加遥远，而磕磕绊绊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第4章弥补遗憾 本质上，荆建为人相当骄傲，一个经受过战火考验的一等功臣，一个差点保送军校的优秀士兵，又怎么会容忍旁人的鄙视呢？ 可是看看身边？赵霞也就算了，她身边的圈子全都是顶级学府的老师、同事、同学，甚至是学生，完全是被精英学霸包围。而当这些人知道荆建的底细以后，那种眼神……？那个酸爽！可以想象。 此时，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一个偶尔的导火索，使得夫妻俩爆发了婚后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暴怒下，荆建卷走家里所有积蓄离家而去，开始了自己的闯荡。可万万没想到，这时候的赵霞又一次的有了身孕，情绪激动之下，不幸流产，并且再也没有了怀孕的可能。 随后就是荆建在外一飞冲天。可都没什么用了，感情破裂，一切难以挽回。赵霞对荆建的态度，只留下冷漠疏远。而荆建自己？破罐子破摔般的风流无忌。 就是在互相伤害，俩人又不肯主动提出离婚，久而久之，也就这么凑合着习惯了。荆建在外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赵霞专心于自己的学术研究，并且逐步升为教授。 对于荆建在外的行为，赵霞根本不打听、不干涉，甚至对荆建偶尔回家的野蛮索取，也冷冰冰的从不抗拒，当然，也绝不会有热情。从赵霞的角度来看，她的个人感情和家庭，完全就是一场悲剧。 …… 酒已经喝了小半瓶，连赵霞都陪了一杯。她双颊已经染红，鼻尖布满了细细的汗珠。酒后话多，此时的赵霞还有梦想、有憧憬，她有些兴奋，拉着荆建的手：“小娃！京城太热闹了，县城根本不能比。而且政策开放，街上、校门口有不少练摊的个体户，听说万元户都不稀奇咧。而且还听南方同学说，他们那边更富。小娃你人也勤快，等我毕业后，咱们一起在京城安家，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看着赵霞信心十足，不知怎么，荆建心中升起一股怜惜。其实回想起赵霞的表现，她肯定有所动摇，但又受到道德舆论的束缚，勉强维持着这段婚姻。对自己，可能主要是感激，也许还有一些亲情，但说到爱情？咳咳，禁绝自作多情！ 又想到赵霞当时的恨铁不成钢，还有自己的表现，荆建无奈的承认，就是渣男！错了就是错了，男子汉大丈夫，没必要寻找什么理由，错了就该认。 突然间，荆建就感觉一阵心疼。既然已经重生，就该弥补曾经的遗憾。如此前途无量的鲜活姑娘，又何必拖累她最美好的几年青春？关心她，就该打破枷锁让她飞翔。起码不影响到她的公派留学。 “你在前线的日子，一直担心着呢。后来才知道你立了功，这才放心。安南人也太坏了，我们学校组织过战斗英雄的演讲。我在底下就骄傲着呢，俺家小娃和他们一样，也是英雄。嘻嘻。”今天的赵霞已经完全放开，不知不觉中，对荆建越来越亲昵。 荆建爱宠地看着赵霞，心中却在想：自己这个班，回来的就俩人，其中一个负伤的还是自己背回的。这军功章上其实染满了战友的鲜血，哪里会这么浪漫？不过，也没必要说明实情，破坏赵霞心中的美好。 不过作为曾经的军人，对荣誉等级也相当重视：“我就是一等功，上前线的很多都有。他们是战斗英雄，比我的功劳大得多。没这么厉害的。” “就一样！”赵霞娇媚地白了一眼。 “好好，呵呵，一样一样。” “别喝了，给你盛饭。” “饱了，已经饱了。” “男人胃口大，怎么会饱？碗给我。” “那……就半碗，真的饱了。” 原想着尽快挑明，然而几次打岔，荆建也就不忍心破坏赵霞今晚的兴致。很快用完饭，收拾干净以后，赵霞主动打水拿毛巾，为荆建洗脚。 有点意思。荆建明白，自己今天主动的退让，已经博得赵霞的好感。不过决心已下，就肯定不会再招惹什么是非。 荆建先睡下，赵霞脱下棉衣外裤，钻入了被窝。靠着荆建的肩膀睡了一会儿，发觉荆建没有动作，她的小手俏皮地在荆建大腿根拨弄了几下。 卧靠！毫无准备的荆建，立刻仰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根本承受不住一丁点的刺激：“别闹！明早要赶长途。”荆建强行忍耐住。 “嘻嘻嘻！”赵霞却更加主动，抹去内衣，紧靠向荆建。 “咳咳咳！”这就是擦枪走火的节奏，荆建没有考验自己意志力的想法，连忙哄道，“累了，快睡吧！” 赵霞居然把手伸进荆建的内裤，一把握住，生气道：“你不老实！” …… 当赵霞拿出一个套套，荆建的心理防线立马崩溃。空气中春骚味弥漫，变得越来越浓稠。荆建把赵霞拉在身下，渐渐的，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赵霞紧闭着眼，拼命咬着牙。浑身一阵阵的颤，僵硬着身子，还不时倒抽冷气后仰头。直到结束后，赵霞抱着荆建汗淋淋的背，轻吐着：“真好，真好……”才沉沉地睡过去。 荆建进入贤者时刻，心中在苦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手炮？他又开始犹豫，是否自己决定下的太早？ 如果没有意外，荆建能很快发家，就能在经济上支撑起这个家，身份上也不会比赵霞差多少。可是……？不想破坏赵霞出国的梦想呀！ 这个年代，婚姻破裂的三大杀手，就是：知青回城、考上大学和出国留学。而他们俩一下子就占了其中之二。长期分居的苦闷，城乡差距和国内外差距，那绝不是一般人能抵御住的。再说，发家不可能一蹴而就，总有个时间过程。如果硬拖着赵霞在自己身边，很容易重复前世的那场悲剧。 犹豫再三，最后荆建决定，还是把主动权交给赵霞。明天送走的路上问一问，了解清楚赵霞真正的内心。 第5章离别 鸡鸣时分，小夫妻俩就起床动身。背上行李，带上路上吃喝的干饼和军用水壶，借着马灯的亮光，俩人向着十几里外的县城走去。 虽然负重不轻，但荆建一口气就走了三、四里。赵霞提着马灯，递过水壶道：“歇口气，喝口热水，还早着咧。” 荆建感谢的点点头，接过喝了一口。虽然头冒白雾，但荆建没感觉到劳累，重生后，恢复了自己年轻的身体真好。突然发觉赵霞踏入一个雪坑，踉跄一下，就猛地伸出手，抓住赵霞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子。 赵霞对荆建甜甜一笑，加紧几步更靠拢了荆建：“鞋又脏咧，路太差了。不像京城的路，都是柏油。我还看过画报，国外有种叫高速公路的，又宽又笔直，只有小车能在这种路上走，好想去看看耶。” 荆建微微一笑，心想，如果这时候告诉赵霞，不到三十年，中国的高速公路里程数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她会否把自己当成傻子？ 不过有了这个话题，荆建也觉得该是时候摊牌：“霞，你还要上两年半的大学。有没有想过，毕业后留在京城，我还是在乡下？” 赵霞明显一愣神，急忙道：“你啥意思？” 荆建看了赵霞一眼，见她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就继续道：“想过没有，可能你还有机会出国，甚至留在外国，我就是拖累。” “撸毛毬，把俺当啥啦？”一急之下，赵霞骂出了家乡土话。 荆建笑了笑，再问下去就是为难人，于是闭嘴继续往前走。赵霞明显拖后了几步，都变的沉默。荆建默默地数着自己的脚步，这是给赵霞考虑和选择的时间。 看着荆建的背影，赵霞眼中闪烁着挣扎。几次欲开口，又几次咬紧嘴唇。直到荆建数到一百步出头，才听到颤抖的哀求：“小娃！毕业后你就来京城，好吗？早点也成。” 在内心里，荆建并不愿意伤害赵霞。所以忍了忍，有些话必须说明白：“霞！如果我要你相信，我有能力做很大事业，有很多很多钱。给你住别墅、买豪车，度假就去国外海岛，购物就去巴黎。你愿意等我，陪我一辈子吗？” 荆建已经决定，无论赵霞内心有什么想法，只要能给个肯定的回答，就竭尽全力地经营这场婚姻，陪她一辈子。 可是荆建渐渐的失望了。他继续数着自己的脚步，俩人之间的沉默，简直令人窒息。之前的话确实是真相，可听在赵霞耳中，就像是天方夜谭。直到数到五百，荆建暗暗长叹：昨晚的赵霞是在享受童话，今天的赵霞在考虑现实。也就是她心地好、太老实，不肯说出真话，又不愿意欺骗自己罢了。 “霞，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不是什么苦情计，用什么大度，博取你心里的怜悯，再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是真心考虑你的前途。如果有好的机会，好好把握。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做出任何选择，我都会支持。如果你选择了我，我当然高兴。如果有其他选择，你也给了我一段美好回忆。就是做不成夫妻，也希望能成为好朋友。” 两颗豆大的泪珠，从赵霞的眼中滑落下来…… 一直到县城，上长途汽车之前，赵霞似乎才下定决心：“这是考验，我相信我自己。” 荆建微微一笑：“谢谢！”听出这是赵霞为自己鼓劲，其实已经动摇的相当厉害，已经很难抵挡住什么诱惑，但……还是得感谢她前世的不离不弃。 …… 目送长途汽车远去，荆建心中有一点点失落，可很快就埋藏到内心深处。临走时，他悄悄在赵霞的包里塞了100元。并暗中保证，如果以后自己腰缠万贯，也肯定会保证她富贵一生。除此之外，就……先这些吧！有句话真的是荆建的心里话，分手也能成为好朋友，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其实荆建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爱情、友情，有一点与父亲荆白生很类似，冷酷无情、骄傲无比、心如铁石。并且有些病态的认为，男人就应该如此，做错了也绝不会后悔。所以此时的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告别一段过去，总算弥补了一个遗憾。或者说，是大半个，毕竟缺了最后了断。不过也差不多。等大半年后，赵霞考上公派留学，等明年开年，她踏上大洋彼岸，那时就应该是结束的时刻。 而荆建也没想过立刻追求什么新的爱情，那不是脑抽吗？现在的他，面临的是自己重生后的生存糊口问题。 还要给丈人赵家200元，身边只留下100出头。等到自留地还回来，回去种地？不提该借多少钱粮，那真是吃饱了撑的。现在首先要为自己赚一笔生活费，简单点说，要有个打工搬砖的地方。 早起赶路，虽垫巴了些干饼，依然饿得慌。左右一看，汽车站外根本没几处吃早点的地方。虽然政策已经允许个体户，连乡镇企业也在蓬勃发展，然而在这个内陆小县城，观念还是太落后，没几个敢做生意。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沿街几张桌子的面摊，荆建也顾不得卫生，找了空位置坐下。正在下面的那位驼子一边忙，一边瞅了荆建一眼：“同志，要啥？” “拿手的是什么，老板？” 没想到那驼子吓得手一抖：“可当不起。俺就是个体劳动者，自食其力着呢！” 荆建一愣，没想到后世一个流行的称呼，现在居然那么敏感。他突然回忆起来，这驼子应该姓陈，靠着一手辣酱面的绝活，后来成为本县小富，并且小有名气。还听说，致富后，娶了个年轻媳妇，挺水灵。 于是荆建笑道：“辣酱面。加面加煎蛋。” “好勒。” 一海碗面很快送上，满满当当，汤水上浮着一层红油，点缀点点绿色的葱花蒜叶花。满鼻扑香，又盖着一只嫩黄的煎蛋，令人食指大动。荆建端起碗大大几口，接着喝口汤，一股暖流沿着食道胃漫到全身，舒畅！ 第6章新世界大门 荆建狼吞虎咽，三两口连汤带水拔拉干净，陈驼子过来收拾，招呼：“同志！加面两分，煎蛋算八分，如果没粮票，就收三毛二。” 真便宜，荆建摸出一块纸币，收下找零。恰好此时，隔壁桌的客人催道：“驼子，还没好？” “快了快了。” 荆建笑着起身，对陈驼子随口道：“生意这么好，怎么不找个帮工？” 没想到一听这话，陈驼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哪能？那是剥削。俺可不是资本家。” “嘿嘿。”荆建笑着摇摇头。运动后遗症惹的祸呀！ 实际上，荆建并未在重生之前接触过陈驼子。而他的故事，都是从老乡闲聊中得知。 陈驼子的第一桶金比较传奇。因为本县对资本主义尾巴管得紧，小商小贩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反而陈驼子身有残疾，因祸得福，政府就眼开眼闭。而这几乎独家生意，想不赚钱都难。 突然，荆建停下脚步，他想到自己。如果想在本县起家，这肯定极难。风险大，而且很可能不赚钱，甚至连打工的地方都很难找到。如果是这样……？那就要外出寻找机会了。 不过荆建并不怎么担心，他手中还有其他几套方案呢。不用多久，就有一位战友会来拜访。那战友的家乡，正是在南粤沿海最开放的地区，那边是满地机会，更好的是，出门在外，还有自己那位战友的照应。 如果还不行，那就去寻找重生前，省城会所里相识的那批好基友。 隔壁县的那个葛胖子肯定不行，按时间推算，他应该按投机倒把，正接受政府的改造呢。省师范当老师的四眼明也估计不行，他应该怀着那颗闷骚的心，对着讲台下的女同学流口水，根本还没有下海冲浪。 至于苍河市的齐家兄弟俩？应该挖沙石数钞票不亦乐乎吧？当时听他们胡吹，就是缺少开卡车的人手。而荆建在部队就有驾驶a照，还会简单的汽车维修，这个应该挺适合。 而省城的文酒鬼，他应该已经拉起了小工程队。荆建自己的发家，同样搞过装潢工程，算是熟手，所以这也可以考虑。 至于其他那几位？只能先放放。路费就这么多，还是优先考虑路近些，交通方便些的。万一前面都不行，再考虑他们。 荆建并不矫情。能借东风，当然就会用。当然，也就是弄些生活费和启动资金而已。荆建没想过凭借重生金手指，来个鹊巢鸠占或者什么中途截胡，作为这群商业大鳄中的王中王，荆建根本丢不起这个人。 县城依旧是记忆中的破旧模样，也只有几条主干道，甚至还没有一盏红绿灯。已经过了上班的时点，街上的人变得稀少。荆建饶有兴致的随意逛着，有种旅游的心情，欣赏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行人衣着色彩还是太单调，也根本没几个浓妆打扮的人。反而是那些旧建筑保存完好，古色古香，让荆建看的是津津有味。 荆建并不急着回家，他要等自己的那位战友王国斌，如果记忆没错的话，王国斌将会搭乘中午的那班长途汽车到d县城。 前世的那一次，因为吵架，荆建就并没有送行。而王国斌到了县城后，一时没了方向，直到第二天，才摸到荆建的村庄。耽搁时间不说，而且县城的招待条件要好得多。既然已经来到县城，荆建就准备等上半天，亲自去迎接他。 很怀念，很久后的那些丰富娱乐生活，能很快消磨时间。此时的荆建无所事事，胡乱在街上走着，慢慢的就来到东门外。 经过章家酱油铺，就是以前的郑家米铺，现在的国营粮油店。一拐弯，就来到县二中，荆建随意地往二中大门一瞧，就立刻被大门外的一块黑板给吸引住了。 “同学们： 学好文化，建设四化！ 好消息！为了帮助广大历届生参加高考，二中高复班冬季招生。名额有限，欢迎广大同学、复原军人和青年干部踊跃报名！” 荆建当然知道高复班，他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复原军人也具有高考资格。所以看了几眼，就慢慢走了过去。然而没走几步，犹豫中，他又转身回到黑板前。看了看，又想了想，最后还是离开，可没走几步，却又转身回来…… …… 魏颖芝坐在传达室，好奇地看着门外那位青年，他已经来来回回几次。那青年短头发，高大精神，年纪不大，眉宇间还残留着青稚。穿着一套拆掉肩章的军服，脚上一双解放鞋。除了鞋子沾有泥点外，上下收拾的都很整洁。魏颖芝就有点猜测：难道这位是军人子弟？ 作为高复班的班主任，在寒假中值班，多少有些无聊。所以看到那青年在来回徘徊犹豫，魏颖芝就推开门，迎上前去。 …… 发现大门里出现一位女老师，她二十三、四模样，齐肩短发，穿着一件米黄色开领外衣，黑色的长裤皮鞋，上下显得十分朴素。荆建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笑容：“老师，复原军人也能参加高考？” “你？复原军人？”魏颖芝倒有点吃惊，“你年龄不大吧？” “二十都不到。刚复原回家。”荆建笑道。 “哦。年龄符合条件。”魏颖芝一下子笑得很热情，“那你高中毕业没有？” “是红渠公社高中的，两年前毕业。对不起老师，毕业证书和复原证都在家呢，能不能现在先报名？”荆建问道。 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荆建一下子就精神百倍。 如果说，重生之前的最大遗憾，一个就是没后代子女，另一个就是没接受过高等教育。虽然有钱后，曾经到国外镀金什么mba，但那是用钱买的，内心里，荆建就根本没当回事。能和凭真本事考入大学比吗？ 荆建曾经有过两次机会，结果却都是失败。高考发挥失常，保送军校又被取消资格。而且他婚姻的不幸，学历也有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一发现有再次高考的机会，荆建浑身上下立刻是热血沸腾。 第7章报名 几天值班下来，还没一人报名，因此面对着这第一位，魏颖芝显得相当热心。 “报名没问题。高三提前上课，后天就开学，到时候，你带着证书和报名费到教导处报名。或者直接找我。”不知怎么，魏颖芝感觉荆建的笑容很亲切。 “那我先交报名费，后天带证件直接上课。”荆建心很急，就怕夜长梦多。 “也行。那进来吧。”魏颖芝拉开大门。 把荆建领进传达室，魏颖芝反而犹豫了。出于良心，她觉得还是得先介绍清楚：“这位同……志，钱可不少。学费要57块，还要复习资料费11块8。这还没算以后加收的考卷油印费呢，至少也得20出头。而且不怕先说丑话，虽然咱们二中和一中的教学水平在县里最好，但高考升学率也就是30、40%，这还没算上预考淘汰的学生呢。” 80年代初，作为人口大省，高考之路简直是难上加难。除了正式的高考外，首先要进行一场预考，会刷掉很大一部分学生。而预考的淘汰率，甚至比正式高考都高。 所以像魏颖芝这样的高复班，其中的往届落榜学生，起码也需要父母支持，成绩也过得去。可就算这样，在寒假之前，有些垫底的学生就放弃了。农民那几十、上百块，不容易。这才留出了一些名额。 而魏颖芝这是提醒荆建，和其他往届生不同，复原军人断了几年系统学习，又时间太短，只剩下一个学期，把握实在很小，很容易浪费时间浪费钱，落下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然而荆建却根本不在意。相比较以后那种动缀几万培训费的课程，现在这些学杂费又算什么？简直良心价。 而且荆建也琢磨过了，自己还是有希望的。本来高中的成绩，就完全能上大学。在部队又准备文化考试，又上过课，复习过好几遍。再经过一学期的努力，成绩总不会特别差。 再说，大学考不上，能考个大专也不错，起码也能缩小与赵霞的差距。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落榜，心中也没有遗憾，毕竟自己努力过了。 至于原先外出打工的想法？就见鬼去吧。也就是半年时间，耽搁不了什么事。这个大时代，华夏遍地是黄金。晚上几个月，少那么几项，根本就无所谓，东边不亮还西边亮呢。至于这段时期的糊口问题？那只能够借了。无非混口饭吃，又不是二流子，人品还算坚挺。 而且还有一处好，起码“拯救”了支书李祥东。 原先出外打工的计划，荆建倒不怎么担心盲流什么的。他已经不是前世中的那个土包子，不会被什么盲流遣送给吓唬住。自己是退伍军人，又有一等功的证书，真遇上麻烦，只要自己不过分，警察多少会高抬贵手，毕竟军警是一家。不过那位胆小的李祥东支书？发现自己“神秘失踪”，估计就会直接吓尿吧？ 而现在，终归是在县城，还能寻找到，那位李支书应该能放心许多。 因此荆建毫不犹豫，掏出钱：“麻烦老师，报名！” “真的报名？想清楚没有？” “真的。” “真不后悔？难度很大的。”魏颖芝再三表示关心，不愿意“欺骗”荆建的辛苦钱。 荆建无奈、苦笑。这世界怎么了？怎么有钱都不收？“这位老师，第一、谢谢你的关心；第二、你很烦；第三、很烦的女人容易变老。” “呃……？”魏颖芝完全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噗嗤”掩嘴而笑，白了荆建一眼，“你们……咯咯，这位同志，你们当过兵的，都这么油嘴滑舌吗？真该让你去南疆前线好好锻炼锻炼。” 虽然荆建的年龄并不大，但因为当过兵，所以魏颖芝自然而然把他看作成年人，说话中，并没有什么师生之间的代沟。 荆建笑着眨眨眼：“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就是南疆前线归来嘀。”荆建的内心已经很成熟，更不会把这样的小姑娘当回事。所以该开玩笑就开。 “胡吹吧你。”魏颖芝笑骂道。 终于在荆建坚持下，办完了报名手续。捧了一大叠复习资料，放到荆建面前，魏颖芝叮嘱说：“你报名的是理科，这些都是复习资料。还有些是弃考的同学留下的，也都送给你。教科书你应该有，缺的可以问以前的同学借，别花冤枉钱。政治考试有最新时事内容，这是最新的，千万收好，要背熟牢记。你是11班，我就是11班的班主任，姓魏。后天星期五，七点上学，别迟到。毕业班七点早自习，九点晚自习结束，星期天还有半天课程，你家里要提前安排好。” “没问题，谢谢。”荆建对这位负责任的魏老师很有好感。 “呃？”魏颖芝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道，“你是住红渠乡？那儿离县城有些路吧？” 见荆建点点头，魏颖芝又好心道：“吃饭有食堂，可以买饭菜票。就是高复班不提供住宿，你要到县城找家亲戚。” “嗯？”荆建一皱眉，这倒是实际问题。由于荆白生出事，县城的那几家远亲惶恐避之不及，连荆建借钱都没考虑过他们。想了想，荆建问道，“魏老师，麻烦你，哪里有借房？就学校附近的。” “这样啊？”魏颖芝也明显犹豫了。然而看到荆建那双期盼的眼神，就有了决定，“我家隔壁还有空屋，就是条件差点，比较小。” “那太好了。”荆建兴奋的一拍手，“多少房租？” “呃……？”魏颖芝责怪地看了荆建一眼，这人怎么这么直接？怪难为情的。羞于谈钱，“到时候你先看看，看着给吧！” “那就一个月十块吧。”荆建只想要个落脚的地方，于是随便说了一个价，反正就高不就低。 “太多太多。”魏颖芝连忙拒绝，“就算……五块吧！不是不是，你看了满意再说，到时候价钱还能谈。” 商量完事，荆建根本没去看那间房，只留下那边的地址，并且拜托魏颖芝把那些复习资料等直接送到那里。而他自己，就返身向长途汽车站走去。 第8章战友 一辆老式解放牌客车驶进汽车站，大包小包下来二十几人。一位打着发蜡，油光满面的青年，他叼着烟，提着两大包旅行袋，正哆嗦着往车站大门走，突然感觉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青年一转身：“挑！”吃惊的掉下嘴中的烟，接着惊喜道：“大荆！你怎么会在这儿？” “哈哈。”荆建接过一只旅行袋，笑道，“恰好送人，没想到遇见你。” “那太巧了。”这青年正是荆建的战友王国斌。他丝毫未怀疑，高兴说，“先不说，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什么破车？四处漏风，要了老命咩。” 王国斌是荆建班里的战士，他们俩是炮兵团侦察连的。当时为了击毁敌军一个重要目标，他们班就组成两个战斗小组，分别由班长和荆建率领，突前指引炮火。而班长那组在突破封锁线的时候全军覆没。荆建这组总算完成了任务，不过损失也很大，只有荆建背着负伤的王国斌返回部队。因此，这俩人是战场上的生死交情。 然而在前世中，这也是他们俩最后一次见面。在负伤退伍后，王国斌就与全家一起，做起了前店后厂的家族生意，听说做的还挺好。可是两年后的86年夏天，却因为遇上国际诈骗，全家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随后寄给了荆建一封信以后，全家逃亡海外，最终音讯全无。等荆建发家后，也同样派人百般寻找，可一直下落不明。有极大的可能，在偷渡后，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有时候想想，这王国斌也算有能耐的人，居然成为最早一批国际诈骗的受害者。打开国门后，对海外的一切都是盲目崇拜，以为洋人全都是翩翩君子，也不知道以后交了多少学费？ 荆建还是很重视这份友情。既然已经重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国斌坠入悬崖。然而很可惜，荆建并不知道那场国际诈骗的具体过程，甚至连零零碎碎的细节都不了解。所以这一次的见面，只能多加提醒，希望王国斌能多加警惕。 如果还不行，荆建也准备自己多赚些钱，起码要把王国斌的欠债还上。没了钱又算什么鸟事？只要人还在，跟着自己，也绝对能保证让王国斌全家一生富裕。 不过，现在谈这些事还为时过早，连八字都没一撇，说了王国斌也不会相信。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县城，好好地招待他。 然而在转了一圈后，荆建就尴尬了。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县城里，根本没什么很好的地方。就是那几家国营饭店，那服务态度也像是欠了他们债似的。难道还去找陈驼子，吃辣酱面吗？ 还是王国斌解了围：“大荆！找个招待所先住下，买些酒菜，我们屋里喝。” 这两兄弟没什么可客气的。荆建立刻答应，在最整洁的县政府招待所定下房间，接着又买了不少酒和熟菜。看到他们俩提着酒菜进招待所，门口的服务员还想上前阻拦，可还没等他说话，王国斌就很隐蔽地往他口袋塞了两包烟。荆建眼挺尖，在那两包烟中，还夹有张大团结（十元纸币）呢。 服务态度瞬间急转直上。不仅把那间房留给他们俩，那服务员还主动从招待所食堂送来几道菜。等那服务员离开，俩人碰杯满饮第一杯酒，王国斌顺口抱怨道：“白酒太冲，要不是当兵时候喝了不少，顶不住这个劲。说好了，大荆。今天就是尽兴，我留的时间不会长，可能明天就走。” 荆建明白，王国斌的酒量并不大，所以现在说的普通话还挺标准：“那就自己倒酒自己喝的规矩。都一个班的弟兄，谁不知道谁根底？我还怕你吐得一塌糊涂呢。没兴趣给你当几天老妈子。” “嘿嘿。”王国斌并不在意挖苦，他笑道，“这次真不行，时间紧。就是趁着正月假期转一圈，看看你们这些老战友。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去了大林、小sd几个的家。后面还有几家呢。” 大林、小sd他们都是班里牺牲的战友，荆建就关心道：“他们几个家里还好？” “小sd是城市兵，还有个上学的弟弟，还算过得去。其他几家都不怎么好。大林家最惨，父母都躺床上，老婆还带着个刚会走路的女娃，哭得那个……，我都没敢留下，给了五百。”说着话，王国斌点上烟，眼角冒出泪花。 荆建接过烟点上，鼻子也有些发酸：“走的时候，把他们家中的地址留一份。十几个弟兄就剩咱们俩，他们家里的事，就是咱俩的事。” “么问题。” 荆建突然发现，自己前世的遗憾其实挺多。记不清前世中，与王国斌的这次见面，是否留下这份地址。也许在几次搬家或者离家出走后遗失了吧？直到很久以后，荆建才心血来潮地去寻找一番，可到了那个时候，许多战友家都发生了悲剧，就是因为贫穷。虽然荆建那时候都给了一大笔钱，但迟到的关心，又有什么用呢？ 比如小sd，他父母就因为下岗，全都积劳成疾的早逝。而班长大林的媳妇，她几次改嫁，又几次因为家暴离婚，就因为老少那几个拖油瓶。因此荆建决定，总得为他们做些什么。 场面有些沉闷，俩人喝着闷酒。终于，王国斌恢复过来：“大荆，说点高兴的。给你的礼先收下。”王国斌打开一个旅行袋，“这两块电子表，是给你和弟妹的……” “是嫂子！”别看王国斌的年龄确实大，荆建可不会轻易的放过这个原则问题。 “好好！你是大佬。”王国斌笑着继续说，“还有这些，你看看。这台双喇叭的录放机是最时髦的，也是送你的。” 这台后世已经完全淘汰的录放机，放如今是妥妥的高档电器。果然不错，王国斌家是南粤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不过荆建也不惯王国斌那得意劲，他吐着烟，冷冷道：“家里没通电。” “那最好。”王国斌同样不吃那一套，“我就收回，送谁不是送？” “呵呵！胆肥了啊？要！为什么不要？” “哈哈哈——！” 第9章丈人家 到最后，王国斌甚至连旅行袋中，那二十几盒录音带都送给了荆建。那些录音带还是港产正版货，而且是那几位香港乐坛巨星的最新专辑。就是最后，王国斌还很神秘地提醒荆建：“一定要藏好，这封面上的照片太……” 荆建仔细一看，立刻哭笑不得。无非穿衣造型性感些，和带色的挨的上吗？不过想到内地依然保守的环境，荆建也就笑笑不多说了。 酒过三旬，王国斌悄悄拿出两只厚厚的信封，推到荆建跟前，并且心虚地看着荆建：“大荆，老豆给的，没其他意思，更没看不起的意思。就……谢谢！” 荆建斜眼一看，这厚度足有2000。于是咧嘴一乐：“不矫情，正缺钱呢。”真是瞌睡送枕头，有了这么多钱，就根本不需要四处借了。对王国斌这样的兄弟，更不需要惺惺作态，为了面子什么的假客气。 荆建明白，这是答谢自己的救命之恩。可真的记不清，在前世的时候，似乎没这一出呀？也许那时候喝酒喝糊涂，或者是死要面子，推辞了吧？ 看到荆建痛快的收下钱，仿佛落了块大石头，王国斌眉开眼笑，举起酒杯：“干！” “干！诶，悠着点。” 没了心事，气氛更加活跃。荆建笑问道：“你家土豪？那么多钱？可能半年后，我会来南粤打工，有工作没？” “真的？”王国斌大喜过望，“我家做小五金的，正缺人。你会开车，正好送货，工钱不会少于200，吃住全包，还有提成。咱们兄弟一起干。” “呵呵。”荆建更是放心。万一高考落榜，就有退路了，“那就说好，到时候联络。等家里的事办完。” “么问题啦！” 很显然，王国斌的出手很大方，就一开车的司机，居然就肯拿出200工资。这时候的物价低得惊人。上百的工资，已经能算高工资。而一年收入达到万元的万元户，就已经类似后来的本地首富那层次的顶尖富豪了。 突然，荆建就想起王国斌的将来：“忘了提醒，做生意多个心眼，别被骗，尤其是外贸。” 王国斌却没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大荆！这用你说？你斌哥做生意可是那个？倒是你，肯定不行！哈哈。” “哼，吹吧！小心点。”见王国斌不以为然，荆建也就点到为止了。 俩人喝酒聊天到傍晚，又在一张床上呼噜了一夜。第二天，王国斌就搭乘头班长途汽车走了，而荆建在中午时分，回到了自己的家…… …… 今天还要赶回县城，所以抓紧时间，荆建就抬腿来到老丈人的家。 一进院门，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就扑过来，口齿伶俐：“姑父！” “乖！”荆建笑着弯腰，把赵霞的大侄女赵娣抱了起来。 前世中，听说自己发财，赵霞那仨兄弟都像狗皮膏药般，立刻贴了过来。也就是看赵霞的面子，荆建给了场面，胡乱塞了几个位置，出钱养着他们全家。也许也有这样的因素，使得赵霞就这么凑合着与荆建过。 可后来就过分了。由于荆建没有后代，那仨兄弟就动了心思，不仅在赵霞耳边怂恿，还天天让她那几个侄子在自己面前晃悠，把荆建恶心的不行。反而这大侄女赵娣，荆建倒是挺喜欢。 后来，荆建也被惹烦了，就私底下向赵霞抱怨：就是把财产全留给赵娣，也不给赵家男娃留一分。不过，这也就是牢骚而已。荆建的财产同样是赵霞的。他心里明白，真到那时候，赵霞总会偏心娘家的那几个男孩。 荆建正准备摸出五块，塞赵娣兜里，就见到赵霞大嫂刘金梅拽着大哥赵勇过来。刘金梅推了推赵勇，赵勇鼓起勇气：“妹夫，刚回来？三妹送走了？嗯……她，她说了没……？” 荆建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惦记着自己的地呢。荆建笑了笑：“我和小霞商量过了。地你们继续种，出产你们收，秋收后再还吧！” 见答应的这么爽快，这两夫妻有点意外。然而没过一会儿，刘金梅似乎又想起什么，居然上前急道：“那水费和提留款俺家不管。” 荆建心中冷笑，还得寸进尺了。自己的地归你们种，你们一分不交还不算，还要老子给你们交税费？于是冷冷道：“再说吧。” 这点城府还是有的，都已经准备和赵霞断关系了，还会在乎什么赵家吗？根本没必要废话，也不想费力气干架。索性敷衍。 “是小建？”屋里终于传来老丈人赵金河的声音，“那进屋吧！” 把赵娣送还给赵勇夫妇，荆建不紧不慢地走进赵家。随着赵金河手中的烟锅指指，荆建笑着上炕，在赵金河对面坐下。二话不说，递过一叠钱：“叔，这是今年的200块。有件事想知会你，离秋收还有大半年，我也没什么事，就县城报名了一个文化补习班，今晚就过去。以后就住县城了。”荆建并不想把自己参加高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所以简单的把高复班称为文化补习班。 之前，赵金河还有点担心，生怕自己要地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惹村里人的闲话。可没想到，荆建答应得相当爽快，所以还比较满意。现在又见到那200块钱，就更满意了。不过听了荆建的话，赵金河就倚老卖老：“文化补习班？多读点书，那也挺好。就是住在县城？村干部知道吗？昨天你没回家，支书就已经找你好几趟，你可千万别惹什么麻烦。” 荆建笑着拿出一包王国斌留下的云烟，拆开递过一支：“放心，叔。等会儿走之前，我会跟李支书说清楚的。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以前小霞留下的那些课本笔记都还在吗？我也一起带走。” “都在呢。”赵金河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而且还占地方，足有一箱多。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对荆建说，“小建，既然小霞已经嫁给你，有些事俺们做父母的本不该管，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荆建心中“嘿嘿”一笑，心想道：“终于来了。” 第10章告别老家 荆建已经很清楚，赵金河随后会说些什么话。无非是：他家姑娘有出息云云，荆家败落了云云，配不上云云……。最后必定画龙点睛——希望荆建认清现实，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嘿嘿，标准的重生离婚流？”荆建完全乐了。好开头！可是真心话，就赵霞家里那几个蝼蚁都不如的货色？连莫欺少年穷，打脸都提不起兴趣呀？ 没心思浪费时间，荆建索性挑明：“叔，我和小霞商量过了，一切以她前途为主。真到那么一天，好合好散，反正没孩子。不会为难你们家。” 赵金河眨着眼，抽了口旱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似乎一切都顺利的过分，又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仿佛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中。还没等赵金河继续说，荆建就笑着下地：“叔，如果没事，我就走了。东西在哪儿，我自己拿。” “好好，走吧！小勇，帮你妹夫找找。” …… 环视家中留下的家具物品，到处承载着点点回忆。让荆建的心头感慨万千。 前世那次离家，感觉并不深。总以为以后还会回老家，甚至有夫妻团聚的兴奋，还有对京城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而这一次，荆建已经基本肯定，再也不回来了。 带走的行李已经收拾好。铺盖换洗衣物、自己和赵霞留下的课本笔记、荆建自己的一些私人纪念品、还有那台录音机等。此外，就是荆白生留下的那几百枚太祖徽章。 潜逃事件告一段落后，荆白生的私人物品也已送回家。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后世能值好几万的，就是这时代特有的太祖徽章。不过现在这玩意根本不稀罕，荆建之所以带走，无非留下纪念罢了。 抚摸着一件件家具、一寸寸墙，慢慢走进厨房。那些锅碗瓢盆，还有吊着的腊肉，一大坛咸菜……，都要扔了，似乎愧对赵霞。而堆角落的那一大堆柴禾，那是自己辛苦好几天的劳动成果。 而现在……？ 荆建心中长叹，狠下心，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弯腰扛起扎着行李的扁担。走出房门、走出院门、依依不舍地关上，再看一眼，就一眼，不看了，走吧！鼻子有些发酸，这不应该啊？已经记不清上次流泪的时候，男儿就应该有泪不轻弹。不该这样啊！走了，再也不回头了…… 踏上离开村庄的土路，远处打麦场上，聚着三三两两闲聊的村民。正月农闲时分，聚一起家长里短，是这年代农村少有的娱乐之一。 荆建并不想成为村里的话题人物，就想这样悄悄离开。正好几个嬉闹的小孩经过，荆建叫住潘家老大：“去和老支书吱一声，我到县城住一阵。如果有事，让他县城找我。” 没想到这熊孩子一离开，就立刻奔跑着大呼小叫：“小娃叔要去县城啦！他要走啦！” 荆建一脸懵逼。 笑着摇摇头，荆建继续往村外走去，无视路两旁每户人家射出的目光，那目光中夹杂着同情、冷漠、鄙视和叹息等。想要走的低调，可看样子，已经无法低调。 荆建突然想起，未来自己一人得道，全村也同样鸡犬升天，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得到过自己的好处。而现在看看此情此景，也只能感叹，世态炎凉！ 并不屑记什么仇，也许未来自己发达后，这些乡里乡亲找上门，荆建照样会帮一把。与气量、大度什么的没什么关系，这就是社会道德准则，是人情世故。有时候也很无奈，人情社会有着自己的规矩。 来到村外的小青山，荆建停下脚步。他的母亲和爷爷都在这座小山上。当年为了响应中央“退坟还耕”的号召，父亲荆白生并未给他们立下坟墓，只是把骨灰洒在这里。导致都没有个祭扫的地方。 荆建放下行李，走向那小青山。抱向最粗大的那颗松树，荆建深情地吻了一口。“别了，我最亲爱的亲人，就把你们留在心中，带你们到天涯海角，直到永远……” …… 终于告别伤感，再次来到县城。按照魏颖芝留下的地址，没费多大劲，就寻找到她的住处。 那是一座大户宅院，前后几进几出，就是里面住的人家不少，而魏颖芝就住在偏厢的一套房子中。 见到荆建，魏颖芝很高兴，没有几句寒暄，就直奔主题：“小荆同志，来了？后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就是条件比较差。你先看看，满意再说。” 跟随魏颖芝穿过走廊，没走几步，就来到自己租的房。荆建一看这宅院结构，就知道这里原先是杂物间。门打开一瞧，果然不错，就七、八平米，里面一桌一椅一张单人床。魏颖芝有些不好意思：“比较简陋，你先住着。小荆同志……” 荆建笑着打断：“叫小荆吧。以后我还是你学生呢。这里挺好，这里是半年租金。”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卷钱。 “太多。”魏颖芝连忙推辞。 “真觉得多，多余就算搭伙费。”荆建笑道，“我也没时间做饭，不麻烦的话，就赏口饭？” “贫嘴。”娇笑声中，魏颖芝赏了荆建几个白眼。 在荆建坚持下，魏颖芝最终收下钱。接着，她简单介绍了学校的课程安排。 高复班的课程其实挺简单。已经没什么新课，只余下一件事——高考强化训练。 每逢周五、周六，进行理科七门功课的模拟考。周日半天喘口气。周一到周四就是分析试卷和准备下一次模拟考的复习。如此循环。完全是题海战术加疲劳轰炸。而明天，就是新学期第一次的摸底考。 至于晚自习和周日自习，除非是特殊安排，可上可不上，可以在学校复习，有值班老师答疑，也可以自己回家复习。 已经没时间去准备这次摸底考，荆建索性放开心态，想要摸摸自己的真实底子，为以后针对性的复习做准备。等到魏颖芝放下钥匙离开，他就解开行李，开始整理起房间。 第11章烟花易冷（一） 魏颖芝拿着一只已经打满水的暖瓶和一盏台灯，轻轻的敲门。 房门立刻打开，看到魏颖芝手中的东西，荆建有些吃惊和赞赏，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后迎她进了屋。 “还缺啥？我这里有的话，就别客气。”魏颖芝一边热情地笑道，一边开始参观。让她有点意外，就这么很短的时间，房间已经整理的有模有样。行李已经分门别类的放好，荆建正哼着小调在整理床铺。习惯了军营生活，对内务卫生也成为习惯。 “啦啦……，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前世中，荆建很喜欢周杰伦的中国风歌曲，所以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无意中哼唱出了这首《烟花易冷》。刚一开始，魏颖芝还未注意，然而没一会儿，就被这迥异于这时代的曲调吸引住了。 “你……？这是什么歌？”魏颖芝好奇地问道。 “嗯？”荆建瞬刻清醒，居然一不留神，就来了个超时代，“呵呵，自娱小作，不登大雅之堂。” “啊？”魏颖芝可爱地捂住嘴，露出吃惊的表情，不得不承认，她很有风情，“你还会写歌？”女人的好奇心立刻满值，“歌词歌曲有吗？可以欣赏一下吗？” 一开始，可以说是被怪异的曲调所吸引，但听了没几句，魏颖芝就感觉这歌词很有味道。而且这竟然是荆建所写？这就更引起她的好奇。 恰好此时，荆建铺好了军用毛毯。既然魏颖芝喜欢这首歌，荆建也没多考虑，对魏颖芝笑笑，接着就找出纸笔。 画上五根线，荆建开始熟练的填上小蝌蚪。前世穷的只剩钱以后，荆建与大多数富豪一样，开始花钱追求文化。然而在琴棋书画中，棋和画实在没有天赋，书也仅仅是马马虎虎，一手钢笔字倒还可以。就是琴还算玩出名堂，在高薪聘请的名师教授后，吉他和手风琴都具有业余高手水准，因此默写一首歌曲，当然就更不在话下。 可没想到，还没填写好一行，就听到身后期期艾艾的问话：“你……这是五线谱吗？” “嗯！”荆建笑着转过头。 “可……”魏颖芝俏脸尴尬得通红，“可我不懂……” “咳咳！”荆建憋住笑，“对不起，我写简谱。……哈哈哈！” “不许笑！” “不笑不笑。……哈哈哈哈！” 就算到现在，认识五线谱的又能有几人？可荆建就是憋不住笑…… ****************************************************************** “一群俗人，俗不可耐！”青年戴着顶裤腿改成的高帽，在双人床上张牙舞爪地跳着，不顾那张可怜的床发出“嘎吱”声响。周围围着四、五人，面对着这样小丑般的举动，却齐齐射出崇拜的目光，仿佛这里是神经病院的病房。 “饿了，玲玲，我要吃夜宵。”突然，那青年对身边一位少妇嚷道。 那少妇立刻流露出慌张的神情：“小世，这大晚上哪里有东西？”不像进入二十一世纪，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根本没什么夜生活，夜晚就没什么饭店开张，更不用说什么夜排档。 可万万没想到，那青年猛然往床上一坐，蹬着腿嚎啕大哭：“我要吃，饿了，饿了嘛！” 这一下，让那位名叫玲玲的少妇尴尬万分。虽然婚后多少已经习惯，但如此奇葩的“童趣”，依然令人有点昏厥。 幸好边上有人解围：“王世老师真性情，写的诗才会如童心般纯净，直入人心扉。就麻烦几位，去招待所厨房找找，别怕花钱。”话音刚落，其他几位都急着冲出房间…… 这位如同孩子般的，精神状态怎么看也不正常的王世，他就是诗歌界的新贵，开创了朦胧诗，如同龙卷风般风靡大江南北，受到男男女女各色文青的狂热追捧。这是一个精神匮乏的时代，也是一个奇葩频出的时代。 而就在今天，王世在他那位名叫方玲的妻子陪同下，在几位粉丝的簇拥下，来到这里，受邀与本地文坛的名流交流。然而这次交流不怎么成功，许多“老朽腐烂守旧落后”的本地文人纷纷批评，尤其指向王世唯一自傲的朦胧诗。于是气急之下，不顾晚宴的相邀，王世愤然离开。 饭菜很快送到，看到自己丈夫露出那副哭闹后，获得自己心爱玩具的得意神情。方玲为难地对那解围青年挤出笑容：“谢谢。” 那青年却受宠若惊：“客气嫂子。我叫凌建民，特别爱王世老师的诗。我自己也曾模仿过几首，还希望老师嫂子能多多斧正。” 其实这就是蹭名声，古今中外文化界通行的一种潜规则。花花轿子人抬人，方玲就准备答应。没想到王世绝不走寻常路：“被世俗的污秽玷污，又如何获得好诗歌？精神家园的美，只有从如水般的女子身上发现。我一生梦想，就是建设人间女儿国。” 一听这话，凌建民差点儿一口老血。费尽心思，混入王世的粉丝圈，难道功亏一篑？眼中犹豫了片刻，他就准备拼了。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为了自己在诗坛的发展，把那个曾经伤害过的女人再伤害一次，又能怎么样？ “王世老师！我认识这里附近的一位女子，气质纯美，同样爱好文学。” “哦？”王世的双眼立刻发光，“哪里？能见见吗？” “就在临近的一个县城，听说她现在是语文老师。如果明早出发，晚上就能见面。请您放心，我会给您引见。” “就这么定了。”王世一口答应，“引见没必要。乘兴而来，有缘相见，我们直接上门。” “王世老师真乃魏晋名士风流。” “古人何足道？古往今来，能获精神升华者，又能有几人乎？” “哈哈，正是正是，确实。” 一旁的方玲望着自己的丈夫，美目中流露的居然还是崇拜。真不明白，是否理解这样的话题，她究竟是什么心态？ 第12章烟花易冷（二） “……浮图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写完谱子，荆建开始默写歌词。魏颖芝站在荆建身后，从他肩膀上往下看，正看到荆建那张认真的侧脸。一边轻轻默念，一边说：“能……唱给我听听吗？” 荆建偏偏头，微微一笑，一边继续写，一边轻声哼唱起：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静静的听着曲调，魏颖芝欲言又止。中国风追求的是古韵风，而古韵这种东西，自是一种特定的心境。任凭暴风骤雨我自心定，任凭地动山摇归于平淡。那是一种时光的气息、岁月的沉淀，如诗如画般淡墨水彩。 魏颖芝的欣赏水平其实很高。家学渊源，可以说出自书香门第。虽然如同现今的各色文青一样，喜欢的是流行新诗，但还是能很好的鉴赏那些古韵古诗词。 平心而论，这歌词算不上出色，过于浅白，还有着为了押韵，拼凑的痕迹。但另一方面，像是在碎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境。而且这出自荆建之手？魏颖芝看看荆建的侧脸，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问：“可以说吗，你家成分？” “祖祖辈辈贫农，无穷匮也。”荆建笑道，他明白魏颖芝的想法，“不是说过，游戏小作？你看看玩玩即可，别太认真？” ********************************************************* 晾好衣物，扎起刚洗完的长发，不理睬宿舍另两位疯丫头的嬉闹，赵霞坐到自己的写字台前。刚铺开空白信纸，身后就被人搂抱住：“写啥子呦？给情哥哥耶？咯咯咯——！” 一听这口音疯笑，赵霞就知道是下铺那个川妹子秦姿：“怎么还不去舞会？” “去了，一群饿狼似的，就回来了。咯咯咯！”秦姿笑着回答。 “那不正好，你这团干部就该以身作则，化身小白羊，拯救呗。嘻嘻嘻！”在学校里，赵霞与秦姿关系最要好。相对于赵霞的文静，秦姿就比较活泼，并且还在团委工作。而在今晚，就是团委在这学期组织的第一场舞会。然而这样的学生舞会，像秦姿这样的校花级别的女生，就特别受欢迎，再加上华清向来就粥多僧少，秦姿被纠缠的烦不胜烦，于是开场没多久，她就躲回到自己宿舍。 “写给谁？你定亲的那位？这次回家，你们俩口子怎么样？”玩闹也是有分寸，秦姿不影响到赵霞写私信，所以坐躺在自己铺位上。不过该八卦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什么俩口子呀？只是订婚。”赵霞娇羞道。在一年多前，新生填写《入学情况表》的时候，赵霞不知该如何填写“婚姻状况”。也许出于羞涩、也许不想其他人知道，或许还有些什么其他小心思，于是老实巴交的她，最后竟然填写了“订婚”。虽然在收上表格后，获得修改为“未婚”，但这个表格就成为了小范围的趣事。 再加上在填写高考志愿表上，赵霞当时是“未婚”，所以在她的档案中，倒也完全是清清白白。随后赵霞也就隐瞒下来，也没人怀疑她已经结婚。只有秦姿等几位好友，知道她在老家有订婚对象。 当然，在80年代许多地方，订婚已经等同于结婚，而悔婚也同样等同于离婚。至于悔婚或者离婚的社会舆论谴责，那是极其可怕的。也是现在的我们难以想象的。 “理啥子包办婚姻？要做思想解放的新女性。”秦姿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她还是了解一些赵霞的家里情况，“隔壁班的王成文托我捎话，有兴趣没？” “你就别胡闹了。”赵霞正心烦意乱。 “也对，脸上的痘子多了些。咯咯咯——！都能做豆皮了。咯咯咯……”相貌协会似乎无处不在。 赵霞含笑虎着脸反击：“你自己春心萌动，别捎上我。老实交代，看上哪位？本姑娘出马为你跑腿。” “本姑娘天生丽质，还用人介绍？”秦姿拿出一封信晃了晃，“又来一封。太不成熟，大学时期不考虑。”说完以后，秦姿看都不看那封求爱信，把它扔到边上。 赵霞白了一眼：“心狠的恶毒女人，又一颗心破碎了。” “这叫快刀斩乱麻。”秦姿毫不为耻，“说正经的，听说下个学期我们又有公派留学名额，到时候想想法子，通过团委给你弄个资格。你自己口紧些，平时也多多复习，争取一起考上，再一起出国。” “留学出国？那是真的吗？”赵霞万分惊喜。她当然十分愿意、十分向往。可突然，就想到自己的丈夫荆建，想起了分别时的话，又想到下火车才发现的，自己包里的那100元。心乱如麻！ *************************************************************** 魏颖芝咀嚼着歌词，轻轻跟随着哼唱，感觉自己已经被弄得手足无措，乱了心绪。歌曲其实不在乎好坏，只在乎能否共鸣。想起自己年少随父母赶回乡下，老师歧视、同学欺负，最快乐的反而是躲在家中，看着家中残留的书籍。 总算自己成绩优秀，毕业后成为代课老师。也许是命中一劫，遇上那位城里的知青，相互吸引，畅谈文学，逐渐心心相印，可回城的风潮，他无情留下一句“分手吧！”，在自己的哭泣中，一切就随风而逝。 进修后进了县城二中，落实政策还回了县城中的老家大宅。虽然自己已经算是县里人，但与那个曾经的他却越来越遥远。哀大莫过于心死，可为什么，自己总也放不下呢？ 转眼又望向荆建，挥洒写歌词如信手拈来，仿佛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第13章烟花易冷（三） 握笔写上“小娃”，赵霞想了想，划掉。又写上“吾夫”，这次犹豫的时间较长，还是划掉。赵霞长叹一声，也就是写封信，怎么连开头的称呼都那么难呢？ 宿舍其他几人或在看书，或已经睡觉。赵霞突然回忆起荆建，这次回家，这位小丈夫给自己的感觉，似乎被一层薄纱笼罩般，模糊看不清，尤其是最后的那一晚。 终于下定决心，赵霞落笔：“小娃吾爱，您好！”写完这句，赵霞的脸微微一红。 “我刚到学校，明天就开学。你给的一百已收好。以后别这样，学校有助学金。我挺好，家中的一切就拜托你……” 一口气，写完了该交待的事，赵霞深呼吸了几口，话题开始深入： “我上大学，你曾经上战场。往大里说，为了祖国现代化；往小里说，为自己改变命运。原谅我，也许女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没人喜欢农村的苦日子，谁不向往城里人？谁又愿意当农民？卢梭曾在《爱弥儿》中的名言：一个人要能够在自己的地位发生变化的时候毅然抛弃那种地位，不顾命运的摆布而立身做人，才说得上是幸福的。在这里，我稍作引申，能满足我们的抱负追求，能获得我们俩的幸福，难道就在安于现状之中？地位都不能够改变，何来立身做人？又何来幸福？” “今天就想说说心里话。” “那年刚到京城，不怕笑话，看花了眼。真的找不出词来形容，就是花了眼。老家农村与首都的那种贫富差距，都不知如何给你描述。其实在你的话中，也听出你有自己的梦想。虽然像是童话，别墅汽车、国外旅游，但我们的村子里，居然都没通电？就算听说年底前会布线，难道有了灯泡，就实现了电气化吗？” “那个时候对我的触动，颤动我的全身。那种感觉，不知你能否理解？真的没有经历，就无法体会。作为最亲密的你和我，不想隐瞒，当时我就发誓，留在城市里，不想在落后的农村生活。” “也许我的心绪有些乱，别胡想。当时既然已经答应，我就准备与你一辈子。一直未变，直到现在。但努力不仅是我。你是男人，扛起这个家的应该是你。所以离开时，你说的话，我很伤心很伤心。你似乎已经放弃、似乎认命。我感觉到你的善良，但这不是理由，你应该努力到城里，努力陪在我的身边。” “我有一位老师，是恢复高考后那一届的。毕业后，找了个城市媳妇，与农村里的离了婚。还有，现在我身边也有几位同学，同样在农村曾经结婚订婚，但他们几乎都开始在城里找对象。恋旧情的是有，但绝不多。当然，他们都是男人，以后让媳妇进城就容易些。但女人又该怎么办？怎么办？” “每次听到这样的故事，我都很害怕，真的害怕极了。甚至有几次在夜里做噩梦。也许女人天性软弱，每次害怕的时候，都希望有人依靠。” “也许给了你难题。你如何努力进城，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这不应该难住你。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你都能闯过，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 “信的最后，向你道歉。我不想违心的欺骗。我喜欢努力奋斗的爱人，不喜欢那些满嘴理由的懒人；我喜欢乐观向上的爱人，不喜欢那些甘于沉沦的悲观者；我喜欢陪我同路追求梦想的爱人，忍受不了长期的分开。” “我还保证，我等你，不仅能等你到毕业，甚至还能更长时间。希望你不会让我我失望。” …… 放下笔，像是放下一件心事。想着荆建，赵霞抿了抿嘴：如果小娃能在这样的刺激后，真的奋进努力，这样就最好了。 ***********************************************************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魏颖芝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歌，应该是民歌和流行歌拼凑的吧？”总感觉令人难以置信，这曲歌，跟美声肯定挨不上，但似乎也不像很纯粹的民歌或者流行歌。算是四不像，好像是种新类型的探索尝试。 “能入耳吗？”荆建对周杰伦有信心。这歌曲确实不同于现在的流行。如果魏颖芝是所谓的正统捍卫者，荆建也无所谓；如果她是叛经离道者，荆建更是不在意。对荆建来说，歌曲只分好听不好听。 “挺有趣的。”魏颖芝露出笑容，斟酌着用词。对于这样超前的歌曲类型，虽然耳目一新，但多少有些不习惯。不过……听着倒也顺耳。看着那些歌词，又看看荆建脸上的表情，隐隐感觉，就应该是荆建所写，洒脱自信，应该肯定是吧！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终于写完，魏颖芝拿起那几张纸，很喜欢，对荆建扬了扬，问：“能送我吗？” 荆建哑然失笑：“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他根本没想过，通过抄歌去出名泡妞。所以这些流行歌曲也算不上什么资源。既然魏颖芝喜欢，那就拿去，“你喜欢流行歌曲，我这里还有二十几盘磁带，都是港台歌星。” “哈……这不太好吧？” “江湖儿女，何须客气？算借你的。班主任的马屁得拍。” “呵呵。” …… 关了灯，抽完一根烟。今天晚上的小插曲，丝毫未影响到荆建，他上床批上毛毯，闭眼休息。 独自坐在屋中，看到杂物间的灯光已经变暗，魏颖芝扫了一眼桌上带回的磁带，又看了遍手中的《烟花易冷》，微微一笑，抽出一本散文集，小心地夹入到书中。唱了几声曲调，双手撑在脸上，光线昏暗的房间中，怔怔地盯着那本夹着纸的散文集…… 第14章不好混的文化圈 斑驳的墙壁，一块大黑板。课桌椅都相当陈旧，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 静静坐在教室里，开始自己高复班的第一天，更是等待摸底考的开始。突然感觉到身边的眼神有些不善，荆建转过头，对着那位有点婴儿肥的同桌，很友善的笑了笑。 这位同桌是个小姑娘，名叫方娅。进入这个高复班才知道，整个班级学生极多，足有五、六十位，几乎都已经塞满。而这位方娅同学比较倒霉，她身边仅有一个空位置，于是就把荆建安排上了。 这个年纪已经有男女有别的概念。所以荆建很理解，为什么方娅会如此反感。可那个真的很无辜，荆建也不想呀？反正也不用解释什么，一切就为了高考。 没多久，魏颖芝拿着一叠考卷进入教室：“不知同学们在寒假复习的怎么样？最后一学期，希望大家努力，动员的话就不多说。今天是摸底考，还是老规矩，不许交头接耳。成绩是自己的，希望同学们自觉。” 摸底考的第一门果然是语文。似乎是很久远的记忆，对如此正规的考试都有点不习惯。把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荆建多少有了底，立刻开始埋头答题。 然而，接下来的感觉就两个字——难过。许多内容似曾相识，但似乎又不能确定。比猜答案好那么一点，但起码有一大半的答案不能肯定正确。 就这么，磕磕碰碰地做着试题，荆建是连连皱眉，速度也是越来越慢。在满教室“唰唰唰”的答题声中，突然，他感觉身旁多了道身影…… 魏颖芝低头看着荆建的试卷，同样是眉头紧锁。不出她所料，荆建有基础，但很生疏，尤其是那答题速度，甚至连按时完cd很紧张。 而答案的正确率也最多一半，甚至还不到。就算最后的作文合格，也很难获得60分（当时高考语文满分120）。 所以看了一会儿以后，魏颖芝就暗暗摇头离开了。她心想道：如果其他课目也是这水平，就不提本科大专分数线了，甚至连通过高考预考都毫无希望，都要差上几十分。也只能希望荆建偏科，语文是弱项，其他都是强项。要不然，就完全没有任何希望，只余绝望。再努力也不行。 这个判断其实没错。但怎么说呢，魏颖芝多少有点关心则乱，太过悲观了。 如果静下心，仔细分析荆建的试卷，就能发现，理解题上，荆建的失分就很少；但记忆题，只能说是惨不忍睹。长时间的脱离学习，确实影响很大。但反过来说，在短时间内很快提高，难度也不大。毕竟相对那些理解题，死记硬背就容易许多。 …… 高考的日程安排是三天，而摸底考和随后每次模拟考，全都被压缩为两天，因此时间很紧凑。考完今天四门，荆建已经是头昏脑胀。但他同样疼并快乐着。 虽然今天感觉自己的成绩很差，应该说，远差两年前的高考水平，但荆建发现一个惊喜——自己不仅有着后世的记忆，而且前世的这个时间节点的记忆也同样保存完好。换句话说，虽然高考内容记忆生疏许多，但也没有到全部遗忘的程度，甚至还隐藏着很深的印象。如此一来，将大大减轻自己复习的难度，也能够很快恢复记忆。 结束了今天的课程，班上许多同学都放弃了晚自习，荆建也同样如此。自己一间单人间，学习环境很好，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在家复习效率更高。于是街上买了几个馒头和小菜，准备当成今晚和明早的饭，接着，荆建就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家。 “小伙子，你是魏老师家的什么人？”一进院门，荆建就被一位八婆大妈给拉住了。这位是李大妈，同样是大宅中的住户之一。 “大妈，叫我小荆。我是魏老师的表哥，这次参加高考，到二中学习，所以就到表妹家投宿。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多多包涵。”荆建一眼就明白，李大妈是位喜欢家长里短的主，索性就多啰嗦几句，免得以后有麻烦。 恰巧这时，魏颖芝提着公文包走过，她白了荆建一眼：“小捣蛋样，表弟！” 留下那位一脸糊涂的李大妈，俩人各回各屋。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晚上想吃什么？” “我已经买了馒头。” “那再整个汤，一起吃。” 一直观察着俩“表兄妹”的互动，发觉他们落落大方毫无掩饰。无奈的撇撇嘴，李大妈准备另找他人去进行自己感兴趣的娱乐。可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哗啦啦”一下子进来好几人…… …… “小魏，有人找！”李大妈叫声嘹亮。 魏颖芝卷下袖口，疑惑地走出房间，一眼见到领头的凌建民笑着大步向自己走来，她愣在当场，眼泪“唰”的一声下来了。虽然很气愤，魏颖芝依然涵养很好，压住语音，低声道：“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样，颖芝。”凌建民露出最迷人的微笑向前，想拉住魏颖芝的手，被魏颖芝不留痕迹地躲开。凌建民又换了一副诚恳的面容，“我们还是朋友，还是……” “雅兰幽芳，脱俗无稽。”王世双眼冒光，一把拉开凌建民，直愣愣盯着魏颖芝，把她吓得后退一步。 “这位是王世老师，我们今日特意来拜访。”又一位粉丝甲在一旁帮腔，“是小魏吧？一起秉烛作诗，人生快意。” 魏颖芝又吓得退了一步。 “脱俗男女，何拘何碍？”粉丝乙说话了，“跟我们走吧！” 魏颖芝已经吓得倒退靠在墙上。 “这位妹妹，”方玲披挂出马。也许同为女性，魏颖芝终于被她抓住胳膊，“我们几位文学好友路过此地，办个诗会，邀你参加。走，机会难得，别犹豫了。” 魏颖芝已经完全吓傻，嘴哆嗦的几乎说不出话。这倒也不能怪她，谁都知道，文化圈很不好混，要有很大很强悍的心脏。 ps:商战文，怎么越来越言情向？泪奔，都未满十四！ 跪求收藏、推荐！ 谢谢！ 第15章梨花体 吵闹声早已引起宅院中住户的围观，荆建也同样隔着门缝默默在看。应该不是讨债寻仇，也不像感情纠葛。就是边上那男青年似乎与魏颖芝有瓜葛，其他人似乎她都不认识。然而当荆建听到“王世老师”，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前世中，荆建一直在商界驰骋，与艺术界毫无……咳咳，有几位女明星不提也罢，反正几乎没交集，更谈不上什么熟悉。更不用说，80年代的那些流行了。但这位诗人王世，荆建倒是略有耳闻。因为关于他，前世网上曾经有场不大不小的撕逼。 当时已经是王世二十年祭日。文化界不少有名或者无名的文人诗人纷纷撰文纪念，什么天妒英才啦，什么诗坛损失啦，甚至还为王世拍了部纪录片，其中有不少美溢。当然，不能想的太龌蹉，这绝不是吃人血馒头，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蹭名气。 然而事实又是怎么样的呢？ 靠着著名诗人的名气，王世和方玲随后出国，并且移民定居新西兰。随后又把一位王世的红颜知己带出国，三人同居，文化圈中的小三，能叫小三吗？反正不管怎么样，终于建立了王世心目中的人间女儿国，甚至连他自己的儿子都送给他人收养。 具体也就不多说，就说说仨人结局： 那位红颜知己一出国，立马抛弃了最高雅的精神升华，为了物质文明，为了绿卡，与他人结婚离去； 方玲更是丑陋。勾搭奸夫，并且劝说王世同意。没看错，让自己的丈夫同意！劝说王世自杀，并且在自杀前，与王世合作了一本小说，争取获得一笔钱。并且准备在王世自杀后，与奸夫结婚。而王世居然同意了； 至于王世？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他已经有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什么样的奇葩举动都能理解。不过，结局就出乎方玲的意料，到最后，王世居然对自杀反悔了。方玲差点儿一口老血，依然决意离去，于是王世就先杀方玲，随后……又自杀了。 倒是一个好剧本，两个道德败坏的女人与一个疯子。 荆建扫了一眼，没寻找那位传说中的红颜知己。但又发现，王世、方玲和他们的粉丝似乎都越来越亢奋。一般来说，荆建不会去插手这样的破事。如果有危险，可以去找警察。至于其他？作为成年人，无论魏颖芝有什么选择，都自己承担相应后果。谁会脑抽，一天到晚去想什么英雄救美呢？ 然而又看到王世越来越灼热的眼神，魏颖芝的神情也越来越惶恐，荆建苦笑，总不能让魏颖芝面对疯子吧？接着就推开门大步走了过去。 几把推开周围的人，荆建就来到魏颖芝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荆建对着王世露齿一笑：“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是她爱人。” “呃……？”全场一愣，最吃味的是凌建民，脑子最乱的是魏颖芝。 荆建深情地对魏颖芝一笑：“回屋吧！你身子重，要好好休息。对不起，招待不周，诸位！”一说完，就毫不停顿地搂着魏颖芝离开。 “怎么会这样？会这样？”王世立刻信仰崩溃，“好端端一位女子，居然堕入世俗！没劲，走啦——！”他甩手一离开，其他人也都跟随，没一会儿，就走的没了影。而走在最后的凌建民，他还眼神复杂的回看了一眼。 …… “放开！”终于清醒过来的魏颖芝小小挣扎。 荆建松开手，对一旁热情凑过来的李大妈微笑道：“表妹！” 这回李大妈倒没有误会，她经验实在丰富：“刚才边上的那位就是……？魏老师，你表哥倒是机灵。别为那种男人伤心。大妈认识一个男孩，倒不错……” 魏颖芝终于完全清醒，对荆建一瞪眼：“他是表弟！大妈，对不起，我想静静。” “嘭”一声关上门，荆建摇头准备离开，门又“嘭”的打开：“荆建！馒头拿来，进来帮忙！”这火气，让荆建笑着对李大妈耸耸肩。 一进屋，责问就扑面而来：“刚才为什么……流氓。”魏颖芝咬牙切齿。 荆建随意地走到砧板旁，拿起菜刀，开始切萝卜：“大姐，不会余情未了吧？” 魏颖芝夺过菜刀，萝卜切的“砰砰”响：“要你管？” 荆建把馒头放入蒸笼，开始蒸：“俺这种小孩子就不明白，谈情说爱有什么好玩？” “噗嗤”，魏颖芝拼命忍住笑：“你还小孩子？” “请叫我红领巾。”荆建打谐逗趣，“俺永远的未满十四，把老师当……表妹。” “咯咯咯——！”魏颖芝笑如花艳。白了荆建好几眼，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谢谢！” 其实魏颖芝心中明白，荆建处理的方法是最简单有效的那种，而且永绝后患。现在又闭口不提，顾及自己心中感受。她又不笨，从凌建民的出现，到王世他们的表现，已经很明白是什么情况。虽然想到刚才凌建民的恶心做法，心中是气愤难忍，但在不知不觉之中，似乎感觉不会再心痛。 这个时候，魏颖芝只是想有个人倾诉：“当年我还在代课老师培训班……” 荆建立刻打断，关系还没那么熟：“每个人都有秘密，聊些其他吧。比如，白菜萝卜汤要少放盐？” 俩人笑了。魏颖芝开始切白菜：“那就聊聊文学。你那首歌不错，熟悉现代诗吗？” “梨花体？”荆建有些意外，甚至脱口而出一个后世“著名”现代诗流派。发现不对，他立刻解释说，“就那种躺梨树下，看着梨花都能写出的诗？” 果然，魏颖芝很好奇：“什么是梨花体？” “呵呵。就是口水诗，口语化的诗歌。随便找一句话，拆开断句分几行，就是一首诗。” “这……开玩笑吧？”魏颖芝难以置信。 “你不信？那我就来一首。毫无疑问，白菜萝卜汤，是最好吃的。嗯？”荆建挑挑眉。 魏颖芝眨着眼老半天：“你说的……那是诗？” 第16章分数很差 无非是闲聊，面对魏颖芝的疑问，荆建笑着胡说八道：“呵呵，如假包换。这是对黑土地敬意后的解构，更是对俺表妹厨艺的自信展示。有那种沉厚沧桑美。” 魏颖芝立刻笑啐道：“再胡说什么表妹，小心揍你。记住，你是表弟。不过，你也忒会编了，胡说一通，似乎还挺有道理。就是……” “一针见血？”荆建笑着补充完整。 “嗯！”魏颖芝认真点头，“口太臭，需要刷牙。”说完后，她大笑，俏脸再也绷不住。 “其实我不反感现代诗，也不怎么懂。但我认为，诗歌诗歌，诗与歌不分家，无论是什么诗，要有韵律美。要不然，越来越口水化，少了美感，只能靠吹捧和胡乱解释来吹嘘，如果继续这样，现代诗会越来越没有生命力。” “你是说，今天那位王世老师他们走上歧路？”谈到文学，魏颖芝这位女文青依然热爱，并不会受到今天事件的影响。 “那么多人喜欢，不能否认有才华。”只有文人才会相轻。作为商界精英，对其他行业的顶尖人物，荆建向来保持有礼貌的尊敬。 收拾桌子，把做好的饭菜放上。荆建随口问道：“昨晚给你的流行曲，听了没？” “封面都是些啥？”魏颖芝的脸微微一红，“港台的那些都那么穿？” “舞台造型夸张些。日常还是挺正常。”荆建取了一只馒头，咬了一口。 “曲调倒是挺好听，可那些歌词也都听不懂，语调真怪。”魏颖芝夹了一点凉菜放嘴里。 “粤语，南粤方言，学名鸟语。”荆建一本正经的解释，“多听听就习惯，封面反面就有歌词。英语歌、日语歌，美声还有意大利语，不都一样？” “你懂的倒是多。”感觉一直荆建掌握主动，魏颖芝稍有些不服气，“今天摸底考，感觉怎么样？” “大姐，揭伤疤很疼呀。”荆建一口把剩下的馒头塞嘴里，“都在一半分数上下。” “和我判断的差不多。”魏颖芝点点头，“那你明天的几门有把握没？” “应该和今天的差不多。”荆建喝了一口汤。 “那你怎么考虑？”魏颖芝抬起头，“这分数差太远。要不，我和主任说说，反正刚开学，还能退学费。” “等明天考完吧！” “也行。” …… 第二天的考试依然磕磕绊绊，荆建依然感觉难过。第三天就是星期天，就上午半天自习，令人意外，教室里满满当当，居然没人缺席。 “方娅。”荆建好奇地问自己的同桌，“人怎么这么多？平常自习课，有一半人就不错了。” 这几天一直挺客气，方娅也不好意思太冷淡：“今天自习课结束的时候，会张榜模拟考的成绩和名次。所以都在等下课呢。” “这样？”荆建点点头，“那以后每个星期天都这样？” “都这样。每个星期排名次，像催命符似的。你这次怎么样？” “应该比你差。你成绩应该挺好。”荆建捧了一句。 “也没那么好啦！”方娅挺得意。确实挺好骗，她的眼神和善许多。 果然，自习课的下课铃一响，所有同学都冲向教学楼外的告示栏。荆建没那么心急，抢着去人挤人，直到人走的差不多，他才不紧不慢地整理书包，走出教室。 告示栏前已经没什么人，荆建很快找到自己11班的那张。仔细一寻找，找到自己的名字，果然成绩不怎么好，总分仅有312分。 让荆建有些意外，自己那样的烂成绩，居然还是班级37名。荆建心知肚明，自己的成绩连预考分数线都差远了。而高复班的其他同学，他们不像自己，没有断了学习，居然还有21人比自己差。而这些同学？应该是毫无希望了吧？ 荆建并不知道，有多少家长和同学，他们为了鲤鱼跃龙门，有那么一丝希望就想搏，甚至毫无希望还要搏。不能说是愚蠢，只感觉到悲壮。叹息之余，只能说，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真的没办法啊！ 最后，荆建寻找到方娅的名次——13名。倒是真的算不错了。 ……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魏颖芝果然再次询问：“你这次37名，分数312分。按照以往的经验，高复班的前20能通过预考，你都差了有近30分。劝你一句，放弃吧！现在退学费还来得及。再过几星期，我很难开口了。” 荆建微笑着一边吃，一边说：“不劳你驾，我还是准备试试。” “好心当成驴肝肺。”魏颖芝有点生气，“机会真的很渺茫。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家里我做主。”荆建的笑容很欠揍，“你就把我当倔驴吧。” “确实驴脑袋。”魏颖芝有些无奈，“那这样吧，先给你介绍情况，你自己判断。” …… 离开后回到自己房间，荆建非但没有灰心丧气，他反而心里有了底。 刚才魏颖芝的介绍很详细，如果正确的话，那么自己离通过预考的分数线，也仅仅只差了30分不到，离大专录取分数线，差了50分。如果再往上算，离本科录取分数线，差了110分左右，离重点大学本科的录取分数线，差了160分。还往上，华清等顶级学府，那就是200分以上。不过，顶级学府也就是算算分数罢了，没那个梦游的必要。 而这次摸底考，却并不是荆建的真实水平。 政治中，时政的那20分，荆建根本没时间熟背，只能凭印象瞎填，最后才拿到4分。而这些送分的题目，只要死记硬背，怎么也能拿到17、8分。这就差了近15分。 其他的那些课目，由于长时间没有复习，许多知识点都已经遗忘，各丢分了5到20分左右，平均以后，算每门10分，那也有60分。 而这些并不很难，只要全面复习几遍，再死记硬背一番，就能很快掌握。如此一算，加起来就是75分左右，通过预考绝没问题，连大专都把握很大。甚至努力一把，还有本科的可能。再怎么说，还有整整一学期的时间呢。 第17章家访 一判断完，荆建首先就制定了本星期的学习计划，准备其他先放放，优先把时政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与此同时，还要先易后难，把自己最拿手的生物和英语给捡起来。 说起生物，那是荆建曾经的骄傲。这也是他以前唯一能与赵霞媲美的课目，甚至还稍好一些。原因很简单，荆建是曾经的生物课代表。就算是这次，荆建在生物上的失分才10几分，是失分最少的课目，成绩也是最好。就是生物在高考中才占50分，所以抢分的幅度并不怎么大。 而英语，那就一言难尽了。 在82年的那一届中，荆建与赵霞差距最大的，就是数学和英语。而在高考中，数学和语文的占分比最高，达到120分。除此之外，数理化各有10分的附加题。就不提那些超难的附加题。对那些外星人题目，荆建只能跪了，也对赵霞的一骑绝尘默默献上自己膝盖。 而在82年的英语高考中，虽然英语的满分只有50分，但赵霞照样甩开自己10几分。又完成了一场遥遥领先。然而有着前世记忆，荆建的英语反而成为了最强项。 前世中，随着荆建的生意越做越大，逐渐就演变成国际化、集团化。最后在集团领导层中，外籍与海归占了绝大部分，甚至金发碧眼的都不少，而英语和中文一样，都成为了集团的工作语言。 当时，为了熟练掌握英语，荆建也曾下过一番苦功。一开始，找了位外语学院的女高材生，没想到滚床单后，居然想小三上位，毫不留情的给了一大笔钱，滚蛋！一怒之下，又出高价找了位退休的高级教师，好家伙，还真的对得起那高昂的学费，竟然拿出小学到大学的所有教科书，一本本教起？一张张试卷做起？所以荆建的英语基础特别扎实。 虽然这次的英语考试，由于长时间脱离学习，有些语法已经遗忘，但阅读理解题上，几乎获得满分。而语法的内容也就这么多，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就能恢复到前世的水平。 …… 新学期开始这几天，荆建认识了不少同学。这些同学的年龄普遍比荆建大，就是那位婴儿肥同桌，她都要比荆建大一岁，已经19。听说这位方娅，她父母已经放话，如果这次还进不了大学，就回去嫁人。还真有种破釜沉舟的味道。 甚至还有几位年龄更大。更有趣的是，其中一位竟然是魏颖芝的初中同学。真不知，每当他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在训话，会否感觉生无可恋，心理阴影面积极大？ 发了几圈烟，就与那位初中同学混熟。从他那里得知，其实魏颖芝的年龄也并不大，才22。初中毕业后，考入师专（四年制中专），所以别看年轻，她也足有三年教龄。 千万别看不起那时候的中专，往往会比高中的录取分数线都高。毕业后，同样干部身份，还能早工作，所以是许多家里贫穷，而又没十足把握考上大学的学生的第一选择。 至于魏颖芝能教高中，估计她在师专里也是出类拔萃。不过荆建知道，如果魏颖芝不通过研修班，很快提高自己的学历，只要短短几年，她就会被淘汰，只能去教初中或者小学。 至于魏颖芝的家庭？高知、资本家加大地主家庭，毫无疑问，曾经抄家批斗。至于现在，她父母已经落实政策，也已经回到省城，就把发还的祖宅留给魏颖芝居住。所以按道理说，那栋大宅其实是魏颖芝个人所有。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住户，无非还留有一些没地方安置的老住户，历史遗留问题罢了。 对于以上这些，其实荆建就当个故事听，感觉有趣，不会特别去关心。可万万没想到，一不留神，这次换他自己被李大妈他们围观了。 …… “小荆，有人找。”李大妈的叫喊依然嘹亮。 荆建走出屋，见是支书李祥东和丈人赵金河，就有些奇怪：“老支书，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金河开口就是埋怨：“白日你都不在，挨到这大晚上。回去又得摸黑。” “那你们用过饭吗？垫点？”荆建客气道。 “不用，垫过饼子呢。”李祥东倒是挺客气，“今天县里办事，顺道来看看。” “那屋里坐，喝口水？”荆建发了一圈烟。 “不用。”李祥东凑着火柴点上，“听说，你参加了什么文化补习班？” 恰好此时，魏颖芝也听到热闹出门，荆建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的班主任魏老师。就半年光景，时间不长。” “魏老师。我是小建村里的村支书。”李祥东很热情，“麻烦您多费心，小建家就他一孩子。不好好学，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当年的人，对老师都相当尊重。对学习也相当神圣。而村干部的家长作风也相当严重，所以在这里，李支书很自然的就成为荆建家长。 魏颖芝笑看了荆建一眼，同样很自然把这当成了家访：“这位支书……” “老叔姓李。”一旁荆建没好气的介绍。 “李支书，您老放心。咱们二中高复班很严格。小荆……这孩子，咯咯。”一旁荆建撇撇嘴，心想，这小丫头肯定故意的。魏颖芝却一副严师风范，“放心，我会盯紧他。” 李祥东连声道谢。明白荆建并没有撒谎，真的是在县城学习，他的心也就定了。可没想到，丈人赵金河却很吃惊：“什么高复班？不是文化补习班吗？” 这问题李祥东就能解释。没等魏颖芝说话，他老气横秋：“懂什么？高复班就是高考复习班，准备考大学的，一样是补习文化。” “高考复习班？考大学？”赵金河大为惊讶，对着荆建，“你行吗？吹牛吧？别闹事，害我家闺女。” 荆建把这话当成耳旁风，谁会在乎赵金河的态度？可魏颖芝就护犊子，不乐意了：“这位大叔，小荆同学挺努力，在学校也挺老实，怎么会闹事？” 第18章分手 周旁都是竖着耳朵的邻居。荆建不想当场闹僵，让外人看笑话。 可是赵金河就没那些顾忌，他扯着嗓子，强辩道：“怎么不闹事？他爹就是……不说了。还考大学？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以为都和我家三儿一样？就是偷懒不想下地，也能学学手艺，算是出息，读什么高什么班？白糟蹋学费？” 荆建彻底无语。如果赵金河一年多前就有这觉悟，赵霞还会成为自己的媳妇吗？这样的蠢货，荆建与他说话，会毁了自己智商。于是他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然而魏颖芝却起了好奇心：“这位叔，你家三儿是谁？” “对不住，魏老师。”见气氛不对，李祥东就忙着拉开，准备和缓，“赵家闺女就是两年前考进华清的那位。不过小建也不差，当兵刚回来。不打搅您了。您早点休息。走啦。”说完话，李祥东就拉扯着赵金河准备离开。 而赵金河在走之前，黑着脸扔给荆建一封信，而且还是已经拆封的：“闺女给你的。自己掂量着点，多照照镜子，明白自己是啥货色。别拉，别拉，这就走。” 等这俩人一走，见荆建脸色难看，魏颖芝问：“刚才那位怎么了？说话这么难听？” 一旁的李大妈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不过小荆，你和他家闺女到底啥关系？”果然，李大妈有着自己的关注重点。 “呵呵。”荆建乐了，是被气的。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摇摇头转身离开，多说无益，只有行动上的反击，那才是最好的反击。 …… 回到屋，打开台灯，荆建抽出信纸，细细看了一遍。果然，丈人赵金河突然态度恶劣是有原因的。他应该看过赵霞写给自己的信，所以感觉自己有了教训荆建的底气。而这封信给荆建的理解——如果荆建不努力的话，赵霞将变得越来越失望，最后也将渐行渐远。 从表面上，这理解似乎没错。但在怒火中烧之中，其实有了偏差。又反复看了好几遍，荆建油然升腾起一股怒火。轻飘飘一句“努力”？又该怎么去努力？如果喊口号有用的话，早就实现世界和平。 回到屋，荆建二话不说，提笔开始写起回信：“霞，您好。来信已阅。” “无需讳言，我俩之间出现了问题，而且是最麻烦的信任危机。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甚至你表现很优秀，甚至越来越优秀，我都为你感到骄傲。那么问题的症结在哪儿？无疑是我。一件件，一桩桩，非但跟不上你的脚步，只能望着你的背影越来越远。” “其实我只想对你说——我能我可以。去京城不是问题，给你富裕的生活也不是问题，甚至你去国外，我都能想出办法陪伴你。但问题来了，你信吗？” “我还想说——我需要的不多，只需要时间，几年时间，一切都能证明。确实，我在学习上是不如你，但在其他方面，会给你惊艳般的表现。可是问题又来了，你信吗？” “原谅我，实话可能很伤人，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能理解你的为难。我说的再好听，那些问题似乎都不能解决。可是我除了发誓保证，还能拿出什么呢？就算我很快来京城，与你一起生活，似乎眼前的问题已经解决。可是如果，这个如果还有极大可能，如果你有机会出国呢？难道一切问题从零开始？再出现类似的信任危机？再让我发誓保证？再用上几年时间来证明？” “不需要你回答，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只要是智力正常的普通人，就会认为我是痴人说梦，甚至以为我已经狂妄的发疯，更何况优秀如你？可是我还是要说，只要你给我时间，相信我，我就会给你一切，甚至超过你的想象。可结果呢？没用，没有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一切都没用！” “无可奈何花落去，这就是我如今的心照。很无奈，所以信的最后——分手吧！不继续给你困扰，我情愿做个负心郎！” “附注：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希望你幸福，作为朋友，仅仅是朋友。” 终于结束这一切，荆建似乎放下件心事，然而心中也有些空荡荡。第二天，他就寄出信，并没有什么犹豫后悔。也许有些心急，也许是被赵金河刺激到了，写的内容有些过火，似乎莽撞的做了了断。但荆建不会后悔，就算真的做错，那又怎么样？ ****************************************************** 在这里住下后，荆建依然保持着自己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早起锻炼，还顺手打扫公用部位。因此没几天，与邻居的关系就比较融洽。李大妈他们也习惯了这位“魏老师表弟”。每次遇见，都习惯闲聊几句。 至于魏颖芝？她这几天的眼神就是怪怪的，甚至好几次还欲言又止。终于在某日晚上，魏颖芝端来一海碗面。出乎意料，又是意料之中，她这次没有离开，反而站在荆建身旁，看着他吃饭，紧咬着红唇仿佛想说什么。 荆建抬头，露出笑容：“有事？” “不……嗯。”女人的好奇心终于占上风，“你是……是荆专员孩子？”很显然，魏颖芝已经打听过荆建的情况。 放下海碗，笑了笑：“正是家严。”没什么可以隐瞒。 前世在华清这样的生活环境中，多少带了些说话文雅的习惯。而这正符合魏颖芝女文青的喜好。不过此时，魏颖芝更想满足自己胸中的八卦之火。 “那前年地区的理科第一，她是……？” “内子。” “请问，贵庚？” “未曾弱冠。” 对话很有趣，俩人都笑了。 地区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作为曾经的常务副专员，又制造了轰动一时的“潜逃事件”，肯定对荆白生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至于赵霞？更是在教育系统中声名赫赫。先不提理科状元的名号，尤其是那段八卦，上大学之前，居然差点儿缀学，随后为了补助，居然成为了荆白生的儿媳妇。 第19章误会 得到答案，魏颖芝的眼神就变了。是那种可怜、母爱泛滥的眼神。她似乎有点理解了荆建的行为，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参加高考，即使希望渺茫，依然飞蛾扑火。父亲潜逃、家世败落、妻尊夫卑，又有哪个男人会甘心？ 慢慢的，魏颖芝又想到自己。爱上了一位城里的知青，谈理想、谈文学、谈爱情，然而返城一别，一切美好就宛如肥皂泡般破裂。 同样美好的过去，同样残酷的结局，与荆建的经历如此相似。在不知不觉之中，魏颖芝痴了。 感觉到魏颖芝神色变幻，荆建笑了笑，明白她肯定误会了些什么。不过也没必要去解释，于是端起碗，继续大口吃面…… 浑浑噩噩中，魏颖芝回到自己屋。想象着荆建，正在昏暗的灯光下苦读。情不自禁，她又取出了那张歌曲。“伴着红尘，伴随我，浪迹一生。” 伴随我呀，浪迹一生啊，写的真好。可滚滚红尘中，会是谁来伴随我呢？又是谁来陪我度过这一生呢？魏颖芝把纸压在自己胸口，目光散乱，她完全痴了…… …… 又是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灯光下，魏颖芝轻声讲解，荆建埋头疾书。 “借你的教案，红笔所写的都是重点，全部都要熟记。整本教案也要熟读。过几天，我也会向其他老师借，他们的教案同样重要……”魏颖芝认真的讲解着，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自从那一天后，只要有空闲时间，魏颖芝就经常为荆建补课。如此频繁，甚至让荆建都有些感动和意外。应该说，这已经远超老师对学生的关心。 随后一分析，答案就有点哭笑不得。荆建还是知道魏颖芝的一些情况，把整段故事的细节补充完整也并不复杂。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魏颖芝为情所伤，又可怜自己，于是就把荆建当成了某种精神寄托，希望荆建能考上大学，婚姻也能有个美满结局。可这……挨得上吗？ 不过，有这样的便宜免费的补习老师，荆建肯定求之不得。所以他态度一直很端正，听讲也相当认真。 “最后说说你的作文。你的卷面整洁很好，字写的也不错，印象分应该是优秀。但要注意这几点：首先是首尾呼应。开头点出的主题，结尾一定要呼应。比如，苹果。开头是甜蜜的水果，结尾要点出农民丰收的喜悦，心中甜蜜。发现没有？不仅呼应，更是画龙点睛。这里说重点，高考作文技巧中，画龙点睛能拉高分。能把整篇文章的内涵，提高整整一个层次。再举例，以镜子为题。开头正衣冠，结尾就是正品行。这你应该知道，同样是考试重点，唐太宗评价魏征的话……” “每一段落首句最重要。除了首尾，中间以两、三段为好。段落太多不好。每一段的首句单独提出，最好能形成排比句。这能让阅卷老师感觉舒服……” “作文最好不要写散文，议论文为佳。你要养成习惯，每天随便看到几个主题，写出首尾两段，再列出中间每段大纲，也就是每段首句。这样熟能生巧，起码作文四平八稳。不提满分，起码也是45分左右的高分。你比较一下，比你以前的多了近10分吧？而这一切，就是技巧……” 荆建认真记录魏颖芝的每一句话，受益匪浅。心中感叹，仅仅只有两年，这应试教育居然发展那么快。归纳总结都变的那么厉害。 高考很残酷，不仅对考生残酷，对教师同样残酷。为了提高升学率，每一位老师都在苦思冥想总结技巧、摸准规律。题海战术等方法更是层出不穷。 ****************************************************** 赵霞躺在铺上，捧着本书，无精打采。突然，一只饭盒在她眼前晃悠：“小妹儿！热腾腾的大肉包来看你了呦。” “真没胃口。”赵霞合上书，唉声叹气。 秦姿露出脑袋：“怎么？病了吗？陪你去医务室？” “真没病，就是提不起精神。”接到荆建的分手信后，赵霞已经好几天精神恍惚了。 “是来了那个？”秦姿关心道，“我柜子里还有红糖……” “求求你了。”赵霞哭笑不得，“真有事，一定会找你。累死你。” 发现已经没人注意，赵霞又偷偷拿出荆建的信。虽然每次看了都会气得心痛，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遍。赵霞感到很委屈，自己只想激发荆建去努力，没想过要分手呀？ 突然，赵霞心念一转，似乎有了新发现。她急着去拿枕头边的小盒，打开小锁，又取出好几封信。那同样是荆建曾经的来信，是在部队写的。把所有的信全都打开，赵霞又全部浏览一遍，慢慢的，她嘴角勾起，露出微笑。 “秦姿，有事问你。”赵霞在上铺探出脑袋。 “啥子事？”秦姿坐了起来，满脸好奇。 “就问你，如果你家兄弟胡乱发脾气，你会咋样？” “小瓜娃子敢？”秦姿霸气侧漏，“揍他呗。咦？你兄弟有事？说说，快说说。” “没事没事。”赵霞笑着连忙躲回去。 荆建千般计算万般计算，绝不会算到，赵霞这里竟然还保存着自己以往的信件。而那些信，是某位16岁朦朦胧胧就结婚，婚后就参军两地分居，面对着又是位不很熟悉的媳妇，不知道怎么去谈感情，更不知道怎么去交流。所以这些信件的内容可以想象，比较幼稚。 然而现在的荆建已经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心智相当成熟。无论是离家前的那一晚，还是现在这封分手信，完全就是两个人。 可是……赵霞根本不知道啊？她还以为，是自己刺激的太过，导致荆建破罐子破摔，赌气要分手。这一刻，赵霞就母爱满溢，化身为知心大姐，而把荆建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弟，也根本没把那封分手信当真。带着这样的误会，赵霞是满腔温柔，斟酌着再给荆建去封信，想要给他似水柔情般的鼓励。 第20章演场戏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依然是上课、模拟考、每天晚上魏颖芝补习，每天学习到深夜。枯燥而有规律。 而这样的补习，起到很好的效果。第二周的考试，荆建稳在34名。虽然名次并没怎么动，但魏颖芝和荆建其实都挺满意。尤其是魏颖芝，虽然荆建按照魏颖芝的作文技巧，写的不错，但她生怕自己有了印象分，就故意压低了5分。如果加上这5分的话，荆建就已经能达到30名。 而到了第三周，荆建终于开始总爆发，27名。而且与预估的预考分数线已经很接近。放卫星居然还没完。第四周，23名。第五周，18名。在全班师生惊讶的目光中，荆建的成绩已经稳稳站在预考分数线上。 …… 课间休息时候，许多同学都在闲聊。整天面对着学习，这短暂的休息就是难得的放松。不过依然有同学在抓紧时间，争取着这每一分每一秒。 “英语的阅读理解，其实和语文有许多类似的地方。别急着答题，首先要归纳整段文字的中心思想，最好能理解其深层含义。有些时候，功夫在诗外，或者这段文章考的是生物知识或者其他知识，所以你同样需要理解。比如说，这段……” 在学习的同时，荆建还是比较热心，经常与同学们讨论交流。尤其是那位方娅同桌，时常过来讨教英语，而荆建也同样悉心的答疑： “最怕就是那些不能理解的题目。这时候你只能靠猜了。” “猜？” “对，就是猜。但猜同样是有技巧的。”荆建说的很认真，“你的英语基础其实不差，所以那些不能一时理解的题目，肯定比较难。所以一眼就认为是正确的答案，肯定是……错的。再去除那个肯定错误的，本来的四选一，就变成了二选一。这样你的机会大了许多，又避免了那个似对实错，看上去很简单的答案误导，起码就有六、七成把握答对。当然，还有一些其他技巧……”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趁着这最后的那点时间，方娅高兴地对荆建说：“你知道吗？后天学校组织学习张海迪的报告会。” “恭喜你。”荆建笑着开玩笑，“你的思想境界将再次升华。” 方娅气呼呼白了荆建一眼：“你这人就是没劲。你知道我说什么。”对于思想教育，没什么青年学生会很热情。之所以会那么高兴，那是因为报告会后，会很难得的放半天假。 “说好了。”方娅交待说，“结束后别急着走，和其他几个一起到我家，我父母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在学习上的帮助。”方娅是县城的，她父亲是在供销社工作，家庭条件算比较好。因此通过这次请客，想要对帮助过方娅的几位同学进行感谢。 荆建倒没推辞，打打牙祭也不错，于是虚情假意：“还有酒喝？太客气了吧？” “那就说定了。” …… 这个年代，跑供销的基本都是能人，油水也挺足。而在那天张海迪报告会后，几位受邀的同学就去了方娅的家。方娅妈妈很热情，中午对付了一顿以后，继续糖果瓜子伺候，直到方娅爸爸提早回家，就立刻招呼几位上酒席。 过程如沐春风，就两个字——舒坦。在方娅父亲方援这位交际老手的热情中，这几位同学都被捧的晕乎乎，全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竭尽全力给予方娅学习上帮助。见达到目的，气氛也就更热烈了，所以到最后，基本都躺下了。 荆建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扫兴，他就混在人群中随大流。水来土挡，应景般的喝了几杯酒，所以到最后，清醒的也就是方援和荆建这俩人。 “小娅他妈，去打热水，这几位同学今晚就安排家里。”在结束的时候，方援安排道，“小娅，你去那些同学家里打个招呼，别让他们家里人担心。荆建，你……” “叔，我能行，自己回家。”荆建笑着告辞。 “那我送送。” “别麻烦，您忙。” “那行。看不出啊，你小子酒量不错，以后常来。” “一定一定。” ……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变黑。天气不错，繁星点点，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风吹来一阵阵惬意。然而走着走着，荆建就想起那封刚收到的赵霞的信。 似乎剧本有点不对呀？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的那封应该是分手信，按道理来说，赵霞的回答无非就是两种——同意或者不同意。 同意就没什么好说，俩人的关系了结的干干净净。如果不同意的话，无论赵霞是据理力争，还是要死要活，那也应该有个明确的态度。可是赵霞的回信是什么呢？完全避而不谈，反而如同没收到那封分手信般，语气依然温柔，依然是不断关心鼓励，这……究竟是哪一处呢？ 荆建不禁苦笑，前生今世，还是摸不透女人心。只能胡乱琢磨，既然没表明态度，也许……那也是一种态度，应该是默许了吧？又想了想，荆建觉得八九不离十，毕竟女人好面子。如果俩人的分手闹得沸沸扬扬，无论在学校，还是在老家，荆建自己倒没什么，而赵霞肯定很难堪。还真不如像现在这样，双方保持着一种默契，就这样平平淡淡，随着时间流逝，让一切慢慢淡忘。 至于赵霞信里的关心？那应该也是一种好意吧！毕竟夫妻一场，而且赵霞的心地也算不错。算是给自己这位“失败者”的某种安慰和鼓励，更照顾到自己的面子。 “哎……！”荆建长叹一声。静心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 既然如此，那就陪着赵霞演场戏吧。顺着她的心意，有来有去再写几封信，信里就随便说两句，频率慢慢的降低，热度慢慢的降温，就算是分手，也让赵霞有了心理安慰，表面上也做到问心无愧。等到赵霞出国，俩人的生活再也没有交集，一切就顺理成章。 第21章勇气 前世今生，无论如何，荆建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赵霞。也许谈不上有什么爱情，但仅有这一个亲人，也只承认这一个，而那种感情已经完全变得刻骨铭心。 因此在此时，荆建只想为赵霞考虑，一心就想要为她好。然而分处两地，信中又做不到充分交流，于是俩人不约而同就有了极大的误会。很可悲，这年代通讯不畅。可能未来就是煲电话粥1、2个小时的事，然而现在根本就做不到。 而源自荆建前世的记忆，对赵霞的内疚，导致的主动提出分手，于是这个撕开的裂痕，就这样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空余遗憾，起码是现在。 …… 离着自己的家还有一段路，路倒是挺好走，虽然没有路灯，月光依然明亮。荆建摸出一根烟点上，身后却突然响起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荆建，你怎么在这儿？”荆建回头，就见魏颖芝满头大汗跳下自行车，而在自行车后座上，堆着满满的一堆学习资料，而在资料封面，是一位坐着轮椅正在微笑的少女。 荆建连忙很绅士的接过车把，推起车笑问：“你不照样也在外面野？” “就你贫。”魏颖芝笑啐，摸出块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地区开会晚了，误了车，只能借台自行车回来。” “怎么没人怜香惜玉？”荆建嬉皮笑脸，开着玩笑。也许朝夕相处越来越熟悉，面对魏颖芝，荆建说话也变得越来越随便，“就那么忍心？让我们的魏老师做牛做马？”荆建推的有些吃力，后座的那些“核心价值观”还真够沉重的。 “正经点，我不理你了。”魏颖芝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荆建倒没注意，笑着打哈哈说：“呵呵，好，正经正经。” 走了几步，魏颖芝的心突然有些堵。望着荆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她突然说道：“小建，你能不能以后别这样？” “嗯？怎么样？”荆建疑惑地看了魏颖芝一眼，难道刚才惹她生气了吗？不该啊？魏颖芝不会那么小气呀？看到魏颖芝一脸纠结，双手死拧着自己的手绢，荆建关心道，“抱歉。你……没事吧？” 魏颖芝的脸上更加纠结，憋了一会儿，至于忍不住：“不是我，说的是你。小建，你究竟想戴面具到什么时候？天天表面上嘻嘻哈哈，有什么苦闷为什么不敞着说？” “什么戴面具？什么意思？”荆建大为奇怪。他根本没想到，魏颖芝居然是在关心自己。不过这突然来的关心，怎么有点莫名其妙？ 魏颖芝深呼吸一口，似乎鼓起全身勇气，准备豁出去了：“是朋友，早就想找机会劝你。你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你心里却装着许多事。憋着伤身，躲避不解决任何问题。” 几句话一听，荆建就已经明白，魏颖芝的误会似乎越来越深。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有了些反思，重生已经好几个月了，自己似乎还未完全融入，仿佛像是旁观者那样，俯视着人间百态。而这样的若即若离，已经让魏颖芝有所察觉。 魏颖芝委屈的有点鼻酸，她已经后悔说出那些话。自己一个大姑娘，又不是荆建什么人？为什么要说这些？又何必……可心里真的忍不住呀！偷看了一眼荆建，发现他若有所思，魏颖芝心中更是气苦：“你这模样给谁看？家里人不担心？” “有家里人吗？”荆建被激的大吼道。发觉有点失态，对魏颖芝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 俩人默默地走着，四周一片安静。荆建终于叹了一声，打破沉默：“我家老头逃了，我从官二代沦落成丧家之犬。部队退伍，前途尽毁。老丈人一家不待见，想悔了这桩婚姻。媳妇在京城读书，基本留城里了，以后还不知怎么样，十有八九会分手。很失败吧？呵呵。可笑，真的很可笑。” 魏颖芝又看了荆建一眼，静静的在听。虽然有些新词汇，但也能理解。突然，她就有点惊讶，仿佛像是错觉，发现荆建那双温润的双眼中，含藏着那种狂野和桀骜不驯。 “我说魏大姐，你低估了一颗男人的心。当年在战场，子弹、弹片就在我眼前飞，能活着下来没受伤，纯粹是运气。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躺下，炮弹飞过，有的都炸成碎片。受伤的在惨叫，牺牲的都没留下什么话。和他们相比，我还不算幸福吗？至于那些破事？想想我才多大？十八岁零十个月。人生道路刚开始走，谁在乎身上有多少伤口？” 魏颖芝的双眼渐渐亮了，有些不好意思，无话找话：“你还真的上过战场？” 荆建“噗嗤”乐了，这位大姐的关注重点有些不对哈？微微一笑：“所以别为我担心。坎坎坷坷多了去了，真没什么大不了。” “对不起！”魏颖芝的俏脸微微一红。 荆建又恢复到口花花状态：“别介，咱俩没必要那么客气。你一句对不起，我一句对不起，继续这样客气，一不留神怕是拜堂成亲了哈？” “讨厌！”魏颖芝弱弱的抗议。看着身边的荆建身影，感觉似乎越来越高大。 荆建回头笑看一眼，却突然发现，在魏颖芝眼中，有着那种似乎很熟悉的，那种迷离的亮光在闪烁。荆建猛然惊醒，怎么回事？怎么又带上前世的恶习，习惯性的去撩拨那些单纯姑娘了呢？他连忙岔开话题：“今天去了方娅家，整了一肚子油水，总算补回来了……” 听着荆建信口在说，魏颖芝已经神飞天外。她咬着下唇，暗恨自己的不争气。刚鼓起的勇气，似乎已经聚不起来了…… ********************************************************** 光阴似箭，进入三月，随着熟背的内容增多，荆建的进步更加惊人。就在上半月，就进入到班级前10。接下更是超水平发挥，第3名。虽然下一次落到第8，但四月头一次摸底考，又恢复到第5。现在已经没人怀疑，只要荆建正常发挥，大专已经铁板钉钉，大学也很有希望。 第22章情愫 而在魏颖芝眼中，荆建所取得的成绩并非侥幸。那种学习态度可谓是狂热，每晚都学习到深夜，生活上也宛如苦行僧。 魏颖芝并不是没见过很刻苦的学生，然而每当比较起荆建，也只能说，那是两种层次的努力。好几次，看着荆建若无其事微笑的脸，魏颖芝居然隐隐的有些心疼。而那种怜惜，也使得魏颖芝对荆建越来越关心、越来越靠近…… 然而滑稽的是，荆建自己却一丁点都不感觉苦，他完全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之中。更准确点说，是那种可以上大学的快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或许某位老学究梦想是舞台上劲歌辣舞做明星，或许某位花瓶女明星梦想是写本文集风靡全国做才女。得不到那才是最好的。对于荆建来说，钱能买到的东西，兴趣都不怎么大。而智力上的挑战，凭自己真本事考入大学，那才是在新领域证明自己，那才会在成功后，真正享受到12万分的喜悦。 …… 荆建又给赵霞去信后，仅仅过了半月，赵霞就来了回信。随后荆建再去信，赵霞再回信……。慢慢的，这样的写信就变成了一种日常。 而班里的气氛就越发紧张，已经有好几位都陆续退学。实在没什么希望，有些心理差的已经丧失信心。每一次，都引得全班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而余下的同学就变得更加刻苦，唯一有所不同，有些是有的放矢，有些则像无头苍蝇。 光阴如梭，五月的天，说变就变。昨天还在毛毛细雨，今天就有点闷热。 “荆建，这两道题怎么做？”同桌方娅探过身，额头细密的汗珠，脸红扑扑十分可爱。 同桌这段时间，方娅早就忘记刚开始的小心眼。更随着荆建在英语等科目上的帮助，俩人现在关系已经很好。 荆建拿过题目，那是道物理题，于是想了想，先理顺解题思路，拿出纸笔，接着就给方娅进行详细讲解。 比较有趣，在数学和物理上，荆建在服役期间，也曾经加深学习过。本身就是在炮兵团，专门学习过理论计算，并且还学过简单的高等数学基础。所以这两门的高中难题，反而难不住荆建。反而是那些简单些的记忆题，有时候却还会遗漏。因此现在的荆建更有信心，自己还有提高的可能。于是他近期对死记硬背就更加狂热。 在方娅期待的目光中，荆建很快解出了正确答案。带着一丝小崇拜，方娅高兴道谢，接着就叹出心中苦恼：“这几次考试，你都稳定在第四，绝对能上大学。我就差了，怎么总不提高？” 荆建这个高复班的名次排列比较有趣。前三名是第一集团，能拉开第二集团20分以上。而现在，又异军突起了荆建，成为了万年老四，比第一集团差了10分左右，但又领先第二集团10分左右。而他们四人，是他们班进大学最有把握的几人。 荆建笑着安慰：“你其实也不错，能一直保证15名之内。再冲刺一下，起码大专。” “希望吧。”方娅的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 “这样，有空我把每门功课的重点标注一下，再抽时间给你说说我的答题技巧。等整理好了给你，那你把握更大些。”既然已经帮忙，那就在能力范围内更彻底些。 “那太好了。” 正说着话，魏颖芝走进教室：“各位同学，马上填写高考报名表。记住，不能涂改，有什么疑问就问老师。一定要仔细。” 拿到高考报名表以后，荆建填写的很快。从小到大，已经不知填写多少张个人资料表了。这次无非增加了自己当兵的内容，还有“受奖”中，多了“曾经荣立战场一等功”（战场一等功和平时一等功是不同的） 就是填写到“婚姻状况”的时候，荆建有些犹豫。想了想，最后还是填写“未婚”。 本来就没有结婚证。又不愿意拖累赵霞。也就不给她找麻烦了。 …… 天气越来越热，已有蝉声。 日复一日的学习，时间过的飞快。随着那些知识点掌握的越来越多，荆建的成绩还在不断提高。可他却没有丝毫放松，依然是那样的刻苦，依然是抓紧分秒。唯一可以算得上消遣的是，茶余饭后与魏颖芝聊上几句。 “这次你居然并列第二？”魏颖芝满心欢喜，“当初你来报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可能呢。就像做梦似的。” “呵呵，不要太迷恋哥，容易让哥哥我骄傲。”成绩再次提高，荆建的心情也相当愉快。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油嘴滑舌爱占便宜。讨厌！”魏颖芝白了一眼，风情万种。在荆建面前，魏颖芝已经越来越不知道什么是掩饰了。 “王者本色，哈哈哈！” “吹吧，你。” 已经到了五月底，马上就面临预考，学校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紧张。而魏颖芝几乎每晚串门，甚至不避嫌，包揽了洗衣做饭。荆建也同样对得起魏颖芝的关心，成功站稳第一集团，并且向重点大学分数线冲刺。 “能说说你媳妇吗？”俩人已经像好朋友般无话不谈，不过今天魏颖芝能问出这句话，不知道又是多少天积攒起来的勇气。 “你想了解什么？”荆建笑容一滞。 “就想问问，你们……有爱情吗？”魏颖芝紧盯着荆建的双眼。 没想到有突然这么一问，荆建反而有些躲躲闪闪，发现魏颖芝目光越来越逼迫，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我的哲学不怎么好。”长久相处，对魏颖芝，荆建又怎么会没有好感呢？又怎么会不明白魏颖芝那一丝情愫呢？ “爱情与哲学？有因果关系吗？难道你们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今天的魏颖芝步步紧逼，似乎一定想从荆建那里获得答案。 问题越来越刁钻，沉默的时间越发长。荆建摸出烟，又在魏颖芝凶狠的眼神中放下：“这问题太大，我回答不了。只能说，希望她一生幸福。” 第23章预考噩耗 在俩人的关系上，荆建其实一直在回避，甚至很明显的在自身周围画出一条线，那隐隐的拒绝，让魏颖芝暗暗神伤。 看到魏颖芝郁郁寡欢的模样，荆建突然感觉心疼，开口解释：“我这人很复杂。也许能力超过绝大多数人，甚至可以用惊艳绝伦来形容。这……你相信吗？” “好像是吹牛。”也许是避免尴尬，屋里响起一阵轻笑。 荆建继续道：“所以我这人太理智……” “像个小老头。”魏颖芝挖苦打断，显然是在赌气发小脾气。 已经没法继续，荆建耍赖：“明天我想吃烙饼。” 魏颖芝明白荆建是在逃避。她狠狠剐了荆建一眼，气鼓鼓地转身拉开门。 在关门的刹那，荆建突然冲动，伸手挡住，与魏颖芝双眼对视，他又有点退缩，微微避开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小芝，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心里话，希望你也一生幸福。” 夜风吹过，魏颖芝心如鹿跳，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变得臊红…… …… 赵霞的信依然是半月一封，荆建的回信一封半月。从来信中，荆建熟悉了赵霞那些要好同学、华清的点点滴滴、京城的风貌……，而荆建的回信就简单许多，主要是没什么内容可写，只是叮嘱赵霞“好好学习”。 也许是分离太久的影响，荆建已经感觉到，感情已经渐渐变冷。果然，在最近的一封信中，赵霞说：可能暑假不回家。 荆建笑笑也没在意。激情会消散，婚姻得不到浇灌，就会慢慢枯萎。历史的惯性强大，似乎一切都未变，暑假依然没回家。其实……这是正常的结局吧。 反而在另一方面，荆建对赵霞很感激。她的那些学习笔记，加上魏颖芝借来的教案，让荆建的把握变得越来越大。现在的他，已经冲出自己的高复班，开始挑战起年级前几名。 至于荆建与魏颖芝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从表面看，算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但有一条线，双方都不愿意去触碰。主要是荆建在坚守抗拒。 在荆建眼中，魏颖芝就是个爱幻想的少女，还是文青气息十分浓郁的那种。真不明白，这世界只剩下爱情吗？又不是琼瑶的世界。知不知道？荆建已经结婚，家里的情况又很糟糕，如果俩人真的走在一起，魏颖芝会失去多少？会有多大压力？一不留神，可能就万劫不复。 就这样，时间已经临近预考…… …… 宛如是平常的一天，教室中鸦雀无声。然而有些诡异，现在正是早自习的时间，同学们却全都安静无比，根本没什么交头接耳讨论问题，反而全都很紧张地盯着教室的门。 之所以会如此紧张？那是因为今天是预考政策发布的日子。说实话，荆建也同样有点紧张。看了看自己身边，方娅的脸已经紧张的发白，于是他笑着安慰：“按照去年前年的录取率，你的成绩应该超了预考分数线了吧？” 方娅却更加紧张，她紧拽住荆建的胳臂，声音微微颤抖：“你应该十拿九稳，我可慌。没考完，谁知道会不会发挥失常。真的落了几名，就通不过了。我爹要打死我了。呜……” “呵呵，放心，方援同志绝不会那么野蛮。”荆建笑着缓解情绪，“他最多逼你嫁人。哈哈。” “……”方娅倒是不再紧张，带着满腔“仇恨”，她怒视着荆建…… 魏颖芝终于出现，她寒脸走进教室，稳了稳情绪：“同学们，现在介绍预考基本情况。” 所有的同学全都在翘首以盼。预考能通过，才有上大学的希望。如果不能通过，那就没有以后了。 “省里的高考办最新规定：此次预考名额是高考录取人数的五倍，平均到每个地区是五千不到。当然，各个地区的教育水平不同，各有高低。而我们地区是中等水平，应该也是五千的数目。而在预考录取名额中，按以前的录取率，教育水平较高的地区行署应该占一大半，再平均到每个县，是……两、三百。同样，教育水平各县有高低，所以更希望各位同学努力。”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很难接受这惊天噩耗。 在历年的高考中，84年是高考考生最最最少的一届，全国仅有164万。注意：这是能通过预考，仅仅具有高考资格的考生人数，并不是高考录取人数！由此可见，这是预考最残酷的一届。 而每一年的考生数量在逐渐增多，再加上政策倾斜向那些高校数量较多的省市，于是荆建所在的那个内陆人口大省就悲催了，无论是高考录取率，还是预考资格名额，全都被削减了一大截。 具体到荆建所在的河阳县，往年能通过预考的人数足有四、五百，而今年就只剩下两、三百了。很显然，难度是大幅度剧增。 然而还没等同学们消化这个噩耗，新的噩耗接踵而至。 沉着脸，魏颖芝已经不敢再看讲台下的各种表情，低头继续道：“还有一个新规定：为了保证应届生录取人数，历届生和应届生比例是……3：7。希望同学们更加努力，珍惜这最后时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魏颖芝不忍心去详细介绍这句话的潜台词。而这条政策恰好是针对荆建所在高复班的那些历届考生的。 无论以后有多少争论，高考制度，无疑是现阶段最公平的考试制度。虽然各个省市的录取率有差异，但在同一个省，就只有一条分数线，绝不含糊、童叟无欺。 而在这样的制度下，很显然，应届生比较吃亏，而历届生的录取率就比较高。因为历届生起码参加过一次高考，有了考试经验。并且有信心花钱花时间的，应该全都是精英。 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打个比方：一个班通过预考的同样有二十名学生，如果是普通的高三毕业班，最后能考入大学的，可能只有三、五人。而换做高复班，可能就高达十几人。换句话说，历届生抢了不少往届生的名额！ 第24章喜事连连 不像未来的大学扩招。只要你符合资格，无论年龄、婚姻等是什么条件，都随便你去考。而在这个年代，为了抢那几个大学名额，完全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于是省高考办就有了这样的新规定。既然高考分数线绝不能动，那我们就在预考中设置两条分数线——应届生一个标准、历届生另一个标准。削减历届生的预考人数，补充到应届生之中。这也就能缓解一定的矛盾。 然而这政策具体到历届生中，原先恰好能通过预考分数线的那些考生，可能努力一把，他们还有考入大学的希望。可是现在，根本就不给这些考生丝毫的高考机会。 “轰——！”教室里顿时炸开锅。按照这数据，并且以以往的录取率来计算，班级的前十名左右才有可能通过预考。再次注意：这仅仅是预考！而以往通过预考的基本都在二十人左右，这录取率整整少了一半！ “哇……！”某位女生忍不住悲伤，嚎啕大哭。这一开头，教室里哭声一片。许多同学辛苦了整整一年，努力了整整一年，眼看有了希望，就被残酷的剥夺梦想。 身边的方娅同样哭得稀里哗啦。说实话，也许这样的难度增高，使得高复班的前10名都起码有进大专的希望，可怎么通过预考呢？居然有可能在预考中落榜？高考的血腥之路，竟然要厮杀两场？ 班上的许多人失去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以后将一辈子辛苦种地，娶媳妇嫁人，也没机会去那梦想中的城市。 80年代，进城的渠道极少。除了更困难的当兵提干，也就是上大学而已。而80年代，城乡差距更是悬殊。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农民的苦。也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农村孩子对城市的渴望。 而剥夺这一切，却仅仅是一个政策？而且是一个有倾向性的政策？也只能说，高考这个悲喜舞台上，上演了多少场荒唐戏？ 看着身边的方娅趴在课桌上痛哭，荆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的心中同样不是滋味。作为历届生的一员，同样对这个偏心政策相当愤怒。 正想随便说些话，鼓励安慰方娅几句，突然，听到魏颖芝在喊：“荆建同学，过来！” 带着满头雾水，荆建走上前。他心中在纳闷：“这小丫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呀？究竟有什么事，不会回家去说吗？” 见荆建满脸疑惑的来到跟前，魏颖芝红着眼眶，看了一眼满教室悲伤。突然，她露出惊喜，俯过身，低着嗓子问：“小建，你倒会隐瞒，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荆建完全被问的找不到北了。难道魏颖芝有通天眼，发现自己是重生者吗？ “恭喜你，你立过一等功，不需要预考，直接就有高考资格。” “嗯？” 荆建心中已经万分惊喜，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等福利。不过现在气氛不对、场合不对，荆建含笑对魏颖芝点点头，努力压抑住脸上的喜色。 然而还没完，魏颖芝接着说出另一个惊喜：“还有，你高考能加20分。” “……” 荆建完全震惊。20分？这简直……？他高兴的几乎想飞。要感谢政府给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虽然多少明白，自己曾经的战场一等功，多多少少会有福利。比如说：等以后财政宽裕后，每月将发有津贴；看病全报销；而且将来地区改市以后，还将会在市里分配一套住房。而这些，荆建都曾经在前世享受过。然而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能在高考中，有这样的优惠政策？ 荆建已经是心花怒放，感觉今天就是自己的幸运日。也许觉得双喜临门还不够，魏颖芝继续喜事连连，继续说了个“好消息”：“小建，今天我已经详细打听过了。有件事没闹明白，按道理说，不应该啊？我刚问过政策，像你这样的战场立功，二等功到地方就应该是干部，怎么就没给你安排呢？就算有荆叔的事，政府也不兴株连。绝不会错，我是专门问的。” “……”荆建神色微变，瞳孔骤缩。 “你没事吧？”看到荆建的神色，魏颖芝变得紧张。 荆建的脸立刻恢复正常，露齿一笑：“有点意外，不过没事。都过去了。” 魏颖芝还不放心，急着劝说：“别急着去讨说法，什么事都等高考后说。你刻苦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千万别节外生枝。” 荆建点点头，笑眯眯的悠悠道：“当然是高考最重要喽！” 看着荆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还对着自己笑了笑，似乎一切如常。魏颖芝却感觉自己浑身毛骨悚然，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感觉自己整颗心仿佛都揪了起来…… ************************************************* 夹着几本书，赵霞并肩与秦姿走在图书馆外，她正小声埋怨：“都怪你，害我暑假不能回家。本想去看看小娃怎么样咧。要与他说说话。” “呦，咯咯咯，小娃是啥子人呦？难道是你家娃娃撒？”秦姿笑得花枝招展，引得路过的几位男生眼都直了。秦姿早已经习惯，她根本就不在意，继续与赵霞笑闹，“别生气啦，别理你的情哥哥，暑假陪陪我嘛。咱们一起备考，一起通过，再一起留学。而且这次也是政治任务呦，国庆阅兵，咱们俩可是大学生方队的一员。早上踏步，晚上复习，正好有伴。” “可我……，可我……”虽然已经给荆建写了信，可是感觉到荆建来信中那种……似乎越来越平淡的味道，赵霞总有点心神不定。 “放宽子心撒。”秦姿搂住安慰，“是你的，怎么也飞不掉。他如果真的敢耍脾气？哼，我们华清的一枝花还会没人要？立刻甩了他。” “等等，等等。”一位满脸青春痘的戴眼镜男生急步跑来，他拦在赵霞跟前，目光灼热，“赵霞同学，已经三天了，你考虑好了没有？愿不愿意处朋友，给个准话？” 第25章内心话与农忙 再次遇上校园示爱者，两女配合娴熟。赵霞往后一躲，而秦姿立刻像只护鸡仔的母鸡般，拦住那位男生：“王成文，你烦不烦呦？都说了不愿意，你这是第几次了？再挡路，小心我报告学生处。” 目送着那位男生悻悻的离开，秦姿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你每回都躲？不能自己回话？霞妹儿，对男人就不能客气，不中意就拒绝，别给他们丝毫幻想。那群死皮赖脸的瓜娃，别给他们好脸。” 赵霞却“吃吃”笑得欢：“秦姐姐，不是有你吗？你可是……泼妇撒。咯咯咯……” “好啊，还学我说话。”秦姿气得张牙舞爪，“小妹儿，过来，让姐姐好好蹂躏你呦。” “咯咯咯……” 两女笑闹了一阵，秦姿开始八卦：“赵霞，你家乡的那位怎么样啦？不是看不起乡下，以后你们该怎么处？他连进城都不容易。不提那个王成文，不在学校找也不错。万一等你出国，难道他还在家乡等？你就放心？” “这有啥不放心。”虽然回答的很肯定，但回想起这段时间俩人的通信，赵霞的表情多少有点信心不足。 秦姿立刻发现了端倪：“有啥子事？他真敢对你不好？” “没事没事，真没事。别说这个了，你真烦呀。”赵霞不想聊这个话题。 秦姿却不依不饶：“还真敢？敢不珍惜这么水灵的小妹儿？这小瓜娃准是瞎了眼。天地大了去，等以后出国，我们姐妹就国内国外随便挑。” 一听这话有语病，赵霞抓住机会，笑着反击：“好咧，你还想找国外的？想嫁个金发帅哥？” 秦姿却不以为然：“有啥子不可以？只要幸福，哪里人都一样。霞妹儿，有没有兴趣一起找？” 赵霞顿时无语：“强烈批判，你这个小浪蹄子，都春心萌动到国外去了。我可不行，被家里那位拴住咧。这辈子，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呀。” “你还那么封建？现在可是新社会？”秦姿大为惊讶，“你们就是订婚，现在结婚都能离婚。霞妹儿，这难道是你真实想法吗？” 赵霞点点头，无奈地叹气道：“对我好，那是我命好。否则就是我命苦呗。” 无意之中，赵霞说出内心最深处的话…… ************************************************** 骄阳似火，赵金河已经浑身湿透。拿起田梗边的瓦罐，灌了几口水，他哑着嗓子，对田里忙活的全家吼道：“动作再麻利些，抢在芒种把活干完。” 正是农忙季节，农民们忙着夏收夏种，家家户户的壮劳力几乎全部出动。然而就在这时，赵金河最小的儿子赵理开口：“爹！等忙完这块，俺就去文娟家。文娟家劳力少，她娘让俺过去帮忙。” 虽然有着荆家和赵霞的补贴，但赵家“欠债”实在太多，补贴的时间又太短，所以到现在，才娶了两房媳妇。而赵霞的小弟赵理正处着对象。是隔壁村的，家里条件不怎么好，是寡妇家长女，下有幼弟幼妹，在农忙时根本忙不过来。 对这门亲事，赵金河一直是有看法。由于逐渐了解了赵霞未来可能的灿烂，现在的赵金河心气已经越来越高，于是他就借故发起了脾气：“等你三姐毕业工作，俺们赵家好歹也能成为显贵人。还矫情上了。惹你老子火了，退婚。” “那还得等多少年？”赵理梗着脖子犟道，“俺是非文娟不要。” “打死你这个小畜生。”赵金河开口就骂，“你去十乡八里打听打听，谁不指着俺们赵家说好……” “好啥？”赵理开口打断，“瓦房都没一间，也就文娟不嫌弃。” 赵金河气得把手中的秧苗一扔，冲上去就打，一边打，一边还骂：“打死你这龟儿子，让你犟嘴，打死……” “龟儿子也是你儿子，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赵理犯了倔，他也不逃，昂着脑袋就这么生受着。 周围正农忙的村民纷纷望向这边，而边上赵家的其他几人就连忙把这对父子拉开。老大赵勇嘴笨，只会一直说：“都一家人，别闹别吵。理子，你别气着爹。” 老二赵强就比较圆滑：“爹，消消气消消气，别让外人笑话。理子，快给爹赔个不是，你摸着心口想想，家里为啥没起瓦房，不就是为了给你存点儿彩礼钱吗？” “这个败家胚。”赵金河依然骂骂咧咧。不过被这么一阻拦，他也就没了继续打骂的兴致，“都不想想，还有三儿家的地还没拾捣呢，俺都恨不得把人掰开。这小畜生还那样，没过门就偏着媳妇娘家，气死俺了。” 赵理也软了下来：“爹，顶嘴是俺不对。不过讲道理，今年也就是最后一年，明年嫁进咱们家，文娟不照样是俺家的劳力？真缺人手，等那边忙完，俺和文娟可以再过来帮忙。” “自家人理自家地，算啥帮忙？”赵金河余怒未消，可看到赵理那副可怜模样，他气呼呼的挥挥手，“滚，别太累着。杀千刀的败家胚。” “诶。” 望着赵理兴高采烈的飞奔离开，大媳妇刘金梅说起了怪话：“年头忙到年尾，也余不下几斤粮。瞎咋呼个啥？依俺看，多养几头猪才是正经。” 这个话题赵家已经讨论过好几次，因此赵金河根本未加思索，甩脸拒绝：“家里已经有两头，再多就犯错误。而且你们也闹不明白，小猪仔刚养到百来斤，刚过了最费心费力的阶段，眼瞅着一天斤把膘，就给集体收走。当年你婆婆可是气得心口疼，你们算没吃过那个亏。” 刘金梅就乐了：“阿爹，你这是哪年的老黄历？现在不都在说，什么搞活经济吗？家畜都放开养。就不说外村，俺们村里猪羊五、六头的都好几家呢。更有鸡鸭一群群的。也没见有人把他们怎么样。” 一听这话，赵金河就有点心动。然而心中的余悸实在巨大，犹豫了片刻，依然还是摇了摇头。 第26章忍无可忍 这个年代，内地能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并不多。而能增加农村收入的，主要是依靠各种副业，尤其是家庭养殖业。然而政策虽然放开，依然有许多心有余悸的农民，就类似赵金河那样，根本就不敢放开手脚。 不过，年轻一辈就多了些闯劲。赵强察言观色，立刻在一旁劝说：“爹，你看这样成不？三妹他家的房子空着，妹夫又是个晃荡人。俺们就借他们的地方使使。在那边再养两头，万一上面检查，就说是他们家的，这也不违反政策。以后也让大嫂和俺家玉红多费点心，两头跑。多去几次照应？” “这哪成？”赵勇比较老实，脱口而出，“那妹夫家不成猪圈了吗？” 刘金梅对自己丈夫眼一瞪：“二叔说得对。小姑毕业就留城里了，空着多浪费。其实照俺说，真不如分家，俺们每户都能养上几头。” 一听分家，赵金河立刻炸毛。由于大媳妇生的是闺女。二媳妇嫁过来大半年后，肚子一直没动静。他本来就有些心堵：“别提分家，你们都盼着俺蹬腿？有那心思，多想想怎么生娃。” 一听这话，赵勇就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爹，俺家金梅又有了。”而刘金梅顺势挺胸挺肚，一副趾高气昂。 惊愕后，赵金河瞬间狂喜：“勇子，发啥愣？还不让你媳妇回家休息？怎么老子养了你这笨货？” “那养猪的事？”刘金梅依然惦记着。 现在刘金梅的话，分量就完全变了。赵金河毫不犹豫，一捶定音：“就借三儿家的。” “爹，小建回来怎么办？”赵勇又问。 “别动里屋。又不是娇贵人。切，摊上这倒霉亲家。要不是三儿心软，早就断了。有啥事，我去说叨。啥玩意，游手好闲心比天高。是那块读书的料吗？真以为自己是我那闺女？金梅，你就安心养胎，现在就回家，以后也别搭手重活。有什么事，让你婆婆和玉红多担待。” 一旁的二儿媳张玉红，她暗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小声嘀咕：“这下可好，干活的又少一个。” 发现赵金河瞪着自己媳妇，想发火，赵强连忙说话：“红玉说的也是。爹，是不是叫一声妹夫？农忙事多，他多少也该出点力？” 赵金河微微点头：“该，该治治他身上的毛病。不怕穷，就怕懒。强子，明天忙活完，你去县里走一遭。让他回家。就说是俺说的，老……荆犯错误逃了，俺更要严格管教他。如果不听，就放话给他，让他索性与三儿断了关系，别毁了俺闺女的前途。这样更好，让闺女再找个城里人。哼，拖累！” “诶。” “休息差不多了。今天抓把劲，把这片全干完。” “诶，爹。” ************************************************** 讲台上，老师在大声讲课，而今天的同学们却都无精打采。荆建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听讲的很认真，可是他的心中已经满怀愤怒。 “居然还有干部资格？居然还被人阴了？”荆建心中一阵阵冷笑。 成为干部，是这个年代，无数农家子弟的终极梦想，而当兵提干或者上大学，不就是为了转业或者毕业后，有个干部身份吗？ 而有了干部身份，就能吃皇粮。比方说，让丈人赵金河伤透脑筋的那几百块彩礼钱，对干部来说，也就是几个月工资而已。农民大灾小病要自己抗，干部生老病死国家全包。更不说，还有福利分房、子女教育、级别到了后，秘书配车等隐性福利。毫不夸张，就是这年代的金饭碗。 而父亲荆白生的潜逃，虽然对荆建有很大影响，但这影响也绝不能违反原则性的政策。 比如在部队，就只能遗憾的退伍。这完全与株连什么的没丝毫关系。就是在那些“人权”喊得震天响的西方国家，关键岗位的人员招募，甚至仅仅是移民，不照样会进行背景调查？ 所以那个时候，部队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给予荆建照顾和福利。比方说，给了党票、驾驶证什么的。其实真的深究，当时的荆建才刚过十八岁，党员需要的一年考察期，还能用火线入党来解释。可驾驶员的学习期和实习期呢？时间上根本不够，也就含糊过去了。当然，荆建的驾驶技术绝没有问题。但是在退伍问题上，就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而退伍到地方，荆建该享受的权利，同样不能无故剥夺。再打比方：高考加分20分，哪个敢只加19分？所以在安置的时候，一定要给予干部职位。至多受了荆白生的牵连，以后将升迁难，也进不了关键部门，这都没什么，甚至穿小鞋，在规则范围内被人玩，这也没什么。但绝不能平白无故的不给荆建安置。 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一直安静的到中午，随着午饭人群，荆建悄悄离开学校。他已经是满腔怒火，只想要讨个说法。 居然有人敢阴了自己干部资格？用后世的说法，那可是公务员！而且无论前世今生，荆建就根本不知道，有人竟然在这里使坏。比欺骗一次更可恨的事，无疑就是——同样的事居然还欺骗自己两次！简直是忍无可忍。 尤为可气，这其实已经从根本性改变了荆建的命运。起码成为了干部，那还需要去种两年地吗？还会……？好吧，也许没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但谁能保证，就不会更好？ 人生快意，又何须忍这口气？此仇不报，那与咸鱼又有何分别？大不了失去高考资格，最惨不过坐几天牢。就算不是重生，荆建也将会做出同样抉择，面对风浪，他向来无畏无惧。已经压抑的太久，受此刺激，荆建表面上的平静之下，浑身蕴含着浓浓的煞气。 荆建静静的回到自己屋子，默默地佩戴上一等功勋章，整理干净自己的军装。戴上军帽，最后系紧风纪扣。又刷了刷有些发白的解放鞋，荆建轻轻关上门，向县委大院正步走去。 第27章困虎 拉住方娅，魏颖芝满脸焦急：“见到过荆建同学吗？他在哪里？” 方娅茫然地摇摇头：“有一阵没见。下课时他还在。” 魏颖芝松开手，紧咬着玉齿，浑身已经害怕的颤抖。感觉荆建不对，魏颖芝已经紧盯了他整整一上午。刚才就是校长找，到校长办公室谈点事，没想到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荆建已经没了影。越想就越后怕，魏颖芝扔下方娅，向着学校门卫室跑去。 “魏老师！有事吗？荆建怎么了？”方娅是一头雾水。 …… 这时候的县城并不大，十几分钟后，荆建就来到县委大院大门口。 “同志，找谁？”门卫叫道。 “找人武部柳干事。”荆建还以一个标准笑容。 也许荆建的一身军装很有欺骗性，门卫挥挥手，就放他进去。 那位柳干事，他就是当初负责安置的人，当时笑眯眯，感觉他挺客气，没想到居然是头笑面虎。 荆建熟门熟路来到柳干事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他在办公桌后看着报纸。 “柳干事。”荆建笑着招呼。 “你是？”柳干事放下报纸，疑惑地看向荆建。 荆建微笑着走到柳干事面前，指了指胸口的徽章：“想起来了吗？”话音刚落，荆建瞬刻间变脸，对准他鼻梁就是一记重拳。 “噗！”，顿时满脸桃花开，办公室里一位中年妇女立刻发出尖叫。而荆建的重拳犹如雨点般落下，骤遇突袭，柳干事已经完全无抵抗，倒在地上。荆建又随手抄起一把椅子，抡着就往下砸。直砸的柳干事惨叫连连、遍体鳞伤。 速度很快，前后都没超过一分钟。感觉已经差不多，荆建把椅子一扔，向办公室外扬长而去。不需要废话，居然敢阴我？那就打死你！ 许多人已经被打砸尖叫声引了过来。不过还都没摸清状况，在走廊中，与荆建擦身而过。 可万万没想到，刚出人武部的大门，就见魏颖芝披头散发地直扑过来。拉着荆建的胳膊，她哭声叫喊：“小建！你千万别闹事啊！别……” 荆建苦笑着摇摇头，这傻娘们，坏事了！ 虽然心中暗骂，但荆建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浑身充满温暖。前世今生，荆建极少真情流露，然而此时，他只有一阵阵感动。 “快走快走！”荆建低声催促。轻轻地推着魏颖芝离开。然而魏颖芝却紧紧抱住荆建的胳膊，歇斯底里的大哭，就是死不松手。 眼角一晃，走廊最先冲出一人，伴着叫喊声：“抓住他们！”一爪抓向魏颖芝的肩膀。荆建飞起一脚，猛踢到那人的小腿迎面骨，那人立刻惨叫着捂住小腿，滚倒在地上。 已经没法善了，跑向大门外也根本来不及。趁着冲出的人群一愣一停顿，荆建抓紧这最后时刻，拉扯着魏颖芝，沿着办公楼外墙急跑，退缩到外墙和围墙的夹角处。 把魏颖芝护在自己身后，荆建心中苦笑。本来自己一个人基本能跑掉，随后外面避几天风头。真的县委和人武部死咬不放，大不了就放弃高考，逃到外地。只要能出这口恶气，也值。可是现在？就剩被抓前的壮烈了。不过想想，最惨也不过被拘留劳教，难道真的怕蹲那么几天号子吗？笑话！ 看着蜂拥而来的那些人，荆建裂开嘴笑了…… 围殴顷刻间爆发，荆建干净利落的击倒最前面的俩人。侧旁一人猛扑，想抱住荆建来个抱摔，荆建转身一个头捶，两个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嘭！”军帽飞落，那人跌跌跄跄后退几步，满脸是血跌坐到地上，而荆建也感觉额角一阵火辣辣，一股热流慢慢的流下。 如虎般的凶悍，让后续的那些人心中一惊脚步一顿。荆建身后响起魏颖芝的尖叫，而那些人也在短暂的震惊后，顿时战意勃发，争先恐后的继续扑向荆建。 拳脚声、嘶吼声、尖叫声…… 人武部本来就退伍军人多，打个群架，个个都是好手。而荆建就比较吃亏，身后就是魏颖芝，做不到闪避，甚至一步都不能退。 完全是以拳换拳、以伤换伤的打法。荆建双眼已经充血，已经不知道打倒几人，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几拳几脚。双眼已经逐渐模糊，手脚也是越来越沉。只剩下脑海中那股坚持，荆建咬紧牙，维持着本能般的搏斗…… 眼中余光，左侧又扑来一道身影。荆建举手试图格挡，但感觉动作已经变缓，已经很难格挡，估计又要挨上一记重拳。然而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魏颖芝的哭叫，她陡然扑上前：“别打了，你干什么？” 向来柔弱的魏颖芝仿佛化身为胭脂虎，忙乱的挥着双手，想要挡住行凶。然而这样的动作，空有气势毫无力气，左侧那人一犹豫，似乎觉得伤害女人不怎么好，于是化拳为掌，放轻力量拍在了魏颖芝的肩膀上：“让开！” “啊！”对男人来说，这是轻轻一拍，可对于女人，力量就很大了。魏颖芝向后摔去，背靠着墙才没摔倒。 荆建向后扫了一眼，目光突然转变，蕴含着发飙时的暴怒，宛如像是炸毛的猛虎，立刻全然爆发。阳光洒下，荆建并住左掌，横着直插向那人的咽喉。 刚才的打斗其实都拿捏着分寸，既没有动器械，也都没有向要害下重手。然而荆建的此次出手，已经是军中格斗术——一招毙敌。 那人大惊，他同样认出这一招。于是急仰头拼命想避开。幸好，在最后时刻，荆建恢复了一丝清醒，指尖稍稍下移，重重的戳在那人的胸口膻中穴。那人软倒在地，捂着胸口重重的不断咳嗽。 在场的大多是军中出身，气氛陡然紧张。眼见着，一场群殴将要演变为生死相搏。大楼门口，县委保卫科一群人飞奔着前来支援。而在大院门口，几辆警用三轮摩托已经急刹，更是跳下几位紧握着警棍的警察…… 第28章发怒的女人 魏颖芝紧靠在荆建身后，双手紧揪着他的衣服，俏脸已经哭花。而在县委楼房的窗户中，隐隐出现了不少头影，向着这边指指点点。有些秘书打扮的，已经动身前来打听…… 包围圈越来越紧密，发现警察的身影出现，荆建深呼吸了一口，准备着最后的困兽犹斗。突然，正对面的人群向两旁散开，一位浓眉中年人不怒而威，背手走进来。他看了看荆建身上的军装，又对胸口的勋章眯眼盯了一会儿，怒声吼道：“都住手！什么事？” 一看就是位领导，魏颖芝仿佛像是遇见救星。她绕身上前，哭喊：“你们太欺负人了，还打人，打我的学生。他还要高考，我们是县二中的。欺负人……” 听着魏颖芝语无伦次，那中年人眉头微微一皱。就在这时，一位秘书打扮的人又挤进来，他先向荆建他们俩介绍：“这是我们人武部的金部长。”接着，这位秘书就贴在金部长的耳边，一边对着荆建指指点点，一边在小声嘀咕。 听着那位秘书的介绍，金部长的脸越来越黑。突然，他对着四周大吼：“都聚着干嘛？县委大院是杂耍的地方吗？都散了！” 紧接着，金部长又怒声教训荆建：“小混蛋，党和部队培养你，是让你做兵痞吗？滚蛋，滚回去。这位老师，看住这混蛋。好好待在学校，等候组织处理。” 吼完以后，金部长根本不说其他废话，转身就走，向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人群渐渐散去，魏颖芝挂着泪花一脸茫然，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呢？ 荆建心头一松，明白自己终于闯过了这一关。而且运气好，阴自己这事，应该是柳干事的个人行为。听话听音，从金部长的话中，荆建已经了然：首先，金部长是不知情或者偏向自己的；其次，金部长不想把事弄大，于是放自己离开，让双方散去，并且冷处理；最后，就是那句“等候组织处理”。 官场上的话术十分微妙。既然是组织处理，那就等同于，已经承认荆建干部的身份。无非是金部长要走程序，尊重县委的决策。要不然，处理一个平头百姓？来几个警察就够了，需要动用到组织吗？ …… 魏颖芝其实已经怕得要命，就想尽快离开这块“恐怖之地”。然而荆建却不紧不慢，他捡起地上的军帽拍了拍，戴到头上，又上下整理一番，直到对自己的“军容”满意，才踏着大步离开。 其实荆建此时的模样已经万分狼狈，上衣领口已经撕烂，身上还挂着几个脚印，满脸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眉角还淌着鲜血。可是他却宛如刚打了胜仗，在暖风微微中，挺起胸，高昂着头，脸带微笑往家里走。 紧跟其后的魏颖芝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委屈，她鼻子一酸，再次哭哭啼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踩着小步，跟随着荆建一路，仿佛像是跟随着“负心郎”，饱受委屈的小媳妇。而这样的组合，就频频引得路人侧目。然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是不屑一顾，一个是整颗心全挂在前面那男人身上，他们根本就顾不得外界的目光…… 刚进院子门口，李大妈就及时出现。看着俩人的模样，她立刻大呼小叫：“诶呦，怎么成这模样？被打了这是？……” 没工夫理会李大妈，荆建向李大妈客气的点点头，而魏颖芝拉扯着荆建进了自己的屋，关上屋门。留下那满脸疑惑的李大妈在原地张望…… 进了屋里，二话不说，荆建就被强按在一张椅子上。看着魏颖芝犹如慌乱的小鹿般，在满屋子乱窜，荆建笑着站起，走两步，取了架子上的脸盆，想要去打水擦把脸。 魏颖芝却像是吞了火药般，对荆建柳眉横竖，她一把夺过脸盆，气急败坏地又把荆建推到椅子上，已经双眼通红，取过自己的毛巾，又拿起暖瓶往脸盆中开始倒水：“你是怎么答应的？就不能忍忍？你知道吗？就为出口气，你差点儿不能高考，失去干部资格，完全没了前途。你知道吗？知道吗？呜……” “嘿嘿。”荆建嬉皮笑脸。见魏颖芝把毛巾绞干，就想伸手接过，被魏颖芝一巴掌打开。于是荆建抬头望着怒目相视的魏颖芝，像位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见老师，老老实实的咧嘴笑坐着。 “傻笑啥？”看着荆建那副疲沓模样，魏颖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又是心疼，轻轻为荆建擦起脸，“能耐了，还打进政府大院？一个对付那么多人，不掂量自己？你……疼吗？” “男人挨几下算什么？”对自己的伤，荆建满脸不在乎。不过他还是微笑着表示遗憾，想岔开话题：“就是能穿的衣服又少了一套。”刚才的那场架，荆建的上衣撕烂了几处。 “那给你补补。”放下毛巾脸盆，魏颖芝急着想要去找针线。 荆建连忙举手阻止：“别忙活，我真不穿补丁衣服。” 荆建为人不算特别讲究，更没什么洁癖。虽然喜欢保持整洁，但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照样能吃苦，也不怕脏累。但这并不妨碍，他遗留许多前世所带来的生活习惯。 而到了荆建重生前的那个年代，这满大街，除了那些为了时髦故意补丁的，或者搞行为艺术的那些人，几乎就找不到几件补丁衣服。虽然这个年代的人们普遍穷苦，但荆建并不愿意去随便将就。 然而如此一来，荆建现在的衣服就很紧张。三套部队带回的军装，几双解放鞋，并且今天还报废了一套。而父亲荆白生留下的衣服更少。内衣裤就不提了，早被扔了，只剩下一套老式的中山装还马马虎虎，不过也不太合身，荆建也不愿意随便凑合。只剩下一双皮鞋还能穿。 没想到，这话又惹怒了魏颖芝：“荆建同志，你连补丁衣服都不穿？你这还是贫农家庭？地主老财都没那样。别以为不明白你心思，我针线活拿得出手，几下就完。” 荆建撇撇嘴，心想：“得，又误会了。” 第29章都不重要 找出针线和几块碎布，看到荆建傻笑着没有动作，魏颖芝娇声厉喝：“脱！” “这……里面我光着膀子……”荆建还是想推脱。 “脱——！当我没见过男人的丑模样？” “这……男女有别。我的好姑娘，别学那些泼辣女人……呃？”荆建依然嬉皮笑脸，却突然发现魏颖芝紧咬着唇，目光凶狠，他立刻老老实实，乖乖的解起上衣衣扣。一物降一物，今天的荆建已经不敢再惹魏颖芝。 脱下上衣，荆建讨好的递过。可魏颖芝却没有接，她的双眼直愣愣盯着荆建的上身，感觉一阵阵眩晕，心如绞痛，身体在微微颤抖。 荆建低下头，只见自己上身布满淤青，他连忙陪着笑：“养几天就好，根本没事！没伤筋动骨。你瞧，我不是挺利索的吗？”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做了几个扩展运动。 魏颖芝瞬间爆发，满腔的心事、怨恨、委屈、心疼等，顷刻间完全发泄：“你啥时听过话？你啥时顾及别人的感受？万一你出事，我可怎么过？我又怎么办呀？呜——！，呜——！” 魏颖芝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的特别伤心。荆建站起，蹲到魏颖芝身边。“喂。”荆建刚想开口哄。魏颖芝就扭过身，坚决的不理睬。荆建很无奈。手捏着上衣只能苦脸陪着。 从裤袋里摸出烟和火柴，荆建点上。刚吸了一口，闻到烟味的魏颖芝就气得转身。对这个男人恨得简直想要咬上几口，难道不明白，女人就需要多哄哄吗？一把夺过荆建嘴上的烟，随手就扔地上。 荆建揉揉鼻子，如同鸵鸟般，对魏颖芝的挑衅视而不见。他当然明白分寸，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再也不能回头。虽然已经动摇的相当厉害，但荆建依然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见荆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魏颖芝更加生气，又一把抓过烟盒扔地上，站起身，恶狠狠的把烟盒踩得稀烂，仿佛烟盒就是眼前这个偷走她心的恶男人。 屋里的画面中，一个站着虎视眈眈，一个蹲着似乎逆来顺受。谁都不想打破眼前的平衡，或者说，是不敢。此时无声胜有声！ 似乎过了许久，荆建终于打破沉默，长长的“哎——”了一声。眉头皱起，神色严肃，荆建说的很认真、一字一顿：“小芝，我……结婚了呀！” “结婚了呀！”仿佛电闪雷鸣，整个世界似乎突然不存在，天地一片死寂。 僵硬的低下头，目光呆滞的看着蹲在眼前的荆建，魏颖芝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没错，他已经结婚，可我……？为什么他现在会这么说……”越想越后怕，魏颖芝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哎——！”，又一声长叹，荆建终于站起，抓着上衣坚定的走向屋门。“唰——！”，魏颖芝的俏脸变得惨白，微张着嘴，眼泪不自觉滚滚而落：“难道……？他为什么……？是我不该，不该逼的！”魏颖芝心乱如麻、万分后悔、难以站稳。 目送着荆建走到屋门口，不紧不慢的伸出手，随后……把门锁反锁！？“把门反锁？”已经难以形容，魏颖芝震惊、疑惑、糊涂、难以置信……。 转过身，荆建随意把上衣扔开，对魏颖芝温柔一笑：“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一辈子吧！” “……”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着魏颖芝整个大脑。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真实，只感觉自己泪水再次滚滚而落。 是的，已经什么都不重要。生命中总有最重要的东西去珍惜、去呵护，难得真情女，那又何必去做无情郎？高考已经不重要，那个还没到手的干部资格也不重要，千夫所指、舆论压力根本就无所谓，赵霞……有点内疚，希望她伤害不大，应该也没什么。荆建已经有了决断，既然选择了魏颖芝，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抚摸上魏颖芝如天鹅般柔洁的玉颈，荆建附下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感觉嘴唇有点湿，咸咸的，应该是粘上的泪水。荆建笑了笑，开始解开魏颖芝的衣扣。 “不成，不成。”带着哀求，魏颖芝按住荆建作怪的手。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她的脑中乱成了麻，“我……我还没准备好。求求……” 荆建微微挣脱。笑话，这事哪里轮得上女人说话？轻轻再解开一颗衣扣，贴着耳垂，柔声道：“别说话，别想。闭上眼。待会儿听我的话，好好配合。”他根本不为所动，滚烫的娇躯，已经出卖了魏颖芝的内心。 “我……”感觉荆建的手已经伸入，肌肤相触，覆盖上傲峰，魏颖芝已经酥软，完全神志迷离，鬼使神差般，“小建，别在外面。嗯……我喜欢你。” 荆建微微一笑，一个公主抱，走向里屋。没一会儿，屋里的空气开始骚热，满床春色…… …… 魏颖芝强忍着不适，换下染有点点梅花的被单，刚铺好新被单，荆建就端着碗闯了进来。一见魏颖芝站立蹒跚，荆建立刻虎起脸：“又不听话？” 魏颖芝俏皮的吐了吐香舌，立刻翻身坐上床。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仅有内衣，有点羞涩，拉过毛巾毯覆盖在身上。 “熬了粥，垫点。”荆建笑着在床沿边坐下。 想到整个下午都在荒唐，魏颖芝的俏脸微微一红。一边伸手接碗，一边问：“你吃过没？天都暗了。” “垫饱了。剩饭油炒了一下，撒上葱花挺香。”荆建笑着搁开魏颖芝的手，“今天就服侍你。听话，老老实实当娇小姐。” “不嘛。”魏颖芝声音甜腻，“又不是不能动。我自己吃。” 荆建一把强行把魏颖芝的双手按下：“喂你！敢反抗？小心打屁屁。乖，张嘴，我的乖乖小表妹。呵呵。” 魏颖芝气鼓鼓的撅起嘴，心中却万分甜蜜。又感觉自己的翘臀有些火热，似乎盼望着荆建永远占领：“你就会欺负我。还凶我。”不过还是乖乖的张开嘴，美美的吃了一口…… 第30章静夜细语（上） 天已经完全变黑，赵金河全家围坐在一起用饭。屋里只有一盏油灯，而桌上也只有两盆酱辣蔬菜和一大碗咸菜汤。虽然村里刚通电，但赵家依然不舍得开灯。劳累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只有那又辣又咸的菜才能开胃，多扒拉几口饭，才能补充这一天的体能消耗。 “爹——！爹——！”突然，全家听到赵强在院子外高喊，全都疑惑的放下饭碗。看到赵强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赵金河往他身后一张望，没发现荆建的身影，立刻骂道：“毛毛躁躁，瞎咋呼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你妹夫呢？” “甭提了。”接过自己媳妇递给的白布，擦了擦全身的汗，赵强转身关上院子门，放低声：“妹夫出事了，出大事了。今天下午刚到县城，还没打听妹夫的住处，就在街上听说他出事……” “啥事？啰哩啰嗦。”赵金河听得心焦，急着催促。 “妹夫他去了县大院，打了里面的干部，听说还伤了人，伤了好几个，都送医院了。俺还打听过，是妹夫主动打上门，都惹了公安出动。县城里已经沸沸扬扬，都在说，要抓他坐牢呢。俺不敢多逗留，就急着跑了回来。” 荆建的事动静不小。虽然县委和人武部已经决定冷处理，但避免不了谣言四传。 “哐当！”赵金河手中的碗掉落地上，摔成几瓣。他气急败坏：“都说这小子是惹祸胚，还不信？居然打了县干部？还打上门？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阿爹。”二媳妇张玉红就有些担心，“俺们家不会受牵连吧？” 老大赵勇不很肯定：“应该不会吧？妹夫也是当过兵上过战场。而且三妹还上了华清，不都在说，以后会有大出息？” 大媳妇刘玉梅在桌底下踢了自己丈夫一脚：“呸！那是县干部，难道就是寻常人？小姑再有出息，那也是以后，管不了现在。阿爹，妹夫出事，那是他自找的，俺们家小门小户也管不了。就怕政府会不会处理？还有，小姑的地会不会收回？俺家能不能继续占她家房子养猪？” 对一般村民来说，乡干部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县干部更是天一般的存在。反而对于赵霞的未来，一方面，就仅仅是听过传说，似乎前途无量；另一方面，又感觉怎么也比不过那些威风八面的乡干部、县干部。 此时的赵金河已经乱了方寸，他一心想完全断了与荆建的关系，生怕惹祸上身：“断了断了，抓紧断，给三儿写信，让她马上断。强子，你做得对，没声张开。俺们……” 可还没等赵金河把话说完，刘玉梅就急着插话：“阿爹，断了的话，先不提荆家每年该给的钱，俺家就占不了小姑家的地，也没地方养猪啦。” 一听这话，赵金河又犹豫了。点上烟锅抽了几口：“那咋整？” 还是赵强出了主意。回来的一路，他已经考虑过了：“爹，就当这事没发生。给三妹写信，一来一去都需要时间。就算电报，三妹还需要时间赶回来呢。而且学校请假不容易，耽搁学习不说，还耽搁了她的前程。依俺看，如果有人问，俺们就装糊涂。真的把三妹家的地收了，那也没法子。就是小建被抓坐牢，那也正好，又不是死罪，政府总得给留个家吧？俺们家正好用几年。而且三妹还能有理由断了关系，还不坏俺家名声。” 赵金河略微一思考，点点头一扬烟锅：“中！” “那……该不该给三妹知会一声？”赵勇犹犹豫豫的提了个建议。 赵金河立刻吹胡子瞪眼：“等政府判决后再说。现在就去消息，不乱了俺闺女的心思？再说去信，就不花邮票费吗？” ********************************************** 昏黄的灯光下，魏颖芝偎依在荆建怀里。沉浸在爱情沐浴中，肌肤散着柔和的光彩，低咛细语，述说着小女人的幸福：“小时候受欺负，一直很委屈，怎么就没有保护我的哥哥呢？就有个哭鼻子流鼻涕的讨厌弟弟。后来长大了，看了些……书。”魏颖芝不好意思的吐了吐香舌，俏皮无比。 荆建闻着魏颖芝发端的香味，笑着故意打趣说：“是哪些书啊？” “不告诉你。”魏颖芝在荆建的怀中滚了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别打岔，就不许问。说到哪里？哦……那时候我才刚刚懂，才明白女人的依靠，应该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后来才渐渐明白，男人高兴了，女人才会真正幸福。这也许就是……爱情吧！后来我就学习家务，想着男人辛苦回家，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孩子。……不许笑！”感觉到羞涩，魏颖芝挺起身，拉动床边的拉线，关上了灯。 黑暗中，魏颖芝终于勇敢的与荆建对视：“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怕自己做不好。饭糊了被男人骂，洗衣服不干净。男人在外面受气，回家骂我打我，拿棍子打，打得很疼，我哭。我就躲角落里，看到男人气消了，很开心很开心，真的很幸福耶。” “咳咳！”荆建终于憋不住笑意，“你还喜欢……这个调调？”根本没想到，魏颖芝居然这么想？很容易联想到sm、受虐倾向。不过……更可能是这时代女人比较保守，对家暴的容忍度比较高吧！ “什么调调？哪个调调？”魏颖芝成了好奇宝宝，无疑，她根本不懂那些羞羞的事。 “没什么没什么。”荆建笑着亲了一口，“我可舍不得打你。一辈子就你一个，打坏了可没了。”虽然并不反感那些游戏，但荆建并不是变态，总是要魏颖芝自己喜欢。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家暴。 “那以后真的就我一个？”魏颖芝的双眼晶光闪烁。 “要了你，当然断了以前的关系。”荆建笑着保证，“你还是多想想，以后怎么管好你男人的胃，怎么收拾干净这个家，还有……孩子，哈哈哈。一辈子呢。” “小建，小建，我……我喜欢你。” 春宵苦短、春风二度…… 本文说明 这几天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诚惶诚恐。见到诸位书友在评论区的留言，其中也有许多争论，归纳一下，主要是以下几点： 第一、主角荆建究竟是在追求什么？ 第二、女主是谁？为何魏颖芝会如此早的出现？会不会推土机一推到底？ 第三、荆建何时会爆发？又怎么爆发？他的命运又会如何？ 很抱歉，这些问题其实都涉及到剧透，不能现在回答。所以在此统一说明，介绍一下本文的写作思路。 其实重生这个题材很有意思，不应该千篇一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而主角荆建作为前世的商业巨子，也应该有着自己的追求。而他的追求肯定不是曾经的成功，也就是发财泡美女。 而另一个方面，其他的那些追求，难道就与金钱完全无关吗？有了金钱，尤其是海量的金钱，会不会量变到质变呢？又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而荆建会否想通，最后用自己的重生和能力赚取金钱，去走捷径呢？ 还有就是时代背景。国内外的翻天覆地，各种观念的激烈碰撞，如此种种，每个人其实都逃不过那样的漩涡。 最后还要重点说明：重生者并不是万能的，可能他有一个选择，想弥补前世的错误，但新的选择依然是错误，未来依然成迷。 可能我的心很大，能力未必能驾驭住这样的题材。但作为一种新尝试，就想斗胆试试。也希望书友们不断的鼓励支持。更希望群策群力，不断建议！ 请书友们放心，本文的大纲和中心都已定，不会随意大变动，现在也正在轨道之中。 谢谢！ 备注：这几天的书评就不一一回复，这里统一回答。这个说明会在正文中放几天，为了以后不影响阅读，将会移至作品相关。最后，祝书友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31章静夜细语（中） 趴在荆建身上，手指轻柔的在荆建胸口绕着圈圈。魏颖芝述说着自己的心事：“小建，我有点怕。” 荆建毫不犹豫：“卿不负我，有情有义、有始有终！”掷地有声，完全是荆建此时的心声。 前世荒唐了一世，今生就梦想归于平淡。找个心爱姑娘，有个温馨的家，再有几个可爱孩子，只要小富即安就可。就算不依靠重生，仅仅凭借自己的能力，荆建也有强大信心——绝不会为金钱烦恼。当然，富甲一方什么的就算了吧。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呢？ 感觉到荆建的胸膛震动强壮有力，魏颖芝满心欢喜：“不是这样啦。就是嘛，我的年龄比你大呀。” “拜托，小妹妹，换个有意义的问题好吗？” “那……你那位准备咋整？”魏颖芝问出自己最大的担心。 荆建回答相当爽快，其实他已经考虑过：“寒假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其实就已经分手，我去过分手信。而且小霞出国机会很大，到那个时候就远隔重洋，更没问题。不过，小霞人挺好，我们的婚姻的破裂，源自本身就是错误，所以分手怪不得她。最好是好合好散，悄悄分开，对她伤害到最小。而且我们就没有领证，怎么办离婚，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会给赵家捎话，说说清楚，干净了断，随后就与你结婚。放心，满了年龄，我们肯定会领证。” 听到最后，魏颖芝高兴的紧紧拥抱住荆建：“我放心你的。还有，以后别那样了，今天我害怕死了。” 荆建稍稍考虑，点点头：“尽量做到，答应你了。”有了牵挂，荆建不介意有时候稍稍退让。 魏颖芝更加高兴：“其实也不是啦，你今天的样子，我是喜欢的。就是怕看到你受伤，怕……”魏颖芝突然想起，“小建，县里不会秋后算账吧？要不这样，明天我和校长说说，求他去说说情。我们王校长人挺好的。” “不用不用，瞎担心，小丫头片子。”荆建哑然失笑，爱宠的刮了刮魏颖芝的俏鼻，“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魏颖芝关心则乱，“你就是一普通学生。就算立功受奖过，现在也就是一退伍军人。而且那里是县委大院，打得又是县干部，后来又伤到不少人，怎么会不严肃处理呢？” 荆建笑道：“我们中国人做事，讲究师出有名，名正才能言顺。问你个问题：先不提后来打架，你说，这事谁有错？” “肯定是那个安置干部！”魏颖芝恨恨道，“但这也不算啥？政府的威信总该维护吧？以前百姓占理，处理不公的事不照样有？” “你说的是官官相护的意思？”荆建笑问道。 “嗯。” “这点等会儿再说。还是回到师出有名。既然是我占理，我就获得人心。其实人心这玩意，有时候真没屁用，但派用场的时候，就很起作用了。我给你说说原因。” “嗯，听着呢。” 抚摸着魏颖芝的秀发，荆建笑着解释：“首先，那些受伤的人其实伤都不重。就是那位柳干事外表惨些，也是些皮外伤，所以后果并不严重。你男人出手有分寸着呢。其实像我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战场生死，半分钟之内起码断手断脚，哪里来这轻描淡写？顺便说一句，他们都一样，后来抓我的那群人，下手同样有分寸。所以你就别担心，我的伤就外表难看，内里根本没事。” “吓死我了。”魏颖芝气的一拍，又心疼的揉揉，“他们真坏！” 荆建笑笑：“其次，县里也不想闹大事。县委、人武部和柳干事就不用说了，真闹开说，毕竟是桩丑闻。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同样不想我把事闹大。” “你？怎么会呢？”魏颖芝有点闹不明白。 “你想呀，最最严重的处理结果，无非是拘留几天或者劳教半年，随后政审不通过，剥夺高考资格。是吧？”见魏颖芝点点头，荆建亲了一口，“笨姑娘，你就不想，接着呢？我也有娘家，军功章代表了整个部队站在我背后。你再想，如果我真能狠下心，就算坐牢，出来后，佩戴着军功章，到地区人武部、省军区、甚至中央国防部或者三总部大门口一躺？真以为部队都是吃草的吗？难道他们会让地方上欺负自己人？以后部队退伍转业，难道地方都不按政策随便安置？绝不能起这个坏头。到最后，还是县委吃不了兜着走。” 魏颖芝似懂非懂。这个年代，很少有人能有这样的想象，毕竟没领略过上访大军的风采。 荆建也没在意，继续解释道：“第三，现在的我虽然是平头百姓，但我也是一个‘有背景’的平头百姓。县里并不能随意欺负。” “为啥？”魏颖芝更加糊涂，“是因为你上华清的那个吗？” “呵呵。”荆建乐了，“二十年后，可能小霞有点用，现在肯定不行。不过……难道你忘记了我家老头？” “荆专员？”魏颖芝大为惊讶，心中在想，荆白生不是潜逃了吗？ 荆建却对魏颖芝的称呼不满意：“什么专员不专员，想想你该怎么叫？” 魏颖芝脸微微一红，声如蚊蚋：“阿爹。” “没听清。” “阿爹！”这一次的叫声响亮许多，“你就坏吧。” 这回荆建满意了，他搂着魏颖芝，继续说：“人走，茶未必就凉。想想，老头是从基层起来的，从乡里到县里，又从县里到地区。并且作为儿子，最了解他的人肯定是我。所以他的出事，我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魏颖芝惊得挺起身，“你是说……阿爹是被人陷害的吗？” 其实通过蛛丝马迹，荆建已经想明白许多事。不过内在分析过于复杂，所以他就简单的向魏颖芝解释：“陷害真算不上，生活作风肯定是证据确凿。要不然，老头也不会逃。可是里面有个极大的疑点——为啥老头要逃？他比你我都熟悉政策，就一裤裆里的破事，避一避，耽搁几年，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么说，老头的潜逃，必定有其他原因。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想要借题发挥。” 第32章静夜细语（下） 男人的通病，在自己心爱女人面前，总喜欢卖弄几句。荆建同样也不能免俗。果然，魏颖芝被这样的卖弄吸引住了，她好奇的问：“借题发挥和陷害，那不是差不多吗？” “怎么差不多？你还是语文老师呢。不知道名词解释？”荆建笑话说。 “讨厌。”魏颖芝轻轻的掐了一下荆建的腰间。 明白魏颖芝脸皮薄，荆建就不再笑话，用球场术语简单解释：“陷害是无中生有，是恶意犯规。而借题发挥是合理冲撞，是合理利用规则。两者是不同的。所以老头明白自己出事，并且没了翻身的机会，他就愿赌服输，干脆退出官场。” 魏颖芝感觉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可又有些听不懂，索性就不去想了：“那借题发挥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呵呵。”荆建乐了，这问题比较幼稚，“知道也没意义。官场这个舞台，老头红牌罚下，我以后也不可能，所以根本没机会扳回。胜者为王！” 关于这点，荆建并不想对魏颖芝详细解释。答案其实很简单——谁最得利，谁就有最大的嫌疑。毫无疑问，现在坐上荆白生位置的那位肯定嫌疑最大。不过……这有意义吗？毕竟荆建即将与魏颖芝双宿双飞去外地，而且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够，就是想报复，那也是以卵击石。 再者说，如果没有老头的生活作风问题，那人也没法借题发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真的要怪，也要怪荆白生自己。 而且在这里，还有着荆建的某些恶趣味。真想报复，那也应该荆白生自己去解决。“少爷我没空！”荆建会搬出小板凳，嗑着瓜子，挥舞着小旗帜，很好的充当拉拉队员。 但从这个细节，又可以引导出另一个细节。柳干事阴了自己；柳干事的直接上司金部长，他起码不赞同这行为；至今已经大半年，柳干事依然在底层无所事事看报纸…… 而这些细节综合起来，结论就一个——柳干事想通过阴了荆建，去拍那人马屁。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脚上，没获得那人的赞赏，更没获得金部长的赞同，依然是长坐冷板凳。 所以在此时，荆建就想捧腹大笑。其实在这个事件中，最悲催的应该就是这位柳干事，里外不是人。可以这么说，他绝对被白打了，满腹苦水无人倾诉。 但另一方面，如果荆建不去动手，就打不开这片艳阳天，也根本看不清整个事件的详细脉络。也许就像前世一样，阴了也就阴了。 没想到，这样的解释反而让魏颖芝担心起来：“那不坏了吗？万一那人还想对付你，你怎么办？” 荆建言归正传：“刚才的那些话，就说明一个道理：官场是有派系的，每个官员都有政敌。不过反过来说，也都有自己人。老头做了那么多年，就没几个亲朋好友？门生故吏？真让那些门生故吏牺牲自己去帮助我？应该没那么伟大。但是顺手帮个忙，他们同样不介意。所以明白了吗？占道理、占人心，这里就有用了。所以那人不会出手，同样道理，他也有自己的政敌。” 荆建心中亮堂，那人连扶持柳干事一把都不肯，又怎么会费气力来收拾自己呢？而且那人明显是懂规矩的。对荆白生，毫不留情赶尽杀绝，但对荆建，网开一面。不再对政敌的家人动手。毕竟官场风浪，谁也说不准自己有低潮的时候，政治斗争更需要底线。这就是为什么？柳干事会马屁拍到马脚上，依然冷板凳。说不准，那人对柳干事也极有恶感。 魏颖芝感觉这太复杂了，脑子有点不够用。于是问：“那你还没解释，为什么他们就不会官官相护呢？” “呵呵，这就是最后一点。”荆建笑道，“你所说的官官相护，指的是柳干事吧？” “这个当然。”魏颖芝好奇的点点头。 “笨丫头，这里你就理解错了。其实这件事里的官官相护，指的应该是我，护的也是我。” “啊？”魏颖芝张大嘴，难以置信。 没等魏颖芝问，荆建就解释道：“你怎么忘了呢？按政策来说，我退伍到地方，应该安排进政府，身份就是干部，同样也应该是官。无非其中发生了那么多的破事，需要再走程序，被算成预备官员而已。” “嗯！”魏颖芝睁大着双眼，仔细在听。 一说这话题，荆建就不自觉的恢复了前世商界枭雄风范：“永远记住：官场和商场，可以说是这世上最讲究规则的两个地方。在规则范围内，可以不择手段；而超出了规则，被众人排斥，天下人共诛之！所以在这件事上，柳干事犯了大错。他这个行为，本质上侵犯到整个官僚阶层的利益。你今天可以随意剥夺我这个小小的退伍军人的干部资格？那你明天是不是就随意剥夺其他官员呢？千万别忘记，任何大官，都是从小官做起的。兔死狐悲的感情总有。当然，真的像柳干事那样，不讲规则，就是利用权利野蛮剥夺，可能当时一时得逞，其他官员也许事不关己，也就是冷眼旁观，毕竟明哲保身的人居多，但架不住那些官员心头的恶感。因此当柳干事倒霉的时候，那就活该你倒霉了，其他官员同样不会帮忙。甚至还架不住会落井下石。至于我？那就是渔翁得利了吧？哈哈哈。” 前世中，荆建同样是玩弄规则的高手。而在商场与官场，许多道理都是一通皆通。而且这些高手都有一个共通之处——特别懂人心，也特别会揣摩人心、利用人心。所以魏颖芝看起来很复杂的问题，甚至还是没想到的问题，对荆建来说，几乎就是一目了然，简单到极点。 魏颖芝已经完全被折服，带着满心崇拜：“小建，你去打人之前，应该都算到了吧？怪不得。真坏，白害我担心了。” “哈哈哈！”荆建大笑，“我又不是诸葛亮，会掐指一算。如果金部长和柳干事是穿一条裤子，如果他们县委里还有人，那就真的没办法，回天乏术。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 “那你还去冒险？”魏颖芝娇颠道，一阵阵后怕。 荆建霸气十足：“连撞南墙的勇气都没有，活该屌丝一辈子。” “屌丝？那是啥意思？” “就是苦哈哈的底层百姓啦。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哈哈哈！” 听着荆建自信无比，有条有理的侃侃而谈，魏颖芝的双眼再次迷离。娇躯也同样发烫，声音甜腻：“小建，我喜欢死你了。” 荆建大笑，翻身而起。年少贪情，梅花三弄…… 第33章后遗症 正是情浓，说不尽的情话。魏颖芝懒倦在荆建的怀中，有气无力：“真要死了，男人真野蛮。等会儿院子没人，你可一定要走啊。明早别忘了叫我，我怕是爬不起了。” 荆建明白魏颖芝的担心，人言可畏。然而这样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俩人都要离开了，还会怕什么流言蜚语？“咱们就说：我受伤，表妹宽衣解带……呵呵，嗯，别闹别闹，我改正。是衣不解带照顾了一整晚。表兄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 “就不就不，难为情死了。”安静了一会儿，“小建，我都给你了，你以后要天天疼我。”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以后保证天天给你惊喜。”荆建满怀信心，他心中在期盼，带着魏颖芝去南粤，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嗯嗯。”此时的魏颖芝对荆建是无条件信任，“那我就等你，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成为国家干部，最好能留在大城市，然后把我接过去。再以后，我就照顾我们的家，让你在家舒舒服服做个大老爷。对了，小建，你是喜欢男孩女孩？” “……” “怎么啦？”发觉荆建突然变得沉默，魏颖芝有点奇怪，甚至油然升起一丝担心。 并不像魏颖芝担心的那样，之所以荆建突然沉默，那是因为发现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魏颖芝想的有些过于美好，应该是她太幼稚。 别怀疑，在有些时候，舆论可真的会吃人！ 如果魏颖芝留在本地，根本不需要多久，两人的事肯定沸沸扬扬。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暴，更可以想象。魏颖芝能承受得住吗？很难！更准确一点，可以说难到极点。就算退一万步，魏颖芝承受住了，也肯定是遍体鳞伤。作为男人，荆建可能让她去单独承受吗？ 斟酌着，努力让自己的说辞和缓：“小芝，我们俩肯定在一起，这点我可以保证。但这里已经待不了，甚至地区、省里都不行。你把工作辞了，我们一起去南粤，收拾好就去。” “为什么呀？”魏颖芝又翻身趴到荆建的身上，满脸疑惑。 “这得怪我。”荆建努力消除魏颖芝心中的罪恶感，“我是有妇之夫。本不该招惹你的。” “你不是。”魏颖芝的语气相当坚定，“我们是真心相爱，你与你那位也事实分了呀？” 荆建苦笑摇头：“对，我们都知道实情。可是……难道向外边每一个人都去解释吗？” 这一下，魏颖芝也沉默了。躲在荆建的怀中，生着闷气。她只是缺乏社会经验，人还是挺聪明，这回终于是懂了。 荆建立刻笑着安慰：“别往心里去。等到了南粤，如果你希望陪我身边，我们就夫妻档做些事业；如果你还是喜欢教书，那就先去找个南粤的师范进修。海阔天空，哪里不能扎根？” “那我们成什么啦？”魏颖芝依然感觉郁闷，对这样的逃避很不服气。 荆建开始打哈哈，想宽慰一二：“其实也没什么啦！《新华字典》上都有专门名词来形容，就是——私奔啦！哈哈哈——！” “要死了。”魏颖芝拍了荆建一下，靠在荆建怀中撒娇，“我可不喜欢这个词。” “这有什么？”荆建笑着抚摸着魏颖芝的后背，“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照样不是那样？最后还不是传为美谈？主要看将来，如果我们生活的幸福，别人只会羡慕。会慢慢过去的。” “嗯。”魏颖芝气顺了不少。果然，安慰文青，就需要用文青的方法。 “哎，真是冤家。”魏颖芝叹道，“以后你欺负我，我逃回娘家都不容易了。” “那你放心，有电话，能写信。国家大建设，以后通讯会越来越方便。”荆建还没说，那只未来到处阴魂不散的企鹅呢。 “那你为什么去南粤？那边人说话都不懂。”魏颖芝依然有点幽怨，“是不是想考那边的大学？” “咦？”荆建这才惊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未解释清楚，“大学肯定不考了。去南粤是为了……” “什么？”魏颖芝惊然坐起，“小建，为什么不考大学？你都努力了多少？牺牲了那么多？都十拿九稳，为什么不去？我可以等你，等你四年。到学校外租间房，陪你读书照顾你。真的有困难，我还可以……问我父母要。等你毕业分配，也可以要求在外地工作。到那时，你与你那位也肯定断了，我们就结婚。你那么有能力，对政府那么熟悉，一定能成为好干部。难道就浪费掉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荆建连忙解释：“别急别急，小芝，听我那话说完。之所以去南粤，因为那边是现今最开放的地区，机会能多得多。而且那边还有战友，可以相互照应。其实我最大的能力，并不是在官场，而是做生意。相信我，我肯定行。” 然而魏颖芝头依然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你说你有啥能力，我全都相信。要不，我也不会跟你。可做生意有那么好做吗？更没有劳保，以后如果咱们看病，还有孩子教育什么的，又该咋办？哪儿像在政府？都不需要咱俩操心。小建，你对我好，要我辞职去外地，这我都答应。可你不去上大学？不行不行！” 荆建有点哭笑不得。似乎刚才的卖弄有了后遗症，给了魏颖芝错觉。可是自己所擅长的，真的是商场呀！ “听话啊，乖！我参加高考，其实也就是满足一桩心愿，最后能否上大学？根本无所谓的。你想啊，我会去县委大院揍人，就已经准备失去高考资格，更没想过那个什么干部身份。就仅仅是为了自己出口气，这些全都可以舍去。真没什么大不了。而我的乖乖小芝芝，好芝芝，难道就不如我的那口屁都不值的恶气吗？” “这不同的。反正我不同意。” “你怎么就不听呀？哎，反正决定了，天亮收拾，收拾完马上动身。” “你敢？你都已经失去了那么多，这次还要为我牺牲？我就是不同意，不同意！” 第34章结果完美 闹到最后，荆建终于变得强硬：“你懂啥？想啥呢？以为是小说戏文？穷书生寒窑苦读，俏媳妇红袖添香？还赴京赶考送上盘缠？养我照顾我？拜托大姐，那都是古代文人所写，夹带着那些古代读书人的yy呢。别忙问这个，那个yy以后再解释。反正全都是些古代男人的梦话。如果是你所说的那样，我当然幸福啦！又有大学可读，又有你养我照顾我。你辛苦四年，我快活四年。切，有这样做男人的吗？反正我是做不到！” “男人是该有梦想。可在实现梦想之前，就应该先问问自己，家里照顾好了吗？家人衣食无忧了吗？所以这个没得商量。去南粤，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家有经济基础。而我的梦想，就是让你幸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能忍心让你吃苦吗？说说看，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魏颖芝偷看了荆建一眼，弱弱说，“就想你上大学。” “白说了这是？”荆建被气乐了，“一家之主的话，敢不听？翻天的你？够胆逼我上大学试试？头发长见识短。”既然说服教育失败，那就试试强硬手段。 “哦！”魏颖芝低眉顺目，撅着嘴默不作声。荆建大喜，原来这姑娘还真的吃硬不吃软哈？可还没等荆建得意完，魏颖芝一个翻身，就背对着荆建不理睬。 “呃？”荆建连忙搂住，想要开口安慰。 魏颖芝已经满腹委屈，坚决挣扎：“你那么凶，还要凶我……” …… 真是愉快的一天。从喜事连连开始，随后到县委大院全武行，紧接着与魏颖芝捅破了那层纸，俩人整个下午、晚上好的蜜里调油，最终却以“婚后”头回争吵而告终。 其实这样的吵架就不能当真，无非是情人之间的某种情趣罢了。非但不会影响到感情，甚至还会有所助益。所以在第二天晚上，俩人自然而然的再次水乳交融。 云雨后，魏颖芝媚眼如丝：“小建，想求你件事，你可得答应。” 正是甜蜜时分，荆建毫不犹豫：“答应！你说。” 盯着荆建双眼，魏颖芝有些忐忑：“陪你去南粤，我也没办法啦，谁让你那么凶。但现在都已经是学期末，马上预考，接着就是高考。如果我们走，学生们是有影响的。我不想半途而废。” 荆建一听，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开口就答应：“没问题，那我们就高考后走。”这是师德，是种美德，又是为方娅他们考虑，荆建当然支持。毕竟高复班同学一场，不说交情，多少也有感情，而且就只剩下一个多月，荆建等的起。 魏颖芝很高兴，连亲了荆建几口：“还有，我可能高考的前一天走，送考我会拜托其他老师。到时候，我想先回一趟省城父母家，还要去看望几位朋友，可能需要七、八天。” “要我陪着去吗？”荆建问，“到时候从省城动身也方便。”临动身前，魏颖芝想与亲朋好友道个别，荆建当然没意见。就是“见家长”。明知这次的可能性不大，但荆建还是抱着一丝希翼。 “以后吧！……都怪你！好啦，乖乖留着等我。到时候带好吃的。”果然，魏颖芝拒绝了，“还有……还有……” “什么？” “小建，你既然已经等了，能不能就为我高考一次？”魏颖芝期盼的望着荆建，“真的不是逼你，就是考试一次。你知道的，我现在都给了你，也没办法啦，你说去南粤就南粤。但努力了那么久，尤其是咱们俩一起努力的，放弃就太可惜，我不甘心。就考一次嘛，算留个纪念吧？” 听了这话，荆建十分心动。确实可以考一次，检验自己的真实水平。而且确实很有纪念意义：“那就考吧！录取通知书以后你藏好，当我们家的传家宝。呵呵，别眼珠乱转，笨丫头，就算考上，我也肯定不会上大学。你死心吧！” “啊呀，你坏透了，真被你看出来了呀。”魏颖芝噘嘴道：“那只能依你了。那就拜托，千万考好些，分数越高越好。我会喜欢的。” 此时的荆建是高兴的，甚至感觉到了幸福。对这段感情，他努力想要去呵护、去关心。可能有些笨拙，但真的发自肺腑，全心全意。至于手段有些粗暴？也就忽略了。不是结果挺完美的吗？ …… 不出所料，群殴事件发生后，在这座娱乐匮乏的内地县城，立刻流传出了多种版本的流言。其中，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桃色新闻——原地区专员儿子和他老师不得不说的故事，毫无争议荣登榜首，点击率遥遥领先。甚至在某天，连那位李大妈都悄悄过来，好心提醒，让他们“表兄妹”注意点。 说实话，当时魏颖芝就有点懵，紧张的手足无措。舆论风暴的预警就有如此威力，更不说风暴中心的惊涛骇浪。她有些庆幸，有了荆建之前的提醒，起码有了心理准备。幸好，目前外界还仅仅停留在怀疑之中，没有证据证明。否则……？想象那后果，魏颖芝只感觉一阵阵胆颤！ 而作为事件的另一方，县委的处分也很快下来，果然如荆建判断的那样，低调、轻描淡写。内容很简单：赔偿医药费、误工费和营养费总计200元整。还有就是在人武部公开检查。这结果……？已经类似于忽略不计。很有可能，如果检查“态度端正”的话，事后连个警告处分都会免了吧？ 于是在第二天，荆建就带着200元钱、一大堆礼品和一封声情并茂的检查书，又来到人武部，并且在当场召开的全体会议上深刻检查。 而在会议后，荆建又被叫到金部长的办公室，单独训话足足一个多小时。最后鉴于“态度诚恳”，金部长宣布检查通过。 在训话的最后，金部长暗示：组织程序已经在走，荆建干部的身份也即将恢复，让他安心等待，准备高考。当然，今年像“先进”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年终的奖金也将会扣除一部分。这也将是组织上最终的处理结果。 第35章痛并快乐着 好吧，这惩罚也真够重的，没了先进和一部分奖金。而且注意，这是很严肃的组织处分，可为什么，荆建差点儿就笑疼肚子了呢？ 在结束训话后，荆建又带着礼品转了一圈，总得向那些被自己打的人，表示道歉。冤有头、债有主，荆建并不会去无故迁怒。当时是各为其主，各凭手段，现在再结怨就毫无意义。于是礼品送上，好话说尽，很快，就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有几位豪爽的，更是与荆建称兄道弟起来。还真有点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那时候的农村工作，可不兴什么人性化管理。许多县干部、乡干部都是靠打出来的，否则根本就压不住。所以荆建的血性，反而能加分不少。尤其最后知进退，牺牲的又是本来就冷板凳的柳干事，因此，县委上下对荆建的观感居然还很不错。当然，这也有着荆白生还残留着些许香火情的原因。 而从头到尾，那位柳干事都没脸出现…… 于是这件事，就在双方的努力下，低调而圆满的解决了。而那些县城“狗仔队”，见逐渐风平浪静，似乎挖不出什么内幕，也就慢慢失去了对荆建他们的兴趣，目光转向新的“新闻热点”。 …… 吹着口哨，荆建在一叠纸上写写画画。既然已经准备去南粤，就要开始自己的赚钱大计，那就得早作准备。而他现在所写的，正是自己《商业计划书》的初稿。 其实商业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一门严谨的科学，需要不同专业人才配合，分工完全细化。当然，这是大商业、大集团模式，并不代表小作坊就不能运行。而目前荆建所计划的，无非是最基础的两个方面：一是选择的行业，二是本金。 “嘎吱”，魏颖芝悄悄推开门，把一碗莲子羹放桌上。她拍拍胸脯，似乎心有余悸：“差点儿就被李大妈发现了。每次过来，都和做贼似的。都怪你！怪你！” 荆建放下笔，把魏颖芝抱自己大腿上坐下，露出微笑：“怎么？预考都考完了？”这几天高复班忙的不可开交，正是预考的时间。反而荆建就比较空闲，接连好几天都待在家里。 “哎，都鬼哭狼嚎着呢，还不知能通过几个。十天后发榜，都不知该怎么面对。每回我都会躲着抹泪。”一边叹着气，魏颖芝一边顺手拿起一张纸，“没我盯着，你这几天没偷懒吧？你……咦？你写的都是些啥？” 见魏颖芝脸带怒容，荆建连忙解释：“真一直在复习，就没耽搁过。就是休息时做些计划，早做些准备，不就是为了咱们俩将来的生活吗？” “不行！”在荆建的娇惯下，魏颖芝已经变得越来越蛮横，“还有空休息？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比之前的你差多了，绝对不行。这样吧，等会儿我就给你拟个学习计划，你要严格按照计划执行。反正我会日夜督促，等预考一张榜，几个高复班就会并为一个小班，各班老师都会负责几个，我就负责专门盯你。” “不需要那么夸张吧？”荆建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魏颖芝的执念真够重的，会那么的认真。 魏颖芝却展现出女人媚态，突然变脸，笑吟吟的搂住荆建的脖子：“听话，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天天晚上……不理你了，笑的太坏了。”真是个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妖精。 “哎，家有悍妻，苦也。”荆建唉声叹气，故意调笑。 魏颖芝笑得得意：“那是你有福，是家有贤妻。小建，我知道你对我好。前些日子为了我，委屈自己去了趟县委，留一个好名声，让我们能清清白白走。我……”说着说着，魏颖芝就有点动情，依靠在荆建的肩膀。 “这……？” 荆建一身瀑布汗，其实他根本就不是那个用意，仅仅是他习惯性耍的一种小手段。200块钱又不多，礼品花钱更少。至于检查？那更不算什么。本来除了那个柳干事，其他人都是误伤，就应该去道个歉。 然而做了这些，就能赢得县委上下的好感。虽然这种好感暂时可能用不上，但谁能保证没有将来？无非随手摆上一枚闲子罢了。而人情社会的成功，就需要这样大大小小的闲子，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不过无意中变得伟光正，荆建也同样是欣喜万分，毕竟他更在乎的就是魏颖芝。为此，荆建立刻决定，放弃其他一些闲子。本来他还准备在去南粤之前，向那些荆白生的门生故吏各借一笔钱。可能每个人的数目并不多，也就是百八十，但架不住总人数多，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能也有好几千。 对于荆白生，那些门生故吏多少会有点愧疚，毕竟当时荆建被阴，他们都没有出手照应。所以借这一点点不痛不痒的钱，那也算是一种心理补偿，十之八九不会被拒绝，甚至不还钱都没什么。 当然，原先荆建就不准备还，正好能作为本金。其实这与贪婪、要挟什么的毫无关系。只是为了将来，有了这样的借口，一旦有事，双方正好能相互联络、相互扶持。与那些真正需要帮忙的事相比，这一点点钱简直就是忽略不计。 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交际技巧，也是荆建另外准备的闲棋。不过这样一箭双雕的好手段，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就已经放弃了。 …… 随后的日子，荆建可谓是水深火热。魏颖芝贴身紧逼，为荆建进行最后的特训。幸好，每晚她都极尽温柔，使得荆建是乐在其中，痛并快乐着。 而预考的成绩也准时公布，荆建所在的高复班，最后共通过11人。让荆建高兴的是，方娅居然也通过预考，具有了高考的资格。就是方娅那高兴程度，让荆建都有些吃不消。 由于方娅是最后一名的成绩通过，堪堪达到分数线。所以一见荆建，方娅就很失态的拉住荆建胳膊，不断的疯笑雀跃：“谢谢，谢谢！要不是你直接有了资格，空出了那个名额，就轮不到我了呀。” 听到这样的感谢，说实话，荆建的笑容中多少有点尴尬。那可是全省的统一考试，考生足有几十万。而荆建也就是一个名额，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还真的不大呀！ 第36章志愿表 离高考已经没几天，教室中，同学们都在抓紧复习。剩下这些全都是通过预考的，努力一把，可能都有希望，所以谁都不敢放松丝毫。 荆建与方娅在低声讨论题目，突然听到门口魏颖芝冷冷叫：“荆建同学，跟我去办公室。” 看到魏颖芝脸带薄怒，荆建一头雾水。难道……？又看了看身边的方娅，心想，不会这都要吃醋吧？而方娅同样是满脸疑惑…… 走出教室，快步跟上魏颖芝的脚步，荆建低声调笑：“严师风范，磅礴大气！我服！”在学校里，俩人一直掩饰着彼此的关系。所以今天有机会调调情，荆建就感觉别有刺激。 魏颖芝却咬牙切齿：“别油腔滑调。看你做的好事，等会儿跟你算账。” 一听这话，荆建就开始风中凌乱，自己最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天天与魏颖芝腻在一起，想干坏事也没机会呀？而且昨晚琴瑟和谐，一切如常。成绩也同样稳中有升，没有丝毫的放松。难道……？荆建疑心大起，忍不住瞅了瞅魏颖芝的肚子。 感觉到荆建的目光，魏颖芝耳根“唰”的染红。她气得紧咬着唇，恶狠狠地盯着荆建：“胡看啥？色胚！” “嘿嘿。”荆建摸摸鼻子，不敢再招惹，乖乖的跟着进了魏颖芝的办公室。办公室内没有其他老师，等关上门，荆建伸手就准备搂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上几句准没错。 “啪”，魏颖芝一把把那只“狼爪”打开，气鼓鼓的坐回自己座位，拍着桌上的那张表格：“你看看，看看，这填的是啥？” 荆建探头一瞧，原来是自己刚交上的《高考志愿表》。与以后不同，这时候是先填写志愿、再高考。不像将来那么人性化，先高考、再估分、最后才是填写志愿，给那些考砸的考生一个弥补的机会。 原来是这东西，荆建就乐了，恍然大悟，为什么魏颖芝会生气。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明白：“就随便填的，千万别当真……” 也许是内心里的好胜心，也许是恶趣味，拿到志愿表后，荆建只填写了一个学校——华清大学化学与化学工程系。咳咳，就是赵霞同一个系。而且没有二、三档的志愿，没有大专志愿，更拒绝了调剂。确实太让人无语！ 内心中，荆建依然想和赵霞斗一斗，自己都已经开了作弊器，能加20分，难道就没有机会吗？不得不说，这是病，得治！在学习上，赵霞已经成为了荆建两辈子的噩梦。 然而魏颖芝刚说了头一句，荆建就差点儿一口老血：“谁怀疑你和你那位？你成绩啥水平，谁不知道？重点大学很有希望，华清、京大就差点儿。” “这也太打击信心了吧？”荆建立刻抗议。 魏颖芝白了一眼，抗议无效：“不跟你说这个，为啥你不把志愿填满？就这一个学校？” “这不是在瞎整吗？”荆建撇撇嘴，“就算考上，咱们俩还不是私奔？又不会去上。” “我说荆建，你是啥态度？”魏颖芝立刻怒了，“既然去考，就该全力以赴。而且……” “咦？”荆建终于发现蹊跷，“诶呦，魏老师，不会……你想先勾引住我去高考，真的来了录取通知书，再软磨硬缠让我上大学吧？还真新鲜，笨丫头居然学会耍手段了。” 见揭破心事，魏颖芝毫无愧色：“真去上也行，上几天课试试。真不习惯，可以退学再去南粤，反正我会陪你。小建，小建哥哥，你就答应嘛！” 对魏颖芝的狐媚子手段，荆建是嗤之以鼻。让心爱女人受苦养活自己，他绝对做不到：“我说魏老师，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俩都已经说好，你怎么就不遵守承诺呢？” “我是女人嘛！”魏颖芝噘嘴撒娇，说出一个强大的理由。 荆建发觉，在这个问题上，就不能给魏颖芝丝毫幻想：“今天最后一次。高考可以，上大学不行。以后记住，我的决定绝不容更改。” 不知不觉之中，荆建就带上了前世决策中，那种很认真，或者说很凶狠的表情。 如果能把富豪分为几大类，有基友四眼明那种，从机关、学校、国企、研究所等下海的学院派；也有凭借父辈的二代派；而荆建属于那种——从草莽中野蛮成长起来的“野兽派”。而在商界枭雄中，野兽派无疑是性格特征最为明显的一群人。 其中之一就是专注，狠咬目标死不松口。因此，荆建上大学就不会去做生意，做生意也绝不会去上大学。因为无数教训告诉他们，想两全其美？那是做梦，最后往往是两大皆空。当然，在上大学时，顺便做点不起眼、不耗时间精力的小生意，去赚点零花钱，荆建也不会拒绝。 还有就是嗅觉灵敏，趋吉避凶成为某种本能。所以很奇怪，一般人可能立刻会想到：“为什么不利用荆建的眼光在大学里指点，而魏颖芝就在外做生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但是在荆建的潜意识中，却对此想法是绝对排斥厌恶。理由很简单，荆建在前世曾经见过，这样的组合，最后劳燕分飞的，加上脚趾甚至都数不过来。荆建绝不会去冒那样的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心疼心爱魏颖芝，想要宝贝她，完完全全全身心的去宝贝。 然而魏颖芝却被这样的表情吓唬住了，她嘴里鼓鼓囊囊：“就是商量嘛，这么凶。” 荆建也感觉自己语气有点重，露出微笑：“真想上大学，以后有机会，我们俩一起。不是说大话，真有机会，相信我。” “嗯。”魏颖芝点点头，眼神复杂。沉默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嘴：“小建，有件事你要依我。我想……我们俩合张影。” “依你。”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就县城照相馆拍？” “嗯。就今天吧！” “那等会儿我先走，到照相馆里面等。你一有空就过来。” “嗯。” 第37章照相与上考场 两盏摄影灯下，一台支撑着三脚架的老式海鸥照相机。照相师傅已经有点年纪，端详着并排坐着的青年男女，他一只手握着拉线快门，另一只手挥动着在指挥。 “这位男同志，你又太靠过去了，坐端正点。诶，头别歪。诶呦，这是照相馆，不是谈恋爱的地方。都第几回了……” 来到照相馆后，人倒是不多，很快就轮到荆建和魏颖芝，俩人并排坐一起合影。而荆建总是带着前世时，那种男女恋人的合影习惯，偎依的比较近，还有意无意有些亲昵碰触，而这些动作就很不符合这时代的审美观。 而这位照相师傅还真是认真负责：“女同志，你就不能劝劝你爱人？这是在照相，要端庄大方。” 魏颖芝甜甜一笑，又深情的看了荆建一眼：“我都依他。” 荆建同样坚持：“师傅，就合着我们的心意吧！拍张我们喜欢的。” “哎！”长叹一声，照相师傅终于认输，“那好，找个漂亮的角度，给你们一张。这次可得听指挥，看我举着的手……，女同志，身子在微微右倾，对对对……，好，别动别动，看着手，笑！” 快门按下，闪光灯亮起…… 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荆建笑着递过一包烟：“谢谢师傅，您老费心了。” 见没其他顾客，那位师傅招呼俩人到外间，把烟拆封，递过一根后点上，表情惋惜：“你们俩外形般配，难得都端庄周正。本来想放大后，着彩色后挂橱窗的，也算是招贴。还能送你们一张放大的。可你这位爱人也太倔了，可惜了。哎！” 这年代可没有什么肖像权的概念，遇上好的照片，照相馆想用就用，而被使用者也感到很光荣。荆建是哑然失笑，原来是这缘由。不过这无心插柳倒是对了，否则橱窗上一广告，还不闹的满城风雨？ 荆建笑笑没说话，魏颖芝却眼一亮：“师傅，还能着彩色？不是黑白的吗？” “那是。”这位照相师傅露出得意，“整个县城，就我有这手艺。连地区都算上，能做好的也不满一只手。” “那……？”魏颖芝期盼的望了望荆建。 荆建心领神会：“师傅，除了那两张黑白的，麻烦再加两张着彩色的。” 那照相师傅呵呵一笑：“一般不接这活，麻烦。今天有缘，看你和你媳妇也是般配，就做了。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一张五块。” 这年代的照相馆几乎都是国营。这位照相师傅手艺再好、干活再多，拿得也是死工资。因此荆建心领神会，掏出20块塞那师傅兜里：“加上刚才付的，两张10块正好，师傅您开票。” “你……”那照相师傅眉开眼笑，“算了。”接着低声说，“买两包烟就得，这钱太多，等会儿跟票一起还给你。就是着彩色比较耗功夫，五天后取。” 这位照相师傅还真是实在人。然而荆建与魏颖芝却立刻对视一眼。荆建连忙道：“我媳妇三天后去省城，师傅，能不能加急？这钱……真的不用找。” “这……？那我晚上加个班吧！你们后天下班前来取。两张黑白，两张着彩色，再送你们一张放大十吋的。” “谢谢，谢谢师傅！” …… 回到家，魏颖芝一直很高兴，不时蹦蹦跳跳。荆建开玩笑：“那么心急？就一定要走之前拿？” “要你管？我就想要嘛。”魏颖芝从背后搂住荆建。脸紧贴着荆建后胸，感觉着他的心跳。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警告你，敢逃走，我立刻变心。哈哈哈！” “那你就要乖，好好高考。”魏颖芝的声音飘忽不定。 “嗯。”也许是女人的伤感吧，毕竟很快就会背井离乡。荆建就不再玩笑，“我一定努力考得最好。等你，再一起走。哦，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父母家的地址？总不能一直不来往。” 沉默了一会儿：“等会儿就留给你。还有，小建，最后几天了，我在家都为你安顿好，你也在家安心复习。离开那天，也别去汽车站送，又不远，还浪费时间。” “又没多少时间，总得有男人背行李。” “那就……送吧。小建……” “嗯？” “你真好。你……要了我吧！等会儿多要几次……” …… 在高考前一天，魏颖芝离开，去了省城。当天晚上，荆建睡的很香甜，清晨起来，精神气爽。早锻炼后，洗漱擦身。用过早饭，又把魏颖芝准备好的考试用具全都检查一遍，荆建就走向高考考场。 荆建被分配到的是县一中考场，到的时候不早不晚。考场门口已经黑压压的一片，许多都是送考的老师和家长。 刚挤到门口，突然望见，前方正是方娅的背影，她刚雀跃的进了学校大门。而耳边也突然响起招呼声：“荆建，你也来了。” 荆建一扭头，见是方娅的父亲方援。而在他身边，方娅妈正红着眼眶在向里招手。 “叔，婶。”荆建笑着招呼。 “嗯。”方援僵着脸，挤出一个笑容，“小建，高考了。……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发觉方援浑身紧张，见时间还有，荆建递过烟：“叔，方娅挺努力的，机会应该也挺大。”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方援重重的抽了一口，拿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方娅妈抹起了眼泪，突然爆发：“就知道吓唬孩子，一天到晚说嫁人干啥？压力那么重，能不吓坏吗？方援，我警告你，如果没考上，我们俩没完。” “我这不是激励吗？”方援连忙解释。 “有当爹的这样激励的吗？” “好好。算我错。考不上，绝不会逼她嫁人，明年再复读一年。” “好你个方援，居然敢咒我家小娅考不上？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你……” “诶诶，别动手，公共场合……” …… 已经看不下去了。荆建扔了烟头，笑着摇摇头，出示准考证，同样进入考场。找到自己教室，坐上自己考试位置，荆建环顾四周，见方娅正热情的向自己招手。 荆建低声笑问：“休息的怎么样？” 方娅一挺胸：“精神着呢！” “……” 第38章高考 随着监考老师的到来，荆建心情难以抑制有些激动。看着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庞，荆建深呼吸了几口，逐渐恢复平静，等待开场铃声敲响。 今天头场考试就是语文，想到魏颖芝，荆建不禁露出甜蜜的笑容。终于核对完准考证，发下考卷，荆建就把试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考卷最后，这次的作文题目竟然是——有的同学说：“每逢作文，自己常常感到无话可说，只好东拼西凑，说一些空话套话，甚至编造一些材料。”有的老师说：“每次学生作文，我都辛辛苦苦地批改、讲评，但是学生往往只看分数，不注意自己作文中存在的问题，所以提高不快。”请针对上面两段话所反映的情况，联系自己和周围同学的现状，以对中学生作文的看法为中心，写一篇800字左右的议论文，题目自定。要求做到观点明确，有所分析，有真情实感。 相当有趣。高考作文居然议论作文？很别出心裁。不过要求的是议论文，正是魏颖芝指点最多，也是荆建自己准备最多、最有把握的。再次想起魏颖芝那具火热的胴体，荆建居然感觉一丝丝醉香。 摇摇头，让自己恢复清醒，荆建略微一考虑，决定把作文先放一放，还是从头开始依次答题。 今天荆建的状态极佳，如有神助，答题是一气呵成。最后只剩下那道作文题，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见时间还多，略微思考了几分钟，在草稿纸上列出大纲后，荆建就开始写起初稿。 似乎完全忘记了时间，荆建沉浸在写文章之中。甚至有种物我两忘的感觉，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身心的那种愉悦，简直就令人陶醉。荆建努力让自己平静，又把初稿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修改了几处，直到完全满意，才正式在考卷上誊写。 终于把题全部答完。荆建又开始从头到尾的检查，防止有什么粗心的地方。想到今天的作文题，荆建不禁会心一笑。一道不走寻常路的题目，预示着这次高考就不会寻常。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希望以后也同样顺利…… 头一天的考试，共考了三门功课。全部结束后，荆建自我感觉是相当完美。也许是上天听到了荆建的祈祷，也许是有个好开头的作用，不仅发挥正常，甚至还略微有些超水平。荆建预估了一下，每门课目的最终得分，可能要比自己的预定目标分还要高那么几分。当然，这个预定目标分的标准，是华清、京大这类的顶级名校。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傍晚。把明天的考试科目粗粗复习一遍，荆建就准时上床休息。睡之前，他拿出了那张合影，看到上面的魏颖芝在幸福微笑，忍不住就连连亲了几口：“你男人今天考的不错，你男人很厉害的。嗯……好像一直有句话没对你说——我爱你！呵呵，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啊？那……再来一次？我爱你！等你回来。” …… 第二天，头场考试是数学。然而刚从数学考场出来，荆建就脸色铁青，也根本没心情与考完的同学们讨论，就匆匆走出考场，猛吸着烟不断摇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考砸了！ 刚才在考场，荆建已经反复计算过。最乐观的分数计算，在总分120分的数学中，他勉强只能80分出头，而附加分也至多3、4分。而他以往的模拟考成绩，已经稳定在105分到110分之间，就这么一门数学，已经完全差了20多分。 要知道，华清、京大等顶级名校，根本不欢迎什么偏科生。这些学校的录取标准，一定要门门优秀。一门考砸，就基本没有希望。更不提，数学本来就是荆建的强项之一。而靠其他几门的成绩，已经很难追赶回这分数差距。 说遗憾，荆建肯定是相当强烈。虽然他只是重在参与，根本不准备上大学；虽然他的志愿只有华清这一所学府，目的是对赵霞的再次挑战，然而面临即将失败，依然有着很浓郁的挫败感。 想想就泄气，前世今生，荆建已经在读书上输给赵霞足足两回，而且这次更开了“作弊器”，获得足有20分加分，居然还是比不过，真有点令人崩溃。并且再也没有扳回的机会。而且更让人泄气的是，赵霞可能根本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也许在她眼里，只要在学习领域，荆建将永远在她的羽翼阴影下垂死挣扎吧？ 走着走着，荆建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没必要那么执念，自己又不是没失败过。”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一流，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既然已经如此，那就……最后来个光荣战败吧！保不准会有奇迹发生，最后那几门会有超水平发挥呢？” 回到家，荆建洗了把凉水澡，由内到外换洗一新。他已经决定：随后的一天半，他不准备再碰什么课本笔记。并且还决定，每次考试之前，都沐浴更衣，保持自己最整洁的外表。荆建已经把高考的下半程，当成了某种朝圣。每一门的考试，都是自己读书生涯结束的一次重要纪念。 而在这样的心态中，荆建就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随后的那几门，都发挥的十分正常。然而就是这样的正常发挥，同样打破了荆建最后一丝幻想，因为也没有超水平发挥。而那十几、二十分，就宛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华清……真的毫无希望了。 最后一门是化学。等结束的铃声响起，荆建依然依依不舍地抚摸着这张试卷。直到考场上的考生已经走的差不多，监考老师来到自己身边，荆建才万般留恋的最后交卷。悉心的收好全部文具，荆建深呼吸了几口，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而这些文具就是留下的纪念。 走出考场，夕阳挥洒荆建全身，散射着薄雾般的金光。眺望远方，他露出微笑，告别过去，走向崭新而又未知的未来。荆建定了定神，坚定的迈出脚步…… 第39章等的心焦 七、八平米的小屋内，各种物品分门别类放在各处，而荆建正在忙着整理。 “钱还真顶用，居然还有1587块4毛8。还有小笨猪你留下的300。真是小笨猪，你男人还需要你花钱？”荆建正清点身边的现金，“差点儿忘了，这块电子表还要给小霞寄去……” 考完试回到家，用过饭后，荆建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完全养足了精神，闲的没事，荆建就开始打起行李。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准备等魏颖芝一回来，俩人就立刻动身。 天天翘首以盼，就这么过了三、四天。行李打了又打，房间扫了又擦，想到可能下一刻，魏颖芝就会笑盈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荆建胸中充满了甜蜜…… …… 已经过了五天，荆建苦笑着摇头。女人就是没有时间观念，乱七八糟的事就是多。可能魏颖芝的行李也多吧？也可能想在父母身边多留几晚。不过这事可没那么容易原谅。还老师呢，居然还敢迟到？决定了，见面后，一定要打小屁屁！嗯，绝对肯定是…… …… 第八天。似乎感觉门外有动静，荆建猛地打开门，就见一只猫从藤架上受惊跳下。完全已经坐不住，荆建索性走出院门口，向大街两旁眺望，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紧捏双拳，荆建不断在提醒自己：“冷静，千万冷静！” 凭借着强大的自控力，荆建勉强装作镇定回到自己屋，又打了一盆水，拿出刮胡刀，开始了今天第三次刮脸：“要给那个臭娘们留一个好印象，她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想想分开的时候，一点儿也没预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所以……肯定不会！要信任她……” 就这样，荆建在不断的为自己打气…… …… 第十天了。荆建安静的坐着，眼中有了根根血丝。他又点上烟，地上丢满烟头。从昨晚开始，荆建已经没心情去打扫了。脑中开始越来越胡思乱想：“会不会她父母不同意？把她扣住啦？或者……意外？车祸？生病住院？……” 荆建越来越胆战心惊，他终于坐不住了，找出自己的通讯录，把魏颖芝父母的地址抄写后贴身放好，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屋外跑。然而刚出门口，又急着回来，又取出钢笔找了张纸，为魏颖芝写了张便条。短短几行字，就涂改了好几处，荆建已经无心再誊写一遍，把钢笔放在便条上压住，接着就向长途汽车站跑去。 ********************************************************** 站在树荫底下，刘祥东汗流浃背。他扇着草帽，不时扯嗓子在喊：“再跑一圈，就一圈，注意队形别脱节，后面那几个别拉下。喂，三狗你这个驴蛋，快加紧几步……” 打谷场上训练的是村里基干民兵，全都是些青壮。然而在这大夏天正午训练，而且是高强度负重跑了几圈，所以等一过终点，每个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几乎都要虚脱。 拼命往肚子里灌水，终于有几位缓过劲：“支书，这大太阳正毒，怎么就挑这个时辰？” “嘿嘿！”刘祥东一声冷笑，“等大晚上练，就有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了吧？想的美。这次是全省民兵竞赛，听说是抽签定的科目，从实战出发，难道大饷午就不打仗了吗？都精神点，再休息一袋烟，准备训练投掷！” 打谷场上顿时怨声载道…… …… 抹着汗，赵金河快步走到刘祥东跟前。看了一眼正在投掷训练手榴弹的民兵，赵金河陪着笑脸递过烟：“支书，您受累着呢。”刚才刘祥东派人找，说有急事，所以赵金河就匆匆过来了。 接过烟点上，刘祥东没好气的骂道：“你家三个男娃就那么金贵？叫他们训练都不肯。” “这不是……活多吗？” “行行。”刘祥东一甩手，“今日不是跟你嚼谷这个，反正就你们赵家破事多。那就给你个好消息，你家很快就活少了。乡里来了文件，你女婿家自留地和宅地都要收了。村里也合计过了，他家地里的那些庄稼，就给你留到秋收。不过，你家养的那几头猪，要赶紧搬走。还有，记住，搬走的时候打扫干净。” “这是？这哪能？”骤闻噩耗，赵金河没了主张，急得团团转，“支书，支书，您得给个准话，到底是啥事？是不是小建那个惹祸胚的事？那也不兴牵连俺家呀？您……您倒是帮忙到乡里说说情啊？” “怎么牵连？你倒是说出来听听？那是荆家的房子和地，有你们赵家啥事？还有，说啥情？那是乡里命令，红头章盖着呢。而且俺忙着训练这帮兔崽子，天天嗓子都冒烟，谁有空去打听？”刘祥东极不耐烦。赵家那种占便宜的做法，本来就惹得全村的非议，“反正那文件就在村公所搁着，你不放心，有空就去看看，自家琢磨去。” 望着赵金河悻悻离开，刘祥东“哼”了一声，眼中带着鄙视。虽说赵金河与荆建是翁婿，荆建都没说话，外人就不怎么好开口，但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虽说这些天刘祥东一直忙着民兵训练，但说他一丁点都不知道荆建的事？那也绝无可能。无非是知道的少点罢了。不过这位老支书还挺有原则，组织没正式宣布的事，就绝不会说，绝不传谣。所以今天赵金河问，他就装傻卖愣往上级推，反正自己就是坚决不说。 至于为什么“组织还未正式宣布”？那就得说到荆建的干部身份。 由于“检查通过”，于是就开始组织流程，要恢复荆建干部身份，然后定级别、安排工作。本来这一系列的事也就是走个流程，拖不上太久。然而荆建一参加高考，就把整个流程给耽搁住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因于“荆建事件”的特殊性，更有着当年的一项干部管理内部政策。一句话，在荆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给组织部门出了个难题。 第40章为女作主 在80年代，为了鼓励干部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推行了许多鼓励政策。而荆建所在的省也同样如此。而其中就有一条——对年轻干部考入大学的，将在行政级别上，奖励上调一级。 当然，这里所说的“考入大学”，指的就是全日制本科。并不是单位送职工到大学研修委培这样的，或者进入党校什么的。而是凭自己真本事，真刀真枪高考考入大学。说实话，难度极大，这样的例子也极其罕见。 当然，难度大，所以奖励也丰厚。以荆建为例，如果他考入大学本科，原先是普通办事员，立马就平地起步，成为副科。千万别小瞧这个副科，在大城市，可能副科正科多如狗，但在农村地区，那就是副乡长、副局长同级别的存在。 顺便再介绍当时的另一条相关政策——本科大学生毕业后，等一年实习期满，同样能上调一级。也就是说，如果荆建四年后大学毕业，一年实习期考核合格，立刻就是货真价实的正科级存在。与那些乡长、县公安局局长什么的，完全就是平起平坐。想象一下，一个23岁的乡长。就算未来蹉跎一辈子，寸步未进，也能让赵金河这样的底层农民仰望膜拜！ 顺便说句题外话，当年国家对年轻干部的知识和专业需求，是多么的如饥似渴？现在的人完全难以想象。 然而具体到荆建这个“怪胎”身上，县组织部就头疼了。如果荆建是现职干部，那就很简单。只要大学一录取，办事员变副科、副科变正科……。但是……？荆建的干部资格却正在恢复之中。那又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也只能等到尘埃落定。等高考发榜，再定荆建的具体级别。然而定级别问题可以延后，干部资格却已经铁板钉钉。就因为这样，有些工作就需要做在前面，于是乡里就发了文件，先把荆建的自留地和宅地收回。当然，等正式定级别后。以后组织上会安排荆建的户口、住房和工资等生活问题的。 …… 由此可见，为了魏颖芝，荆建究竟牺牲了些什么？而且荆建自己也完全明了，所以才说了“什么都不重要”。而魏颖芝也最终明白过来，所以才会苦劝，让荆建一定要去上大学。 然而另一个人就完全被蒙在鼓里。顺道弯了一圈村公所，看了那张红头文件，回到家，赵金河就气急败坏：“这败家胚，还敢打县干部？报应来了吧？房子和地一溜全让集体收了，以后就是个要饭的命，要饭的命！” “当家的，出啥事啦？”赵霞妈连忙扶着赵金河坐下，“发那么大的火？” 赵家的人全都聚了过来，赵金河终于顺过这口气，把今天的事一说。刘金梅立刻大惊：“阿爹，那俺家的猪仔该咋办？以后还不能种小姑的地吗？” “啥时候啦？还顾得了猪？先顾人吧。”赵勇难得厉害一回，“爹，有消息没？那妹夫咋样了？” “还能咋样？房子和地都没了，被政府专政了呗。”刘金梅不弱气势。 见大哥夫妻针锋相对，似乎越扯越远，赵强连忙插话：“爹、娘，政府都处理了，俺们说啥都没用。反正今年的收成能保住。俺们几兄弟再辛苦几天，在河边荒地上搭个棚，猪仔也能安置。就是妹子……？妹夫那样，不会牵扯到她的前途吧？” “还什么妹夫？”赵金河暴怒，“断了，断了！” 赵霞妈就有点担心：“断了的话，姑娘家的名声不好听吧？” 刘金梅嘴一撇：“还有啥好听？先顾着俺们自家吧。” 赵强点点头：“娘，先听俺说几句。俺们赵家这几兄弟，吃苦干活都不怕，可要说出息，也就是妹子了。俺们还指望着她毕业后能飞黄腾达，保不准能把爹和娘接过去尽孝，让俺们兄弟几个带进城。所以有些事，就该先头为她处理，绝不能让妹子有丝毫耽搁。” 这一说，赵家上下全都心动不已。然而二儿媳张玉红却另有担心：“那妹……小建会答应吗？万一他闹腾咋办？” “那就快刀斩……那个什么麻。”赵金河拽了一句戏文中听过的词，“俺们全家合计下，该咋整？” “该不该知会妹子一声？”赵勇问。 “就怕这闺女死脑筋。”赵霞妈说道。知女莫如母。 “那就斩……什么先。就是先把事办利索了。闺女的事，俺们做爹妈的总能做主。”赵金河断然决定。 赵家日子向来节省，所以赵霞去华清后，只有赵霞来信，未见赵家回信，两边都很少联络。尤其上次把荆建的信拆封，让荆建去信时新写了地址，就造成赵霞根本就不了解家乡的情况。而这一次，更让赵金河有了充分理由，要为自家闺女的“锦绣前程”，抢先扫清一切荆棘。 “可是……？”张玉红看看自己的丈夫，“那种事，乡里村里罕见，他们都是咋整的？” 赵强琢磨片刻：“听说其他几家就那么分家过，被窝一搬就成，也没见有啥其他事，他们又没孩子。要不，爹，找人问问？” “找谁？” 想来想去，赵强终于想起一位“见识人”：“找黄公安吧！上户口找他，那户口的事应该都归他管。” 赵勇所说的黄公安，他是负责附近几个村的片警。而在当时的农村人眼中，公安局就是十项全能，什么事都该包办。 张玉红又有疑问：“那黄公安一直在几个村转悠，待所里的时间特少。来俺们村，要等到二十日呢。” 赵勇笑了笑：“那就主动去找。今天他肯定就在镇上。别忘了，今天是赶集日。”基层民警的琐事向来多，一遇上赶集日，同样要去维护治安。 赵金河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那就去，快去！俺亲自去！” “爹，等等！”赵勇连忙叫住，并且吩咐一直没吭声的赵理，“理子，快到潘胖子家借台自行车，你带着爹去。有好十几里呢，赶紧点！” “诶，二哥。” 第41章寻找 省城庆都，内陆老工业基地，也是座历史名城。此时城市大规模改造并未开始，所以连老长途汽车站都是那种古建筑屋檐结构，显得古韵盎然。 然而此时的荆建，他已经没有丝毫观赏的兴致。一出车站，就直奔书报亭，买了张最新的城市地图。虽然在将来，定位的电子地图都已经流行，但荆建一直保持着这一习惯。当年天南海北闯天下的时候，这个习惯也曾经帮助他不少，使得办事极具效率。 “英兰路168号。”口中在默念，荆建在地图上查找着。一分钟不到，他就查询好了交通线路，快步走向车站。走路的时候，荆建还一边判断着路程远近，一边在计算：“交通路站换车，两班车共11站，每站以五分钟计算，加上换车时间，一小时左右。” 58分钟后，荆建下车。判断方向后，荆建先找到英兰路，然后很快就找到168号。然而刚看到这地方，荆建眼中突然震惊不已。 “中国人民邮政？邮局？” 荆建站在原地，愣了足有几十秒。他终于清醒，忙着摸出贴身纸条，比对地址，确认无误。可荆建依然不死心，从随身挎包中翻找出通讯录，上面的地址是魏颖芝亲手所写，再次比对，依然无误。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保持冷静。荆建快步走进邮局，开始询问：这邮局没有和其他单位共用门牌；这邮局没有后门通往住宅区；这邮局后面不是职工宿舍；这邮局没有保密单位的专设邮箱…… 排除一切可能，荆建离开邮局，转身又抬头看着那六个绿色大字——中国人民邮政。他的右手指尖不断的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口中在低语：“这下麻烦了！” 烈日下，荆建汗如雨下，可他的心却仿佛堕入冰窟。无论如何，要开始行动。荆建蹲下，靠着一棵大树，把地图摊开在自己的大腿上：“如果是笔误，英兰路就绝不会错。这条路……”荆建在地图上比划着拇指，又看了一眼地图比例，“全长1.3公里左右，误差50米。9路公交车就在这条路上走。” 紧接着，荆建又收好地图，翻找出纸笔：“6可能是0。8可能是3。前后次序也可能写错。三个数字，排列组合六种。算上……。嗯，也有可能是某个号码记错，那就再加上……” 几张纸，密密麻麻写了上百个数字。荆建感觉差不多，立刻走向最近的9路公交车站。等第一班车到来，他跳上车，望向了大街一边，开始核对着一个个可能的门牌。等一出英兰路，荆建立即下车，过马路同样走向9路车站，又跳上车，反方向乘坐，望向大街的另一边…… 足足来回三次，荆建拿着的那些数字大多被划去，就只剩下三十几个画勾的，还新添加了几个可能号牌。把这几张纸小心翼翼的收入挎包，荆建拿起背着的军用水壶，拧开后喝了一口。随后就走向早已观察好的医药商店。 “同志，有泡腾片吗？哦，就是维生素c，放水里会起泡的那种。……什么？没听说过？那……维生素片呢？……没货？那……拿五盒清凉油。对，五盒，谢谢！” 走出商店，荆建从挎包中找出一张锡纸，打开一盒清凉油，又抽出五根烟，小心翼翼的把清凉油涂在烟的外面，包上四根，然后把最后一根点上。一口烟吸入，又辣又冷的味道立刻刺激着大脑，让人猛一激灵，整个人也提神许多。直到足足一根全部吸入，荆建才开始再次行动…… “大妈！您家是不是姓魏？……不是？抱歉，找错了。” “大爷！这家怎么没人？……那他们家是不是姓魏？……不是？谢谢您了，大爷！” “师傅，这弄堂里有没有姓魏的人家？……有？就是夫妻俩，大女儿在外地工作当老师，还有个儿子？……什么？他家就仨小子？……就他们一家吗？哦……那应该不是。受累您了，来根烟，谢谢！” “您这里也没有？那谢谢您了。……大姐，能不能打口开水？太谢谢您了。” …… 摸出挎包里的锡纸包，打开后又取了一根烟，剩下就两根了。一边点上，荆建一边在默念：“天黑之前，还能五、六家，两天能全部找遍。准备在庆都找三天，时间应该够……” *************************************************** 宿舍中一片安静，学员们都在午觉。魏颖芝闭着眼，脑中却忍不住思念：“不知小建考的咋样？应该不会太差，该可以进重点大学吧？等了那么多天，他该死心了吧？其实……这不能怪我呀！” 思念着荆建，思念着他那双似乎永远平静的双眼，思念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笑容，魏颖芝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因为她终于发现，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是那种不达目的，情愿毁灭的坚决。 在魏颖芝的心中，爱情本来就应该高于一切。但她绝没想到，荆建居然如此疯狂。怎么能前途都不要了呢？怎么就能放弃上大学？ 想着想着，两行热泪流下：“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你为了我，连事业都不要了呀！怎么能放弃上大学呢？你还不知道吧？留给你的地址是假的，你应该不会去找，就算找也找不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呀？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我不能自私呀？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呀，原谅我，我会一直等你……” 做出这样的选择，魏颖芝心如绞痛，但她依然觉得自己做得对。如果俩个人需要牺牲一个，那就牺牲自己吧。暂时绝了荆建的一切念想，让他有机会、有前途。至于自己……？苦命人罢了。 “小建……应该绝不会忘了自己吧？其实，大学里好女孩也很多。不是……我认错，我不该胡思乱想，我相信你，全部相信你的。以后找到后，你就打我骂我吧！我能给你的，什么都给你……” 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湿透枕巾…… 第42章办离婚 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饷午，集市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没费多大功夫，赵金河就找到站在入口处的黄公安黄立军，连忙凑上前，掏出烟递过：“黄同志，您正受累着呢。” 盯了整整一上午的毛贼二流子，黄立军也正想歇口气。点上烟：“赵老焉，怎么？有事？靠……呸呸呸，你这是啥烟？” 赵金河手里的云烟，还是正月里荆建留下的，都拆封那么久，有了霉味。黄立军无奈摇摇头，掏出自己的烟发了一根：“抽我的吧，你这个伤身。快说事吧，我正工作呢。” 赵金河想把手中的烟扔了，想想又不舍得，还是贴身收好：“这……黄同志，就想问个事，就是俺家闺女想和……，想和荆家的那小子断了。” “啥？”黄立军惊得手一抖，上下打量，似笑非笑，“我没怎么明白你意思。你是说……断了？就是离婚？” 虽说就是基层民警，但黄立军的消息面可要比赵金河广许多。与支书刘祥东一样，他已经隐约得到消息，荆建将恢复干部身份，一跃进龙门。然而现在……？这个赵老焉不会是在消遣自己吧？ 没想到赵金河的回答相当坚决：“对，就是离婚。” 这一下，黄立军就来了兴趣。招呼过来一位联防，让他暂时替代自己的岗位。让赵金河与推着车的赵理跟着，仨人借了几只板凳，找了个角落坐下。 黄立军好心相劝：“两口子闹别扭是常事，做父母的就别瞎掺合了。再说，你闺女知书达理，小建人也不错，将来前途敞亮，何必呢？” “还有啥前途？就快耽搁俺姐了。”赵理一直没吭声，没想到突然在这里发话了。 由此可见，信息差问题有多重要。连基层民警都知道的消息，许多消息闭塞的农民就是愣不知情。 然而这句话，立刻让黄立军有了误会。上大学进城后变心的，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好像听说，小建也有上大学的本事啊？也许……那总归是华清，乡下干部甚至其他大学确实不能比。可……那也不对啊？听说那些上大学变心的，都是些看不上自家农村媳妇的。可赵老焉家的可是闺女呀？” 不得不说，有些事真的男女有别。换男的变心，至多背后说几句，可一旦换成女的，不遭白眼已经很不错了。一想赵金河的闺女可能变心，黄立军的眼神就变了：“你的家事我管不了，要办离婚？那得归民政管。” “民政？那该咋办？”赵金河根本就不熟悉这个政府部门。 “去扯离婚证呗。”黄立军随口介绍，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当初他们俩就没扯过结婚证吧？” “就办过酒，俺们那边好像没扯证的规矩呀？”赵金河显得很委屈。 “那真不知道了。你就去民政那边问问吧！”黄立军就想结束这次谈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离婚那种破事，就没人愿意搭手。 “诶，黄同志，等等。”赵金河连忙拉住，“那也得您给个主意，户口不是您那边办的吗？” “我们所里办户口也需要证明。”黄立军开始普及户口政策，“新生娃需要医院的出生证，两口子结婚，需要民政的结婚证。当然，像你那样，办几桌酒，搬一块住也算。那是尊重习俗，叫什么……哦，事实婚姻。” “那离婚怎么就不能习俗呢？”赵金河急了，“非的找那个什么民政呢？” “笑话！”黄立军就有些不耐烦，“结婚是喜事，我们公安能乱搅和吗？搅黄了开心是吧？马马虎虎全都一闭眼，不计较了。你离婚能一样吗？那是坏事，当然得慎重。万一随便一说，咱们就办了，过那么几天，两口子吃饱了撑的又和好了，到所里一闹腾，你是觉得咱们公安闲得慌？” “可这……？”赵金河就有些六神无主。 “哎！”黄立军叹着气摇摇头，还是好心介绍，“这样吧！据我所知，办离婚那事，总得双方介绍信。小建该找老刘，你家闺女该是找华清吧？让各自单位先做做工作，如果连介绍信都开不了，那也没必要谈啥事了。” 那个年代，离婚的难度确实很高。想悄悄办离婚是绝不可能的，先要双方单位的介绍信，然后就去面对工会大爷、大妈的疲劳轰炸吧！只有双方意志力堪比地下党，行动力堪比万里长征的红军，才有可能成功。注意：仅仅是可能。 而许多农村夫妻真的过不下去，他们也绝不会尝试离婚这样的折磨，就索性分居搬开住。幸好，那个年代普遍穷苦，也没什么家产可以分割。再加上约定俗成，孩子基本归父亲，所以基本不会闹什么矛盾。 然而具体到荆建与赵霞，那就……？流程上倒也不算特别麻烦。就是双方开具两张介绍信，本人一同去一次民政局，先办结婚证，接着立刻办离婚证。补完全部手续。可是，这情况的罕见程度，非民政局专业人士不可能知晓，外人根本就不知道。 “咋这样？咋这样？”一听难度那么大，赵金河更急了，“黄同志，求您了，就没简单点的法子？” 黄立军只能遗憾的摇摇头：“先别整其他，第一步，让他们两口子单位先同意。” “可……”赵理同样急了眼，“还得让姐和姐夫知道？” “啥？你说啥？”黄立军大吃一惊，看了看赵家父子俩的脸色，发觉猜的没错，他几乎气炸了肺，“合计这事？就是你赵老焉在瞎闹腾？” 见黄立军脸色不善，赵金河忙乱解释道：“是……哦，不是，不就是政府收了那小子的地吗？眼瞅要专政，怕牵连俺家闺女嘛！” “什么收地？还专政？乱七八糟？”黄立军被彻底搞糊涂了，“那你就能胡乱办离婚？” “反正就是要办，越快越好！”赵金河嘀咕道。 “嘿！”黄立军被彻底气乐了，“那你就整那破事去吧！最好敲锣打鼓走上一圈，嚷嚷的乡里全知道，再摆上流水席，请台戏班子，让乡亲们再乐呵几天，你那赵家肯定是风光十里呀！” 说完这句，黄立军没兴趣再多逗留，甩手离开，嘴中还在低声骂：“毛病！” 第43章广而告之 第二天下午，荆建遇上一位好心大爷，放进屋，洗了把脸，擦了上身。已经不眠不休整整一天多，依然还未找到魏颖芝父母的家。 可能的地址已经全都找了一遍。荆建准备今天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再继续找一天。也许是自己瞎担心，也许魏颖芝已经回家，俩人走岔。可是在走之前，荆建还是准备去找找“地头蛇”，希望能有好运气。 向那位大爷打听到派出所的地址，没多久，荆建就顺利的找到地方：“同志！请问，管英兰路那段的户籍警在吗？” “志励，有人找！”运气还算不错，那位户籍警没下基层，就在派出所里。 派出所里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民警，疑惑的上下打量：“请问，您是？” “哦，我叫荆建，是来找人！”荆建亲切的招呼，“同志，能边上说话吗？” “那跟我走。”不得不说，荆建的那身军装，让人很有信任感。那民警微微皱眉，但也没拒绝，接着就把荆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落座，荆建敬上一颗烟，先给那民警点上，随后马上拿出自己所有的证件：“同志，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退伍证，这是立功奖状，还有这个，我的勋章……”一般来说，民警的警惕性就比较高。而打听他人住址，更是比较犯忌讳。因此，为了取信于人，荆建就把自己的证件一股脑儿的全部亮出。 “你是……刚从南疆回来？”看到勋章，那民警的神情就变得热情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敬佩，“有什么事吗？能帮就一定帮。” “贵姓？” “呵呵，就别整那些文绉绉的，我叫刘志励，叫我老刘或者志励都成。” “太客气了。那就志励大哥？”荆建满脸微笑，“事不是很大。就是当年上战场的时候，我们几位战友都相互嘱托，各自留下自己的心愿。有位战友从小有位青梅竹马的，后来搬家，就失去联络。就知道她父母是住英兰路附近，其他消息几乎都没有。所以想找到她，就是捎个口信。” “你那位战友……没回来？”刘志励神色一凝。 “嗯！”荆建“悲伤”的点点头，“牺牲了。”在内心最深处，战友情，那是荆建最珍贵神圣的禁区。然而为了魏颖芝，他已经不惜拿此来撒谎。 荆建也是无奈，前世那些关系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猫着呢，根本不知去哪里找？也只能出此下策。 刘志励却毫无怀疑，他招呼办公室其他几位：“小王、大熊，你们几个都过来，一起合计合计，是帮忙找人。这位英雄同志需要帮助。” “英雄可不敢当。”荆建连忙客气。等那几位围过来，“麻烦几位，那户人家姓魏。老两口刚落实政策回的省城。有一闺女，现在是外地教书，听说下面还有个弟弟。了解的就这些。” “知道那老两口是做什么的吗？”有位民警问道。 “这我可真不知道。”荆建露出笑容，“就知道他们家原先成分不怎么好。还有，应该是书香门第，读过许多书的那种。” 低声商量了几句，那几位民警全都在摇头：“我们片区姓魏的倒是有几户，但没有这样的人家。” “那可不可以把那些相类似的人家都告诉我？不限姓氏。如果是姓魏的擦边就行，多说些无妨，说不定就是亲戚。我就一天时间，能找到最好，不能找到只有等以后了。” 没多大功夫，这些民警就凑出了名单。结果是满意又不满意。完全符合情况的，一个都没有；但沾点边的，又多了二十几个地址。 临道别的时候，刘志励多少有点内疚：“小荆，没帮上什么忙。不过你所说的那种情况，落实政策后，回原单位的比较多。一般都是研究所和教委各大学校，大工厂里也有。如果有可能，你也可以到那些单位去问问。” 其实荆建已经相当感激：“志励大哥，已经帮了大忙。这次时间太短，就先找这些。不过还是得多谢您。” 刘志励笑着握手：“这没啥客气的。有什么难处，以后常来找。再等等，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这事，我再拜托其他人打听打听。” “那真的太感谢您了。” …… 猪圈里，刘祥东正指导着一户村民配种：“这时候千万注意，别让它们受惊。但也别躲太远，有时候会有状况……” 话正说到这儿，就突然听到屋外一阵敲锣声：“当当当，当当当……”猪圈里的那几头猪被惊得到处窜、到处拱。 刘祥东立刻怒了：“啥事？啥事？”他让那家农户看管好猪，自己气冲冲的到了外面。接着就是一愣，就见赵家仨兄弟一边敲锣，一边扯嗓子在喊：“我家三妹与荆家断了哦，从此两家再没有瓜葛喽！当当当……” “小驴蛋。”刘祥东开口就骂，“你们搞的哪出？这是唱大戏？咦？这锣哪儿来的？” 面对刘祥东，这仨兄弟还是不敢造次。赵勇连忙陪笑：“村公所刚借的。您不在，俺们就问会计拿的。” “不提这事。”刘祥东甩甩手，没兴趣去理会那面破锣，“我就是问，你们刚才是在鬼叫些啥？” 而这新鲜事一出，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也越聚越多。赵勇多少就有些退缩。 从黄立军哪儿回来后，感觉到办离婚的棘手程度，于是赵家再次召开了全体会议。当然，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肯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直到最后，还是黄立军最后的那句嘲讽话，终于给了赵金河启发。 既然正规流程不行，那就来个广而告之。全村敲锣嚷嚷一圈，让所有人全都知道，那不就成为既成事实了吗？于是赵金河生怕夜长梦多，就让自己的仨儿子全部出动，先去村公所借了锣，然后就加紧开始环村大巡游。 看到刘祥东怒容满面，明白自己大哥嘴笨，赵强就连忙笑着上前：“支书，就是俺家三妹要和小建离婚……” “啥？离婚？连我都不知道，谁批准他们离婚的？哪个兔崽子敢？”虎躯一震，这话充分体现出当时村支书的霸气，完全就是管天管地管空气…… 第44章升级 长途汽车飞驰，不停的颠簸摇晃。荆建失神的望着车窗外，单调而又乏味的田野景色。 已经很努力的全找了一遍，但结果依然是失望。现在他的心中，就只剩下那一丝幻想——魏颖芝是否已经回家？她应该在家等着自己吧？ 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自己县城，快步走出车站，荆建急匆匆的就往家赶：“放心，绝不会骂你，我脾气好着呢。只会好好疼你。真的，天天疼你……”也只有这样的胡思乱想，才能减轻一些心中的焦虑。 终于回到宅院门口，大步跨入，满怀期待望向魏颖芝的屋子。门依然锁着，没有像以往那样掩着门帘。荆建心一沉，不顾一切的跑向自己的房间。 门一推就开，走的时候就没锁上。床上收拾好的行李依然未动，扭头看向桌上的便条，压着的钢笔似乎同样在老位置。荆建轻轻的在书桌上面摸了摸，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难以形容荆建此时的心情，失望、愤怒、焦急、绝望……。下意识的左右看着，看到地上扔的到处的烟头，荆建喃喃的自我安慰：“肯定是来过了。小芝喜欢干净，她生气了……”一边说着，荆建一边拿起扫帚，扫得很用力，很用力…… 然而还没扫几下，突然，荆建举起扫帚，狠狠的往地上砸：“他妈的，荆建你这个笨蛋，你这头蠢猪，还在骗自己？还要骗到啥时候？小芝不会来了，他妈的她不会来了！” 几下一砸，扫帚就被砸断。荆建的骂声却越来越响亮：“看到邮局的时候，你这头蠢猪就心里明白，那地址是假的！假的！你还不死心，花了整整三天找，还去派出所去骗那个热心警察？你是干什么？他妈的你是怕了，你是在害怕！” “你不仅蠢，还瞎了眼。骗你去高考，骗你说回父母家，他妈的最后还合影？你连这都看不明白？你还商界精英？成功人士？他妈的连头猪都比你强！” 从头到尾，荆建都不肯骂魏颖芝，哪怕就是一个字。此时的他，更觉得魏颖芝的好。真是傻姑娘，上大学真不重要，自己赚钱真的很容易，就是想与你在一起。 如果说金钱或者享受方面，有前世的经历，荆建根本就不稀罕。但在感情方面，就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所以重生后，特别珍惜，特别宝贵，也特别想得到，也特别害怕失去。尤其是与魏颖芝的这段爱情，已经是难以自拔、刻骨铭心。 深呼吸了几口，稍稍冷静。从挎包中又拿出一盒清凉油，细心的涂在烟上，取出火柴点上。一口口用力吸入，直到燃到手指。扔地上踩灭，再次行动，事件升级。 找出手电筒放兜里。又迅速的找出文具盒，打开，取出钢皮尺。悄悄拉开门缝，观察到外面没人，荆建快速闪出，几步就来到魏颖芝的屋门口。 钢皮尺对准木缝锁舌的位置，用力一插，老式门锁不出意料的被插开。拉开门，又迅速的闪入，进入到魏颖芝的房间。 第一眼，看的就是书架。果然，那本夹着自己写的歌词的散文集已经没了，还少了几本魏颖芝最喜爱的书。走到书架旁，把所有的书全部取下，观察到那些书的后面没藏什么东西，荆建开始翻找起一本本书，希望能发现夹着的东西。找完后，把书放回原位，拉开书架，取出手电筒，向着书架后面开始细心寻找…… 打开一个个抽屉，翻找一件件物品，尤其是写有字的纸张…… 搬开每一件家具，寻找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里屋找遍找外屋，连厨房都没放过。然后是每一面墙、每一寸地板…… 直到深夜，已经把里里外外全部翻找了遍，依然什么都没发现。摇着头：“这娘们做的还真够绝！”本来希望，会否遗留信件什么的，能发现魏颖芝父母或者朋友的地址，或者其他什么蛛丝马迹，然而事实却令人郁闷，魏颖芝离开的时候，收拾的非常非常干净。 不再多想，打水擦身洗脚，进屋睡觉。闻着床上魏颖芝残留的体香，迷迷糊糊之中，荆建在想：“也许明天就有新的希望！” …… 生物钟准时叫醒，如同以往，荆建烧水打扫洗漱吃饭，唯一没心情做的，就是外出早锻炼。看上班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荆建把军用水壶打满开水，背上挎包，接着就直奔县供销社。 在这个县城里，荆建不认识什么人，或者说，不认识什么有能量的人。勉强说起来，就只认识一个——方娅的父亲方援。 匆匆跑到县供销社，客气的对看门大爷挤出笑容：“大爷，方援叔在吗？我是他女儿的同学。” “二楼左手第二间办公室。”那位大爷挥挥手，就放荆建进去。 荆建跑上楼梯，长舒了一口气，运气不错，方援居然在单位。走上二楼，来到第二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眼就看到方援：“叔，我有事麻烦您，急事！” “荆建？”方援相当意外，“先坐下。快说，有啥急事？” 荆建为难的看了看办公室里其他人。方援立刻心领神会：“跟我来。” 俩人走进一间空会议室，关上门。方援发烟笑问道：“啥事找我？还这么神秘？先问问，你高考怎么样？” “没发挥好，数学考砸了。”荆建实话回答。 点上烟，方援露出苦笑：“我家小娅也是数学，现在她们娘两心情糟着呢。哎——！诶，还没问，究竟是啥事？” 事到如今，荆建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叔，不知道你是否有县二中的关系？我想打听个人。” “谁？” 荆建猛吸一口烟：“魏老师。” “谁？”声音变大，方援满眼惊讶。 对着方援点点头，荆建目光坚定：“对，就是魏老师。我想知道她父母的地址，想打听她去了什么地方。最好能从档案里获得。如果不行，其他老师那边知道的也行。消息越详细越好。” 第45章奔波 在之前的寻找中，荆建有意控制了范围。并不想让外人知道，暴露两人的关系。然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方援已经目瞪口呆。他表情纠结，明显在内心挣扎：“我说小建，问一件事，你千万别动气。你和魏老师……？是不是真的？”很显然，方援也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个“谣言”。 略微一犹豫，荆建就咬牙点头：“是真的。”既然需要方援的帮助，最重要的信息就绝不能隐瞒，否则很容易影响到他的帮忙程度。 听到荆建亲口承认，方援倒吸一口冷气：“咋回事？咋这样？你是疯了吗？你们俩全都疯了吗？” 其实这事就是搁在将来，妥妥的也是桩丑闻，更不用说风气保守的现在。一旦暴露，两人就一个结果——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荆建当然没有疯，但他离真正的疯狂也就是差了一步，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此时的荆建只有一个执念——找到魏颖芝，让她不要玩什么失踪。俩人好好谈谈，就是心平气和的那种。真的，就是见面谈一次。 “方叔，本来都已经说好，高考后我们俩就去南方。可是她不见了，我想找到她。” “小建，你这……没糊涂吧？”举着烟，方援都忘记去抽。 “我很清醒。”荆建语气坚定。 “靠！”方援爆了一句粗口。咬着烟想了想，斟酌语气，“小建，既然叫我一声叔，那就该劝劝你。上大学意味的什么？可能你还不了解。不说前程远大，起码有了国家给的铁饭碗。以后同事邻居崇拜尊敬，亲朋好友以你为荣。简单点说，好处还不止这些。可你现在……？居然准备和魏老师……走？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吗？千夫所指，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们俩给淹死。所以我认为，魏老师就该走，走的对！你也不该去找她，更应该理解她的苦心。长痛不如短痛，回家睡几晚，实在熬不住，喝几瓶酒，都会过去的。” 荆建点点头，很赞同方援的说法，也很理解他的好意，但并不准备改变主意：“方叔！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我没其他要求，就是想找到她，真的，就谈谈。放心，我很冷静。” “你……？”方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苦恼，“一直以为你懂事，咋就钻牛角尖了呢？那就再听我这句，如果你们真的是真心，就等你大学毕业。到时候两情相悦，也没人能阻止得了。”无奈之下，方援使用出了“拖字诀”。 “方叔，您真不愿意，那我就找其他人试试。”见事不可为，荆建准备离开。既然方援不愿意，荆建也不想去勉强。 “诶？你这孩子！”方援连忙拉住，挣扎再三，终于决定帮忙，“你……咋就那么倔呢？算了算了，我县二中关系不熟，教育局倒是有几个朋友。就给你问问。还有，无论结果咋样，都不许闹事。哎——！”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荆建喜出望外。 “那你先回家等，有消息我就过来。” “我就陪您，反正暑假里也没事。你安心去谈事，我外面等就成。”荆建已经不敢无条件信任方援，生怕他同样是一走了之，还是贴身跟紧放心些。 “哎——！”眼神复杂的看了荆建一眼，方援再次长叹摇头。 …… “方叔，有消息了没？” “有了。教育局朋友说，省团委和教育厅联合组织的青年教师扶贫支教活动，魏老师参加的就是那个。我们县就她一个，其他县和地区还有几位。他们是先到地区集合，后来的动向就不清楚。你明白的，刚好放假，教育系统基本全都在放羊。” “地区？那查到她的档案了吗？” “档案也随着魏老师转走了。听说这次支教结束，会保送入大学研修，魏老师可能……”有些担心的看了荆建一眼，方援继续道，“魏老师可能不会回来了。留下的那些资料表，填写的都是老地址。最新的就是……你住的地方。没有她父母省城的地址。还有，二中的王校长恰好退休，正在交接中，那边更乱。而二中的老师也基本在放假，要等到差不多高考发榜的时候，老师上班，才可能有其他消息。” 能获得这些消息，荆建其实已经挺满意：“那就先去地区。就不用多说‘谢谢’了。方叔，您这次的情我领着呢。” 见荆建转身准备离开，方援一把拉住，做最后努力，“小建，千万记住，一定要好言好语，绝对绝对不要冲动。许多事，时间一长，也就那个样。还有，大学你一定要去上，切记切记！” …… 地区行署所在地——秦冈市教育局。 “李科，我是河阳县二中的。这次高考结束，我们班级为了感谢各位老师，都准备了一些心意，现在就缺了班主任魏颖芝魏老师。所以这次就特意来打听，想要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最好能有她家庭地址。麻烦您了，真心感谢！” “魏老师我知道，她这次参加了省里一个很光荣的活动，一位很优秀的青年教师。不过，同学们的诚意可嘉，但那些心意就免了吧。只要你们都有好的前途，那就是我们这些做老师最好的礼物。” “那……就麻烦给个地址，我们就去封感谢信。听说，以后魏老师不会回县二中了。” “这样啊……？她的档案已经到省厅，我这里还真没有。要不，你就回学校，向其他老师同学打听打听？” “哦！谢谢，谢谢您了。” “不客气！” …… 在离开四天后，荆建再次来到省城庆都市。一下汽车，就直奔教育厅…… “大爷！想打听件事。听说厅里有个活动，青年教师的扶贫支教。我要找参加活动的一位老师。不知归厅里哪位领导管？”荆建依然先是敬烟。 接过烟，那位门房大爷道：“如果没错，廖处就管这事！” 荆建精神一振，目标越来越近：“大爷！那能不能进去找他？或者通报一声？” 第46章闭门羹 作为省政府机关，教育厅果然门禁森严。门房大爷开口拦住：“没介绍信，不能随便进。这些小同志……” “大爷，叫我小荆。”荆建堆着笑容，显得亲热，想方设法要拉近关系。 “哦，我说小荆，你究竟啥事？” “就是让廖处帮忙，找个人。大爷，能不能就传个话？” “我这里走不开。”不像以后，单位有内部电话，传话就很方便。不过，荆建的态度还是让门房大爷很有好感，“这样吧！等会儿看有没有人进去，让他们帮忙传话。诶，小张过来，正好，这位小同志想要找你们处的廖处。” “哦？”那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近，打量了荆建几眼，“有事吗？” “张老师！”荆建笑容满面，“我姓荆，名叫荆建，是参加这次高考的考生。就是想要感谢我们的班主任魏颖芝老师。她现在正参加青年教师支教活动。廖处可能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所以就过来打听。” “是这样？”那位小张稍一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我去问问。” …… 就这二十几分钟，荆建完全是分秒如年。虽然表面上一直保持着平静，但望见那位小张从大楼门口出现，荆建整颗心就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心中是激动万分。 然而当小张走到跟前，见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荆建的心就是一沉。那位小张开口：“廖处不在，正好出公差。小荆同学，你走吧。” 荆建急着问：“那廖处啥时候回来？” “时间上可说不准，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小荆同学，如果真有急事，可以给那位魏老师留张便条，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转交。” 荆建依然不死心：“那么，还有其他同志知道魏老师那边的情况吗？我找他们也可以。” “没有！”那位小张回答很快，这次连目光都移往他处，“如果你有便条，就留老董这儿，他会转交的。没事我走了。” 见那位小张犹如逃跑一般的离开，目光又移向门房大爷老董，见他借着抽烟在掩饰着什么，并且马上回了门房间。荆建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挎包中取出清凉油，又拿出一支烟，一边涂着，一边心如冰冻：“又麻烦了。” 从刚才董大爷的话中，荆建已经肯定，那位廖处十有八九在。而从那位小张愿意去传话，更是肯定了这一情况。然而随后？居然……戛然而止？？？ 一边抽着烟，荆建一边快速分析：很显然，魏颖芝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在她的身边，更是有了道防火墙，硬生生的要把俩人分隔开。而且这位廖处就是位知情者，他应该已经知道俩人的关系。并且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魏颖芝告诉给他听的。 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去找到魏颖芝，而是魏颖芝是否愿意与自己见面！可是……怎么会这样呢？背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 发觉自己脑中越来越乱，荆建稳了稳神，准备从头开始逐一推理：俩人相爱没问题。自己是有妇之夫，家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农村孩子，有污点退伍没前途……，唯一可取的，就是上了高复班，算是有那么点上进心，根本可以说是忽略不计。而且从过程来看，自己一直在逃避，反而是魏颖芝基本都采取主动。由此可见，她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随后就是实质性突破，俩人同居，这同样也没问题。愿意离职，答应私奔，俩人避开舆论风暴，魏颖芝也是真心实意的答应。分歧点应该就是上大学，应该是魏颖芝想通过自己离开，通过牺牲自己，逼着自己只能去大学。 “可是……志愿就填了华清呀？又考砸了呀？就算想上也上……艹！我靠！”刹那间，荆建就想通了，气的咬牙切齿，“这个娘们，她肯定修改了自己的志愿表，甚至把自己的大学志愿都填写满了。所以才会那么肯定，自己肯定会考上大学。” 随后就是魏颖芝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一方面，她苦劝自己；另一方面，见自己态度坚决，就开始暗中准备离开，并且准备这个什么支教，还俩人合影种种…… 想到这里，荆建是相当愤怒。但同时，他又发觉自己恨不起来：“还真成了笑话，居然会阴沟里翻船，居然被这个笨丫头牵着鼻子走，还真的让她达到目的？” “呵呵！”荆建被彻底气乐了。不过此时的他，就有了新的疑问：如果仅仅是这样，魏颖芝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根本就不需要廖处那样的防火墙。倒不是其他原因，毕竟魏颖芝本人也需要遮丑，不会随便拿这事到处去商量。 然而现在，很显然，魏颖芝已经主动寻求他人帮助，而起码有廖处提供了帮助。这很违反常理。而且还有一点，也同样很违反常理：一般这样的离开，总会留张纸条，说清楚原因。就算当时不写，寄封挂号信又不难。可是为什么，就什么都没有呢？ 又想了片刻，可能性实在太多，最好的和最坏的都有。索性不再瞎猜，其他先不问，就找到这位廖处聊上几句，摸清实际状况再说吧！ 一有决定，荆建转身就走。来日方长，根本不在乎今天这一天。看这模样，马上就要进行一场持久战。如果没办法逼着廖处见面，其他那些也就一切休谈。 …… 第二天一大早，养足精神的荆建又来到教育厅大门口。那位董大爷一见，就主动招呼：“小伙子！廖处真的是出差去了。他真的不在！” 荆建对着董大爷灿烂一笑：“没事，我就在门外等。”也许是自己的出现，给了廖处不小压力，使得他索性出差避避。可是……这点小手段就有用吗？前世三角债横行的时候，自己去国企机关要债，哪一次不是软磨硬缠？哪一次不是坚持到最后？成功路上根本没有侥幸，有哪位成功者不是苦出来的？ 第47章等等等 省城教育厅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新风景。一位身穿军装的男青年，背着挎包、水壶，天天在大门外笔直站立。一开始，教育厅工作人员还以为新来了位站岗的。然而时间一长，消息传开，才明白他是前来寻找廖处长的。 荆建已经在教育厅门外等待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每天准时“上下班”，而且绝不越大门一步。尤其令人感到稀奇，他从不主动搭讪、从不纠缠，饮食都自己解决，甚至连个人卫生都到街角的公共厕所里解决。就这样，在烈日暴晒中，流着汗默默等待着。 “小伙子！廖处真不在。”董大爷终于看不过眼了。 “没事！”荆建脸带笑容，“我时间多，就等他出差回来。” “告诉你，真出差去了。”看到荆建眼中的倔强，董大爷苦笑摇头，“那就进来避避，外头太阳毒，别中暑了。” “不麻烦，不麻烦，外头挺好。”荆建笑道，“谢您了大爷。” “哎！那进来喝口水吧？” “我有。”荆建扬了扬军用水壶，反而敬了根烟，“给您老添麻烦了。” “哎——！你这孩子咋就这样呢？” …… 已经过了五天。董大爷眼带可怜：“小伙子，你再这么站门口，影响不好，上面都有人说话了。” “抱歉抱歉！”荆建连声道歉，“那我就去街对面。” “你……？”董大爷终于憋不住，“你不是为难吗？私底下给你透个风，廖处就是不想见你，你等也没用。” “没事！”荆建笑笑，“我就等我的。放心，绝不会影响到厅里的工作，更不会给您老添麻烦。” “你……真是的。哎！” …… 已经第八天。董大爷已经有点习惯了：“小伙子，究竟有啥事？就跟大爷我说说，说不成能帮上你。” “这事就廖处能帮上忙。不过还是谢谢您老。” “你就倔吧！看看，都晒成啥模样了？” “真不打紧。大爷，您老来颗烟？” …… 这是第十一天下班的时候。 人流涌动，教育厅职工或走路、或推着自行车，纷纷出了门口，汇入到下班大军之中。荆建依然脸带微笑，目送着那些职工离开。而这些天他的存在，也成为了某种日常，所以那些职工同样已经习惯，甚至熟视无睹，已经很少有人再多看荆建一眼。 “也许又是白白等待的一天。”感觉着自己的背心再次湿透，荆建心中苦笑。可突然，他感觉到门里的董大爷很突兀的出现，并且顺着他的目光，就见到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荆建的记忆力向来极佳。就这十几天，几乎能认出教育厅进出的每位职工。而这位中年人还是头一回出现。荆建精神猛的一振，这位是廖处的可能性极大。然而令人失望，那位中年人却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甚至都没看荆建一眼。目送着那中年人的离开，荆建瞳孔微缩，接着微微一笑，向董大爷道别：“大爷！我走了，明天再来。” “诶？”董大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连连叹气…… 荆建并没判断错，那位正是廖处廖夜冥。一开始，得知荆建找来，他并不愿意多事，就借着主持支教前的培训，索性躲到了正进行封闭培训的师范学院。本以为这样的年轻人，出于一时冲动，根本没有什么长性。然而结果就有点出乎意料，都十几天过去了，荆建依然在教育厅大门外等待。 既然如此，廖夜冥就索性回到厅里。他已经准备给荆建一个教训。本来就问心无愧，又何必躲那个混小子呢？所以他决定，如果荆建敢上前纠缠，就立刻让人把他轰走，让荆建彻底死了这条心。可又是没想到，荆建居然安如泰山、纹丝不动，让廖夜冥根本无法借题发挥。廖夜冥心中苦笑：“也许他还不知道吧？再看几天，让门房老董暗中传话，看看他的反应吧！” …… “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吧？那位就是廖处。”指着廖处进大楼的背影，董大爷低声道，“看见了吧？他不愿意见你，你就回去吧！” 荆建对董大爷微微一笑：“谢您了。再等等吧！” “等啥？你可千万别闹事。这里可是政府机关。” “您老放宽心。廖处不愿意见，我就在外面等，绝不会给您老带来麻烦。” “你这又是何必呢？” 随后那几天，荆建再次给廖夜冥带来了意外。依然在大门外等待，但也绝不上前纠缠。仿佛就像是不知道般，甚至让廖夜冥都感觉有些糊涂。已经反复打听过好几次，并且还派人往老董那边传话了呀？廖夜冥微微感觉到棘手：“这个混小子，还真够熬得住。” …… 离见到廖夜冥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荆建依然在门外默默等待，甚至每天目送着廖夜冥上班、下班。而在开始的一、两天，廖夜冥是视若无睹，擦身而过，完全当荆建不存在。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逐渐的看一、两眼，发展到后来，甚至微笑着点点头。但依然不停脚步，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 直到第七天，廖夜冥终于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荆建，皱着眉，停顿了好几秒：“是小荆同学吧？跟我来吧！” 荆建心头一松，总算获得了这场意志力比拼的胜利。但他的心中又万分忐忑，这胜利只代表了能与廖夜冥的谈话，而接下的就是判决，应该能接近真相。 廖夜冥一边领着荆建在走，一边不紧不慢的说话：“倒是可造之材。毅力、学习都很不错，可惜就是走上歪道。本想直接把你轰走。既然你皮痒，那就在轰走前再撸你一顿！” 荆建态度很端正，只要能谈话就行：“廖处教训的是。我其实就想知道……” “进办公室说吧！” 被领进办公室，廖夜冥也不招呼，直接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故意让荆建站在办公室正中，摆出很明显的教训姿态。 第48章真相和发榜 廖夜冥一开口，就如同暴风骤雨：“其实今天给你机会谈话，是觉得你还有希望挽救，也值得挽救。你这样的青春期学生，对感情朦朦胧胧，许多时候都会想入非非。我搞教育这么多年，见也见得多了。哼，还搞什么师生恋？追求什么你都不懂的爱情？想知道那些年轻人的结局吗？据我所见，几乎全都是悲剧。先问问你，知道这是犯错误吗？” 听着廖夜冥毫无掩饰的话，荆建立刻确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廖夜冥就是知情者。 “是犯错误。是犯错误。您教训的是。”荆建虚心接受，接着就是屡教不改，“那能不能安排与魏老师见见面？单独谈谈？” “呵呵？”廖夜冥顿时被气乐了，“居然还不死心？让你进来，就是告诉你一句话——快滚回去上大学。想见你那位魏老师，没门！” 荆建态度诚恳：“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就是想说几句话。廖处，反正我时间多，长久下去，总有机会会找到她的下落。您就高抬贵手，给我次机会吧！” “咦？还会用出威胁啦？”廖夜冥似笑非笑，“居然还用不上大学来逼我？呵呵，早知道那样，那个老王求我的时候，我就要考虑考虑了。” “老王？”荆建一听，就明白这是关键人物。 “不提这个。”廖夜冥言归正传，“那好，就给你说说这事，你先在椅子上坐下吧。” “我站着就成，您说。” 廖夜冥见荆建坚持站着，也不勉强：“据我了解，那位魏老师是位优秀教师。可是你们俩的事，已经惹了相当多的非议。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所以组织上为了保护你们，就让魏老师参加了这次支教活动。而且这事，是魏老师自己主动、积极要求的。” “非议？”荆建立刻听出这话的意思。原来魏颖芝的离开，不仅是为了自己而做出牺牲，更是受到舆论的压力。 “对！”廖夜冥点点头，“再告诉你，我曾经与魏老师单独谈过话。放心，这些话绝不会外传，政府和学校也是爱护关心你这样的学生的。她亲口所说，她很怕见到你，怕见了你以后忍不住，甚至连通信都不敢。哼，混小子，看不出啊？你居然有这样的魅力。你的那种精神，用在学习工作上，这很好。但用在早恋上，尤其是那种师生恋，这就是毁了两个优秀青年。” “我是复员军人，同样是成年人，为什么不可以？”荆建争辩道。 “听说你家乡还有媳妇吧？” “……”荆建沉默了。 廖夜冥似笑非笑的摇摇头：“为你们俩好，就要让你们冷静。所以你就死心吧！只要你想通过我，那你绝找不到魏老师。” 荆建继续沉默，突然他问：“老王就是王校长吧？” “嘿嘿，无可奉告。” “那好，来日方长。”荆建的决心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长也没用。”廖夜冥笑的很欠揍，“马上这批老师就要被分配到各地支教，你根本就找不到。还有，我会叮嘱处里其他同志，任何人打听魏老师的消息，尤其是小荆同学你，绝不能有丝毫透露。” “廖处，真得谢谢你的关心。”荆建压着怒火，反讽道。 “呵呵，不敢当。没事了吧？没事你这混小子就滚吧！滚去大学！” *************************************************** 轰走了荆建后，廖夜冥苦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难管教了。这个老王，还真会给我找难题。他倒是潇洒，退休一拍手，啥事都不管，回老家含饴弄孙去了，就把麻烦搁我这儿。这不行，以后一定要让他请顿酒。” 正想到这儿，听到敲门声：“廖处，高考办第一档录取名单出来了。” “进来！” 拿到名单后，廖夜冥急着寻找，很快就发现一个名字。不禁失笑：“这混小子。”接着他吩咐：“先去给几位厅领导汇报。同时给各地区报下去，他们应该等急了。注意：要叮嘱清楚，这是内部名单，还是要以录取通知书为准。不过，一般不会变动，各大高校应该已经提取档案。还有，要做好困难学生的补助工作，不能让一个学生因贫困失学。就这些，让同志们再辛苦几天，做到有始有终。” “是，廖处。” …… 秦冈地区教育局局长办公室，分管教育的地区副专员亲自坐镇，四周围坐着局领导班子。局长在低声催促：“怎么还没到？与省厅联系上了吗？不是说今天吗？” 正在这时，局秘书长兴奋地闯入，他挥舞着一张名单：“来了，来了。第一档录取名单。” “录取多少？”局长眼一亮。 “163人。比上届多了21人。” “哈哈哈！”屋里顿时欢声笑语。而副专员一边接过名单，一边问，“有华清、京大的吗？” 中国的大学向来分为了三种：普通高等学府、重点大学，以及华清和京大。随着高考越来越获得重视，第一档重点大学的录取率和华清、京大的录取人数，都已经成为了分管官员的重要政绩。 “有一个！是河阳县的。”秘书长难掩兴奋，大声报喜。 “哦？”副专员已经是笑容满面，仔细一看名单，脸上不禁一愣。接着他大笑摇头，“原来是他？哈哈哈——！” 名单很快传阅到每一位领导手中，看到那位列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他们或疑惑、或深思、或糊涂、或笑的神秘。 还是局长会凑趣：“专员，这就证明，咱们秦冈干部队伍有极强战斗力，都是领导们带兵有方。今年组织部孙部长的报告好写了吧？” “哈哈哈——！”随着副专员率先大笑，屋里的笑声绵绵不绝…… 副专员最后吩咐：“录取工作一定要做好，别虎头蛇尾出幺蛾子。你们局领导要安排专人负责。我也会与邮局的同志联系，让他们派遣精兵强将，一定要把每一封录取通知书安全准确的送达。” …… 第49章众生相 河阳县县委会议室里，紧张的进行着常委会议，县委周书记正布置着秋收等下半年的重要工作。突然，秘书敲门进入，悄悄的递给周书记一张便条。 扫了一眼，周书记露出笑容：“说个好消息，咱们县这次又有位小同志考入了华清。” 确实是好消息。然而其他那些常委多少都有点意外，这样不轻不重的消息，也不该在常委会上宣布呀？只有几位老成的，想到周书记称呼中的“小同志”，而不是“小同学”，他们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把纸条传阅了一遍，那几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组织部郑部长笑道：“总算能定级别了，我们河阳文风鼎盛，出人才啊！” 周书记心情也很好：“那就临时增加个议题，今天就议一议。”副科级干部，已经需要县常委的决议，并不能简单通过组织部安排。 人武部金部长笑问：“那还需要暂挂在咱们人武部吗？” 郑部长是老组工，对政策很熟悉。他笑着解释：“这政策出来后，听说这样的同志，全省还是头一个。我曾经问过地区，地区也不十分清楚。又问到省里，总算有了结果。听说，会全部归省组织部备案统管，不过上学期间，由原机关单位代管。” 在座的全都是官场浸润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意思。管钱袋子的县长笑着玩笑：“省里有点欺负人吧？人培养出来，他们伸手拿走。而上学期间的工资待遇就由咱们发？” 轻笑声响起。周书记笑道：“扶上马送一程，县里送出的干部越多，就越能肯定咱们班子的工作。就这样吧，按政策办。”所有常委全都举手，决议全票通过。 其实这些官场老将全都心中敞亮，未来如果不出意外，这同志会有怎么样的灿烂前途？ 这样的毕业生，其实省里都不一定能得到，很有可能一毕业，就会被中央部委截胡。而以后有了部委的关系，搞项目、办事甚至升迁都会方便许多。要不然，根本就不需要几年，“跑步（部）前（钱）进”又怎么会成为新的官场成语呢？ 就算是最后回到省里，也基本会到省直属机关工作。运气好，遇上省领导看中，成为秘书的，那就直接乘上了火箭。就算按部就班，一年实习期满就是正科，再熬资历滚十来年，一个正处也绝不会跑掉。再下放升一级，就三十出头，一个年富力壮的副厅。这绝对是河阳县以后发展、办事的依靠。 说实话，男的考上华清和女的考上华清；干部考上华清和学生考上华清，在这些官员的眼中，完全就是两种级别的存在。 这还没算上，这同志以后在华清的校友呢。 至于那些许的家属问题？真要到了那个层次，根本就已经可以当成不存在。 …… 小崮村村公所，墙上挂着面锦旗，村公所屋内外更支起了十几张桌面。喝酒欢笑热火朝天，而刘祥东在到处敬酒，意气风发。 “小崽子们，今天都喝好吃好，辛苦了那么多天，你们说，值了吗？” “值——！”底下一片哄叫声。 声音刚落，就有人怪叫：“支书！再整几个硬菜，多弄些烟酒，那就更值！” “哈哈哈——！”笑声震耳欲聋。 “好！潘胖子，你再去弄几头羊，弄些鸡鸭蛋肉，烟酒就去小卖部搬。”今天的刘祥东心情极佳，“破费些算啥。这次俺们被省委书记和省军区、军分区领导接见，过些天还会送来张大合影，这是俺们小崮村的光荣。我决定，今天的流水席就整到晚上！晚上就让全村老少一同庆贺！” “好！” 这次在全省民兵大比武中，刘祥东率领的小崮村民兵，最终获得了全省优秀，并且还获得三项第一。而在今天，刚回到村里，刘祥东就大摆庆功宴。 敬酒一圈，回到主桌，见到黄立军似乎精神不佳，刘祥东笑问：“老黄，瞧你这愁眉苦脸的。啥事？昨晚被你媳妇踹床下啦？” “还有啥事？”黄立军大倒苦水，“不就是你们村的赵老焉吗？” “赵金河？他又有啥事惹你？不会吧？” “不就是敲锣打鼓喊离婚的那件破事。”黄立军苦笑摇头，“这传的比风还快，到咱们所钱指导耳中了。就把我叫过去，撸了好一通茄子，说什么？群众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靠！我也是倒霉，遇上赵老焉那样的群众，换个中央委员也没辙呀？” 主桌一阵爆笑，黄立军也忍不住笑了。就在此时，有人叫：“支书，周乡长电话！” 匆匆跑到自己办公室，拿起那门上锁的电话话筒：“周乡长，我是刘祥东。您有什么指示？”刘祥东心里纳闷，这位副乡长是分管教育等工作的，平日里交道并不多，怎么会今天来找呢？ 听到声音嘈杂，周乡长笑问：“老刘，你那边是办喜事？那么热闹？” 刘祥东连忙回答：“是庆功宴。我们小崮村民兵全省优秀呢。” “那祝贺祝贺。”周乡长显得很热情，“那就双喜临门，再给你个好消息。这次你们村可要风光了……” “……” 搁下话筒，刘祥东回到主桌，端着酒杯也不喝，脸上一会儿是眉飞色舞，一会儿又是咬牙切齿。 黄立军笑问：“咋啦？表情那么丰富，准备唱一段扮花旦？给乡亲们乐呵一天？” 刘祥东没心情开玩笑。他眼神复杂的看了黄立军一眼：“对你来说，你糟了，将来没机会再去为难赵金河。哎，这赵家蔫蔫粑粑一大家子，怎么就那么好命，生出那样的闺女？” “咋回事？” “老刘，倒是别整半截话呀？” 不顾周围疑惑的眼神，刘祥东接着高喊：“都给我安静！安静！今天大伙儿敞开喝，都喝高兴喽。不过明早全体集合，谁也不准耽搁。要执行重要任务。” “啥任务？” “全军出动，去抓一个小兔崽子。” “啊？” 第50章善恶一念间 消息传开，各地不断上演着一幕幕的悲喜剧。那些在名单上的不用多说，全家全户陷入狂喜之中。 而第二档本科录取分数线和大专录取分数线，将在几天后才会公布。不过这一批就没了这待遇，只能自己去学校查询。而这几天，将是那些有希望的考生最难熬的日子。 但更多的，是那些已经毫无希望的考生，默默的走向田梗，拿起锄头，只留下一个个悲伤的背影。 河阳县供销社大院，方援一边撒着烟糖，一边又哭又笑：“这丫头争气，争气，总算熬出来了。” 四周都是道贺的同事，有的就开着玩笑：“你闺女是争气，还是重点医科呢。不过熬出来的该是你老方吧？这些天，躺地板的滋味咋样？介绍介绍经验？” 哄笑声中，方援霸气侧漏：“那老娘们敢？不怕我扇她？” “方援！”一声厉喝从大院门口传来，就见方娅妈柳眉横竖，牵着笑盈盈的方娅。 “……”人群顿时鸟兽散，只余方援独自在寒风中飘零…… …… 赵金河家中，全家沉着脸，正听着赵强说话：“爹，娘，这次俺县里、乡里都跑遍，他们都说，妹夫有出息着呢。可能一毕业，就能干乡长，听说比三妹还要强……”虽然乡间传闻多少有点走样，可依然给了赵家上下巨大的震撼。 猛吸着烟锅，赵金河已经六神无主：“这该咋整？咋整……” 面面相觑了一阵，刘玉梅终于说话，但语气多了些心虚：“不是支书那边拦住了吗？他们又没断？” 仿佛像是抓住一根稻草，赵金河精神一振：“就是就是。俺家三儿又不差，配得上。只要他们俩睡一张炕，最好能有个孩子，就没什么事。而且政府也绝不会同意，黄公安都这么说了。他更没那个胆，敢做那个什么什么陈世美？” “可俺们……？”赵勇苦着脸。 “咳咳。”赵金河脸一扳，“就说是你们仨兄弟胡整的。你们快去找到小建，向他陪个不是。” “啊？” 看到自己那两位弟弟愁眉苦脸，赵勇长叹一声：“人俺们一起找，妹夫就俺去见吧！哎！” ****************************************************** 从教育厅出来后，荆建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事实上，他内心里正激烈交战，一时间，难分胜负。 刚才有那么一刹那，荆建准备再次事件升级，彻底暴走。真是笑话，廖夜冥也太小瞧了，真以为区区一道防火墙，就能挡住吗？难道自己就会那么几招？真的不顾一切、不择手段，早晚能与魏颖芝联系上，无非是时间长短、精力多少而已。 只要能得到魏颖芝，毁了自己的前途算什么？毁了她的生活那又如何？把整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其奈我何？ 然而就在暴走的那一刻，荆建内心却突然冒出另一个声音：“不能这样，绝不能这样，你重生追求的绝不是这个！” 前世中，荆建的作风就是狠辣强硬。真说起来，做恶事毫无心理负担，耍手段更是冷酷无情。 可是不知为何，重生后，荆建就有些厌倦了。也许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些对美好的向往吧？ 而与魏颖芝的这段情，无论发生的有多么偶然，也无论两人相处有多么的不成熟，但在某种意义上，是荆建前世今生的初恋，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已经过了六十的老男人的初恋。 并且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意义——这是荆建重生后，对美好事物的第一次追求。这又是一个第一次！可以想象，这对荆建有多么的重要？然而暂时的结果却不怎么美妙，起码现在的荆建已经很难得到。不顺心意，很不如意！ 如果按照荆建前世作风，既然不如意，为了顺心意，那就砸开一切硬着闯，就算自己得不到，那也要亲手毁去。 可是……？那可是魏颖芝，终究舍不得啊！而且那是初恋呢！ 而且荆建心中还很明了，魏颖芝、廖夜冥，甚至那位王校长、方援等，他们是真心诚意为自己好。面对这样的美好，荆建也不忍心去破坏。可这……与前世习惯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仿佛像被层层捆住手脚，就感觉相当相当的难过。 天人交战，善恶一念间！ 慢慢的，来到江边的一处花园，荆建胸中已经越来越烦躁。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边上的大树猛踹几脚：“臭娘们，我还从来没低过头，向谁弯过哪怕是一次腰。”确实如此，前世的荆建也曾经有过失败、有过妥协、有过退让，但只要是他自己不愿意，就算头破血流，也从未低头弯腰过。 喘着粗气，荆建叉着腰，浑身煞气。没想到一个声音很突兀的从身后出现：“小伙子，破坏绿化，罚款五毛！” 惊讶的一转身，就见一位红袖章大妈正气凛然。这……？还真是人不走运，霉运连连。荆建鼻子一捏，摸出张一块的纸币：“给，不用找。” “站住，给你找零和收据。”那位红袖章大妈却不领情。 “真不用。”荆建无心纠缠，就准备离开。 红袖章大妈一把拉住：“还想在大妈面前充大款？给你。再提醒你，别想着把收据撕了扔地上。第二次可是屡教不改，提溜到居委会检查，起码两小时。” “……”荆建一脸懵逼。 见获得胜利，那红袖章大妈洋洋得意：“小伙子！以后遇上这事，就宽心躲屋里躺几天。没啥大不了的。别没事招惹这些花花草草。” “呃？”荆建大为惊讶，“大妈，你知道我是啥事？” “多新鲜。哪个月像你这样的，没十个八个？”红袖章大妈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荆建，“就失恋呗。不过你也要想开点，就别去江边晃悠。大妈身子骨可不比年轻那时候，捞你可就有点不行了。” 荆建落荒而逃，悲愤欲绝。中国大妈究竟是何种妖孽存在？想到未来她们还会掌握“广场舞”那样的神术，那简直是惨绝人寰啊啊啊！ 第51章退让 晨曦初光，古镇逐渐热闹。镇子中央的大街全由青石板铺筑，从北到南，高墙窄巷，古朴幽远。 一家老店刚支起门板，香气四溢，立刻就涌入十几位早已等急的老食客。走在最后面的是一老一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后，店老板看了一眼，就热情招呼：“王老先生，还是老规矩？” 那位老者含笑点点头，又指了指身边这位皮肤黝黑，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年轻人火气太旺，就给他双份。” 听着这话，荆建有点哭笑不得。看着先送上的牛骨髓油茶，荆建语带讥讽：“王校长，大清早就喝的这么油腻？您老人家胃口可真好。” “嘿嘿！”这位王校长王铮似乎浑然未觉，端起茶碗眯着眼喝了一口，满脸享受，“嫩娃子懂啥？这茶活肠润肺。今天兴致好，给你道一段古，话说这茶的历史，要从……” 耐着性子听完一段，荆建实在忍不住：“求您老了。都陪您考古三天了，能不能给个准话？给个魏老师的联系方式？” 王铮慢条斯理的喝着刚送上的三鲜豆腐花：“年轻人就是没耐心。食不语，寝不言。慢慢待着吧！” 荆建差点儿一口老血，刚才摇头晃脑道古的那个老头又是谁呢？ …… 当时那红袖章大妈一打岔，使得荆建从极度烦躁挣扎状态中解脱出来。有时还真怀疑，是否真有那种神秘的蛮荒之力？ 不过随着荆建逐渐恢复平静，他就开始了反思：也许已经习惯前世的那种独断专行，也许是自己太大男子主义。男女相处不该是这样，应该有商有量，应该相互妥协。自己还真是恋爱小白，感情白痴。 当时只要让一步，就答应去上大学，根本不会出现目前的难题。想到这儿，荆建的心头再次火热，无论如何想与魏颖芝见上一面，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想法，要让她明白，自己真的很在乎很在乎她。让魏颖芝看到自己的行动，上大学、甚至毕业后去做干部，这都完全没问题。一想到这儿，荆建就再次行动，而这次的目标就是王校长王铮。 然而找到王铮的去向相当容易，回县城一打听，就打听到他已经退休回了老家，并且很轻松的得到了他的老家地址。可是见到王铮却不怎么容易，到了他家以后才知道，他们老夫妻去了女儿家看外孙，要过些天才能回到这座古镇。 就这样，在古镇等了四、五天，终于盼到王铮的出现。倒是得到了热情接待，可结果却让荆建头疼无比。一会儿体现出老奸巨猾，一会儿又表现的像是老顽童，打着太极拳，活生生的把荆建玩了整整三天。到最后，荆建都已经快要被折磨的没了脾气。 …… 终于吃饱喝足，荆建再次主动付账，王铮也好像理所当然。俩人出了店门上了街，刚走几步到街角，王铮却突然拐进了一家茶馆。 招呼着服务员过来，荆建有点认命：“老爷子！想喝啥？我也想通了，这里山清水秀，生活悠闲，常住也不错。” “呵呵。”王铮笑着点了壶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你也该走了。不送！” “怎么？”荆建眼一亮，“王老，王爷爷，您开恩啦？我呢，要求不高，就是想见见小芝，给个联系地址，我立马滚。” “你不滚也得滚。呵呵。”王铮笑的得意，“该发录取通知书了吧？报到的时间就快到了。” “真别逼我啊，老头。”见王铮眼一瞪，荆建又马上换成了谀笑，“口误口误，是您老。咱就打个商量，见个面，我保证，一切都听你们的。” “那好啊！”王铮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老老实实去上学。以后报效祖国、回报家乡。” “诶？我……，别以为我真能上，我可就填写了一个华清，数学又砸了，肯定上不了了，你们满意了吗？” “嘿嘿。其实冰城工大也不错，正好扔过去几年，冰天雪地，正好让你这只发昏的猪脑袋清醒清醒。” “你们……果然！真敢改我的志愿？”荆建咬牙切齿。 “我亲自同意的，还打过招呼。靠小魏还真不行。”王铮理直气壮。 “你……” “哼！”王铮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当时你们俩那模样，真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吗？我都能察觉，其他人就发觉不了吗？别不服气，我是在做好事。其实……都是好孩子啊，我……老了。” 看着王铮脸上的皱纹，荆建也沉默了。过了好一阵：“那我就写封信，请您转交，就写信？” 王铮摇摇头，很坚决：“你们俩都在头发昏，现在越干净越好。至于以后……看缘分吧！” 虽然最后还是失望，但荆建已经决定认输，相当平静。光是自己，就已经体会到方方面面的压力，更别提魏颖芝那里了。 无非是坚守本心。 卿不负我，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 从县城长途汽车站出来的时候，荆建脚步轻快。甚至在路过陈驼子面摊的时候，还很热情的举手招呼。 有时候退一步，确实海阔天空。与魏颖芝这个长头发娘们计较个啥？让她赢一次又何妨？就去大学，遂了她的心思，那又咋样？还有那么多的寒暑假，到时候看她还能怎么逃？不照样要为爷们下厨洗刷暖床？ 只要彼此的心不变，时间距离等等都不成问题！ 正想着美呢，就回到了自己宅院门口，刚露出笑容，想和门口的李大妈打招呼，就看到她眨眨眼盯着自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小建？咋成这样？就成煤黑子了呢？到啥地方吃苦去了？” “我……”荆建笑着刚想解释，就见李大妈头一扭，高声叫喊，“刘老弟，小建来啦！小建真来了！” “刘老弟？”荆建有点纳闷，这到底是谁？接着就发现，“嗖嗖”几声，刘祥东领着几位本村的年轻人窜出院门外。 第52章得知录取 “老叔，你咋在这儿？”见到刘祥东突然出现，荆建疑惑不定。 刘祥东却叉着腰仰天长笑：“哈哈哈哈！你这小兔崽子，终于逮到你了。哈哈哈！你们几个愣着干啥？快动手，把这驴蛋给我绑进来。” “我靠！”这来者不善的节奏。荆建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一边逃，荆建一边就在胡思乱想。他的第一个想法：“这刘祥东与李大妈是怎么勾搭上的？还姐妹兄弟相称呼？没想到刘祥东那个贼眉鼠眼的模样，还挺有大妈缘？” 第二个想法：“这都啥时候了？自己怎么就脑洞大开，会去关心刘祥东的疑似绯闻？” 第三个想法：“诶？我为啥要逃？没干过什么坏事呀？也管的太宽了吧？最多就想来次私奔。这不，还未遂呢……” 已经没有第四个想法了。随着刘祥东一声令下，一群小崮村民兵队的汉子，膀大腰圆，十面埋伏，一个合围，就把荆建叠罗汉般压地上了。 “抓住了，抓住了！” “别松手，小娃从小油滑。” “那快让条缝，按住别动，俺来。” “你干啥？” “先把他裤带抽了。” …… 荆建已经欲哭无泪，悲愤欲绝的高喊：“刘大狗你这个鳖孙，这个捕俘手段，还是俺部队学会教你的，你就用在俺身上？”情急之下，荆建都冒出了土话。 那群汉子根本不理睬，全都幸灾乐祸、嘻嘻哈哈。刘祥东终于出现，居高临下对着荆建得意洋洋：“逃？看你这小崽子往哪儿逃？逃得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吗？哈哈哈！” 荆建拼命挣扎：“老叔，俺投降还不行？就是敌人，那也得优待俘虏。诶？哪个缺德的又脱我鞋？” “俺怕不够，抽你鞋带呢。” 在爆笑声中刘祥东终于高抬贵手：“别玩坏了。收手，抓进院子，给他留点脸。小建，行啊你，你两口子都成了大学生。” “是就是呗，多稀奇。”荆建对此已经不意外，依然在挣扎，“不就是上个大学？” “嘿！你这话牛气。”刘祥东冷笑，“牛到高考后还到处溜达，连村子居然都敢不回？好像还听说，你连魂都丢了？被哪个狐狸精勾了去，连大学都不在眼里？” “没那事，没那事。”就算刘祥东似乎知道点隐情，荆建也是坚决否认，“老叔，不说这，咱保证，肯定去上学，一定上。先求您，让我先回院子，别在外面，咱们慢慢说。诶，松手松手，别拽着走啊？喂，提溜裤子，把皮带还我——！” …… 衣冠不整的坐在床上，抽着烟，斜眼看门口那群儿时玩伴，就见到一张张虎视眈眈、跃跃欲试的欠揍脸。荆建满肚子火，咬着烟猛抽几口，就听到刘祥东问：“老实啦？还想逃吗？” 荆建脸上立刻推满笑容：“瞧您说的，我从来就没想过逃。就是离开家乡有点舍不得，各处溜达了一圈，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多么美丽的故乡啊！哈哈。您说，有谁会蠢的像刘大狗那样？能去上大学，那不美死？” “换俺也抢着去啊！”刘大狗在门外抗议，“早知刚才就不客气，把他的裤子直接扒喽。” 这一起头，那群汉子全都来了兴致：“还用你扒？上大学后，有他媳妇天天扒呢。” “他们倒好，早上读书，晚上还能暖被窝。神仙日子嘛。” “好像……听说，大学不能处对象？就能睡一张炕？” “他们俩能一样吗？明媒正娶，天经地义。大学连这都管？” “……” 荆建越听越糊涂：“等等等等，你们到底说的是啥？什么媳妇一张炕的？” 刘祥东“嘿嘿”冷笑：“小崽子，你这次高中了，中了华清，要全家团聚。” “啥？”荆建难以置信，“老叔，你别蒙我？”进个一般的重点大学，荆建相信，可是自己的分数肯定达不到华清的录取标准啊？ “蒙你干嘛？” “这……不瞒您，我数学没考好，会不会搞错了？” “想啥呢？政府还会搞错？录取通知书都在俺身边呢。瞧瞧，瞪大你这双狗眼，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华清的红头章？” 捧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荆建神色不断变幻。突然，他发出狂笑、爆笑、笑出泪、趴床上捶打着笑…… “贼老天！你倒是玩的很嗨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把我送入华清啦？” 而这一癫狂，犹如发疯，总算让门外的汉子逮到机会，他们一窝蜂般的涌入，七手八脚。 “肯定是失心疯，太高兴了，灌马尿。” “城里哪里去找马尿？先扒了衣服透透气吧！你们再找点凉水。” “让俺来！” “大狗，你怎么又先抽裤带？” “反正要扒光，先扒哪儿不都一样？” “扒光？那裤衩要不要扒？” “……” “老叔，救命啊——！” …… 荆建并不知道，能被华清录取，里面确实有着不少幸运： 首先，当然是荆建的基础就不差。在两年之前，他的水平应该就在重点大学分数线上下，无非是生病意外落榜。而且在高复班中，他的复习又相当刻苦。还有魏颖芝借来的教案、赵霞的学习笔记参考、魏颖芝的单独辅导……。所以等高考的时候，进入一般的重点大学还是很有把握的。 其次，84年的高考，课程的设置比较有利。在82年高考中，生物的满分是30分，英语满分是50分。而在84年高考中，生物满分50分，英语满分100分。而这两门功课，全都是荆建的超强项。尤其是英语，重生福利导致从一般升为优秀。如此一来，这两门就能为荆建拉分达20分以上。 第三，就是那门“考砸”的数学。荆建最终的数学考分是87+7（后面的是附加分），比他自己预估的高一点，因为荆建并不知道，高考时，用高等数学方法答题，也同样是算正确的。另外，这样的分数，非但不是考砸，其实已经相当优秀。 第53章心窝话 84年的高考数学，史称史上最难数学卷。一说是奥数标准，另一说是特招外星人，对所有考生来说，完全就是一场噩梦。最后统计，全国平均分是26分。京城惨不忍睹，平均分是17分、皖省平均分是28分……。苏省打了鸡血，平均分是49分，居然全国第一？ 了解了这些，就该明白了吧？荆建在数学这门上，一下子就拉开普通考生50分以上。 第四，无欲则刚。由于绝大多数考生的数学全都考砸，导致心理失衡。当年又没有论坛、qq群什么的，考完以后，对其他地区考试情况根本是毫无了解，只知道自己得分极低。所以许多老师和考生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 送考的老师脸色灰败，神情沮丧。许多考生在考后，发泄般的撕碎数学教科书和练习卷，有些还嚎啕大哭、精神崩溃。 而这样的精神状态，又怎么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几门考试呢？ 反而是荆棘，本来就已经准备双宿双飞，根本是重在参与。所以在考完数学后，短暂的遗憾了一会儿，就很快把心理调节正常。随后的考试也是正常发挥。这么一进一出，又拉分了10分以上。再加上第一天语文等三门的小超常，可以说，他可以算作门门超常发挥。 最后，当然就是荆建的军功章，获得高考“作弊器”，加分20分。 所有的一切都加在一起，就是以重点大学分数线为基准，也足足提高了100分左右。这样的成绩，当然算是顶级优秀！ 不过……咳咳。事实上，就是这分数，也就刚刚过了华清录取线1分。令人毛骨悚然，这华清和京大里，究竟圈养的是一群什么怪物呀？ ******************************************************** 宅院中热热闹闹，得知荆建考中了华清，李大妈等邻居们热情的贡献出灶台桌椅锅碗，荆建出钱，汉子们出力，很快就支起几桌，开始了庆贺。 敬了几圈后，荆建回到自己屋。杂物间较小，里面只留下了刘祥东和荆建俩人。 “老叔！敬你。” “好，喝。”喝完这杯，刘祥东说道，“先不忙着喝，有几句话，想在你清醒的时候说。哎——！没想到你真出息了，白生知道，一定很高兴吧！”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荆建默不作声，抓了几颗油炸花生放嘴里。 “别给我甩脸，那是你爹。”刘祥东放下酒杯，“先说说，真不管那狐狸精啦？想明白去大学？” “想明白了。”微微一犹豫，荆建还是开口，“老叔，那是谣言，是我的老师。真没有什么狐狸精。” “嘿，我还以为你还在钻死角呢。还琢磨着，亲自领着那帮小崽子，把你五花大绑，押送到华清呢。” “那敢情好。”荆建笑着敬烟点上，“也让那些天之骄子开开眼，领略一番咱们全省优秀民兵的风采。” “呵呵，路费由你出。老叔我从小就做梦想看看京城天安门，正等着逮机会呢。” “那就算了。贫下中农。哈哈哈！” 屋里一阵轻笑。又干了一杯，刘祥东放低声：“说几句贴心窝的话。历朝历代那么多年，我们小崮村就没出过什么有名人物，连考中秀才的都没有。也不知咋的，一解放，似乎就转了风水。先是你爹，成了地区大领导。当时我可高兴着呢。说实在的，你爹确实亏待你们娘俩。当年我当他面都敢说这话。可我理解，眼红的人多啊！小崮村出个人物不容易。” “后来就出了事。那群驴蛋，就是整几个破鞋，对男人算啥大事？哎——！总算好，现在多了你这个，应该比你爹都强，什么都是假的，文化最重要。记着：这是你爹当年的原话。要是你爹当年也有你这文化，就会一直单身？就会一直把你留乡下吗？” 荆建笑了笑。父亲荆白生的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都过去了：“老叔！前面不还有个小霞吗？” “呵呵，也算也算。”刘祥东笑着点头，接着就原形毕露，“娘们能比得上爷们吗？十个都抵不过一个。” 荆建哑口无言，重男轻女还真的无处不在。 刘祥东继续道：“想想你爹，再怎么说，我们红渠乡水库和水利工程，是他领着乡亲们大会战干的。路过村里的战备公路，是他向军区争取来的。五小工业，我们河阳县是地区首份。更不提争取到的化肥、良种等紧俏物资。换个娘们，能行吗？你以后有了出息，咱们乡、咱们村，不还都在你身上？” 荆建继续哑口无言，这位老党员、老支书的觉悟还真够实际的。 酒后吐真言，刘祥东最后一拍桌子：“反正全乡全村哪个不念叨你爹的好？犯个屁错误？儿子都送战场了呢。奸人当道，狐狸精就是祸……” 正说到这儿，突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喊：“妹夫，妹夫！”就见赵勇提着一大堆礼物，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他见到刘祥东，陪笑招呼：“支书，您也在呢。” 刘祥东脸一沉：“你来干啥？” “不是，不是。”赵勇结结巴巴，“妹夫考上华清了嘛！祝贺……” “祝贺？你们赵家还有脸来祝贺？” “俺……不是，是……” 荆建察言观色，心里琢磨，这背后肯定有故事。可是……？真说赵家得罪自己，还真说不上。也就是种地、私拆信件那几件破事。可为什么？刘祥东又是那样的态度呢？ “咳咳。”荆建也不招呼赵勇坐下，同样沉下着脸。应对这样的场面，荆建早已驾轻就熟。无非是唬人诈人罢了。不轻不重的先说上几句，突然话锋一转，捡厉害的重重敲打，最后还是轻轻放过：“勇子，话就说到这里。你既然来了，那就礼物放下，外面去喝两盅吧！”毕竟有着赵霞的脸面，荆建也不愿意做的太狠。 放下手中的礼物，赵勇擦着额头出了门。刘祥东笑赞道：“有那股子领导味。你这样也挺好，毕竟小霞是你媳妇。” 第54章爱情真美 其实到最后，荆建还糊涂着呢。笑着不耻下问：“老叔，就我家那几亩地，几间破房，我老丈人也整不出啥浪花呀？怎么看我那大舅子的窝囊样，像是刨了我祖坟似的？究竟发生了啥事？” “啊？”刘祥东大为吃惊，“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刚才还那么有模有样？不过这事……哎！你先听着点吧！先说你的自留地和宅地……” 听完这段，荆建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不过看到刘祥东似乎还有下文，就压着火：“老叔，你继续。” “说这事之前，先给个提醒，这事没村里同意，绝不行啊！那是你老丈人在瞎胡闹。” “没事，你说。” “咳咳。那天你那仨舅子敲锣打鼓，全村在喊，你和小霞断了，要闹离婚。” “……” 荆建已经彻底无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到个问题：“这是小霞的意思？” “应该不是。”刘祥东摇摇头，不过也不敢把话说死，“内里的详情，只有赵家人知晓，外人全都是在胡猜。” 荆建想了想，感觉这事倒是没那么严重，无非原先的淡化分手，变成了现在的公开分手。反正也没必要多琢磨，赵家这么一闹，反而能分的更干净。摇摇头，荆建叹道：“算了，就这样吧！” “这就对了。”刘祥东笑着倒酒，“以后你和媳妇的日子还得长久呢。有些事，男人的心胸就得开阔点。闭一眼就过去了。” 荆建苦笑：“都这样了，长久？难！”算算日子，赵霞的出国也就在这半年，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与魏颖芝在一起。所以这里，荆建就给刘祥东先打了支预防针。而赵家的所作所为，无非让荆建更坚定了这一想法。 没想到，刘祥东反应激烈：“你胡咧咧啥？本想着，有些话点点就成，没想到你这小子还那么糊涂，不透亮真不行。别以为上了华清就不同，挑女人能迷了眼。那些狐狸精都坏着呢，都想勾着好的，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老师，诶……你别否认，真当老叔没耳朵，就打听不到？模样倒是正经，不照样勾了你的魂？” “咱不说这个，行不？”这问题就没法交流，荆建笑着想岔开话题。 “不成！”刘祥东挺起身，“你就不想想，多不容易？全都在盯着你，邻近乡村全都以你为荣？哪家教育孩子，就不提我们小崮村，不提你荆家？” “没那么夸张吧？” “还真不夸张。你小子想想，一门夫妻都考进华清的，全中国还能有几家？” “诶？”荆建细细一想，倒还真的是呀！考入华清后，同学恋爱成为夫妻的，为数可能还不少。但夫妻档能考入华清的，那绝对是凤毛麟角。就一个年龄限制，就能卡死无数人，《婚姻法》都不允许呀。这一刻，荆建多少感觉有点虚荣。 刘祥东继续道：“以后你和媳妇就待在京城，与赵家也没了干系，这里的破事根本没影响。说难听点，小霞都没个娘家人撑腰。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真惹恼了，还不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这……家暴不好吧？”总觉得，刘祥东的这个观念，荆建有点无法接受。 “切！”刘祥东却不以为然，“女人就那样，别把你媳妇捧得太高。不就是考个华清吗？就是当上了娘娘，一家之主不照样是咱们男人？” “诶诶诶。”看来刘祥东有点酒糊涂了，越说越不着调。荆建连忙打断，“小霞是娘娘？那我也没那个龙袍命呀？” “这谁说得准？人民都当家作主了。”也许已经放开，今天的刘祥东已经什么话都敢说，“所以我就在村委会上拍板，自留地没法子，死政策。宅地就给你保留，村里又不缺。到你哪天真的风光，那就是你们两口子的故居。” “咳咳咳。”荆建已经是无话可说，“好好好，老叔！村里出钱我出名，以后能造个景点也不错。” “笑话，你家的房，不你自己出？难道想占集体便宜？就你这觉悟，还故居？” “……求你件事，就别提那个什么‘故居’吧。怎么这个词，越听就越觉得瘆得慌？我还年轻着呢。” “……” **************************************************** 刘祥东走了后，荆建做着动身前的准备。有些相邀难以推脱，县里的两场报告会，一场是县委组织的表彰大会；另一场是对高三新生的动员大会。此外，与那些录取的考生一起，对各科老师的登门感谢。最后一场就是方娅家的私宴。此外，荆建全都推脱了。就是那天离开方娅家的时候，方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荆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赵家又登门拜访一次，这次是仨兄弟全体出动。送了不少山货物品，倒也算破费不少。并且还有不少带给赵霞的东西。就是那些山货野味很难处理，华清不可能专门给自己起个灶台。于是荆建就转送给了李大妈这些邻居，算是对他们的感谢。 最后那几天，荆建没怎么出门。他把两间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并且分拣行李，把魏颖芝的东西放回了她的屋子。在那张俩人恩爱过的床上睡了一晚，荆建终于忍不住，留下了一封信，并且此后再也未去过那间承载着美好记忆的房间。 最后一天，荆建想起一件自己儿时的梦想——登上县东头那座小山，登高看风景。那座小山名叫大青山，不出名，名字有点俗气，也并不怎么高。因此，在接近中午时分，荆建就已经来到最高处，向着远方眺望。 望着底下的县城古墙，一道河流蜿蜒而过，荆建摸出烟，点上，他笑了，笑的有些自嘲。记忆中，自己曾经这么想过——这不是琼瑶的世界。除了爱情，其他的一切并不都是浮云！ 然而现在想想，琼瑶的世界其实……也挺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望着绿树飞鸟，荆建笑的灿烂：“爱情真好！爱情真美！” 第55章火车偶遇 看到那久违的绿皮车，荆建感觉一阵阵亲切。可没多久，他就从怀旧中清醒过来，满车厢的人，几乎无法入内。这年代的坐火车简直不亚于一场战争。 没啥说的，挤吧！找了个空车窗，把一扁担的行李塞进去，接着晃着车票，冲入车门。费了老半天劲，总算挤到自己行李边上。 这年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所以帮忙的热心人还是挺多。行李看管的挺好，荆建满头大汗的向那位热心老大爷道谢后，接着挤向自己座位。再一次汗流浃背，荆建终于叫开占座的人，坐上自己位置。 切身体会，简直比打仗还要累。正是暑假结束的高峰，车厢里充满了五花八门的各种味道。烟味夹杂着体味、汗臭味，一会儿，荆建的嗅觉就完全麻木失灵。 喘着粗气，终于轻松下来，尤其是精神上的放松。前一阵去寻找魏颖芝，弄得荆建身心疲惫。所以刚坐下没多久，他就连连垂头，很快陷入到沉睡之中。 梦境中，黑白的景色似乎在晃动，满世界相当沉重，压得荆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突然惊醒，荆建感觉右肩已经酸痛麻木。偏头一看，很无语，就见一位过道上站着的少妇，她正搂抱住一位已经满脸迷糊的小女孩，斜靠着自己的肩膀在瞌睡。 既然醒了，荆建就做不到无动于衷。虽然心里不很情愿，但他还是拍醒了那少妇，让开座：“这位女同志，坐吧！” “谢谢同志。”带着感激，那少妇说道。 “谢谢解放军叔叔。”那小女孩在迷糊中也很有礼貌。 荆建差点儿飙泪，居然是自己这身军装惹祸。也没话可说，仅仅过了几小时，到京城还要苦熬二十小时呢。这张硬坐票算是白买了。 幸好荆建前世坐火车的经验丰富。抽出塞在座位底下的行李，他就坐在上面。无精打采抬头往对面座位一瞧，他猛然一愣…… 卧靠，人生还真是无处不相逢，这世界还真够小的。对座那两位是荆建的老熟人，前世的好基友，苍河的齐家双胞胎兄弟俩，江湖人称外号“神勇双响炮”的那俩二货。 千万别被那个外号给误导。这只是形容这两兄弟在会所等高档场合，学不会斯文，那嗓门很噪音、很闹人。这不，现在这两兄弟就在对面装着眯眼睡呢，应该承认，比前世好那么一丁点，也许是年轻的原因，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羞耻心。不过本性难移，都不知道让个座。他们怎么就学不会绅士风度呢？ 摸出烟，故意重重咳嗽一声，发现那两兄弟双眼微微一睁，两根烟准确的飞向那两兄弟的脸。 那两兄弟终于不装了，手忙脚乱、生龙活虎的接住，老大齐文龙对着荆建热情万分，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觉悟是那个。向你学习，向你学习。” 而老二齐文虎同样动作麻利。先是热情的递给对坐的母女俩几个苹果、一把糖。随后从座位底下的旅行袋中，拿出三只“小炮竹”（小瓶装白酒），一人面前推了一只，还变戏法般铺开几个装熟菜的油纸包。 由此可见，这俩二货是请客交友特别豪爽，就是占他们的便宜没门，尤其是永远与他们绝缘的绅士风度。 “兄弟，走一口。”齐文龙端起酒瓶，和荆建碰了碰。喝过一口，他抓了几颗花生米扔自己嘴里，“兄弟，哪里高就？难为情，没认出您，哪里见过？” 荆建乐了。这一辈子这仨人还是头回见面，根本就不认识。不过荆建同样是拉紧关系的高手：“大名鼎鼎的齐家兄弟嘛，苍河水霸王。话说，我差点儿就来投奔两位老哥。” 果然，这句话引得那两兄弟是好奇心满值：“啊？这位兄弟，您投奔我们？这……？” 没等他们继续问，荆建笑着解释：“我刚退伍没多久，不想田里再刨食了。听说你们运沙石缺个司机，所以曾经想找你们混口饭。” 齐家兄弟对视一眼，有点半信半疑。老大齐文龙问道：“兄弟贵姓？我们这边确实缺人，兄弟您是哪里人？” “荆建，叫我大荆、小建都可以。是隔壁河阳县红渠乡的。”荆建自我介绍道，“你们兄弟俩我都认识。阿龙阿虎是吧？” 齐文虎继续问：“就是好奇问问，大荆兄弟您别动气，怎么您没来呢？” “呵呵。”荆建笑容中满是得意，“参加了高复班，准备考大学呢。” “诶呦。”齐家兄弟俩异口同声的惊呼，“祝贺祝贺，大荆兄弟，你这是去京城上大学去吧？进的是什么学校？” “再客气我就生气了，是朋友就叫大荆。”荆建装做混不在意，“一般般啦，就是……华清。” “……” 瞬间冷场，齐家兄弟俩用“不装逼你会死”的眼神一齐鄙视着荆建。一个有能力考入华清的人，居然会去卖苦力当司机？是逗人玩呢？还是逗人玩？ 荆建的笑容很欠揍，他也不解释，拿了根卤猪耳放自己嘴中：“甭管咋样，总是缘分一场。我说龙哥虎哥，你们去京城有事？” 两兄弟再次对视一眼，突然，他们变得笑容满面，笑得相当诡异，探过头问道：“建哥，您可是华清大才子，方便的话，我们兄弟想打听个事……” “不方便！”见这两兄弟那种笑容似乎不怀好意，荆建断然拒绝。荆建心中嘹亮，自己那群好基友，他们就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别介，我们都还没问呢？”齐文龙的表情很受伤。 齐文虎也在一旁帮腔：“建哥，咱们仨兄弟这么有缘分，听几句话总没什么吧？” 然而还没等荆建说话，对坐那个小女孩捧着一只苹果，很可爱的奶声奶气：“解放军叔叔是大学生，要做帮助人的好孩子。”猛然一阵爆笑，小女孩母亲抱着她女儿已经笑出泪花。 “呃……”荆建哑口无言。这么可爱的小萝莉，怎么就能被一只苹果给贿赂了呢？ 第56章开矿 其实说真的，荆建还是挺好奇是什么问题？前世这群商界大鳄熟悉的时候，基本都已经功成名就。对彼此的发迹史，都说的相当少，与外界所知的几乎都差不多。此等人物，已经不需要什么炫耀或者同情，甜酸苦辣自己知！ 因此，那可爱的小姑娘一卖萌，荆建就破下驴：“那就听听。先声明，许多事我也不怎么懂。” 见荆建答应，两兄弟就更加热情：“兄弟你是大学生，总比咱们见多识广，所以就打听一个矿，是关于我们村集体的开矿。” “开矿？什么矿？”荆建一下子就糊涂了。 “那矿的名字叫什么斑岩铜矿，还伴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金属矿。我们兄弟也不怎么懂，就是刚解放那会儿，有过一次，国家地质队过来探过矿……” 虽然啰哩啰嗦一大通，但不得不说，齐文龙介绍的很有条理，甚至最后他还取出一张地质报告：“兄弟，你瞧瞧，这就是当年他们留下的报告。现在不是开放了吗？我们村就起了心思，想能不能开发？全村奔小康呗。……我们到省里，找了位地质老专家，他跟我们说……。于是村里就让我们兄弟去京城，找到那位老教授……” 说实话，这种偏门的伴生矿，荆建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更谈不上什么见多识广。不过，齐文龙的介绍，总算让荆建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这事倒不怎么复杂，简单点说：齐家兄弟那个村的附近，有那么一座伴生矿。刚解放那会儿，有国家地质队发现了这座矿，但认为开发难度大，储量又小，于是留下一份地质报告后，就放弃了。 而到了现在，齐家那个村就起了心思，村集体让齐家兄弟起头，也就是出钱出力，共同开发这座矿。托关系后，询问了省里的专家，那专家就说，现在技术已经进步，这种矿已经具有开发价值。但难度依然很大，就介绍了京城某所大学的地质老教授。于是，这齐家兄弟就与荆建一辆火车了。 至于为什么会请教荆建？不就是因为大学生吗？还是华清的。当时大多数人的概念，大学生，就应该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反正找他们准没错。 听完后，荆建无语。该不该给这两兄弟点个赞：受宠若惊？这简直太为难人了吧？ 然而紧接着，荆建就琢磨起来：有些不对呀？前世中，根本没听说齐家两兄弟与矿业有瓜葛呀？矿业为主业的，那也应该是葛胖子呀？ 经常听到那葛胖子拍着胸脯夸耀，说什么，他出一千矿工，就能单挑三千城管什么的。倒是能以四眼明的节操保证，这绝对不是在吹逼。就是每当安监、环保的大盖帽在葛胖子面前晃悠，他习惯性的肥膘乱颤罢了。 荆建就有点疑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蝴蝶翅膀？没那么夸张吧？自己也就是参加了一次高考，再加……咳咳，未遂私奔一次，还能招来什么样的蝴蝶？有那么大的威力？刮一阵龙卷风？ 好奇之下，荆建决定问的深入些：“可不可以说说，投资多大？预计投产期？投产后预计盈利期？稳产后的每年毛利？现在的销售渠道如何？” 商业活动中，科学投资，无疑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需要大量的前期工作和专业计算，甚至会进行商业模拟推演。 然而现在，可以百分百保证，齐家兄弟根本不懂这些专业数据，也根本拿不出一份合格的投资计划。 荆建也没兴趣在两兄弟面前卖弄什么。内心里，既然有缘遇上，那就在能力范围内，参谋一二吧。所以就问了这些最基本的问题。说句玩笑话，就是卖葱姜的老太太，在决定摆摊前，也会考虑这几个问题吧？ 然而就是这几个问题，就让两兄弟眼一亮：“果然大学生，出口成章的。条条槛槛听着都那么在理。” 齐文龙还吩咐齐文虎：“虎子，快记下。以后有用。大荆兄弟……” “哎，还是小建吧。” “呵呵，那就不客气。小建兄弟……” “你这不是……” “好好！小建，没话说，咱就高攀一回。不过还得麻烦，刚才那些话能否再说一遍。让我们都记下，学习学习。” 荆建彻底没脾气。此时多少有点同病相怜之感，前世中，自己刚闯荡的时候，不照样什么都不懂？不都是不懂就问？摔了多少跟头，才一点点积累起经验？想到这里，荆建叹了一声，很耐心的把刚才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经过这一轮，仨人的关系立刻热络了不少。荆建多问、多听，不怎么发表看法，而齐家兄弟也是知无不言，尽量提供完整的信息。慢慢的，荆建感觉似乎抓住了脉络：“两位大哥！有个问题不知方不方便，你们的意思……？开矿成功重要？还是集体身份重要？” 瞬间寂静，齐家兄弟眼露惊愕，接着就露出狂喜的表情：“好见识，兄弟。说句明白话，这事一直挠心着呢。就一直想找人请教，可没遇上什么见识人。终于啊……！咱先走一口，敬你！边喝边说，我们听着呢。” 荆建暗中叹息：“果然如此！”80年代，虽然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但私人经商的环境还是相当恶劣。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有些被手中的“巨款”吓坏了，他们把手中的十几万、几十万存入银行，吃着每年上万的利息，成为食利族。很可笑，也很可悲。 而更多的人，就像现在的齐家兄弟的想法那样，曲线经商——挂靠集体！ 而在将来，这样的产权不清，将带来无数麻烦。有些私营业主，就被集体白白剥夺了股份。还有一些，通过黑色或者灰色的手段，反过来侵占了集体、国家财产。勿论孰是孰非，有着前世的经验，荆建心里明白，这其实就是一块洒满金块的地雷场。到处都是财富，但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第57章顺手指点 一经确认，荆建就基本清楚了齐家兄弟的想法：出钱开矿，关键要有个集体的身份。当然，开矿能成功就更好。为此，情愿每年支付给集体一笔承包费。而对这矿山的投入程度，齐家兄弟就有些犹豫不决。怕投资太大，又没有成功，导致血本无归；又怕投资不到位，白白的浪费先期投资不说，还少了一项赚钱的产业。 别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在这个年代，其实是相当普遍。举个简单的例子：齐家兄弟到京城，如果没有集体的介绍信，就根本无法住进招待所，只能露宿街头，甚至被当成盲流遣送回家乡。此外，银行开户、货物托运、固定资产和生产资料的购买，原材料的采购……，这一切的一切，都少不了国家或者集体的公章。私人根本没可能得到这些，那种经商的难度，简直就能逼的人发疯。 其实齐家兄弟的问题，就是一个比较经典的投资风险评估问题。答案相当简单——止损点的设立。可能翻看过几本商业教科书的人都能说出一二三四。但是在其中，又夹杂着一个很具有时代特色的复杂问题——开矿赚钱优先？还是集体身份优先？或者两者都想要？ 也许在前世，齐家兄弟面对这样的小问题，根本不屑一顾，眼皮子都不会抬一抬。可现在……？他们就是商场小白，新手村都还未毕业，所以一下子就被难住了。 此时的荆建同样有了恶趣味。前世中，就这俩二货，凭借着他们有两张破嘴，言谈中向来稳占上风。尤为可气的是，笑话荆建就是小炮兵，自居为二炮？连这都要压自己一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今天？那就让荆老师为你们好好上一课吧！ “据我所知，俩位的主业是砂石。而砂石的关键，一为销售；二为运输；三为回款。怎么说，也绝不能影响到你们的主业。那就是你们的根。这些，你们明白吗？” 两兄弟连连点头。齐文龙还说：“这我们肯定知道。就算矿真的起来，我可能到矿里，虎子肯定还会盯着砂石那块。” “那就好。”荆建点上烟，“那就要说到止损点。” “止损点？” “对。其实很好理解。就是万一开矿失败，你们对损失的心理底线。在投资前，一般有这样一个预估，五万、十万都成。千万注意，以不影响到你们主业为限。也就是说，开矿血本无归，你们都能凭借砂石东山再起。另外要切记，止损点一旦设立，就要坚决执行。别到时候像赌徒般追加投入，那会越陷越深的。” “虎子，快记下。全都记下！” “咋又是我？我才高小，你都初中了。” “废什么话？小建，继续，继续。” 荆建笑了笑：“那就说到第二个问题。这个什么伴生矿，我真不熟，真不知道能否成功。但一般来说，想要跨行业投资，总该投资到关联行业。那样的话，风险就会小许多。” “关联行业？小建，你新词咋那么多呢？” “别说话，就学不会支着耳朵听？小建，你说你说。” 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发现她们已经进入梦乡，于是放低声：“比如说，你们的主业是砂石，那关联行业投资，该考虑的是运输等下游行业；砖窑等同类行业。如果资金充足，什么水泥厂、沥青制品厂等，都可以考虑。当然，实在风险小、有利可图，也能在不相干的行业发展。” 一听这话，齐文龙就急着问：“兄弟，难道你不看好这次开矿？” 荆建摇摇头：“不是说了吗？对这矿一窍不通。，又咋知道行不行呢？就是给个提醒，你们多想想，这个矿上，有什么与你们的砂石有关联呢？” 两兄弟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没一会儿，齐文虎心直口快：“小建，你说的难道是汽车队？” 果然，响锣不用重锤。荆建笑着扬了扬酒瓶，半开玩笑：“不说了，不说了，这顿酒，就值这个价哈！” 一阵低笑。荆建并不愿意说的太透彻。有些事，总需要自己去摸索成长。不过，看齐家兄弟的表情，他们似乎也已经悟了。有了思路，解决问题就不会很复杂。 估计齐家兄弟会继续开矿，并且成立个附属的汽车队。不管怎样，先解决了那个集体身份。然后再牢牢把持住汽车队。万一开矿失败，起码损失到了最小。毕竟汽车运输对砂石来说，肯定能带来极大的发展。而且如果未来政策变化，就算把矿场全部上缴又如何？总比最后两手空空要好得多。另外，如果开矿成功了呢？或者转制，矿山都归齐家兄弟了呢？这个方案，其实就把齐家兄弟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随后这一路，仨人心照不宣，就不再讨论这问题，反而是天南海北聊的挺尽兴。临分别的时候，齐文龙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硬塞过一个白纸包：“兄弟，可帮了大忙了。就一点小意思。别嫌少，知道读大学开销大。等会儿再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难处，就找我们兄弟俩。” 荆建一模，里面起码500元，这两兄弟的出手还真够豪爽。不过还是笑着推脱：“身边就有，大学还有助学金，真不用。就是随便胡侃几句，万一能帮上忙，兄弟我也高兴。收回去收回去。” 帮齐家兄弟的忙，还真不是为了什么钱。无非是前世曾经的基友，顺手指点一二，让他们能少走些弯路。再说，现在荆建身边也不缺钱。就算魏颖芝留下的那300块不去动用，还有1700多呢。之所以会变多？那得感谢县里嘉奖会后的奖金呢。基本把荆建曾经的赔偿款全都还了回来。 可是齐文龙却不依不饶，连齐文虎都过来帮忙：“都说穷家富路，留着傍身也好。收下收下。” 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荆建笑道：“这样吧，钱我肯定不收。但有件事，想要麻烦两位大哥。” “哦？啥事？” “想帮忙找个人……” 第58章见面 出了火车站后，齐家兄弟点烟轻松一下。老二齐文虎笑道：“小建人倒是不错，没想到，居然是情种？都能勾搭上老师？” 齐文龙笑了笑：“这事就咱们兄弟知道，口紧些。回去就安排人，到河阳打听一下。能考上华清，这个小建肯定好打听。还有，尽量发动关系，找出那个老师。记着小建的吩咐，就找到下落，最好能有地址，还有那老师父母地址。别冒然联络，就通知小建，让他自己处理。否则的话，可能会坏事！” “诶！”齐文虎点点头，“都是兄弟，这忙肯定帮。不过大哥，感觉你挺重视他？离开的时候，还把钱塞他包里了吧？” “能耐人，认识的越多，路就越宽。更别提，他都能考入华清。好啦，走吧，先吃饭，再去找那位老教授。” 有些天赋与生俱来，与那时候的荆建一样，只要有机会，齐家兄弟就会主动的布上一枚枚闲棋…… ********************************************************** 和齐家兄弟分手后，荆建就熟门熟路的找到公交车，去往华清大学。然而随着越来越近，荆建居然有点近乡情怯。那是自己曾经的家，那也是自己痛苦的地方，那也曾经是自己的万分向往，那是现在梦想起点的地方。 终于见到那座中西合璧的石门建筑，高大而不失雅致。正中三个大字——华清园，让荆建的鼻子忍不住一酸，差点儿就丢脸流泪：“这个破院子，小爷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踏进来啦！” 整了整军装，挑着扁担，挺胸往大门里走。身边报到的同学和送行家长不少，然而无疑，荆建算是其中比较亮眼的那一个。因此没走几步，就被拦下，倒还算客气：“同……志，你是来送哪一位的？” “秦冈理科第一。化学系哪里报到？”荆建中气十足。喊出那话的时候，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出一个爽。现在总算明白，古代状元跨马游街的那种极度舒畅感。可紧接着，拦路的那位和周围的那些人，全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过来。荆建微微一奇怪，恍然大悟：“我靠，装逼居然装错地方。能到这里的，哪一位不是各地出类拔萃？咱就快点溜吧，留着现眼。” “咳咳，请问怎么走？” “哦！”也许这样的新生见得太多，那位校工也很快恢复正常，“进大门后，沿着路走，每个系都有块牌子，那里有老师登记。” “谢谢！” 其实荆建还是很熟悉华清的新生报名。前世在华清住了那么多年，甚至临时工那会儿，还被安排帮忙过几次，所以根本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化学系的报到处。可当他刚想排队，往报到处后看了一眼，就不禁愣了一愣。 ……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赵霞就跟着秦姿过来帮忙。刚才那会儿，秦姿领着一位新生去宿舍，只留下赵霞独自一人，一边忙着事，一边总有点心神不宁。 “怎么小娃那么久都没回信？不会有事吧？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呢？”赵霞根本不知道，在那些日子，荆建正满世界寻找魏颖芝呢。等后来回到家，李大妈转交了那几封信，心情又相当糟糕，随便一塞，连拆开看信的兴致都没有，又怎么会回信呢？再后来，荆建早已把那几封信忘得一干二净。 正在胡思乱想，无意中一抬头，突然，赵霞看到几米外，那个放下扁担，对自己微笑点头的熟悉身影。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赵霞笑容绽放：“你……你咋来啦？咋不告我一声？周老师，那是我老家来的，我请个假，我……” “呵呵，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谢谢，谢谢您。” …… 还没走到角落，赵霞就急着问：“出啥事啦？会到京城来？家里没事？” “没啥事。”荆建笑了笑，接着就想告诉赵霞，自己同样考入了华清。 可赵霞一直在打量着荆建：“你咋那么黑？不是住县城里吗？哦，农忙也别太累着，我这里挺好，生活费也够，还积蓄了几十块呢。这次回去，你就带着。” “……”荆建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兴致。反正是一所学校，早晚都会知道。如果现在直接说，那是打脸呢？还是炫耀？根本毫无意义，“家里带来不少东西。这包是咱家的，那包是你娘家送的。你娘还给你扯了块花布。不过学习紧张，我看你做衣服够呛。” “那就留着呗。怎么那么多？咋像是把家都搬来了似的。也不怕你累着。” “没事，是够分量。那我直接送你宿舍吧。” “嗯。”俩人并肩走着。赵霞突然问，“咦？怎么多了台录音机？” 荆建立刻想到了魏颖芝，有点心酸。她走的时候，把录音机和磁带全都留下了：“老战友来看过我，是他送的。” “那太好了，学口语就方便咧。告诉你呀，马上就要托福，我正担心口语不过关呢。” “那就留你那儿。”荆建微微一笑。离赵霞出国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咦？”赵霞突然想到，“小娃，到了京城，你住哪儿？就回去吗？还有还有，你还没说，怎么会来京城呢。” 正说到这里，已经走到女生宿舍门口，一阵香风，一群莺莺雀雀迎面而来。见到两人，那群脂粉立刻很好奇的围住，不断打量，领头的秦姿笑问：“霞妹儿，这位……你老乡？” 说实话，此时的荆建确实土气。一身军装、扛着扁担，皮肤还晒的黝黑透红，标准的农家子弟模样。 看了看荆建这一身，赵霞多少有点尴尬，不过还是为众女介绍：“这位是我的……，我的……”赵霞已经耳根发烫，“爱人”这两个字，已经到嘴边，却感觉很难为情，怎么也说不出口。 荆建笑看了赵霞一眼，误会她不愿意暴露俩人的关系。于是就笑着解围：“我和赵霞一个村的，我叫小建！是她的表哥！” 第59章她的闺蜜们 仿佛像是发现了新玩具，那群女生把荆建团团围住，不断的询问赵霞。 “表哥？” “是你亲戚？” “来看你的吗？” “……” 秦姿她们叽叽喳喳，而赵霞的眼神就有些茫然，不知道荆建为何会这么自我介绍，又觉得似乎……应该……？也许是小娃体贴我，怕我难为情吧？ “他真是你表哥？”拉住赵霞的胳膊，秦姿上下打量着荆建，“怎么不像撒？” “我……我……”赵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鬼使神差般，“可我比他大呀。” “你比他大？”秦姿她们立刻来了兴趣，“好啊，你表弟很不老实，敢占我们霞妹儿的便宜。姐妹们……” 赵霞连忙拉住秦姿，楚楚可怜：“别闹别闹。小……建，这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秦姿。” 荆建刚想招呼，秦姿就不乐意了，抬头虎着脸：“要叫秦姐。” 荆建笑了笑，老老实实：“秦姐好！”秦姿顿时眉开眼笑。 荆建又怎么会不认识秦姿呢？ 秦姿，赵霞最要好的闺蜜。大学期间公派留学，一直到三十出头才回国，期间经历不详。 回国后，进入一家外企工作，收入丰厚。当然，这是相比较普通的工薪阶层。此女一直单身，从未有恋爱或者床伴什么的传闻，也不像有蕾丝边取向，恶意猜测，估计内分泌极度失调。 秦姿性格泼辣，与赵霞关系极佳，导致极度仇视给赵霞带来痛苦的荆建。某年某日，荆建正与一少妇开房，被早有预谋的秦姿破门而入，并且闹得沸沸扬扬，成为荆建猎艳史上，少有的笑柄之一。 荆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甚至根本不需要他亲口吩咐，一群急着邀功争宠的手下已经准备对秦姿动手。就算做不到让她声败名裂，起码也是灰头土脸，ps几段视频，匿名散播几条谣言，那根本就不费什么事。 然而消息刚传开，熟悉荆建行事作风的赵霞就急着找来，嚎啕大哭，苦苦哀求，就差点儿下跪磕头。总算让荆建答应放手。 从此以后，秦姿对荆建更为仇视。而荆建看在赵霞的面子上，对这位心理扭曲的女人则是敬而远之。 “这位是我同宿舍的好朋友卫蓉。” “卫姐好！”荆建笑容满面，对着这位短发好奇大眼睛的姑娘。 卫蓉，赵霞曾经的闺蜜之一。大学期间，与一有高干背景的外校同学恋爱，毕业后进入部委工作，并且与男友结婚。 卫蓉为人精明，是赵霞交际圈中少有的，或者是最早的发现荆建潜在价值的人。等她的丈夫下海后，双方曾经联手，彼此也曾有过不小的帮助。 然而成也背景、败也背景，卫蓉丈夫家族中的某一嫡系子弟，他对荆建的家产起了贪心，于是联络卫蓉夫妇，要联手把荆建吞个干净。 这样的选择题，精明无比的卫蓉当然没丝毫犹豫，一方是草莽，一方是世家；一方毫无根基，一方盘根错节；一方单打独斗，一方盟友众多；一方是外人，一方是亲戚…… 那是荆建经商历史中少有的危机之一。突然遭受背叛，面对着的又是庞然大物，似乎已经预示着一边倒的结局。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具体过程就不浪费篇幅，简单的说说结局： 到最后，荆建连出狠手，逐渐把那家族逼到死角，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无奈之下，那家族通过中间人，以类似于割地赔款的条件求和。而那位嫡系子弟被禁足，并且终身不涉足商界。 卫蓉的丈夫与卫蓉离婚，家产几乎尽失。并且那男人移民海外成了寓公。 卫蓉求到老好人赵霞那里，希望荆建能高抬贵手。荆建就玩了把黑色幽默，把自己的损失，告诉给了很窥视荆建遗产的赵家仨兄弟，并且让赵家自己去处理。后来就听说，卫蓉离京，从此不知所踪。 而荆建这次的胜利同样惨烈。事后统计，财产缩水高达八成以上。并且引起了群狼的窥视，在很短时间内，又先后爆发了几次商业大战。人员损失同样不少，意外致死致残三人，坐牢七人。完全是元气大伤。 此外，最早跟随荆建创业的21位老臣子，经过这几次大战，先后叛变了11人。另外9人好一点，明哲保身下了船，挥挥手潇洒的说了声“再见”。忠心耿耿硕果仅存的仅剩下1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后，荆建没有丝毫找到老班底，照顾老臣子的想法。当然，那1人肯定不算，不过他的年纪还很小，找他并不需要太着急。 不过经此一役，荆建同样在商界打响了“钢牙鳄”的大名。耐打、凶狠、冷血、绝不妥协！ “这位也是我的好朋友高岚岚。” “岚岚姐好！”荆建同样笑的亲热，对这位略显羞涩的女孩点点头。 高岚岚，赵霞闺蜜之一。毕业后保研，并且同样逐步成为高校教授。 高岚岚性格懦弱内向，与荆建的关系不冷不热。也许她命比较衰，有一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妹妹。她的妹妹名叫高倩倩，后来也考上京城的某大学，毕业后成为律师。与几乎所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雄心勃勃，自信满满。 可悲的是，高倩倩的野心过于膨胀，居然卷入到一场商业碰撞中，并且主动成为了冲锋陷阵的马仔。 解释一下，究竟什么是商业碰撞？ 像之前所说的商业大战，毕竟不是常态，因为这样的机会毕竟不常见。并且大多数时候，商人还是讲究和气生财。但在商业活动中，同行业之间不可能没有摩擦，那怎么办？往往会碰撞一下，试探出彼此的底线，然后再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两大商业巨头的碰撞，他们自己可能若无其事，就当成了某种热身运动。但外人眼中，那简直就是惊涛骇浪。想象一下，那些冲锋陷阵、夹在其中的马仔？一不留神，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第60章究竟有几位好姐姐 由此可见，加入到那样的商业碰撞中，绝对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运动”。当然，有资格成为那样的马仔，就已经证明你很优秀。一旦出成绩，回报更为惊人。因此，每年刚出道的年轻人，就为了这样的机会，不惜飞蛾扑火，而且不计其数。无非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而高倩倩就是加入到这样的碰撞之中。很不幸，她就成为了粉身碎骨的那批人。 某一日，高岚岚突然来找荆建，大哭哀求，让荆建放高倩倩一马。把荆建弄得是莫名其妙。闹了半天才明白，是自己某一分公司与商业对手的碰撞，而高倩倩正是对手的马仔之一。 这就有点哭笑不得了。心里话，这样的小事，荆建根本不会去关心。而且为了高倩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冒然终止？这损失绝不是小数目，好吧，对荆建来说，确实就是小数目。但是，凭什么呀？于是荆建就说了几句圆滑话，就准备把她打发走。 没想到，高岚岚随后的行为让荆建目瞪口呆。咳咳……曲线很不错。可是，自己名声应该没那么糟糕吧？谣言真是害人！高岚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好吧，其实还有一句实话就比较伤人，她的气质、身材虽然合格，但正义值还没到那程度罢了。毕竟是赵霞的闺蜜，心理关……至少得接近秦姿……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哈！ 结果倒还算圆满。荆建并未碰高岚岚，也做了事。并且下令及时，没有把高倩倩逼到跳楼。就是心灰意冷，回老家找了个老实男人嫁了。不过，此后的高岚岚，每次她见到荆建，总是显得又惊又怕，让荆建都只能无语摇头。 “这位是……” “王姐好。” “这位是……” “张姐好。” …… 一一打着招呼，荆建基本全都认识。他暗中好笑，其中与自己关系好的几乎都没有。不过今世应该有所不同的吧？以后没了赵霞，与她们也就不会再有瓜葛了吧？ 发觉已经差不多，向赵霞使了个眼色，就准备离开，把东西送入她的宿舍。没想到就在这时，又“哗啦啦”出来四、五位女生。见到热闹，同样围了过来。秦姿兴奋地拉住最前面的那位：“海燕，等等，给你介绍一下撒，这位是小建弟弟。嘻嘻嘻……” 荆建抿了抿嘴，这还没完没了了。 那位“海燕”被拉到荆建跟前，表情多少有些迷糊。荆建扫了一眼，眼一亮，接着又看了几眼。瓜子脸刘海长发，一身鹅黄色连衣裙，模样精致，身材一流。素面朝天，却远超后世那些ps女郎。真没想到，华清居然深藏此等尤物。当然，这就是一种对美的欣赏，很纯粹。荆建也曾经阅尽群芳，已经有极强的免疫力。因此，除了那几眼，他那种标准笑容其实纹丝未动。 “这位是曹海燕。咯咯咯。”很显然，秦姿已经疯起来，“你可以叫曹姐，也可以叫海燕姐呦？咯咯咯！” 荆建笑容更盛：“哇，我究竟有几位好姐姐？” 爆发一阵娇笑，秦姿笑的最疯：“霞妹儿，你表弟真有趣呦。咯咯咯——！” 赵霞看了一眼荆建，有点担心。作为枕边人，多少了解些荆建的表情。恰好身边路过一位新生，大包小包，也许是第六感，突然有些寒意，转头望向荆建。荆建很敏感的感觉到，同时偏过头，对那位新生微笑点点头。短发红裙，同样是位美女。 荆建有点纳闷，前世在华清的教工宿舍住了那么多年，没发现这学校有多少美女呀？而且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今天到底刮的是什么妖风？这些鲜花居然就集体出现？难道……自己真有牛粪的潜质？不过，曹海燕？这么俗气的名字，把那副好皮囊给糟蹋掉了。 荆建当然不会拉下脸，对那群不懂事的女孩耍威风？丢脸也没那个丢法。他更不会去搭讪美女动什么心思。曾经沧海难为水，此刻他的心，就只有魏颖芝一人。 幸好在此时，秦姿终于想起正事：“啊呀，差点儿忘了，霞妹儿，快走快走，要来不及了撒。今天阅兵排练，临时决定，就等我们了呀。卫蓉，你就帮个忙，领小建弟弟上去。海燕，迎接新生就靠你们几个。辛苦了。” “这……？”赵霞为难的看了看荆建。 荆建理解一笑：“没事，我在京城有一段呢。有事可以以后。” “那……我先走了。” …… 等秦姿、赵霞离开，那位曹海燕看了看扁担，突然就问：“是赵霞老乡？能否帮个忙？就帮新生搬点行李？” 微微皱眉，还是笑容绽放：“成。听你指挥。”虽然被误解了身份，但能服务女生，这点君子风度荆建总是有。 而荆建大学生涯的第一天，很值得纪念。被全校男生奉为圣地的女生宿舍，他居然通畅无阻、来回进出了十二回。不过感慨也颇多，此时的女孩还真是坚强。外地女生基本都没家长接送，许多行李都相当简陋。多少能够理解，家庭条件普遍不怎么样。 就是有件事令人纳闷？那些打破头、献殷勤的男生都死到哪里去了呢？如此注孤一生，居然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单身问题？也只能感叹，在这个年代，女孩实在太好骗。 转眼就过了下午四点，曹海燕也与荆建有点熟悉：“已经快到报到结束的时间，没什么新生了，最多再跑几趟。我是大二的，在学生会工作。以后你表姐有什么事，可以到学生会来找我。” “那……真的只能失陪了。我有点事！”荆建对曹海燕微笑点头。 “嗯？”曹海燕惊讶无比。看整个下午干活的模样，这位老乡应该勤快无比，怎么临到结束，突然就不干了呢？ 荆建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化学系一年级新生荆建。现在要去报到。海燕同学，以后如果有什么卖苦力的活，欢迎来找。” “……” 第61章军代表 荆建算是报到及时，当他找到自己宿舍的时候，恰好遇上同宿舍一对送行的家长，他们正邀请全宿舍的同学外出吃饭，于是就很热情的把荆建也叫上了。 那位请客的同学是沪江人，名叫穆光中。他与另一位来自金陵的孙汲材都来自大城市。而来自陕省某一地级市郊县的吴衡，以及来自湘省县城的邱泉，他们算是小城人。剩下一位贵省的俞海，他与荆建两人，就是标标准准的农家子弟。挺有趣，分布相当平均。 更有趣的是，在刚才的女生宿舍，荆建有不少已经认识的。而现在自己同宿舍的舍友，反而是一个也不认识。其实……倒也不算完全对，似乎二十几年后，那位穆光中和俞海似乎就闻过其名，都算是本领域的牛人。这倒让荆建来了兴致，也许就在自己的同学中，会有不少卧虎藏龙之辈吧？ 穆光中的父母很热情，也很平易近人，找了家规模不小的饭店，点的菜分量更是十足，破费不少。然而无论是请客的穆光中，还是被请客的那几位同学，都显得相当拘束，也许太年轻，还未习惯这样的交际。直到送回宿舍，穆光中妈抹着泪离开，气氛才猛然活跃起来。 “阿姨的心肝肉掉了，你可要多多保重。”荆建很认真的拍了拍穆光中的肩膀，四周一阵哈哈大笑。 “我还有个妹妹呢，我爸更宝贝她。”穆光中回答的也同样认真。接着，他也笑了，“他们一定要我去考沪江的那两所，我硬是考上了华清。男子汉大丈夫四海为家，到什么地方，都能做出成绩，报效祖国……” “呵呵，政治绝对满分。”年龄最大的吴衡笑着打断，“额们得抓紧了。快收拾床铺。荆建，你来的晚，剩下就这边的上铺。习惯吗？想换别客气，就吱声。都早点收拾完，额们继续聊。” “对对，秉烛夜谈。反正明天就上个班会，下周才正式上课呢。”孙汲材笑着应和。 也许是集体生活的兴奋感，也许是年轻人都爱热闹，众人动作很快，很快就分配好了各自床铺和学习的地方。而天南海北的话题，也逐渐集中到今年夏天的洛杉矶奥运会——新中国参加的首届奥运会。 “……” “那海曼挥拳的时候，额紧张的直冒汗。” “我也紧张，不过相信女排姑娘，她们可是有女排精神。” “对，三连冠，三连冠。” “还有许海峰。第一块奥运金牌。嗷……！” “那天听国歌奏响，我真哭了。太激动了。” “那天比赛好像还拿了块奖牌。射击队还真牛！” “那个队员是谁？没拿金牌，就那样吧？” “那位是王义夫，也是蛮结棍的。总有发挥失常。阿拉朱建华也是铜牌，以前伐是照样三破世界记录了。” “这场跳高额也看了，太可惜了。额爸气得都摔了酒碗。” “……” 那四位在城市的，或多或少都能接触过电视，只有俞海坐一旁默不作声。荆建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而笑，见俞海笑的阳光，荆建同样会心一笑。 突然回想起，前世刚到京城那会儿，也同样几乎未看过电视，待在华清教工宿舍里无所事事。赵霞见实在可怜，咬牙问其他老师买了台淘汰的二手黑白。于是天天抱着电视昏天黑地。津津有味，但又度日如年。老爷们无事可干，靠着自己老婆养活，那日子还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 “笃笃笃……”突然响起敲门声，俞海连忙站起，打开门，就见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战士站在门口：“请问，荆建同学在吗？赫代表找。” 一屋子惊讶。荆建连忙站起：“我就是。” “那跟我走。” 见到有军人出现，荆建习惯性的迅速上下整理，又检查了自己的风纪扣，取了军帽戴上。快步跟着那小战士下了楼梯，一走上道路，两人成行并肩正步走。 见那小战士没有说话的意思，荆建就十分纳闷：“赫代表？不认识呀？听这称呼，应该是华清的军代表吧？”说实在的，虽然这年代大学还保留着军代表制，军代表更是大学领导中的一员，可根本没什么存在感，前世的荆建也仅仅是在偶然中听说过。那他找自己，究竟会有什么事呢？ 走了十几分钟，荆建正暗自腹诽：“这破园子还是那么的大，一不留神就会迷路……”那小战士突然一拐，把荆建领进一排平房，来到一扇朱色木门前：“报告！荆建同学领到。” “让他进来。你去准备一下。” “是！” 那小战士转动门把，放荆建入内。见一位头发半白，五十出头的老军人，他正坐在一张写字桌后，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荆建立正：“报告首长，化学系一年级新生荆建前来报到。”那老军人是四个兜，叫声“首长”总不会有错。 那老军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着。荆建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心中更加纳闷：“这是啥意思？自己退伍了呀？难道部队觉得那个私奔未遂太有想法，人才难得，又想把自己特招回部队吗？” 正胡思乱想呢，过了几分钟，那老军人又抬起头，这次打量的时间就长了些：“我是赫国雄，华清军代表。军容军姿保持不错。一日当兵，终身军人！再等十分钟。稍息！” 很准时，差不多十分钟后，赫国雄放下笔，把那几张纸折叠好，放在兜里，接着站起来走向门外：“跟我来。” 到了现在，荆建已经有点麻木。管他是什么事，服从命令就行。穿过几间房，来到一间打开大门的仓库，跟随着入内，荆建就见到一大堆整齐的军用物资。 “报告，代表！按您的命令，一捆五套，每套四件，共四十捆。请您指示。”先头那位小战士已经在仓库内。见两人到来，立刻报告。 赫国雄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每人背一捆，跟我走。”说完以后，他自己率先背上一捆。 夜色中，仨位各背着一捆军用物资的军人准军人，走向了学生宿舍…… 第62章老军人的失落 一扇扇门打开，一张张惊讶的脸…… “我是军代表赫国雄。代表部队和学校来看望各位同学。” “欢迎欢迎。请进！” “同学们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吗？” “……还好。谢谢领导关心。” “哪位是林芳同学？听说你家庭情况不好，这是部队和学校关心你的。其他同学有什么生活和家庭上的困难，以后也可以找我。希望同学们都好好学习！” …… “我是军代表赫国雄……别客气，这是部队的关心……” “好好学习，那就是最好的感谢……” “嗯！小李，记下，明天再多买些毛巾送来……” …… 一家家宿舍跑着，针对的都是那些家庭贫寒的学生。每人一条军棉被、一件军大衣、一只军用搪瓷茶杯和一只军用饭盒。东西并不多，但很实用。 荆建总算明白，赫国雄找自己的真正用意。无非发现自己这位罕见的退伍军人新生，让自己一同帮忙献爱心。而那位小李，应该就是赫国雄的警卫员。 对于做这些好事，荆建还是挺愿意的。不过他暗中感觉挺有趣，似乎从自己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的在学雷锋。 赫国雄办事雷厉风行，每家宿舍也就停留三、五分钟。来回几趟，仓库里的物资就已经少了近三分之一。已经接近熄灯的时间，终于结束这一天的忙碌，仨人开始往回走。 突然，赫国雄停下脚步，看着道路旁那些百年古树，沉默不语。荆建与警卫员小李也同样停下，站在原地静静等着。荆建已经多少感觉有点不对，今天这位赫代表的情绪似乎很……不正常。 猛回过头，赫国雄突然问：“知道今年国庆有什么吗？” “国庆？84年国庆？”荆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答案，“报告首长，大阅兵！”84年，国庆35周年的大阅兵，那实在是太有名了。甚至这一题材的某部电影，成为了一部名片，还成就了一位名导。 “那你还听说过些什么吧？”赫国雄又问道。 “呃？”荆建愣了一愣。大阅兵，大涨国威军威，应该很符合这位老军人的胃口。可他的情绪似乎……？电光闪过，荆建猛然醒悟：“知道点，首长！裁军……一百万！” “对，裁军一百万！”赫国雄叹道。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荆建和小李紧随其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位老军人的心情。84年的大阅兵，后来几乎是一片赞誉，然而有几人能了解，那些军人极度失落的心情？ “我看过你的档案。”赫国雄说的不紧不慢，“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老部队还算好，缩编为团，编入了猛虎师。可是……我的就全都没了！没了呀！” 对于自己老部队后来的动向，荆建当然知道。然而在此时，他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物资还那么多，可都用不上了。就问局里要了些，能用上，也好也好……” 听着赫国雄的独白，慢慢的回到了那排平房。突然，赫国雄转身面向荆建：“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为了国家民族，牺牲生命，在所不惜。虽然裁军一百万，但我们的脊梁从未垮过。明白吗？” “明白，首长！” “荆建，你和你们都要努力学习。虽然战场已经不同，但要牢记住，今天失去的，快点给我夺回来！” “……”荆建很想答应。但这……？已经不是强人所难，而是要求太过高了吧？就算是前世，荆建也绝没那种决定国家民族命运的本事呀？ “我对你的态度很不满意。”没想到，赫国雄立刻生气了。 “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荆建立正。 赫国雄终于露出微笑：“明后天抓紧些，开学前把东西送完。”拍了拍荆建的肩膀，“很好！” 暮色中，树影晃动。目送着赫国雄入内，荆建默然无语…… ************************************************* 赵霞宿舍中，秦姿和赵霞刚洗完澡。扑到自己的床铺上，秦姿一脸享受：“诶呦妈呦，总算结束了。宝贝亲亲凉席，想死我了撒。” 赵霞一边爬上床铺，一边笑话：“那你还与京大的那几位斗？一遍不够，还再来一遍？” “就看不惯。”秦姿懒懒的趴着，“你没见到，她们还在后面偷偷抹泪撒。嘻嘻，竟然和我们华清比体力？那些妹儿不自量力。咯咯咯！” “比谁也比不过你呦。咯咯咯。”赵霞扎着长发，“华清第一悍妇。咯咯咯！” “霞妹儿……” 眼看一场打闹又将开演。突然，卫蓉说话：“小霞，录音机已经放在那边。还有，嗯……你知道吗？” “知道啥？”打闹暂时中断。 “你表弟呀？” “他？他咋啦？”赵霞捏紧头绳，有点紧张。 “都传遍了。他也考进华清，也是咱们化学系的。是我们的学弟。” “……” 把毯子蒙住脑袋，一阵阵揪心，不知不觉中，赵霞已经是泪流满面。刚才骤闻“喜讯”，那一声声的祝贺欢闹，自己的强颜欢笑，都不知是如何度过。 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小娃说住在县城，原来是准备高考？来了华清，居然是来报到？而那么多的信，更是只字未提？到最后，甚至连回信都断了。还有……那封分手信？那是真的吗？ 赵霞越想越伤心，已经哭的是肝肠寸断。又回想起那封分手信，突然，似乎又燃起一丝希望。 小娃说过，要信任他，他会努力到京城，这不是来了吗？而且他来的就是华清，如果不是为了找自己，又怎么会来呢？他的心里，应该有自己吧？ 赵霞又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暑假就不能回老家一次？就算考托福、阅兵训练，那也完全能挤出时间，能住几晚也好，能说说心里话也好。 又想到荆建。还男人呢，那么小心眼，就是故意一声不吭、突然出现，来气自己。真是坏男人！迷迷糊糊中：“哎！女人真是苦！” 第63章临时班长 躺在床铺上，荆建同样迷糊着。 十分理解赫国雄这位老军人。对国家和部队的落后，极度焦急，又极度失望。仿佛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希望荆建这样的华清学子能够努力，能挽回一点是一点，能追赶一步是一步。 然而现在的赫国雄真的会相信成功吗？真的会相信，荆建就说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就肯定能把“失去的夺回来”吗？以最最乐观的情况估计，他可能连万分之一的信心都没有。打开国门，有机会放眼世界，这才知道，有一种落后名字叫绝望！ 毫无疑问，赫国雄只是希望有人能骗骗自己，有那么一丝希望也好。而荆建也确实很好的满足了他。 想到这里，荆建突然哑然失笑，其实也就是二、三十年，航母有了、隐形飞机成功了、神舟上了太空、北斗、无人机……。在那一刻，他油然有了种自豪感，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中，还有无数像赫国雄那样的，在一点一滴的努力着。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重生者帮忙，照样追赶上了，照样成为了领先者。这就是我的国家、我的民族！是我的！ 重生后，荆建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怀疑——自己的人生目标又该是什么呢？ 直到入睡，依然没有答案。前世中，可以说是爱国，对部队也是有感情。但真的说为国为民做无私奉献？捐出点不痛不痒的，那完全没问题，但做得更多？那就……。而重生后，不是厌倦了吗？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怎么就考入一个华清，就要扛上这千钧重担？奇了怪了，这破院子还真够邪门的。 到最后，荆建终于决定，依然顺心意，平淡悠闲一生。顺手能帮的当然帮，太麻烦的也就罢了。毕竟赫国雄的希望，期望的并不是自己个人。 …… 凌晨5点40，荆建准时醒来。10分钟洗漱完毕，6点前到达东操场。5分钟热身运动，15分钟单双杠各练一组，接着，就开始了一天的绕圈长跑。 穿着背心，在煤屑跑道上飞奔。回想起前世曾经同样的晨练，被赵霞的同学、同事嘲笑，仿佛自己只是四肢发达，甚至被挂不住脸的赵霞暗中规劝，最后只能灰溜溜的中断。然而现在，荆建只想仰天高呼：“少爷我终于有资格了啊！” 一圈、两圈、三四圈……，满头大汗，更是浑身能量。早锻炼的人也越来越多，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冲过身边，还挑衅般的回看一眼。 “我靠！”荆建立刻加快速度，几步追赶上去，很快就越过那人。对着那张正咬牙奔跑的脸，嚣张的比着口型，“小样！”然而乐极生悲，冲刺太猛，后劲就有点不足，没过多久，就感觉身后的脚步已经是越来越近…… 跑道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你追我赶。而那些早锻炼的同学们全都有经验，又多了俩位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家伙。让开主跑道，让这两个家伙发疯。有些在鼓掌加油，还有些在起哄怪叫。 直到第十圈，不约而同般，俩人同时冲刺，几乎并肩冲过终点。喘着粗气，慢慢的缓过劲。对面那位点点头：“没见过你，刚来的新生？” “化学系一年级荆建。”荆建伸出手。 “物理系三年级杨刚。”同样伸出手，俩人握了握，“欢迎来到五道屯体校。” 望着杨刚精力充沛，慢跑着离开，荆建微微一笑。前世中，一直听到“五道屯体校”的雅号，也一直知道华清重视体育的变态程度。听说标准比境外的某些军队和警察都要高。当年也曾经暗中嘲笑，一群吃饱了撑的！然而现在？荆建笑骂：“这破院子！”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对这破院子有了归属感。 伸手脱下背心，准备擦擦身，“撕拉”，背心被拉了一条大口子。笑着摇摇头，又想到自己那已经很少的内外衣，心想：“是该去买几件了。” …… 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宿舍的那几位已经为自己留了位。招手让荆建过来坐下，吴衡低声埋怨：“早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 “早锻炼去了。” “不是下周一才正式上课吗？这么早？” “女生多吗？”穆光中凑了过来。而其他几位目光闪亮，甚至连俞海都是躲躲闪闪。 “呵呵，就见到一道白色飘逸在黑色长练之上。”口中诗情画意，心中却想着杨刚的那一团白肉。 果然，那几位浮想联翩。穆光中一拍大腿：“决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荆建笑着玩笑：“那阿姨会把你打死。还是回去祸害沪江妹子吧！” “对对对！”其他几位起哄，最好能少个竞争对手。 突然，前面的女同学含怒回头：“轻点！像话吗？到华清不学习，就上赶着恋爱？”一口京片子。荆建愣了愣，原来是女生宿舍门口见过点头过的那位短发美女。 几人悻悻，不再说话。没多久，进来一位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女老师：“同学们好，都到齐了吗？我是你们84301班的辅导员，名叫周平音。”一边说着话，她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就开始常规点名。全班37人，女生11人，全数到齐。荆建比较注意的是，那位京城本地女生，名叫楚玥婷。另一点就比较奇怪，那11位女生，穿大红连衣裙的竟然高达8人之多，包括那位楚玥婷。如此撞衫程度？简直让人怀疑，这是否就是华清的女生校服？ 很快就进入到下一个程序——经典的开场白废话：“同学们！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 终于说完这段话。周平音老师继续主持下一轮环节——自我介绍。 “同学们都自我介绍一下，点到名的先上。先点名的，都是临时班委会成员。将在一个月后，同学们都熟悉后，再进行正式选举……” “好，第一位就是临时班长。荆建同学！” “……” 第64章我的破院子 虽然有着一刹那的惊讶，但紧接着，荆建就感觉理所当然，无论横着排，还是竖着排，班长还真的舍我其谁？ 能到华清读书的，根本就不缺原先的班干部、团干部，就不去谈什么学习成绩了，几乎每个人获得的奖状，都能叠纸飞机玩。而荆建是党员，又上过战场立过功，还有副科级干部身份，论资格排功绩，他都是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随后就是些琐事，学生证和校徽的分发、领取教科书、领取图书馆阅览证、饭菜票购买等生活常识的介绍……。结束这一切后，五位临时班干部就留下，与辅导员周平音一起，进行了首次简短的班委会…… 整个班会在上午就结束，荆建匆匆离开教室，准备食堂对付一顿，下午就去采购些生活物品。然而刚走出教室，就听到身后喊：“班长，等等。” 回头一瞧，是楚玥婷，临时生活委员：“有事？” “荆建同学，你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令人敬佩。”楚玥婷抿抿嘴，“但我认为，我比你更适合做班长。我比你熟悉京城、更熟悉华清，能更好的为同学们服务！” “呃……你很可爱！”对如此幼稚的战斗宣言，荆建还能说些什么呢？所以就礼貌的鼓励一下。直把楚玥婷鼓励的咬牙切齿、七窍生烟。不过那副模样……倒也真的算很可爱。 荆建挥挥手离开，没兴趣小姑娘的心理活动。又不是什么套路文，什么霸道班花斗兵王？本来对这班长位置就无所谓，准备平淡悠闲渡一生。而且大学里的班干部，不就是为了毕业后能有个好分配吗？华清的毕业生会担心那个吗？再者说，都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以后基本肯定是机关事业单位，那还不够好吗？ 很快，荆建就把这个小花絮给抛在了脑后…… …… “挑！大佬，你终于活过来了？”话筒中，王国斌哀怨无比、惊喜交加，“准备什么时候来南粤？路费够吗？” “呵呵，暂时来不了，身边有事。” “有事？要帮忙吗？兄弟其他没有，钱倒是有些，给个地址，给你汇款。要多少？一千、两千……？” 荆建连忙打断：“是好事、好事。” “好事？什么事？”王国斌语气一轻松，“挑！你终于讨小老婆啦！哈哈哈……！” “是……考上大学。” “挑，大学！”王国斌大笑，“你这扑街倒会隐瞒，人模狗样竟然能进大学！哈哈哈，大学！什么学校？边上老豆问呢。哈哈哈！” “咳咳……华清！” “……”话筒里足足安静了几十秒，“顶你个肺！太犀利了，华清，我兄弟能考进华清？大荆，我就想揍你，你个扑街，还华清？哦，你老婆就在那儿，你就拍屁股去考，就这样能考进啦？我不能接受啊！论食脑，你这个虾头哪里比得上我啊……” “……” 笑笑闹闹好一阵，荆建终于挂上长途电话。又在柜台买了些邮票信封，走出邮局，拐弯就是学校的小卖部。说是小卖部，日常用品还真不少。荆建买了一大堆，提着刚出门，就见到穆光中、吴衡他们在四处张望，一副茫然的模样。 “迷路的小朋友跟我走。乖乖听话，奖励一朵小红花。”笑着吼了一嗓子，就见穆光中他们嘻嘻哈哈的过来。令人意外和有趣，他们身后居然又扭扭捏捏的聚过来好几个人。暗中摇摇头：“这破院子，每年会祸害到多少新生？” 索性就客串临时导游：“这边是邮局，边上是小卖部。要购买什么东西，就先进去买，我就在外面等着。” “俞海，你怎么不去？先借你20，等助学金发了，你再还。” “你们怎么会转到这里？” “不就是老孙吗？说什么荷塘月色，要去看看。” “就一破亭子，你们找到没？” “还没呢。转悠的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呢。” “呵呵，你们几位同学也有兴趣？这样吧，先送各位回宿舍，把东西都放好，然后下午有兴趣游览的，都跟我走。先给你们透个底，这院子大的丧心病狂，如果全走遍，一个下午肯定不够……” …… 转到了日晷，想到前世刚到华清，花了大半年，才搞清这是啥玩意。荆建心中笑骂：“这破院子！” 来到了水木清华，想到前世赵霞骄傲的为自己解释两旁的对联。荆建心中笑骂：“这破院子！” 走过自清亭，回想起前世最失落的时候，喝醉酒，对着那湖水发泄般撒尿。荆建心中笑骂：“这破院子！” 仰望二校门，回想到前世冲出这座校门，离开这块伤心地，发誓一定要活出人样。荆建心中笑骂：“这破院子！” 油然骄傲，这破院子现在就是我的…… 足足玩到晚上，几个人才带着疲惫回宿舍。兴奋感依然还在，纠缠着荆建说着各式各样的典故。 “小建！你咋那么熟？”俞海笑问，“以前来过？” “最新传闻啊！”邱泉笑道，“我们三年级有位学姐，她是小建的亲戚。肯定是她告诉的。” “咦？你怎么知道？” “等等等等，你们没抓住重点。邱泉同学，坦白从宽，你是怎么从女生那里来的消息。” “哈哈哈！对对，交代交代！” “我们高中有位女生和我一起考上华清的。我是坦坦荡荡。” “没那么简单吧？会不会是同桌的你？”荆建笑着打趣。 “我的同桌可是男同学。问问他们，初中就该男女分桌了吧？”很显然，这首根本还未出现的校园民谣，根本未引起这几人的注意。 “再等等、再等等。你们似乎又偏了方向。咱们不是先问小建的吗？” “你才偏了呢。小建那是亲戚，你那是女同学。哈哈哈！” “……” 正相互打趣，窗外突然传来叫喊声：“荆建同学，有人找！” 那几人异口同声的大笑：“打个赌，肯定是女同学，绝对是。”嘻嘻哈哈之中，荆建跑出门外…… 第65章怪物房 见到面前的赵霞，容颜憔悴，荆建微笑着点头。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事终究要谈清楚。 俩人默不作声，并肩找了个角落，异口同声：“你还好吗？”接着相视一笑。 “小娃，为啥不告诉我？”赵霞终于问。 想起这半年发生的事，荆建万分唏嘘：“又不能肯定考上。”又想到自己加的那20分，苦笑摇头，“终究不如你。” “不是的呀！”赵霞急着辩解，“我家小娃干啥事都行。我一直相信你的。” 暗中深呼吸了一口，就准备了断俩人的关系，突然，就见到赵霞急着开口。荆建微笑示意：“你说，你先说。” “我……”犹豫片刻，“有件事你莫动气。入学登记的时候，我写了订婚，学校禁止恋爱。其实，我没有的，你……你明白吗？别误会。” 荆建一愣，接着哑然失笑。既然赵霞都是那样的想法，就能节省不少口舌：“没事没事！这样最好。那以后在学校，咱们俩就保持距离。有什么需要帮忙，那就私底下说。”无疑，荆建已经是误会了。既然赵霞想悄无声息的分手，更不想暴露俩人曾经的婚姻，那就满足她，让她能轻松追求新的生活。 一听这话，赵霞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可细想后，又怀疑是自己多心：“也不是那样啦！学校的规定也不是那么严，也有谈恋爱的。不是不是，不是说这个。小娃，你……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荆建笑了，原来是“分手亦是朋友”的节奏：“放心，我们不是表兄妹吗？” “可我比你大耶。”赵霞同样有了误会，以为得到了荆建那种保证，还有心情开玩笑，就一下子活泼起来，“这几天都累趴了，就盼着早点阅兵。到时候，你可得看呀。大学生方阵，我就在秦姿边上。你不知道呀，都练了整个暑假……” 荆建静静的听着，有时还笑着应和几句。赵霞也以为俩人隔阂皆除，谈性也越来越浓。正雀跃着，突然，有俩位男生路过，赵霞下意识的跳离荆建，拉开了一段距离。目送着那俩男生的离开，赵霞调皮的吐了吐舌。 “呵呵。”荆建理解的笑了笑，“差点儿忘了，战友送你块表，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赵霞抱歉一笑：“学生会挺讨厌的，他们有时还抓呢。我们倒没什么，就是……被人笑话。现在秦姿和我一样准备托福，让她帮忙也不方便咧。” “啥时候考？” “嗯？什么？” “就是托福，啥时候出国？” “国庆后。还得申请学校，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看了荆建一眼，“小娃，我就是想看看国外。他们那边也先进。真不是爱慕虚荣不回来了。一直没问，你同意不？” 荆建笑了笑：“人往高处走，挺好的。当然希望你好。” “小娃！你也肯定行的。以后也能到国外。” “看机会吧！”荆建敷衍着，“安心考，安心去国外。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你父母那边就别操心。有我呢。” “这我放心，知道你会一直照顾我的。” 望到远方小李的身影出现，荆建笑道：“有人找了，先去给你拿表。以后有机会再聊。” “那……”同样看了看越走越近的小李，“那好吧！” 望着与小李并肩离开的荆建，紧握着手中刚拿到的电子表，想到误会消除，赵霞甜甜一笑…… …… 了却心事，仿佛归于自然。随后又遇上赵霞两次，俩人说说话、聊聊天，甚至还像好友般开几句玩笑。赵霞依然忙着训练，荆建更不会主动去找。当然，俩人更不可能有什么亲昵的举动，赵霞是不敢，而荆建是不想。 开学也已经两周。无论是觉得骄傲也好、新鲜也罢，华清这座破院子，他终于亮出了尖锐獠牙。各科教授、老师都不管学生是否能懂，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每一堂课的每一分钟，都把教学内容可劲的猛塞。课后习题册、每周摸底考、每月月考……，让你根本就找不到喘气的时刻。 而在刚过去的两周摸底考中，荆建很光荣的两次垫底。其实他的分数倒也不算差，算是80分左右的优良，可架不住身边那群怪胎呀？而每一次的分数公布，除了楚玥婷等几人的保持领先，还有荆建这个长吊末尾，其他的那些同学，分数都紧咬的不分上下，可能你这次还是前几名，下一次就是倒着数。几乎没人敢有丝毫的松懈。 那一天，六人又在宿舍中安静的做着习题。实在是被难住，荆建就连续请教了吴衡几次。好不容易解决一道难题，荆建长叹道：“哎——！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弱智？” “咦？”没想到吴衡满脸惊讶，“你也有这种感觉？” 宿舍中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六人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声“哎——！”。瞬间寂静，保持了十几秒，猛然爆笑，几位青葱少年笑成一团。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怪物房？ 有时候必须承认，人与人是有智商上的差异。荆建自认自己的智商算是顶尖，可就怕货比货，投机取巧获得的那20分，确实如一道鸿沟，被那些学霸轻松甩在身后。幸好，荆建逐渐习惯了这种残酷压力；幸好，他已经完全熄了力争上游的想法；幸好，他保持住了良好心态，或者说，想通了，认命了，终于勉强掌握住节奏，勉强紧跟，没有被越甩越远。 而每天的早锻炼雷打不动，也经常遇上杨刚，俩人一言不合就比上一场。这也是荆建此时少有的娱乐之一。而另一个娱乐，就是——泡图书馆。 图书馆的座位依然是那么抢手。维持图书馆秩序的，依然是那位姓张的刻薄老姑娘。唯一有所不同，就凭着胸口的校徽，那位老姑娘就能笑颜以对。不再像前世，对经常霸占座位的荆建嗤之以鼻，并且还好几次，把他毫不留情的挡在门外。 第66章看书和理想 那一天，状态极佳，完成所有的习题，居然提早了不少时间。见时间还早，更有点舍不得图书馆的座位，想了想，荆建终于第一次想到借阅。 顺利的进入到内馆，望着那一排排的书架，不禁心潮澎湃。前世无非在馆外翻阅些报纸杂志，哪里像是现在，能拥抱整片的知识海洋。 终于迈开脚步，沿着书架走着。琳琅满目，没一会儿，已经花了眼。“靠！”荆建暗中笑骂，“这辈子怎么看的完？” 那种愉悦难以言表。也许魏颖芝真的说对了，真给荆建几个月的时间，他根本难舍大学，尤其是这座让他爱恨交加的破院子。突然，荆建停下脚步，他终于发现一本很感兴趣的书籍。 取下那本专业书，翻了翻，是介绍化工流程的某一重要理论。回想起前世，荆建所拥有的某家工厂，就是为了突破这一技术，花大代价国外引进。可万万没想到，花了巨款，那外商依然藏私，使得久久不能投产。此后，扯皮官司不断，甚至付诸法律、追加投资、更换技术引进商……，百般方法，依然技术封锁，活生生一篇血泪史。直到多年后，国内终于技术突破，才让这个已经流产的项目起死回生。 由于付出了极大的心血，虽然不是那方面的专家，但荆建对这一化工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他当然明白，实验室理论与工业化生产之间的不同。但这并不妨碍荆建的好奇心，总是要看看，其中的难点究竟是什么？ 取下那本书，办完手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仔细翻看着，很快就沉迷其中，还取出了纸笔，不断记下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荆建感觉身边站着一人，抬起头一看，就见一位身穿夹克的中年人，皱着眉，仔细的琢磨着些什么。 “楚教授！”荆建满脸惊讶。这位楚之问教授正是现在荆建化学系系主任。未来的科学院院士，赵霞教授的导师兼上司，荆建一生黑，对祸害赵霞一生的荆建嗤之以鼻的人之一。 “嘘！”做了个手势，这里是图书馆。伸出手指，在荆建的纸上点了两处，楚之问轻声道，“这两处倒有些想法。其他没一处是对的，或根本不理解，或囫囵吞枣。” “呃……”就别提荆建此时的尴尬。就是那两处，也是凭借着记忆，默写下后来技术攻关的成果。而其他地方？就完全是在楚之问面前班门弄斧，暴露出自己的浅薄。 楚之问不动声色，取过桌上的白纸，“唰唰唰”写了十几个名字：“这十几本书都是基础，不过要先掌握所有的基础课。前面那三本你先看，如果三个月内觉得自己能掌握，就来找我，给你出一组习题。” 楚之问又看了荆建一眼：“我认识你。能做班长，证明了你的优秀。但华清是高等学府，学习上的优秀最为重要。希望你能在学习上更加努力。”说完这些话，他不再废话，抬腿就离开。 荆建一身瀑布汗。怎么在华清看本破书，都会有那么高的风险？诶？不对啊？怎么楚之问就莫名其妙给自己加码了呢？看了看那张纸上的书名，荆建欲哭无泪、垂头丧气：“还能说些啥？先去借那三本书吧！” …… 唉声叹气夹着那三本书，走出图书馆，刚拐角，就见赫国雄迎面走来。立正挺胸：“首长好。” 今天的赫国雄似乎心情不错，摸出烟递过，示意着图书馆的方向：“稍息。小建，刚看书回来？” “是，首长。” “学习怎么样？” 为赫国雄点上烟：“报告首长，压力实在太大。” 赫国雄笑眯眯点点头：“态度端正最重要。好几次路过，都见你在图书馆看书。很不错。” 荆建汗颜，没想到赫国雄一直在关心着自己：“报告首长，我一定努力。” 挥挥手，让荆建放松，跟随着一起散步。赫国雄随口问：“想过没有，毕业后干什么？想不想回部队？” “有点难度。”荆建实话实说。既然部队已经安排退伍，除非有极大贡献，否则绝不会特招。就算是华清的毕业生，也几乎不可能有“极大贡献”。 “嗯！”赫国雄点点头。显然，他已经了解过荆建的档案，同样明白这一点，“是金子总会发光，哪里都能做出成绩。” “过奖，首长。”荆建笑道，“其实我也想过，到地方或者部委做干部，闹不明白人际关系，咱们部队的人性子太直。研究所那些，就怕不够格。说句心里话，看着身边的同学，真有种自卑感。所以最好还是留校。”荆建倒真的是这个想法。留在大学，收入高、地位尊敬、还有寒暑假，正符合他平淡悠闲的想法。 “留校？”赫国雄笑了笑，“当大学教授，也要学习拔尖吧？难道你想在政工或者事务方面发展？” 荆建嬉皮笑脸：“政工那方面没去想过，事务倒是不错。比如说，管理管理图书馆什么的。天天都能看书。”荆建暗自好笑，怎么就突然扯到图书管理员呢？ “呵呵，你这小鬼。”赫国雄也被逗乐了，“想的倒美。不过……我能理解。” “啊？”说实话，刚才荆建带有些开玩笑，“首长，你就不批评我，胸无大志吗？” “知道你上过战场，我也上过战场。”赫国雄流露出回忆的表情，“我是抗战末期参加革命，当时是老首长的警卫员。刚解放的时候，我20都不到，那时候就在想，总算不用打仗了。组织上安排进学校学习，准备支援地方建设。一声令下，奔赴朝鲜……。没了，许多战友都没了。意志力我们天下第一，可战争还是在拼钢铁。告诉你一个秘密，回来后，我从来不看战争电影。” “……” “别那副表情。累了，允许休息。但军号吹响，照样握紧钢枪。” “是，首长。” “差点忘了，那几天你们辛苦了。明天五点到我的办公室，和小李一起，带你们打打牙祭。穿整齐些。” “是，首长。” 第67章心痒两句话 包厢内，巨型吊灯大红地毯，装饰厚重大方，是这个年代高档饭店的流行装饰。邀请的主人是某家赴京的大型兵工厂的几位领导，包括他们的军代表。受邀的是兵器工业部的一位司长和一位处长，还有华清军代表赫国雄。从交谈中，他们彼此间的私交都很不错。很显然，这是一场半私人的宴会。 宴会开了两桌，小李和其他那些秘书、司机坐在一旁，而荆建被赫国雄硬拖到了主桌上。内心里，对赫国雄有点感激，很显然，他是在提携后进。而荆建华清的身份，也勉强有了上主桌的资格。 不过在这样的桌上，身份差距实在太大，荆建心里很明白，就带着耳朵不带嘴，多听多吃少说话。为赫国雄挡了几杯酒以后，就默默的躲在角落，品尝着那一道道美味。 虽然这些人很少说到公务，但从只言片语中，荆建还是很快的了解到了大概。简单点说，就是两伊战争爆发，双方掐得你死我活。而伊拉克来了个采购团，部里和军工厂想促成这笔出口创汇。既然已经来到京城，那好友们就顺便聚一聚。 随着酒多，这些人就聊到了面临的难题。不得不说，刚才赫国雄的介绍很有效，上过战场立过功，让这些人就少了许多防备心。而那个难题就是——伊拉克采购团久拖未决，来了已经近个把月了，依然没有下订单。 于是，几个人就开始商量起了办法。有说招待不周的，有说价格太高的，还有想要向外交部求援的……。反正是私人场合，大伙儿七嘴八舌，各出主意。 荆建眉头微微一皱，习惯成自然的把情况分析了一遍。很明显，那个采购团是有诚意的，要不然，根本就不会留下一个月之久，早就离开了。但久久不采购，也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卡住了。盲人摸象肯定不行，如果想要弄清原因，那就该动用手段了呀？ 突然，荆建就感觉浑身火热，万分心痒。如此的商业活动，已经很久未亲自出手过了。然而紧接着，他就自嘲一笑：“还想平淡悠闲？这就忍不住？你活该一辈子劳碌命啊！” 而讨论也越来越热烈，正说到举办一场宴会，再探探采购团的口风。 荆建一咬牙，实在心痒难忍，终于忍不住：“去阿根廷大使馆请个人！”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赫国雄和他身边的几位听到。这几人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转变为若无其事，并且不动声色，很快就把这话传遍主桌的每一个人。而听到这话的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根本没向荆建那边瞧上一眼，依然在闲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荆建端起手中杯，浅饮一口。他明白，自己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如此的欲盖弥彰，反而证明了他们的重视。至于这些人能否想明白？那就与己无关，反正已经出手帮忙，至于结果如何？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其实许多事一点就透。为什么两伊战争购买军火，与南美的阿根廷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要说到两年前的马岛战争。当时，阿根廷的空军配备的反舰导弹，给予英国海军以重创。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已经付款订购的法国飞鱼导弹，居然终止发货，而美国同样和西方国家一起，对阿根廷实行了军事禁运。 而军火贸易为何会是暴利？其他因素可能都了解，但有一点，知道的人可能就比较少，那就是——保护费！到你美国或者其他什么国家高价采购军火，万一有事，那你就得在国际上支持我，甚至为我出兵。而这一点，是许多寻求保护的弱小国家，采购军火的最重要因素。 然而就是在马岛战争，西方国家背信弃义。换句话说，阿根廷上缴的那些保护费，全都白白的打了水漂。 介绍到这里，应该明白了吗？你中东国家为什么要去美苏那边高价购买？他们已经有“商业污点”，很可能不会来保护。既然这样，那你为何不到中国来采购便宜货呢？ 至于阿根廷大使馆？为了恶心西方国家，估计很乐意派出这样一位象征性的低级官员。 这其实就是商业谈判中，心理战的一种。而且没有副作用，万一猜错，也是个提醒不是？ 闲聊继续，这回换成了天南海北。这么过了十来分钟，似乎无意间，那位兵器工业部的宋司长问身边：“这道菜不错，就不知怎么掌握火候？” 主桌瞬刻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处，却又竖起耳朵，准备听荆建的回答。而荆建眼一亮，如果从信息的获取量来比较，这位宋司长肯定远超荆建。既然他会这么问，那就已经证明，很可能自己刚才的话就是对症良药。 而宋司长又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毕竟那样做，实在是用意太明显。外交无小事，生怕火候掌握不好，把采购团惹恼，最后会弄巧成拙。 荆建微微一笑，这个技巧性的手法就更为简单。仿佛像是没听到宋司长的话，对身边的赫国雄微笑道：“不知中英谈判怎么样？香港一定要收回。” 众人瞬刻间再次活跃，又仿佛一切未发生过，开始了谈笑风生…… 在这个时间段，英国凭借着马岛战争胜利的余威，想要保留香港的殖民地位，并且与中国的谈判中，不断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导致香港的前景破朔迷离。 而荆建就是利用这点，让宋司长他们暗示那个采购团：其实我们是你们一条战壕的，也想给西方国家一点颜色瞧瞧。所以军火采购，一切都好说。甚至在采购外，都能形成某种默契。让你们能得到额外的“赠品”。至于将来？反正已经给了你们心理安慰了。 短短的两句话，就已经把当前国际形势利用到了极致。荆建心里明白，仅仅就依靠这样的小战术、小技巧，决定性的影响到重要商业活动？这肯定是白日做梦。但是在犹豫不决的天枰上，如果增加这样一个砝码，往往就会收获奇效。 第68章随想 久违的出手，令人怀念，令人回味。那种爽快的感觉，让荆建都不禁有些陶醉。 然而荆建心里明白，就仅限于此，不会再有深入交流，不会有任何回报，甚至不会再有直接接触，应该能肯定，他当了回无名英雄。 这毕竟是场私人宴会，讨论的却算得上国家机密，如果说，受到酒桌上某位小友的启发，再自己想出的办法，那还能含糊过去。但要说，向某位没有这资格的人正式请教？真以为国家的保密纪律是玩笑吗？ 这也就是为什么，宋司长他们不直接问，而荆建也不直接回答，双方的说话更像是在打哑谜。如此重要的问题，寻常应该绝不会这样，总得问清楚、回答清楚，生怕有理解上的错误。之所以会如此？无非是背后的敏感。这又不是在演《三国演义》。 反正明白就好。宴会结束的时候，宋司长他们都和热情的与荆建握手，有些还亲切的拍拍肩膀，说几句类似于“好好学习”的鼓励话。但如意料中一样，没有丝毫提及那件事的意思，仿佛没发生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赫国雄则一直在沉默。直到在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问荆建：“知道保密条例吗？” 荆建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答：“新兵连就学过。” “很好。”赫国雄点点头，又沉默一会儿，“臊的慌，那贺大牙越活越胆小了。” 赫国雄口中的“贺大牙”，他就是荆建曾经的师长。如果他当年全力出手力保，荆建就可能留在部队，不会被退伍。当然，保送军校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仅仅是能保住军人的身份。不过可以理解，非亲非故，老师长也绝不会随便为荆建担保的。 对赫国雄的这声抱怨，荆建是发自内心感激的。其实今天最舒服的，反而是与这群聪明人的对话。 主桌上的这些人，有部委领导，有工厂负责管理的，有技术专家，还有两位军代表。虽然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然而当荆建打哑谜的时候，却或多或少都能够理解。 其实高手很寂寞，有时候最怕抛媚眼给瞎子看！ …… 回到学校后，荆建很快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无论成败，都已经与他无关，而且没有任何奖励赞赏，甚至不能向外人炫耀，就是想的再多，那也毫无意义。 然而命运相当公平，让每个人总是潮起潮落。在高层次，让荆建短暂的灿烂后，就在低层次，又给了他一个哭笑不得。 …… 捧着分数走出教学楼，荆建差点儿喜极而泣。这次摸底考，总算不再是倒数第一，甚至逃脱了倒数前三。正想是否买瓶酒，晚上和同宿舍的庆贺一下？就听到有人喊：“荆建同学，诶，荆建！你混蛋，你别逃！” 傻子才不逃呢。根本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楚玥婷。这几天荆建很是郁闷，也不知那小妞搭错了哪根筋，好几次来找荆建，说要在即将到来的班长选举中，与荆建来场“公平竞争”。 这弄的荆建神烦。“你要‘公平竞争’，那就去大大方方去拉票呗？可为什么就要来找自己呢？”难道还想得到荆建的那一票？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好吧？ 然而面对如此的咄咄逼人，荆建又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好办法。不可能去打骂，也没闲功夫去耍小手段，甚至连搭理楚玥婷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既然如此，那少爷我就走为上吧！” 索性就躲出校外，漫无目的的走向那几个记忆中热闹的地方，就发现，现在那边还根本没成什么气候，成模样的商铺和学生顾客都相当少。 然而根本就不需要几年，这里就会爆炸性的大发展，形成了一条条xx街或者xx街。就凭借着华清和京大这两所学府交界处的特殊位置，以后这里将出现不少身价不菲的中、小老板。然而现在，还只有那三三两两的地摊，连租卖路旁房屋改店铺的都很少。 突然，就发现一个卖衣服的地摊上，挂着几条大红连衣裙，荆建眼一亮，走过去与那位大姐搭话，一心想要弄明白，这近期自己最最大的疑问。没想到答案相当简单，无非上映了一部当年风靡全国的青春电影——《红衣少女》。 荆建当然没看过那部电影，前世的那个时期，他就根本没看电影的条件，更不会对此类电影感兴趣。不过这部电影当年太过有名，甚至有过报刊论战，什么个***啦？追求人性啦？荆建多少听说过几句。 然而现在，荆建看问题的角度就是截然不同。他很敏锐的发现：也就是一电影周边，其威力之大，居然能让女生们去忍受那种，自己最最不能忍受的撞衫？简直不可思议，这年代有多么容易制造流行？对广告的免疫力究竟会有多低？如果……？ “咳咳咳！”在那位大姐的摊位上，买了两件背心后，荆建勉强收住了自己的思路，“怎么又来了？不是厌倦了吧？”又一想，“厌倦又不是厌恶金钱。赚大钱可能太累，赚点零花钱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就顺着心意来吧！” …… 到京城已经大半个月，仿佛一直在兴奋，仿佛一直在新鲜。直到此时一个人独自在走，就油然升起了一股思念。 取出帆布钱包里的合影，俩个人，笑的甜蜜，笑的依恋。默默的看着，嘴角露出微笑。荆建摸了摸相片上的魏颖芝，心中在想：“是该为两人的将来做些准备了。” 粗粗一算，大学四年，还是以学习为主，用钱的地方倒是不多。 要为王国斌准备30万。虽然不知道两年后，他家捅的窟窿究竟有多大，不过按照他现在出手的大方程度，这些钱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就算不够，那也不算啥，起码能缓口气，不会被逼急着偷渡。只要有时间，钱的问题终究会解决。要知道，现在的30万，其真实购买力可能都超过二十几年后的3000万。 此外，还要为那些牺牲的战友准备10万。每户人家能有这万把块，基本就不会出现什么经济困难的状况。 还有……赵霞！就为她准备10万吧！有了这两万左右的美元，留学的时候也能轻松些。 第69章合适的项目 到最后，荆建就想到自己与魏颖芝，决定也暂时准备10万吧！ 如果这次寒假回家，能找到魏颖芝，并且能顺利说服她，荆建就准备带着魏颖芝一起，一同到京城生活。租间房，维持一种小康生活，应该说，这些钱已经完全足够。 算一算，身边能动用的本金是1500元，总共要赚取60万左右。似乎有点挑战，但实际上就有长达四年之久，对荆建来说，难度并不怎么大。 想想在前世，87年离家出走，身边只有全家的积蓄400多，起早贪黑辛苦了一年，身边就有了近4000元，又问几个朋友借了6000元，然后买了一辆经常抛锚的破卡车。又过了一年，就有了10来万。那个年代，车匪路霸虽然多，但闯出名号，或者说，杀出名号的运输队照样有。 再过一年，已经超过50万。进入90年代，机缘巧合买了家改制的快倒闭小工厂，有了那21位老臣子作为班底，然后当年盈利，身家很快超过百万……。说实话，在这个处处是机会的大时代，只要能保持住勤俭作风，又一直锐意进取，胆子大，再加上一丁点好运气，发财真的不算很难。 当然，今生肯定不同。起码有了重生，荆建不会让自己太累，也不会四面树敌，甚至刺刀见红，就为了那种掌控金钱权势后的快感。说到底，无非就是赚点零花钱罢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往南方跑一趟，想办法去次港澳，凭借着重生后的记忆，进行一场以小博大的投机。多不敢说，有个一年半载，弄个几百万，那毫无问题。但是现在，这就有点不切实际了，关键是抽不出时间，除非寒暑假。还有，该怎么去港澳？如果在这个年代想要去，那可真有点难度。虽然荆建自有办法，但多少会有点风险。想了想，就把这方案放入到备用项。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暂时先搁置吧！ 那么现在，就只能在身边打打主意了。要兼顾学习，就需要一个代理人。需要对那个代理人有一定的控制，否则很容易背叛，那就要挑选一个自己能掌控的项目。本金有点少，那选择的项目就比较狭隘。而且自己在华清，那就最好在学校周围寻找商机。 路过一家小暖锅店，荆建入内，叫了个八生暖锅，又加了盘红烧羊肉。这里的生意冷冷清清，老板问了声，很客气的送了瓶燕京。荆建目送着他入内忙碌，心中在想，不知这位能否坚持？根本不用几年，出校吃喝的学生就能挤翻天。然而现在……？还都在食堂里朴素吧！ 暖锅早已经准备好，很快送上。倒了杯啤酒喝了一口，荆建就继续考虑：“要做校园生意，无非是衣食住行、娱乐流行。最赚钱的就是学生情侣。衣？从南方批发时髦衣服？多弄点a货？然后打广告，打出品牌？加盟连锁？搞几个洋妞模特和白皮肤屁精设计师做噱头？自家设计，制衣厂贴牌？想办法做报表，收购几家厂，再到香港证交所上市圈钱？……好吧，似乎有点越搞越大的赶脚。” “食？火锅、烧烤、薄利多销先苦熬，然而广告、加盟连锁，上市圈钱……？怎么总有点收不住呢？” “住？情侣小旅馆？咳咳，这很有想法！” “行？诶，这破院子确实太大，而买得起自行车的学生真的太少。如果在这个年代，能弄出什么共享单车……？似乎有点思维跳跃性太强了吧？怎么就不说，弄个摇一摇呢？” “那么娱乐流行呢？学生情侣呢？那个毒害无数大学生的网吧呢？……”摇摇头，想起一个个项目，又一个个否决，不是说不会成功，而是很不适合荆建目前的状况。 红烧羊肉终于送上，见酒瓶已经见底，荆建又叫了一瓶。突然，门帘掀开，一团大红带着冲天煞气，猛坐到荆建对面。楚玥婷寒着脸：“哼，看你还能麻溜的躲吗？” “咦？大红连衣裙？电影周边？流行？娱乐？知识产权？……”一连串的词浮现在荆建的脑海中。瞬刻间，他就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项目。 荆建顿时如释重负，心情愉快：“老板，再加副碗筷。喝酒吗？那再来一瓶！加菜吗？那再来两个拿手的！” “荆建同学！”楚玥婷已经是七窍生烟，“我答应过和你吃饭了吗？居然还喝酒？你……” 荆建点上烟：“咱不吵架。我就是纳闷，国庆后不就重新选举了吗？到时候，就是你选上，我也会祝贺。你一直来找我干嘛？” 在鼻子前扇了扇，吐出两个字“讨厌！”。见荆建并没有掐掉香烟的意思，楚玥婷终于解释道：“我那是为你好。希望你主动退出，你也能留点脸。” “呃？”荆建倒没动气，反而更加好奇，“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就没一丁点的希望了吗？” “那当然。”楚玥婷骄傲的一仰头，“你那个成绩……” “好好好！”荆建连忙打断。自己的成绩确实挺难看，楚玥婷的话倒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可一直被人揭伤疤，那就不怎么愉快了，“我会努力，向你学习。” “千万不要以我为目标。”楚玥婷终于露出微笑，表情也更为骄傲，“就怕你绝望！” “……”荆建瞠目结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夸张的对厨房方向高喊，“老板，结账！” “噗嗤”，楚玥婷得意洋洋的拿起筷子，在暖锅中夹了一块五花肉：“现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荆建同学，知耻近乎勇，以后我做了班长，会努力帮助你的。” “谢了！未来的楚大班长。”荆建敬谢不敏，嬉皮笑脸，“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其实如此小儿科的事，荆建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班长的位置，谁想争就去争，他根本就无所谓。最好无官一身轻呢。因此紧接着，他就与楚玥婷一起，愉快的共同晚餐。 第70章人民币玩家 拎着一兜肉包，回到宿舍，立刻引来了那群饿狼的欢呼。 “小建！包子啥地方来的？怎么食堂没看到你？”穆光中一边对着荆建笑道，一边手脚麻利的抢过两只。 “在外面吃的，包子也是外面买的。”荆建左右一看，“怎么老孙和大海不在？” “大海图书馆，老孙和他的高中女同学下落不明。”吴衡对着荆建挤眉弄眼。 “谁又说我坏话？又是你吴老大。”孙汲材及时出现，见到桌上的肉包，一声欢呼，“食堂都什么破伙食，舍不得放油，都前心贴后背了。”咬了一口，满嘴油，孙汲材一脸陶醉，“这才叫享受啊！” “留几个给大海哈。”荆建笑着说，“水煮加盐，就能烧出味，还想要食堂的大师傅咋样？个顶个都是特级。诶，老孙，还没交待你那女同学呢。” “坦坦荡荡，老乡聚会。”孙汲材斜看了荆建一眼，一脸坏笑，“不过就是刚才，我似乎……好像……，小建，怎么就和楚玥婷说说笑笑进学校的呢？” “就一起吃了一顿饭。”荆建也是坦坦荡荡。 “啊？”所有人都是惊讶无比，“你们不是在竞争班长吗？” “我会对你们说，我中了美人计吗？” “切！” “怎么就没人相信？太让我桑心了。” “小建，兄弟们支持你。你可以试试……写情诗！”宿舍里一阵爆笑。 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谁看不明白，荆建与楚玥婷之间根本就没那种意思。而且班长之争，楚玥婷势在必得，反而有种水火不容的味道。 孙汲材突然变得认真：“小建，有件事想要提醒，你可得抓紧了。听说楚玥婷会在国庆前，借台公交车，带同学们去秋游。” “哦？”荆建多少有点意外。这个楚玥婷倒也不是胸大无脑，正面直接攻击，侧面还有利诱，手段倒也算是不俗。反正对那个“班长”也不在意，荆建就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欣赏，随口赞道：“倒还是个人民币玩家！” “人民币玩家？”其他几人顿感新鲜，“对对对，就是看不惯这样的买选票。哥几个，咱们也为小建助助威，揭穿……” “诶诶。”荆建连忙阻止，“八仙过海、各凭本事。咱们要相信自己同学的觉悟。到那天，该去的就去，有机会游览这四九城，那也是机会难得。” …… 万万没想到，随后荆建就遇上了尴尬。“人民币玩家”像风一般的速度传开，引得背后笑话无数。据孙汲材的小道消息，楚玥婷偷偷哭过好几场。甚至在某一天的早锻炼，杨刚都很认真的规劝：“不要对女同学太刻薄。”荆建真是哭笑不得，这躺着也能中枪？于是，仅仅愉快了一顿饭，楚玥婷就已经把荆建视若仇敌。 不得不说，大学生们还是很纯真，尤其是正义感过剩。如此一来，反而为荆建博取了不少同情分，班长之争又变的破朔迷离。而楚玥婷擦干泪，依然在某个周末，组织同学们游览京城。本来荆建是准备去的，然而现在？实在无法面对楚玥婷那双哀怨而又愤恨的眼神啊？ 幸好，国庆来到，举国欢腾。作为华清的学生代表，荆建也获得资格前去观礼。站在长安街的两旁，荆建并不像周围的人那样激动。然而望向那雄壮的一个个方阵，依然是心潮澎湃，不得不说，84年大阅兵是最激动人心的一次，尤其许多战士都曾上过战场，看着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荆建油然升起一股共鸣，似乎正与他们并肩在穿过硝烟。 终于看到大学生方阵，那条后来举世闻名的条幅，赵霞和她身边秦姿兴奋的脸……。突然间，就没了心情，荆建悄悄的提早离开。 想到几年后，海湾战争的震撼、台海危机的忍让、印尼屠华的屈辱、南斯拉夫大使馆、南海撞机、东海的那个岛……。摇摇头，落后就要挨打！ 伤感很快过去，终于有了一条好消息。那一天，赫国雄又把荆建叫到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几张票：“拿着，别一天到晚军装，你也该有几套正装。” 荆建拿起来看了看，居然是出国人员定点服装的票。立刻就联想到一件事，笑着问：“有眉目了？” 赫国雄的心情很好，但说话依然含糊：“差不多，八九不离十。” “那就谢谢首长。”荆建也不客气。这倒是意外之喜，估计随后的谈判比较顺利，军工厂那边为了表示感谢，就变相给了这酬劳。出手倒是不算小，起码值上下一身，而且还是特级裁缝定制，换做后来，有钱没关系都还请不到。 然而刚走出办公室，荆建就被一个意外的人给拦住了。 …… “又见面了，荆建同学。”曹海燕落落大方的伸出手，“为那天的事道个歉。” “没关系没关系。”荆建有点摸不清状况，握手一点就分，“怎么？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了吗？”曹海燕笑吟吟的说道，“看样子你还在生气。不应该呀？比我们女人还小气？” 不得不说，在有些时候，女人天生优势，荆建此时就有点难以招架：“主要是受宠若惊。俺胆小，海燕姐可别吓着俺。” “咯咯咯。”曹海燕笑声爽朗，“你能啊？还装土气？” 荆建嬉皮笑脸：“就一淳朴的农村青年，来到花花绿绿的华清园……“ “咯咯咯。”曹海燕笑的花枝乱颤、风情万种，“还淳朴？来劲了呀？招打！咯咯咯！好啦，等我歇口气。就问你件事，愿不愿意来咱们文娱部？” “啊？”荆建知道，文娱部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门。可自己……？与文娱毫不搭界呀？沾点边的也应该是体育部呀？ 看出荆建的疑问，曹海燕解释说：“四年级的金烁同学准备出国，正好缺人，你符合条件，有人推荐，让你做副部长。” “谁推荐的？”荆建相当好奇。 “学习部秦姿部长。” 第71章助学金 荆建一琢磨，能进学生会其实也挺不错，起码能名正言顺的退出班长竞选。心里话，这事发展到现在，确实有点难堪。荆建都有点去选不好，不去选也不好；选上尴尬，落选也尴尬的两难境地。正好有机会，能当那个文娱部副部长，而且少了班长的许多琐事，多出了学习和赚零花钱的时间，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呵呵，承蒙海燕姐和秦姐看得起，我就勉为其难吧！”荆建笑着答应。 “那太好了。”曹海燕露出笑容，又伸出手，“欢迎。” “向你学习。多多照顾。”荆建同样笑着握手。 “差点儿忘了告诉，我们文娱部的每位干部都要加入一个文艺社团。提醒你呦，我们舞蹈队正好缺男演员。”曹海燕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应付这样的场面，荆建不在话下，不就是想看我讨饶的笑话吗？“报告领导，我很热爱舞蹈，曾经看过几十遍忠字舞。” “咯咯咯！”曹海燕娇笑不止，“那你会跳吗？” “呵呵，除了红色娘子军，其他都不会。” “美死你。看样子你一点都不淳朴。真担心呢，给姐妹们召了一头狼。咯咯咯！” “那我就做幕后，我化妆技术可好着呢。保证让你们的脸都像红通通的大苹果。这……化妆间让我随便进？” “……我打死你，你这个臭流氓！” “呵呵呵，就搬道具、干杂物。哎，俺天生苦力命呢。” “这还差不多。咯咯咯，不过你这人没劲，还记仇！” “这个真没有。” “就有！咯咯咯！” …… 望着曹海燕离开，一位上身白衬衫，下身海蓝军裤的阳光青年立刻迎上去，俩人说说笑笑走远。荆建笑着摇摇头，与美女说笑打闹，确实让人精神愉悦。不过看那曹海燕男友的打扮，应该是位大院子弟。这个年代，穿军裤正流行，不过大学里就比较罕见。既然不可能像荆建那样的退伍军人，那肯定就是父辈很有背景。 反正也没必要多去琢磨，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蹊跷。就两个学生会部长私下的推荐，就能决定一个副部长？而且还不是通过选举？而是直接任命。怎么看都好像有点非常规。不过……自己满意就行。 …… 感觉到身边男友的靠近，曹海燕不动声色的稍稍拉远，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然而她的笑容却更加妩媚：“怎么样？东子。本姑娘出马，手到擒来。” “小燕，你真棒！”吴耀东拉住曹海燕的手，没发觉曹海燕笑容一僵，但也并未挣脱，“敢欺负婷婷妹妹，不知道她是她家老爷子手心里的宝贝？换做外面，早就削那个小当兵的。要不是刚子和他有点交情，说了几句情，没那么容易放过。现在倒好，让他得大便宜了，居然还能进学生会？” “知道你们大院厉害嘛！”曹海燕的声音更加娇媚。 “那是。靠老爷子欺负人？那是没本事。婷婷妹妹的脾气也是犟，非得什么公平竞选，还不许咱们几个做哥哥的帮忙。这下有教训了吧？被小人背后中伤，偷偷哭鼻子。弄的咱们现在也只能暗地里出手，缩手缩脚，还不敢让她知道。那个小姑奶奶真是……？”吴耀东笑着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小燕，这个周末有没有空？机关礼堂放内部电影，听说是好莱坞原声的。” “这……你妈在吗？”曹海燕楚楚可怜。 吴耀东脸色有点难看：“就去机关礼堂，应该很难遇上我妈。小燕，你听我说，我是爱你的，真心诚意的爱你。我妈那里我会做工作。她真不答应，毕业工作后，我就搬出来住，和你一起。” “那……我也不一定能留京呀？” “这你放心。到时候我就去求其他几家的叔伯，安排个京城的工作，肯定没问题。就算留不下，我也……”吴耀东一咬牙，“我要求到你家乡，咱们俩一起生活。” 曹海燕含情脉脉，但眼神中隐藏着一丝复杂：“东子，你真好！” 吴耀东激动的握住曹海燕的双手，越来越靠近…… “别这样。以后……会全给你的。” …… 荆建并不知道背后的那些事。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去关心。去了一次学生会文娱部，算是打过照面。恰好遇见已经偶尔出现在学生会的秦姿，俩人还说笑了几句。从秦姿嘴里知道，已经快要托福。这几天，她们几个都在学校英语老师那儿做最后的冲刺。 随后，无论是文娱部，还是那个什么舞蹈队，似乎都忘记了荆建这个人，甚至连一次都没来找过。荆建也乐得清闲，正好忙些自己的事。而班干部也如期选举，因为荆建的退出，楚玥婷如愿成为了班长。就是每次她看到荆建，依然是那么的咬牙切齿。 抽空又到校外转了几晚上，做了一番市场调查。开始拟定市场计划的初稿。此外，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不仅是正规课程的学习，还要抽空琢磨楚之问的“加餐”。就这样，已经慢慢的来到了十月底…… **************************************************** 下课铃响，楚玥婷陪着生活委员来到课堂前：“同学们，都静一静，请留在自己座位上。现在发助学金。这次是九月的，以后就是每一季度一发。如果有同学有生活困难，及时与班委联系，我们会向学校反应。也希望同学们互帮互助，更欢迎你们找我。好，请点到名字的同学上前领钱。” 其实全班同学早已得到消息，都在翘首以盼，等着这笔助学金。尤其是俞海那些家庭比较困难的，有些早就问同学借了不少。而楚玥婷看了看名单，嘴角微微一勾，露出笑容：“荆建同学！” “嗯？”荆建略有些吃惊。自己的学号没排在前列，怎么会是第一个呢？ 看到荆建站起走过来，楚玥婷终于露出的阴谋得逞的得意笑容：“荆建同学，你没有。所以你可以走了。” “……” 第72章定制衣服 不提荆建的郁闷和疑问，同样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赵金河已经乐开了花。 指着桌上的一大叠钱，刘祥东没好气的说道：“这些全都是小建的。补发九个半月的工资，每个月36块2毛6，一共是334块4毛7。从九月开始，就是副科级工资，算上那个什么地区补贴和津贴，好像京城是什么六类的？反正那是首都，补贴多，每月121块2毛9，一共是430块7毛6。自己点点吧。” 赵金河已经是眉开眼笑，耳中根本就没有刘祥东的声音，两眼就盯着桌上的钱：“谢谢支书，谢谢谢谢，俺就点喽。” “点吧！”刘祥东不耐烦的挥挥手，“这回还是去乡里顺便给你领的。以后你就自己去县里，去找县委出纳。麻烦！” “诶诶，您老受累。”口中在敷衍，赵金河手指未停。突然，他就听到身后陪自己来的二小子赵强在问，“支书？不会弄错吧？怎么咱们首都成了六类？该是一类吧？” “这我咋明白？”刘祥东眼一瞪，“当时听到这儿，我还纳闷过呢。不过绝不会错，在乡里听说，小建这回可大发了，拿的都要比县长高，还不是借那首都津贴的光吗？” “没错就好，没错就好。”赵金河可管不了那么多，先要把眼前的钱都抓在手中。没想到刚点完，听到赵强又问，“支书，刚才俺心算了一遍，数目好像不太对，好像少了十几吧？” “就你这驴蛋样，还心算？”刘祥东顿时笑骂，“还十几？真以为是你妹子的脑瓜子？告诉你，村里扣了25块。” “啊？”赵金河动了动嘴皮子，想问又不敢问。 刘祥东斜看一眼，似笑非笑：“还想咋的？两家的提留款和水费、拉电线每户的摊派、你赵家以前的欠账？要我一笔笔给你算吗？只扣25，算不错了。还有一点得说明白，这钱是小建的，你们的家务事村里没法管，但小建在京城，总得要花钱，你可不能短了。明白吗？” “俺明白，俺明白，一定会寄、会寄！” …… 等离开村公所，赵金河紧拽着手中的钱，笑着说：“理子的彩礼钱总算着落了。还以为地收走后，家里会短了钱呢。” 赵强却目光闪烁，憋了一会儿，他一咬牙：“爹，家里劳力实在多，也应该多合计着些其他。这些钱毕竟是妹夫的。” “哦？那你说说。”赵金河摸出烟锅。 赵强连忙摸出火柴为赵金河点上：“俺们商量过，还是得多养家畜。听说南边经常有人过来收鸭绒，俺们就买些鸭仔，多买些，养他一大群。” 这回赵金河就没那么坚决。政策越来越开放，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想了想：“买吧！动静小点。让金梅和玉红口紧些，别在外面瞎咋呼，老娘们有什么好聊？全是些嚼舌根的。还有……要买就多买些！” “中。”赵强露出笑容，可接着，他又建议道，“爹，俺在想，家里实在破落，也该起几间了。怎么说，你和娘的那间就该起。还有，理子那边也该粉一遍，要不然，新媳妇那边太难看。” “这钱……有些不够吧？”赵金河又犹豫了。 “爹，您别忘了，妹夫以后每月都有一百多呢。” “这……”这回赵金河没有多犹豫，“起吧！钱不够，打招呼先赊点，有着三儿那边的干部保证，应该不算啥。俺和你娘就放后面，你们仨兄弟先起。俺们好歹算是体面人家，要起，那就全部起砖瓦房。” “啊？”赵强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父亲会突然这样的大手笔，“那妹夫那边……？” 赵金河家主威严：“没啥。他们是在大学，国家养着呢。三儿每月还不是寄来十来块？现今他们天天吃住在一块儿，没钱，那还会寄钱？先用着吧！” “中！” ******************************************************* 虽然被赶走的那一刻，荆建有点郁闷，但他很快就了解清楚，自己干部的身份是没有助学金的，而是由原单位发放工资或者生活补助。明白以后，荆建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反正钱是在家乡县委，它又不会自己长脚，无非放寒暑假的时候，自己回家一趟，集中一次领取。然而荆建根本就想象不到，赵家早已经把这笔钱据为己有了。 进入十一月，找了个周末，荆建带着那几张票，来到王府井附近的一家服装商店…… “同志，这票是这里用吗？” “上三楼左拐第二间。找一位姓李的师傅。” “谢了。” “甭客气。” …… “李师傅吗？” “是我。哦？是来定制的吧？先给你介绍，您这票，两套正装，可挑选西装或者中山装。四件衬衫、两双皮鞋，还有皮带一根。挑西装的还有一根领带。” “多长时间能拿？” “衬衫、皮鞋、皮带和领带现在就有，就那边这几款，您先挑着。西装、中山装要定做，需要两个月，您这票不能加急。还有，中间您还得来两趟，好修改。” “这样？那我就各来一套吧。” “好勒。西装、中山装各一套！同志，有件事打个商量，你急不急？” “怎么？” “这里正好多了套中山装，看您身材倒挺合适的。想不想试试？以前那位同志留下的，放心，刚做完一个月，黑色的大众色。” “哦？” “积压着也麻烦。透个底，反正钱他们单位都付过了，真的您要了，他的皮鞋、皮带什么的，全都归您。您也便宜了不是？” “那就试试？” “……” “诶，真的挺合身。咱们俩运气都不错。您自个儿在镜子前瞧瞧？” “嗯！那就再多送根领带。” “你这同志，咱们可是国营。……那好吧，这领带的材料可都是香港货，真不能送，就多送件衬衫吧！也不错，的确良的。” “师傅爽快。那这一身我就先穿走，附近转一圈办事。其他能拿走的，我下午来拿。” “诶，别忘了量尺寸呀？您还有套西装呢。” “诶呦，还真差点儿忘了。谢谢您了师傅！” “你呀……” 第73章斗嘴 好像已经很久未穿正装皮鞋。虽然是老式的中山装，依然感觉精神不少。快步在街上走着，以荆建现在的眼光，这个一直闻名全国的商业区是那么的古旧。而今天之所以会出门，并不仅仅是为了定制服装，荆建还准备到附近的友谊商店去转一转。 来到建国门外大街，已经能眺望到友谊商店的店招。突然，身边窜出一个青年，目不斜视，仿佛擦身而过，口中却在轻声念叨：“有外汇吗？换兑换券吗？”见荆建没什么反应，他就快步转到了街角停下。荆建扫了一眼，暗暗的记下了他的相貌。 此时的友谊商店已经放开许多。不像刚改革开放，只允许外国人入内，禁止任何中国人。而现在，起码允许中国人用外汇或者兑换券购买商品。甚至某些归国人员，还能凭票购买免税的进口几大件。 这个时候，荆建这一身定制的出国服装就起到了作用。门口的保安扫了一眼，就把他放入内，根本没做什么检查。而荆建一进入商店，他就放慢脚步，开始慢慢逛起整座商场。 其实今日的荆建是有的放矢的，他首先找到自己的目标，并且暗暗的记下有用的信息。接着，就开始了走马观花。相对此时匮乏的市场，这里的商品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当然，要高档许多、昂贵许多，不过，有许多商品，还真的只有这里才能买到。 慢慢的走过外国期刊的柜台，见有个西方中年人正翻看着《纽约时报》。这个西方人的装扮就有些奇怪。已经是11月了，京城温度已经较低，可他却脱下夹克放一旁，穿着件体恤，还高高的把短袖撸到肩膀上，露出了两条长满毛的强壮胳膊。 荆建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暗中嘀咕：“不愧为还未进化的野蛮人。”突然，他看到那西方人右胳膊上的刺青，不禁脱口而出：“咦？是老血脉？”这话是用英语讲的。 那西方人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报纸，很惊讶的看过来。俩人上下打量，都发现彼此身上的军人气质。那西方人露出笑容，竖着大拇指，自豪道：“no.1！” 荆建一听，就不乐意了：“瓜达尔卡纳尔岛和冲绳岛倒是打得不错，勉强可以算天下第二。” 一听这话，那西方人立刻收起笑容，拿着夹克走近，气势汹汹：“小子，这算是侮辱吗？” 荆建毫不示弱，轻蔑一笑：“不不不，先生，那是夸奖。难道要我说，是谁捧着蚕豆罐头，哭着向圣诞老人祈求明天吗？还是穿着帮宝适，向另一个地方进攻？” “fuck！”随着一声英语国骂，俩人针尖对麦芒般的斗起了眼……。 而周围的人一看，都纷纷聚了过来，一位翻译打扮的女青年急着冲来，拦到俩人中间，对着荆建尖叫：“你是哪里的？什么单位？不怕得罪外国友人？我要告你们领导……” 这场中美军人的对话，其实有着很深的奥妙。不是很了解的，根本就听不懂俩人之间的对话。 简单解释和翻译一下： “老血脉”，指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 荆建先是认出了那个刺青，认出那西方人出身自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 而那西方人以为遇上知音，很自豪，自夸美陆战一师是第一流，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 于是荆建很不乐意，就说：二战太平洋那几个岛，美陆战一师表现还算不错。勉强算是天下第二。话里的意思，就给你留点面子，就别和咱们中国军队比较了。 而那西方人被激怒了，问：这算是侮辱吗？ 荆建轻蔑的答：你们在朝鲜战争二次战役中，被打得屁滚尿流，差点儿就被志愿军部队全歼。有什么好吹的？ 在这里，荆建用了两个很著名的典故。 其一——当时二次战役发动，麦克阿瑟吹牛，圣诞节之前结束朝鲜的战争。然后……就一败涂地。而美陆战第一师陷入志愿军九兵团的重重包围，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 当时，《时代周刊》的战地记者搭乘运输机，在圣诞节前夕，进入到包围圈中采访，恰好见到一个美国大兵用匕首，从结冻的蚕豆罐头挖出一颗颗蚕豆在吃。 这记者就想起战役前，麦克阿瑟的那个吹牛，于是问这士兵：“如果我是圣诞老人，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士兵的眼神毫无色彩，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明天！” 而这张照片成为《时代周刊》的封面后，立刻引起了全美、全西方国家和全世界的轰动。 其二——当时美陆战一师在飞机掩护、空运中全力突围。有一记着访问当时的师长史密斯将军，问：将军阁下，你们是不是准备撤退？而史密斯师长的回答就成为了名言。在骂了一连串的粗话后，他说：见鬼，我们是向另一个方向进攻！ 顺便说一句，这场战役影响之大，可以说是二战之后数一数二，更是在国际上树立起中国军队的赫赫威名。而双方的战斗意志都极其顽强，简直到达人类的极限。战后统计，双方冻伤、冻死等非战斗减员，甚至要比战斗减员还要高。而最终的战果，虽然给予美陆战一师以重创，但还是被用钢铁武装到牙齿的美军冲出了包围圈。对美陆战一师来说，可以说是虽败犹荣。 因此，听到荆建的嘲讽，那西方人就……那个“f”打头的骂人话，应该不用翻译了吧？ 其实这就是军人之间的争强好胜，真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无非外人很难理解罢了。所以发现那女翻译突然变得那样的激动，俩人都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对视了一眼，就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 绕开那女翻译，那西方人伸出手：“弗兰克.简森，很高兴认识您。” 荆建同样笑着握手：“荆建。我也很荣幸。” “能荣幸的邀请您用午餐吗？” “荣幸之至，那就喝一杯。” 那女翻译呆呆的望着这两人，一脸懵逼…… 第74章投资团的简森 这个年代，外国人并不能随便外出，否则一定要有专人陪同。而在妖魔化中国特别厉害的西方国家，他们一旦到中国，也同样不敢随便外出。于是为了减少麻烦，荆建索性就与简森一起，来到了他下榻的涉外宾馆。 出乎意料，简森是跟随着一个美国代表团，人数还不少，足有十几人。而接待的居然是外贸部和某地方外经委，级别还不低，甚至专门派出了一位外贸部的处长领队，陪同这个代表团游玩购物。因此，听说简森要回宾馆，他们就专门派了那位女翻译随同，并且还另外调配了一辆小车，甚至都默许了荆建的存在。 回去的一路略过。无非是司机大哥的专心致志、女翻译的虎视眈眈，荆建和简森这两人，就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从那些玩笑话中，荆建就得知，这是一个美国的投资代表团，是由一些中小企业者组成，是通过政府间联系，受邀来中国考察。 至于简森？他其实就属于凑数的那种。简森是美国东部的某个家族企业的成员，不过在他的家族中，地位并不怎么高，所以这次来中国，就是让他看看玩玩。简单点说，简森就是一打酱油的。 这次相识，可以说是纯属偶然，荆建也不会带有什么其他目的。而简森纯粹是来吃喝玩乐。所以这两人就很快放开。回宾馆后，来到宾馆附属的西餐馆，很快就点餐完毕，当然，是简森请客。 “……其实我们没必要争论。”望了一眼稀稀拉拉的餐厅，简森喝着开胃酒，“我当年去的是越南，你打的同样是越南。我讨厌那边的虫子，嗯，当然还有猴子。至于朝鲜，让他见鬼去吧！” “可是你们输了，我们赢了。”荆建笑着碰杯。 “好吧好吧，但那些都是愚蠢的政客决定的。”简森遗憾的摇摇头，对送上汤的服务员道了声“谢谢”，“你不能否认，我的老血脉里都是好小伙儿。连我，都拿了两枚紫星，一枚铜星。你呢？” 荆建笑着喝了一口奶油海鲜汤：“我拿的少点，就一枚，相当于你们的银星吧！” “见鬼。”简森笑骂，“真是悲伤的消息。” 其实简森已经赢得荆建的尊重，从他的勋章来看，战斗负伤两次，还有起码等同于中国的三等功，也是个相当英勇的战士。于是就笑着安慰：“其实差不多，我们都没荣誉勋章（等同于中国的战斗英雄）那群勇士英勇。” “哎！”简森笑叹道，“确实，起码我们还活着。他们就不剩下几个。干杯，为我们活着。” “干杯！” …… 渐渐的，两人就聊到简森这次的中国之行。 “……恕我直言。现在我就是一个商人，考虑的就是赚钱。虽然我决定不了什么，但我认为，前景趋向悲观。” “哦？”荆建手中的刀叉停顿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基本达成投资意向，你们家族已经准备投资？并且会建个厂，还基本让你到中国管理？” 从刚才的闲聊中，荆建已经了解的比较清楚。其实简森所在的美国投资团，是由十几家中小企业组成。而他们生产的成品是小型机械，并且由这些中小企业各负责一块，有的负责电机、有的负责总装什么的，形成完整的产业群，都是关联企业。也就是说，如果投资，这些企业就会全部投资；如果不投资，那就连一家都不会来。 而在此时，算是中美关系的蜜月期。两国都在鼓励各个领域的交往，当然也包括经济合作，甚至还出台了不少鼓励性的政策。 而在国际工业界，东瀛已经异军突起，并且与德国为代表的欧洲一起，利用低成本、低价格，不断蚕食着美国的工业份额。因此，美国许多中小企业的日子都挺难过。 如此一来，就有了内外两方面的刺激因素。因此，这个美国投资团其实已经决定投资。再怎么说，此时中国的人力成本简直称得上是可怜，起码能极大的降低成本吧？ 既然投资团决定投资，那么简森的家族企业也肯定会投资，而简森也将在未来的中国工厂负责管理。 简森未来的角色，其实就是中国区总经理。说实话，以简森在自己家族的地位，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一般来说，简森就算不是信心满满吧？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唱衰吧？更不用说，荆建还是重生者，很明白中国未来的发展有多么多么的惊人。可为什么？简森会发生如此南辕北辙的误判呢？ 因此现在，荆建就很好奇简森的想法，而简森的答案果然有点出乎意料：“不知道你对商业是否了解？” 荆建放了块牛肉在嘴里，点点头：“略懂。” “如果你懂就应该明白，成本、市场，这都是关键。”餐厅里响着悠扬的小提琴声，那位年轻女琴者闭着眼，陶醉其中，技法高超。然而现在，除了荆建他们俩，餐厅里已经无其他顾客，“我询问过这里的工业情况，甚至还亲眼考察过，缺的东西实在太多。就算极少有的，质量也不符合要求，差距相当相当远。而我们是做机械成品的，需要少则几千，多则上万零配件。如果这些都需要进口，那已经把降低的人力成本抵消大半。” 荆建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简森继续。而餐厅门口晃过一道人影，眼角扫过，原来是那位女翻译。 “还有市场。等我们的产品运回美国，不提运费，只是产地的关系，就卖不出合适的价格。你明白吗？印上made in china，甚至连正常价格都很难卖出，一定要降低价格，很低很低。我很担心，用户是否会接受，甚至他们还情愿相信那些劣质的东瀛货。” 不提那些情绪性的话，荆建已经大概明白了简森的意思。无非中国工业上欠账太多、落后的领域也太多，如果没有上下游产业的支持，简森他们只能依赖进出口，那会增加了不少成本。因此简森判断，在目前阶段，从成本上看，并不能降低多少。 第75章悲观的中国市场 应该承认，这都是些很实际的问题。不过，荆建并不是负责拉投资的，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争论或者卖弄，就是有个疑问，让荆建相当好奇：“我的朋友，你似乎忽略了什么？你刚才说的都是国际市场，或者说，主要是北美市场。但这里呢？中国市场？” 拿起餐巾抹了抹嘴，简森苦笑着摇摇头：“没希望，至少在短期看不到希望。我的朋友，我早已想到这点，同样也想把事办好，所以这次也是重点考察了中国市场。然而结果很令人悲观。坦率说，如果是由我决定，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次投资。” “哦？放弃投资？”荆建更加好奇，“如果方便的话，能说说你考察了些什么吗？” 前世中，荆建一直接受到的宣传，都是改革开放春风遍地，什么外资蜂拥而来啦，什么人工低廉啦、什么看好中国市场啦，什么双赢啦……，反正全都是好话。还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最初进入中国投资的那些外商的心态。这次恰好有这样的机会，他就想听一听，了解了解，起码算是涨涨见识。 简森抿了一口白葡萄酒，耸耸肩：“这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反正我也决定不了什么。先介绍我们的投资规划。我们是以莱德机械公司为核心，而我们……”介绍了十多分钟，“……所以别看有十二家，我们投资总额并不巨大，对外宣称是一千六百万美元。” “对外宣称？”荆建看了简森一眼，见他笑的奇怪，立刻心领神会，肯定不到这个数目，只是对外宣传的说法，也就是以后新闻里经常可以看到的——某某外商签署了多少多少的投资意向。至于真的投资多少？那只有天知道！ 看了看荆建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简森笑的很狡黠：“曾经当过兵，又意外偶遇，本以为你是中国政府的某部门官员，特意来接近。不过我真的无所谓，真决定不了什么。就是坦白自己的观点，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 “哦！”荆建点点头，一点儿都不意外简森的怀疑，“事实上，我只是学生。正在读大学。” “退伍后上的？这是你们政府的福利吗？”简森有点好奇。 “没达到那个标准。”荆建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考的。” 简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也许他真的不在乎，言归正传：“也许你不是很了解我们的协议。我们准备在海津市建厂，那里有港口，离京城近。不过你们政府只允许合资，而且规定要控股，所以各占一半，我们是49.5%，不过答应由我们全权管理。” “这样的股份分配，其实根本没控股权，万一你们政策有所变化，我们将很被动。对了，荆，我现在是商人，虽然有你们政府的承诺，但我更相信合同。先不说这点，你们政府投资的钱，全都以实物折算。好大一块地，还有那几家停留在十九世纪的工厂和工人。老天，在我的眼里，都不知道莱德机械的那个老家伙怎么会同意的。” “嗯嗯！”荆建点点头。对这个时代的特殊政策，根本无法评论也不予置评。不过同样在暗中好笑，就算是工业用地，就算在海津的很郊区，只要拿到了那些地，简森他们就算年年亏本，只要熬到新世纪，就凭着这些地的价值，完全可以让他们集体发疯。 简森的谈性越来越浓：“其实我明白那些老家伙的想法。凭着投资合同，可以获得退税补贴，还有那些政府担保的优惠贷款，能让我们在北美的企业获得充沛的资金。天哪，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华尔街那群吸血鬼吗？我可以不管这些，但是既然想要我来管理，总不能看着在这里的企业破产倒闭吧？” “不会那么夸张吧？怎么？弗兰克，难道你的估计，甚至连维持都做不到吗？”荆建大吃一惊。不提此时国人对洋品牌的那种疯狂崇拜，就算按部就班，中国市场也完全能让他们温饱。毕竟市场的空白区简直太多了。 “好，那就说说我测算后的结果。按照你们的规定，工厂产品的大部分需要返销，而这部分，微利或者没有利润，甚至控制不好，就会略亏。其他产品可以在你们中国销售，但从成本核算计算，销售价可能是你们产品的两到三倍。荆，你应该明白，我们不是通用电气那样的大品牌，更没有他们掌握的独特技术。而且我还发现，虽然你们很落后，但同样的产品照样有，那么谁会来买呢？” “……”荆建哑口无言，表情更是无法形容。此时对这些洋品牌，还真的是抢着买、高价买。完完全全违反了某些商业常识。可是又怎么对简森解释呢？又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 “还有，就算赚钱，我们也完全没用。拿着一堆你们的人民币，只能想办法低价到香港去换。而且还听说，香港你们都要收回了，难道我们就赚回一堆废纸吗？荆，其实我真希望你就是你们的政府官员，如果能解决这些问题，那还是有希望。否则……” 荆建点点头，外汇问题确实是个难题，也不能说简森有什么错。随着甜品送上，荆建皱着眉，陷入到沉思之中…… 一曲奏罢，俩人礼貌的鼓掌感谢，而女琴者微笑鞠躬。简森叫来服务员，给了几张兑换券，示意这是女琴者和这服务员的小费，并且吩咐：“请门外的小姐进来，安排边上的座位，给她送咖啡和甜品。记我的帐。”原来简森也同样发现了门外的那位女翻译。 荆建突然问：“弗兰克，如果有机会，让这笔投资成功，那你会怎么样？” “我当然高兴。”简森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们这些家伙，都觉得来到中国，就仿佛来到地狱。也只有我……嘿嘿。悄悄告诉你，其实他们许多家都不会过来重要人物，很可能就让我代管。至多到香港多请几个华人罢了。” 第76章只值一千美元 荆建瞠目结舌，这到底有多不看好中国市场？居然能把简森这样一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安排为一个投资总额超过3000万美元的大项目中，成为实际中的总负责人？ 这时候的荆建才终于明白，为何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欧美西方的跨国公司、大企业，他们就很少到中国直接投资，至多蜻蜓点水般设个办事处，大陆区总部还往往设在香港。反而是港台不少中小商人，他们或出于乡情、或想短期获利，投资不少。 关键就在于——科学投资！ 如果按照此时中国的实际情况，做出科学的商业分析，确实不是投资的好去处。而港台那种盲目的投资，完全就是一种赌博。然而结果就让人啼笑皆非。领先一步的基本都赌赢了，而讲科学的反而捶胸顿足。很无奈，这时代的中国，就是一个奇迹之国，违反了几乎所有的科学规律。 油然升起一股冲动，或者说，某种使命感。荆建就准备出出主意，让简森对这个项目认真点、用点心，起码不能搞砸，最好能大获成功。这也是对国家的发展，做出的那么一丁点的贡献吧？ 对简森那些“科学分析”，荆建并不想反驳，徒增口舌之争。而他的着手点，就盯住了简森最关心的成本：“弗兰克，刚才听了你的话，发觉你有一个误区。首先承认，你们对商业的态度很认真，虽然投资的目的不怎么纯，听你的意思，是想获得优惠性的贷款，但你们准备投资的机器还是比较先进。” 简森有点惊讶：“这有什么不对吗？而且那些机器，相比较国际上最先进的，还是落后了整整一代。从效率、成本角度看，已经不太合适了。” “那你们淘汰的那些机器呢？那些堆仓库中，准备当废铁的机器？”荆建露出笑容。 被这么一启发，简森立刻陷入深思。想了想，简森的眼一亮，挺起身：“还有呢？” “这顿饭就值这么多。”荆建开着玩笑，举起了酒杯，“不过为了朋友。” “呵呵，为朋友。干杯！” “还有就是对本地供货商的奖励制度。可以提供目录，把要求……。另外，你们产品的完全可以分为几档，高档的出口型，中抵档的本地型……” “……”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荆建几乎倾囊而出，为简森规划了一个很完整的商业计划。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复杂。无非中国落后太多，就算是欧美被淘汰的，到这里依然算是先进。那样的话，用那些已经被淘汰的机器，换取那些稍微落后的机器，那投资成本几乎等于零。至于生产效率？中国会缺少工人吗？ 而其他的那些，出点小钱，奖励本地供货商，让他们提供合格的零配件，节省零配件进口的费用；降低技术标准，生产专供本地的中低档机械，也能降低销售价，甚至能向要求不高的第三世界国家出口…… 解释完所有的一切，荆建笑道：“弗兰克，如果这样的话，应该能让你被家族刮目相看了吧？” 此时荆建的心情相当愉快。从表面上来看，似乎中国吃了亏，没有引进先进技术。但在这件事上，反而是最合适的。简森这个投资团赚了钱，他们才会更加用心。甚至吸引其他眼红的投资商，形成竞争，不断的引进先进技术和追加投资。而雇佣工人的增加，更是能帮助不少人就业。算是变相做了件大好事。 简森也同样是喜笑颜开：“荆，太感谢了。另外，作为朋友，有件事要算清楚，那就是你的酬劳。为了表达感谢，我愿意给你一千美元。” “嗯？”荆建有点好笑。虽然曾经听说，西方人在商业上比较直接，往往会与感情分隔开，锱铢必较。但如此的直接，依然令人意外，“弗兰克，你是……犹太人？” “哈哈哈，朋友。我是爱尔兰后裔。”显然，简森听懂了荆建的意思，“别嫌少，我已经打听过这里的收入。这应该是笔巨款了吧？” 虽然明白简森并没有说错，但荆建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这份商业计划，难道就值这点吗？” “不不不，荆。”简森连忙否认，“如果这份计划出自北美的专家，那就值十万美元。如果是欧洲、东瀛，起码也有五万。香港的话，就一万美元。而你们中国，一千就已经很多。别误会，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一个地区一个价，我是商人。” 荆建相当意外，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而简森还在继续：“我可以私人给你两千，甚至三千，可正因为我们是朋友，那就是对你的侮辱。相信我，如果你愿意，休学来帮我，我可以保证，你与那些香港的华人同等酬劳。香港那边，周薪两百美元该很高了吧？你同样可以拿到。而且你有才华，美利坚欢迎你这样的人。如果你哪天对着《宪法》宣誓，我还能保证，能拿到我们同样的酬劳。但是现在，只能抱歉，因为我是商人！” 一刹那，荆建就有种揍人的冲动，心情完全跌落到谷底。然而理智却告诉他，简森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每一个人，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永远贴上了自己国家的标签。而歧视更是无所不在。 想了想，荆建摇摇头，露出微笑：“酬劳就免了。有件事帮个忙，我身边有1500元人民币，想从你这里换点美元或者兑换券。” “这……？”简森也摇摇头，“我口袋里的都可以给你，大概还剩两千多你说的那个什么兑换券吧？不过，你有点吃亏。给你，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是我美国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找我。如果你坚持不要那酬劳，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荆建接过那一厚叠，递过自己的人民币。这时候也不需要太客气，只想要快点离开。 简森笑着相送：“我发现，你们这里挺喜欢这种纸。瞧见了吗？”简森暗示着盯着荆建手中的女翻译的方向，“只要一百，你也可以试试。不过这几天，她对强尼神魂颠倒。天哪，难道她不知道，强尼是同性恋？” “呵呵，我可不像你。”说到底，简森也没说错什么，荆建也不想太过计较。 没想到简森亮了亮自己的结婚戒指，对荆建一挤眼：“你错了，我是清教徒。” “哈？” 第77章好消息和表演 如同生活中的一朵朵小浪花，这场不愉快很快就遗忘了。有些时候，荆建也有点奇怪，怎么进了这破院子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懒散，也越来越没有激情。只有几个夜深人静，实在思念魏颖芝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写几封信，几封不知道寄往哪里的信。 已经进入十二月，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平心而论，荆建觉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考入华清，有个相恋的姑娘。一群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同学和朋友，生活在一个生机勃勃的破院子。而且“零花钱计划”也已准备就绪，就等着新学期开始启动。当然，被楚之问教授再一次揪着头皮痛骂，接着又布置了一大堆课外练习，这样的糗事，就选择性遗忘了。 平淡如水，我思我愿！ 赵霞如愿托福高分，她与秦姿一起，被统一安排申请美国大学和办理出国手续，荆建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某日，赫国雄拉着荆建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还流着泪念叨：“成了，成了！”荆建很高兴； 简森居然推迟回国，在回国前，特意来找荆建，俩人找了家酒吧，不聊其他，只聊着彼此军中的趣事，最后拥抱道别，荆建很高兴； 终于发现了孙汲材和他高中女同学的地下恋情，满宿舍为他高兴； 一群男生半夜对着湖水吼诗，尼采、泰戈尔……，突然冒出了黑格尔哲学名言，大笑，为青春高兴； 和杨刚再次较量，突然发现，自己的皮肤居然不那么黑了，精神大振，连赢了他三次，太高兴了； 抢先一步抢走考卷，转身就逃，不理睬背后楚玥婷的气急败坏，高兴； 为抓破头皮的难题高兴，为图书馆高兴，为撞破薄冰的跃鱼高兴，就是高兴。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 一手紧握着刚收到的电报，拨打着电话号码，荆建感觉全身在微微颤抖。铃声响起，好不容易等到对面的声音，荆建已经按捺不住：“龙哥，是真的吗？小芝真的找到了？” “呵呵，是真的。绝对千真万确。”齐文龙的笑声响起，“你先记下，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有，她父母的地址。” “好好好，等等，我找笔。笔呢？” “……” “真的太感谢了，龙哥虎哥，小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谢谢……” “不用客气，不过确实难找。多余的话，我们兄弟就不多说，还有件事想要感谢你……” “哈哈哈，还有什么事能比小芝更重要呢？龙哥，我欠你们一个情。我要去找她，现在……不不，一放寒假就去找。现在先给她写信，对对。” 听到荆建已经语无伦次，齐文龙笑着提醒：“小建，我们可是小心着呢，都是暗中打听，没打扰到你那位红颜老师。” “哦哦。”荆建立刻清醒，“别吓着她，那小娘们又要被吓跑了。给她惊喜，就一放寒假……” “那好，什么时候回庆都，提前说，我们到火车站接，再一起喝几盅。” “不麻烦，真不麻烦。” “呵呵，有什么可麻烦的？还得给你整台车呢。那边的路可不好走。” “……” 走出邮局，荆建感觉冬日的阳光都是那么的温暖，整颗心似乎都在歌唱。脚步轻松，刚路过小卖部，就见到曹海燕和她男友迎面走来。向着他们俩微笑点头，曹海燕却突然虎脸含笑叫住：“荆部长，你态度可有点不端正呀！” 荆建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反正心情正愉快，就哄哄捧捧这样的小姑娘：“领导好！领导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 “噗嗤”，曹海燕的俏脸再也绷不住，“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在问你呢？你的节目呢？” “节目？啥节目？”荆建就有点摸不到头脑。扫了一眼他身边的男友，就发现拎着大包小包。心中在想：就这样一个小卖部，难道都能整出血拼？ 这次是那个男友吴耀东说话，带着一丝傲气：“马上就是元旦，迎新年晚会。按以往的规矩，文娱部每一位干部都要出一个节目。现在正准备节目表呢，是由我和海燕主持。” 一旁的曹海燕笑的狡黠，补充道：“不可以推辞哦？要你单独表演哦？” “嘿嘿。”明白曹海燕又在搞古怪，荆建乐得奉陪，“那就独唱，俺可是花腔男高音。要不，这里就给你吼一嗓子？” “咯咯咯。不许！”曹海燕笑着摇头，“唱歌节目已经太多。” “那就……来段梆子戏？快板也成？” 又是摇头：“地方戏剧也有了。提醒你呦，你可是舞蹈队的呦？咯咯咯！” “哇！”荆建笑的夸张，生无可恋，“俺早就知道会这样，俺早就知道会这样。这群妖精们终于把魔爪伸向俺这个淳朴农村孩子了。那俺……就答应来段双人舞吧！领导，搭档是谁？不会就是你吗？哈哈哈！” “咯咯咯，美死你。”曹海燕笑的前仰后合，“农村孩子都你这样？早就翻天了。不开玩笑，早点准备好节目，这几天告诉我，也方便我们主持安排。” “那就简单些。就来段……诗朗诵吧。这应该表演的人比较少吧？” “诗朗诵？那好吧。排练前通知你。” “不需要排练，我手到擒来。哈哈。真的，主要是……害羞。帮个忙，我这节目时间也不长，也就十来分钟。放心，到时候一定上台表演。” …… 目送着荆建离开，曹海燕笑道：“这个荆建，别诗朗诵又带着他那满口土腔，那就真成笑话了。” 吴耀东心中冷笑：“那不挺好？又不是正规的文艺汇演，是迎新年的娱乐晚会。如果他出糗，就当成小丑表演，还能让同学们乐上一年呢。” 微微一犹豫，曹海燕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吴耀东又说道：“那就索性把他排在前面，等那几个合唱和集体表演节目一过去，就让他先上台。” “这……好吧！哎，得罪了你们大院的，还真是惨呢。” 第78章元旦晚会 食堂改成了礼堂，临时搭建的舞台。然而彩条处处、人声鼎沸。依然显出节日的喜庆。而各班都是围坐在一起，说笑着，热闹着，吃着糖果瓜子，等待着元旦晚会的开始。 后台里，曹海燕一身天蓝连衣裙，穿着一双系带高跟皮鞋，凸显出婀娜身姿。而在他身旁，吴耀东一身西装、发蜡锃亮，并肩在一起，夺目光彩，真是好一对璧人！ 突然，看到荆建嬉皮笑脸的进来，曹海燕连忙叫住：“荆建，真准备好了吗？” “小菜一碟！”荆建不在意的挥挥手，上下打量着曹海燕，“你这身……不冷吗？食堂可没暖气，流鼻涕可不美啦？” “招打！”曹海燕笑骂…… …… 秦姿拉着赵霞，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坐下。一路上，一直应付着声声祝贺，而那些羡慕的眼神中，有些还夹带着一丝嫉妒。 刚坐下，卫蓉就疯笑着搂抱住两女：“真的去了，真成功了，能去美国读大学。什么时候走？我们送送你们。” 隐瞒住内心的喜悦，赵霞略带羞涩：“刚接到通知，5号就走。学校派车集体送机场集合，不用送的。” 一边的高岚岚似乎已经动情，手绢抹着眼角：“真舍不你们，真要分开了。” 赵霞也流下泪，拉着高岚岚的手安慰：“以后总会见的，一辈子都是朋友呀。还有，听说以后还有公派留学的机会呢，你们也同样能考，也许我们在美国还能见面。” 秦姿眼也红着，挤出笑容，开起了玩笑：“我可没舍不得，早盼着扔掉你们这些妹儿，眼不见心不烦。” “嘻嘻。”卫蓉同样不示弱，抱住秦姿，“最舍不得的就是你。都要走了，前几天还去学习部训话。怎么？小官迷，还舍不得那个部长呀？” “谁舍不得呀？”秦姿反搂住卫蓉，“一群瓜娃，我都没走呢，就想着那个位置，教训他们几句。想要当那个部长，就拿出自己真本事，凭着自己的学习成绩上。” 高岚岚点点头：“对呀，听说小建班里那个班长也在争，她机会大吗？” “还行吧。她叫楚玥婷。”秦姿点点头，“算是符合条件的之一。” “又打官腔了不是？小官迷，嘻嘻嘻！”卫蓉不依不饶，“我还听说，为了欢送你们俩，今天小建还会上台表演呢。” “啊？” …… 系主任楚之问教授陪同着一位副校长，来到前排坐下。一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那副校长和楚之问都笑着摇摇头。楚之问还说：“今天就是同学们的集体活动，我们就没必要发什么言了，和其他老师一起，安心当个观众。” …… 俞海左右张望，满脸疑惑，憋了半天，看了看身边的空座位，终于忍不住问：“小建怎么还没来？” 吴衡剥开一颗糖放嘴里：“听说他要表演个节目，还排在挺前面。等会儿表演完，就会回来。” “what？”穆光中开了句洋腔，“阿拉为啥都伐晓得？” “这谁知道？”吴衡白了穆光中一眼，“额也是刚听小建说的。之前他又没说过。” “是什么节目？”邱泉相当好奇。 “你问额，额去问谁？” “诶，吴老大，这我可要批评你。你这一问三不知啊？你这个宿舍长是怎么当的？” “宿舍长又不是包打听。再说，咱们兄弟几位，谁曾经看到过小建排练吗？” “没有。”这几人异口同声。 “没看出平时小建有什么文艺细胞。坏了，他不会自暴自弃，胡乱来一段？” 几人面面相窥。 …… “同学们，84年即将过去，将迎来崭新的一年……”随着曹海燕的开场白，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第一个节目就是大合唱，连续几首很有时代特色的歌曲，场面也渐渐的开始热烈。接着就是舞蹈队的现代集体舞，那一具具充满青春活力的美妙身体，更是吸引住所有男生的目光…… 节目继续进行。 “下一个节目，诗朗诵，由84301班的荆建同学表演。”今天的曹海燕略施粉黛、落落大方。 鼓掌声很有礼貌，并不像之前那样的热烈。像诗朗诵这种节目，算是比较冷门，并不能与最受欢迎的歌舞等节目比。而且在学校，荆建的存在感也并不是特别的强，除了本班同学热烈捧场，同宿舍的那几位好友在挤眉弄眼，其他的那些老师和同学，他们对荆建熟悉的并不算太多。 荆建精神饱满的大步走上舞台，从曹海燕手中接过话筒，道了声“谢谢”。接着面对台下：“谢谢领导、老师和同学们！谢谢耀东同学，谢谢海燕同学。能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节目，我的心情十分激动。为了做准备，昨晚整整一晚上，我都是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好。所以刚才那会儿，我差点儿忍不住要上台抢话筒了。” “哈哈哈——！”响起一阵笑声。成功的引起台下的注意，许多人都没想到，荆建还挺风趣的。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来自84301班，名叫楚玥婷！” “？？？”台下一半人静的发愣，另一半猛然爆发一阵爆笑。对楚玥婷这位才貌双全的一年级女生，又有几人不认识呢？ 台下的楚玥婷瞪大双眼，满脸吃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节目怎么会出现自己的名字？而楚之问“噗嗤”笑出声，向身边的副校长低声介绍着荆建的名字。 “我的爱好就是学习，特长也是学习，反正都是学习。”说一句，台下就是一阵爆笑。而楚玥婷的俏脸已经涨得通红，不顾身旁姐妹们的调笑，咬牙切齿地看着台上的荆建，紧握小粉拳，恨不得上台揍那坏小子一通。 突然，荆建峰回路转，转向秦姿所在的方向：“秦姿同学！别以为你学习好，我一定会超过你呦！” 笑声惊天动地。这次换秦姿咬牙切齿，楚玥婷转怒为笑。赵霞同样捧腹大笑，卫蓉她们更是笑成一团。突然，看着台上的荆建口若悬河，赵霞不禁浮现一丝疑惑：这真的是我家小娃吗？ 第79章诗朗诵 台下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台上却再一次峰回路转，荆建似乎恢复正经：“学习上的良性竞争，体现出同学们的友爱。同窗一场，都是五湖四海有缘相聚。那是什么交情？换古代，都是烧黄纸、喝血酒，拜天地，都能结拜为兄弟姐妹。摆上香案，抓来那么一只公鸡，点上三炷香，每人的血都滴了一滴，然后……血居然……，居然都融合一块了。” “轰——！”笑声震耳欲聋。 荆建却依然严肃，摇摇头叹道：“哎——！这一下，咱华清的领导和老师就尴尬了。” 参加晚会的那些领导和老师，他们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有些甚至拿下眼镜在抹眼泪。楚之问还在笑骂：“这小子贫嘴！” 荆建继续道：“可接着，领导们、团委和学生会居然就……突然热泪盈眶啊！诶？没想到啊没想到，早恋问题总算解决了嘿？” 笑声中，响起了热烈鼓掌。 荆建再接再厉，振臂高呼：“你们这帮臭小子，就去祸害对面那破大学里的蠢姑娘吧——！” 笑声、掌声、欢呼声惊天动地，这一句，挠到了所有华清学子的最痒处。作为“世仇”，对京大的态度，向来是怎么恶心怎么踩！ “计生委的领导就不怎么高兴。求求你们了，这不符合优生优育啊？这一来，嗯……那边的蠢姑娘，不就拉低后代的平均智商吗？” 荆建妙语连珠，他的每一句，都引得礼堂一阵沸腾。场面已经完全火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荆建根本不是在表演诗朗诵，而是在表演单口相声。已经有好几位大笑着拿出纸笔，想要把荆建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荆建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询问台下：“好像不对呀？我是不是在表演诗朗诵？” 在爆笑声中，荆建一本正经：“开始了哈，诗朗诵，《海燕之歌》！” 这一强烈反差，更是引得狂笑，笑声响彻云霄。荆建又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海燕之歌》……哥们姐们，你们再这么笑，没气氛了呀？” 笑声反而更加响亮…… “这……”面对着曹海燕的方向，荆建摊摊手，“海燕很伤心呀——！” 居然又是一个！曹海燕扶着吴耀东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而吴耀东却笑的有点尴尬。 一位位女神被相继调侃，让所有的男同学都是兽血沸腾。口哨声此起彼伏。穆光中更是振臂高呼：“阿拉不要诗朗诵！继续说——！” 这一声高喊，同样引起热烈的掌声…… …… 其实没人知道，荆建对这节目有过精心准备。前世网上流传的那些精妙段子，去除一些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很俗很荤的内容，再结合华清的点点滴滴，内容就变得丰满幽默。再加上荆建的口才本来就好，前世经常演讲作报告，动作表情配合也相当到位，更不会怯场，因此这场表演就变得相当精彩。 事后曾经有好事者统计，前后鼓掌57次，自嘲了5次，调侃了3大女神，狂踩了京大8次。笑声就难以统计，基本从头笑到尾。并且这节目内容以后还在校刊上发表，引起全校轰动，甚至有些段子突然成为流行。完全出乎荆建的想象。 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其影响，甚至逐渐的蔓延到校外……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 等“诗朗诵”结束后，整个礼堂已经火热一片，气氛也完全变得火爆。此后的节目，已经升华到全体狂欢的境地。直到许多年后，在场许多的人回忆起这台晚会，都认为这是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画面之一。无关乎节目质量，只有那燃烧青春！ 无疑，荆建也成为了最耀眼的明星。回到自己班级后，迎来了热烈的欢呼，并被带头起哄的吴衡他们扔瓜子、糖果无数。当然，他们是有报应的，晚会结束后，被罚留下打扫卫生。 终于过了零点，迎来了新的一年，已经脱离了节目表，全场自发响起了拉歌大赛。以一个个班为单位，争先恐后、争相斗艳……。见已经接近尾声，不顾身后吴衡他们的抱怨，在一声声“不讲义气”的唾骂声中，荆建大笑着逃离了礼堂。 然而刚出大门口，就被赵霞她们给拦住了…… “小建，你这个瓜娃，敢编排你秦姐撒？”秦姿雌威毕露，含笑叉着腰，率先发威，“姐妹们，以后别忘了帮我收拾这小子。” 众女嘻嘻哈哈，立刻在荆建眼前亮出一片小粉拳。笑闹声中，荆建求饶：“各位姐，咱都是文化人，要好好说话，就饶过这次？哈哈。” “没有诚意！”卫蓉笑着起哄，“看了今天的表演就明白，谁也不会再被你这张破嘴给骗了。岚岚，你躲什么躲？还怕这小子？上来，咱们一起批判。” “我没有啦！”高岚岚扭扭捏捏。 赵霞已经堕在最后的位置，咬着唇，目光在犹豫。突然，她推开前面几人，挤到了最前头：“小……建，已经来了通知，我和秦姿5号就要走了。” “哦？”荆建笑容一僵，接着又笑的更为灿烂，“祝贺你们俩。行李打好了吗？还需要买些啥东西？钱够吗？” “东西没多少，那边也会发津贴。我们还能打工的呀。有些不带去的东西，我会整理好，到时候就给你。”周围的同学太多，赵霞依然不怎么好意思说些亲密话。 “嗯！放心。”荆建点点头，“放寒假的时候，我会带给你父母的。走的时候通知一声，我送你。” “会的，我们就是在学校出发的。”一边随口回答，赵霞一边隐隐就有了疑问，这些大都是自家的东西，小娃为什么要带给自己父母呢？ 看了一眼荆建的笑脸，赵霞刚想问，就突然发现他的背后出现了几只爪子：“叛徒，终于逮着了。弟兄们，额们把他抓进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哈哈哈！” 荆建夸张的大笑挣扎：“有福可以同享，有难就算了呀！救命啊！哈哈哈！”笑声中，荆建对赵霞挥手道别，“到时候送你！” 第80章一团糟 京城冬日的天，阴沉而不见阳光。几只麻雀飞过，落到积雪的屋檐上。 校门口已经聚着十几群人，都以一个提满行李的年轻男女为中心，有说有笑，痛哭拥抱……。一辆客车旁，有位教师打扮的中年女子不断在抬腕看表。进出校门的那些同学，许多在偷偷的指指点点，眼神中全都流露出一丝丝的羡慕。 赵霞这边，是以她和秦姿为中心。随口敷衍着周围的祝福和叮嘱，赵霞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荆建，看着他在忙碌，把俩女的行李全都搬上车。直到走回到自己身边，就立刻递过自己手绢，对着荆建甜甜一笑。 荆建略一惊讶，随后回以一笑，既然赵霞能如此大方，自己又何必扭捏呢？接过手绢擦了擦，荆建笑着递回：“谢谢！” “你留着吧，留个念想。”赵霞含情脉脉。 荆建微微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吧？”不需要多久，等赵霞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那就是俩人关系的终点。留个纪念倒也无妨，但留下女子如此贴身的物品？那就不怎么妥当了。 “唰——！”赵霞的脸色完全变了。紧咬着唇，低声道，“小娃，边上说话。” “嗯？”荆建并未发觉赵霞的异常，还以为她还有什么私人事务需要交代，就跟着赵霞来到角落。 一停下脚步，赵霞忍了忍，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盯着荆建的双眼：“小娃，就几年，我肯定回来。和你一起过日子，和你生娃……” “……”荆建目瞪口呆。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好断了吗？怎么赵霞突然变卦了呢？ 盯着荆建脸上的表情，赵霞的脸越来越阴沉。不过她的话还在继续：“……我到了美国，会给你写信。别太拼命，学习别太累。听说那边打工收入挺高的，我会多赚些美金，到时候都寄给你。你需要就用，多了的就存着。咱们俩的家，肯定会越来越好。好好照顾自己，别给其他那些狐狸精迷着，我其实很厉害的，会抓花她们的脸……” 赵霞的心中已经在流泪，就凭着女人的第六感。但是……？“只要你小娃现在点点头，答应下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荆建慢慢的偏过头，想了想，一字一顿：“可是……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俩断了呀？还谈过了呀？哦，还有那封分手信，你难道没收到吗？”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阵阵寒意…… …… 带队的女老师靠在车门边上，再次抬腕看表，已经超过了五分钟。她含笑高喊：“留学的同学们注意了。快上车，否则误了飞机。请大家都快些……” 突然，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女人尖叫：“杀千刀的。你有女人了，你肯定有其他女人了。你狼心狗肺——！” “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那边。秦姿、卫蓉她们全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霞妹儿？”“小霞？”“是小建？”…… 荆建狼狈不堪，而赵霞还在不断追打，披头散发：“撸毛球，你说，给俺说清楚！” “是，不是……”荆建一边抵挡，一边语无伦次，“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好好，好！”赵霞不断的踢打着荆建，状如癫狂，“俺身子都给你了，你还要啥？要我再给你吗？拿去，都拿去，我不走了，你再拿呀？呸！别拉我，荆建你这个畜生——！” 荆建目送着赵霞被几女推拉上车，而赵霞依然在车窗口大骂：“我恨你，永远恨你！荆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想断？做梦！你给我等着，你那个狐狸精给我等着……” 望着客车终于开走，荆建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摇头转身离开。只留下背后一大片指指点点…… 直到此时，荆建的脑中依然是一片茫然。怎么自己与赵霞……？居然还是与前世一样，变得一团糟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是真心想她好呀？ 赵霞想出国，自己就放手；赵家屡次过分，自己还是忍让；至于魏颖芝？那也是在赵霞分手信以后的事。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样闹过一场，俩人真的是视若仇寇、形同陌路了。真的是做对结果，做错全过程啊！ 点上一根烟，默默的抽着。吐出浓浓的一口，看着它渐渐的在冷风中消散…… …… 轻轻拍打着赵霞，安慰正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姐妹。听到赵霞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秦姿……”，就立刻捂住她的嘴，嘴中轻声道：“别说话，别说话，别……” 紧张的盯着在摇晃车厢里，越走越近的带队女老师，秦姿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没啥子事。他们就闹腾的动静大了些。” 那位张老师理解的一笑，同样俯身低声道：“我就是送你们去机场。让你同学冷静些，千万别乱说话。只要上了飞机，一切都会过去。” 感激的看着那位张老师走开，秦姿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那一幕，什么都好解释，就是那句“身子都给了你”，那才是最最致命的。幸好，那位张老师是位好心人，才没有揭穿这一切。 分秒如年，总算来到机场。发觉赵霞已经呆若木鸡，形同行尸走肉，秦姿索性就一手包办，从教委负责同志那里听取政策、领取证件，并且办理登机手续。好不容易等到俩人上机，为赵霞和自己扣上安全带，等到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那一刻，秦姿才长吁一口：“我的娘呦，总算安全了撒。” 突然，赵霞仿佛活了过来：“秦姿，我……他……” “小建？”一想到荆建，秦姿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提那瓜娃？” 赵霞又是清泪两行：“可……可他就是小娃呀。而且……而且我们不是订婚，已经结婚了呀！呜——！” 秦姿被惊得一跳：“啥子？”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你说啥子？他就是你订婚……不不，霞妹儿，你已经结婚啦？” 第81章劝退 此时的荆建还没明白，与前世一样，他在感情世界完全是一片苍白。所以当他试图去感受感情的时候，就犹如幼儿般在蹒跚学步。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当断不断……，时而冲动、又时而退缩，更可悲的是，他还天真的以为——这是为你好！ 荆建根本就不明白，有一种伤害就叫“为你好”。不仅伤害他人，更是在伤害自己！ ***************************************** 默默的在女生宿舍门口抽了五、六根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高岚岚的出现。寒着脸，一声不吭，她把荆建领到了赵霞的宿舍。 那些留下的行李已经搬到宿舍门口，在卫蓉她们的虎视眈眈之下，荆建略微整理，就准备一起拿走。 “砰”，卫蓉突然挡住门：“你不是小霞表弟吗？还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混蛋！禽兽！” 荆建摇摇头，在这里做任何解释，那都是多余。只有高岚岚误会了荆建的摇头，毕竟有那种近亲的表弟，还有那种一表三千里的表弟。她弱弱的问道：“那你……以后会对小霞好吗？” “好也没用！”卫蓉声嘶力竭的大叫，“知道吗？他差点儿毁了小霞，害她不能留学！” “……” 荆建不知道卫蓉她们又骂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被阻挡了多久？一直到离开女生宿舍，他的脑海中依然是一片混乱。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到一场危局之中。 …… 回到自己的宿舍，吴衡他们都在。见荆建进门，穆光中首先说话：“你和你……亲戚是啥事体呀？哎，不说这个了。小建，千万千万要记牢，无论老师们怎么问，你都不要承认。绝绝对对不要承认。” “那有用吗？”邱泉却显得不那么有信心，“听说校门口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他们会不会证明？” “那个是要讲证据的吧？” “对，额们也能证明。小建与他亲戚根本没啥。那全是诽谤！” “我觉得还是求求辅导员，让她帮忙说说话。” “那校领导、系领导呢？” “都去，我们一起去！” “……” 听着同宿舍的弟兄们都在为自己着急，荆建露出笑容，安慰道：“没事，真没事。我有办法，谢谢你们！” “真的？” “呵呵，你们啥时候见我撒谎过呢？” 见荆建神情平静，吴衡他们半信半疑。荆建对他们微笑着点点头：“你们放宽心，都会过去的。” 刚才荆建已经有了决定。其实这事解决的方法简单至极，只要公开自己与赵霞是夫妻，谁能管夫妻间的破事呢？然而现在俩人都那样了，分手基本成了定局，又何必呢？背着一个离婚的名声，赵霞也不好听呀？说到底，自己做的孽，就自己来承受吧！ 就是很可惜，好不容易考入了华清，在这破院子里也相当开心。看着同宿舍好友的一张张脸，又想到一位位老师、同学，荆建露出了微笑。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说不定不会那么严重，如果仅仅是背个处分，那就是赚大发了。 然而，那丝侥幸很快被撕得粉碎。当天下午，荆建就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在楚之问询问了一遍情况后，又亲笔写了一份情况说明。荆建依然没公开俩人的夫妻关系，但对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也没有丝毫的否认。 在楚之问惋惜的说了一句：“回去等候处理吧！”荆建就很知趣的离开了。他基本能肯定，自己的破院子生活即将结束了。在这个年代，大学早恋还可能就是处分。但夫妻之实若是发生，那就是一条绝不能触碰的红线，必斩不饶！ …… 第二天，荆建正与同学们一起，在课堂里进行着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门口突然出现辅导员周平音的身影：“荆建！跟我来一下！” “哦！”放下笔，在所有同学的目送下，荆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看了看周平音的脸色，荆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露出笑容，“辅导员，坏消息吧？” 周平音没说话，俩人来到了她的办公室。让荆建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周平音说道：“校委会刚刚的决议，通知系里，希望你能主动退学。也不在学校里公开处分了，并且保留学籍。” 荆建明白这意思。华清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丑闻。于是就劝退自己，最后还网开一面，给自己保留了继续考大学的资格。笑着拿起笔，开始写起《退学报告》，荆建随口玩笑：“谢谢学校，谢谢辅导员。如果今年夏天运气好，可能我还有机会来华清。” 周平音却很认真，她摇摇头：“从资格上来讲，你确实能报考华清。但……其他大学都不错。填志愿的时候千万注意。” 荆建一愣，接着哑然失笑，自己的华清梦终于完结了。当然，就算是保留学籍，自己也绝不会再考大学了。 把学生证、阅览证等留下，让周平音帮忙处理，接着就回到宿舍，开始捆扎行李。手脚麻利，很快就打包好，取出扁担背上，快步走出了宿舍。像半年前一模一样，就是一个是来华清，另一个就是永远的离开。向着教学楼的方向挥挥手，算是对还在上课的同学们的告别。 然而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等在路边的赫国雄。 看了一眼荆建，眼中全是惋惜：“校委会我投了赞成票。犯错误不怕，别忘了你是军人。跌倒了，那就爬起来！” “是，首长！” 望着赫国雄离开的背影，荆建微微一笑。宛如像是做梦，仅仅在几天之前，还与同学们一起欢笑。可是今天？居然就结束了大学生涯？ 终于来到二校门，放下扁担，回头仰望着“华清园”那三个大字。荆建默默地取下自己的校徽，想要随手扔掉。然而就在出手的那一刻，又突然感到万分舍不得。叹了一声，还是放到口袋里收好。 感觉到已经离华清越来越远，又望了一眼空中的阴云，荆建终于露出微笑，笑骂：“真是个破院子！” 第82章电话 洛杉矶国际机场航厦里，赵霞、秦姿和其他两位同学走出通道。由于是集体到美国，再安排至各所大学，中途又进行了一次转机。因此这一路，已经超过三十小时了。终于见到接机口，有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着牌，秦姿兴奋的扯着赵霞的胳膊：“到啦，终于到啦！” 此时，洛杉矶时间才凌晨5点多，等这四人在这位领事馆的侯秘书安排下，坐上了机场大巴，这四人的兴奋感依然未过去。随着大巴启动，上了高速，开往市区，望着车窗外偶尔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车，又看到市区方向霓虹闪耀，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眼镜不够用，甚至都舍不得移开一分一秒。 “各位同学！”那位领事馆低级秘书侯春宝笑着开口，“以后你们将会在这里学习生活好几年，会有足够时间欣赏洛杉矶的美景。首先，我代表领事馆，欢迎各位优秀学子来美国留学，并且在这里承诺，一定尽量服务好同学们。领事馆就是你们的家。接着，同学们请注意，先说说注意事项和纪律问题……” 赵霞、秦姿他们都听得很认真。而侯春宝也明白这些留学生的心思，尽量介绍的简明扼要：“长话短说，最后介绍一下对你们的补助。洛杉矶领事馆成立时间不长，现在是借的……。在前三个月，你们将统一安排在领事馆借的房子中，统一住宿，也不会收取房租，减轻同学们的负担。就是条件艰苦些……。超过三个月后……。按照国家标准，公派留学的补助将是每个月……” …… 终于来到领事馆安排的集体宿舍，安顿好了后，简单擦把脸，这几人毫无倦意，都趴在窗口在往外瞧。 见事已办妥，侯春宝笑着告辞：“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太偏。有什么需要，街角有家小店，日常的东西都能买，就是价格贵一些。要打长途回国报平安的，那边也有买电话卡，街对面就是电话亭。大超市就在几个街区外了，想过去，可以搭乘巴士。但美国的巴士间隔时间太长，最好能算准班次。还有，现在正好是美国新年假。好好休息几天，等报名的时候，我会过来领同学们去的。千万注意，尽量别外出，尤其是晚上，这片街区的治安不算太好。好了，如果没问题，我就回领事馆工作了。早点休息，尽快倒时差。” “谢谢领导！谢谢侯秘书！”侯春宝笑着挥手道别。 …… 等侯春宝离开，终于响起了说话声：“秦姿，那就是黑人呀？咋那么黑？” “你瞧你瞧，那几个女的怎么那么开放，都穿成啥样子啦？嘻嘻，你看呀，那俩位眼都拔不出了撒。” “你……他们都听见了呀。你声音太大，都不好意思咧。” “走了最好，正好我们姐妹说说话。咦？这里还偏？都瞧见好多车了呀。治安也不会太差吧？看，快看，那几人向我们招手呢。美国人好热情呀！诶，别关窗，就是吹口哨撒。他们开放，外国人都那么外向。” “我可不习惯。” “那你以后可要慢慢习惯呀。咦？霞妹儿，怎么眼又红了呢？” “秦姿，我……想他，我舍不得小娃！” “……” “我想打个电话给他。” “真服了你。那先倒时差吧！现在京城正大晚上呢。到时候陪你。” “哦！谢谢你。” “贱丫头！贱丫头的命！一辈子贱丫头的命！” “哦！” …… 红色的电话亭中，秦姿通着电话，而一旁的赵霞紧张的捏着衣角。 “……谢谢王老师，我们一定会努力学习。一定一定。王老师，我还想打听个事。不知道能否帮忙传个话……。啊？什么？”担忧看了一眼赵霞，秦姿追问，“那能联系上他吗？已经离开了？真的吗？……” 挂上电话。赵霞急着问：“咋回事？刚才说的啥？什么走了？” 秦姿稳了稳情绪：“霞妹儿，学校处理小建了，他已经退学。走了。” “不是，不会呀！”赵霞眼泪夺眶而出，着急的抓住秦姿的胳膊，“我们是夫妻呀？真的办过事了呀！村里全都知道。小娃为啥不说？为啥呀？我……我要找他。一定要找他。” “怎么找？你现在是在美国！” 看了秦姿一眼，赵霞已经六神无主，开始翻找起身边的通讯录。终于找到号码，颤抖着手，立刻拨打：“喂，是支书呀？能不能叫俺爹或者俺妈听电话？” “你是啥人？”一大早，莫名其妙就来了个女人电话，刘祥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小霞，是赵家的三姑娘。支书，记得吗？” “哦？是小霞呀？”刘祥东露出笑容，接着对边上的村喇叭喊道，“赵金河或者他家里的，随便过来一个，你家闺女来电话。” 接着，刘祥东笑问赵霞：“小建在你边上？你们可好？” “我们……”一时间，赵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今天的刘祥东谈性很浓，见赵金河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索性就闲聊几句：“我说小霞，好好照顾着小建。你们小两口也常回来看看。就是你爹太不像话，当时小建还没考上华清，居然敲锣打鼓闹着你们俩离婚，丢人现眼。幸好，我拦住了，这事绝不会答应啊！还有，赵家还占了……” 每听一句，赵霞的脸就白了一分。终于等到赵霞妈接了电话：“闺女，不是听说你要去美国了吗？……” 赵霞已经精神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叫：“妈！你和爹咋能那样？你害惨了我，害惨了呀！你们为什么……” 等到赵霞挂了电话，见她精神恍惚，秦姿担心问道：“你怎么啦？家里有啥子事？” 突然，赵霞嚎啕大哭，扑到秦姿的怀中：“是我家呀，都是我家不好。我害了小娃，都是我呀！” “怎么怎么？”秦姿稀里糊涂，“你怎么会害她呢？” “哇——！在小建没上大学前，我爹就全村闹过我们俩离婚呀！他这是疼我，不想我伤心，才不愿意说呢，才会忍着退学呀！呜——！” “啊？离婚？” 第83章国家机器 秦冈地区组织部内。 组织部孙部长听着电话，脸色阴沉的可怕，而电话那头是省组织部部长的洪秘书。 “孙部长，今天我们葛部长接了电话后，都摔了杯子。所以就让我问问你们秦冈，是怎么做干部的思想建设工作的？丢脸都丢到省外，还丢到了华清？要不是华清那边事先来打招呼，都不知道有那样生活问题恶劣的干部。如果等档案退回到省里，咱们才知道，那就更被动了。所以请孙部长尽快拿出一个处理意见，尽快报部里……” “是是，一定按葛部长的指示办！一定严肃处理！” 挂上电话，孙部长嘴里骂了一句，毫不停留，立刻拨打起河阳组织部的电话：“喂！是老郑吗？我是孙新！” “孙部长好。请问您……？” “我很不好，因为你们河阳的干部工作做的太好了啊！”孙部长大发雷霆，“……” “……” “是，一定尽快处理！一定严肃处理！” 挂上电话，郑部长一肚子火，立刻叫来自己的秘书：“把几位副部长都请来，紧急部委会，尽快拿出决议，我马上汇报书记。” 几位副部长匆匆来到郑部长办公室，郑部长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边，接着难压怒火：“那个荆建，居然捅那么大的篓子？不去好好学习，居然出了作风问题？还给华清劝退了？把我们河阳的脸都丢到京城了？小混蛋！你们快议议，先定下调子——从重处理！” 几位副部长面面相窥，有几个居然还想到了荆白生，心中感叹：“还真的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不过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就不怎么适合调侃。而且这确实是整个河阳县的丢脸，尤其是负责干部管理的县组织部的丢脸。 还是常务李副部长资格老，敢于提出疑问：“这个小建我们多少都熟悉。听说他和他媳妇都在华清，这还能出生活问题？难道是在媳妇眼皮子底下，还能沾花惹草？也不是说咱们秦冈、咱们河阳的坏话，实事求是，他家的条件，如果搁华清里，算是极差的，会有姑娘看上？会不会华清弄错了什么了呢？” 一听这话，所有人眼都一亮。毕竟河阳组织部吃了挂落，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灰头土脸。兼人事局局长的丰副部长立刻毛遂自荐：“我有一个亲戚是京城人大的。可以找他帮忙华清问问，起码能问到那女的名字。不过，荆建的媳妇是啥名字？有人知道吗？” 唯一的女副部长黄部长立刻回答：“他媳妇叫赵霞，是和我大小子同届高考的，绝不会错，地区理科第一呢。”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郑部长立刻拍板：“老丰，那你快去问，现在就去，我们都这里等着。干部的处理是该慎重些。小王，你再给荆建乡里去个电话，确认一下他媳妇的名字。” 首先回来的就是秘书小王：“郑部长、各位部长，刚才黄部长记得没错。是叫赵霞，和荆建同志是一个村的。红渠乡小崮村。” 而丰副部长也很快回来。一进门，郑部长就急着问：“那女的叫啥？” “她叫赵霞！是荆建同志一个村的。我详细问过，他们档案里都填写着未婚，并且俩人在大学里都很循规蹈矩。就是前几天赵霞出国前，公开说了几句，说‘身子曾经给过荆建’什么的，被周围同学报告给了校委会，于是就处理了。” 不知谁响起第一声笑，办公室里笑声一片。黄副部长快人快语：“这华清都能出这样的错？两口子的事都要管？” 笑声更响亮了…… …… “孙部长，我们都调查清楚了。那就是一场误会。荆建同志和赵霞是夫妻。对对，他们是荆建同志当兵上战场前结的婚。……年龄？您又不是不知道，农村都那样，整个村都能证明呢。……我们县组织部的证明材料已经准备好，就等您的指示，立刻挂号给华清。……” “葛部长，首先向您承认错误，我们秦冈的干部档案工作没做细致，尤其是干部配偶的登记。……对，已经调查过了，他们是夫妻，证明材料立刻寄出。……可能是他们管理学生的工作作风有点粗暴吧，根本就不给辩解的机会。私底下发句牢骚话，华清怎么能那样？都像在您领导下，对每位干部都关心爱护，那就没那事了。……放心，肯定保密。就不提华清，哪所大学，咱们都得罪不起呀！……对对，就是让华清自己了结这件事。……明白，如果荆建同志回家，我们会做好他思想工作的。” 挂上电话，孙部长“噗嗤”一笑，摇摇头…… 而这件趣事，就以极快的速度，在省里、地区、河阳县里小范围的流传开…… …… 出了校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派人叫来了周平音，楚之问依然在哭笑不得：“你去荆建班里问一问，有知道他联系方式的吗？尽快让他回学校，越快越好。” “啊？为什么？” “他和赵霞已经在老家结婚。是在俩人考大学之前结婚的。他们县里已经证明了，电话都来过了，也会补上证明材料。” “啊？”周平音大吃一惊，“他们那么小的年龄……？” “农村嘛，有时候不理什么《婚姻法》的。而且还听说，当时荆建已经快要上战场，特事特办。” “哦！” “那快去吧！最好让他期末考之前赶回来。真来不及，那就……系里也会特事特办。” “那为什么荆建同学当时不说？” “可能年轻男女脸皮薄吧！而且……那个赵霞出国留学。这种事，还见得少吗？幸好，没公开张榜处理结果，就是暗中劝退。要不然，笑话就更大了。” “那我去了。” “嗯。动作快点。” …… 国家机器开始滚滚转动，缓慢而又坚定的把一切不切实际碾压的粉碎。荆建还以为完全了断干净，赵霞已经是六神无主，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只要简单的把“未婚”改为“已婚”，整个国家机器就已经为这段婚姻背书。而且是那种最最权威、最最不容挑战的背书…… 第84章礼物 扛着行李，走出庆都火车站。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荆建摇摇头。很无奈、很迷茫，但又带着一丝期待。 重生已经快一年了，可谓是一事无成。把考大学当成了最主要目标之一，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干部资格就不去幻想，只要想想自己父亲荆白生的遭遇，就应该明白，就算不是句号，起码也是省略号。而那个“零花钱计划”就更可笑，还没开始，竟然就已经结束。 唯一留下的期待就是魏颖芝。但在本质上，荆建属于那种过分冷静，或者说，过于冷酷的人。时间早已把当时的那些激情消磨掉不少，而现在的他，只考虑最实际，也可以说，最悲观的结局。 魏颖芝的激情会否同样淡化？知道自己被华清劝退，没了干部的身份，会否态度大变？还会否答应俩人一起，甚至继续私奔？会否继续……？ 荆建露出笑容，笑的凌厉。其实答案很快就会知晓：卿不负我，那我就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小建！”见到齐文龙、齐文虎在出口处招手。荆建笑着招呼，“龙哥虎哥，又见面了。” …… 桌上整鸡整鸭、红烧蹄膀、牛肉羊肉……，中间还摆放一口杂烩汽锅。一间并不大的饭店，一座隔间，虽然并没空调，但房间里依然热腾腾的。 荆建笑着脱着外衣：“整那么多，咱们仨吃得完吗？” 齐文虎豪爽的一挥手：“吃不完你就带走。都是地里刨食出身，穷讲究个啥？” 而齐文龙为荆建倒酒：“这店来过几次，挺实在。” 荆建笑着挡住：“意思到就成。龙哥虎哥包涵，急着赶路见面呢。” 这次齐家兄弟过来，安排了一位司机，开来了一辆旧款拉达。一出车站上了车，齐文龙就把魏颖芝所在的地方和她父母的地址给了荆建，并且还答应，在未来这几天，这辆拉达就借给荆建使用。 而魏颖芝支教的学校就在邻省山区，倒还真的难找，这次活动是交换性质的。去的那条路，荆建倒也算熟悉。就是现在根本没什么高速，只能依靠国道、省道，还有山路，很不好走，估计需要两、三天。 齐文龙却推开荆建的手：“好不容易见面，就敞开喝。到时候就让小耿送。到集州总该酒醒了吧？让他搭长途车回来。放心，不耽搁你们两口子打情骂俏。” 一阵轻笑，荆建也不再坚持：“那好，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买本《全国公路地图册》就成。” “小耿！”齐文虎立刻叫唤，“出去给建哥买本《全国公路地图册》。……啥？啥地方买？当然新华书店。……这小子，是我家一远方亲戚。人挺机灵，学开车忒快，就是不爱那方块字，一进书店，估计腿脖子都要哆嗦吧？” “哈哈哈！” 喝酒闲聊，时间过的飞快。齐文虎就有点奇怪：“小建，应该还没寒假吧？怎么回来了呢？” “老师同样要放假，怕她再跑了。”荆建笑眯眯的回答。被华清劝退的糗事，他也不想闹的众人皆知。 又敬了一杯酒，齐文龙从背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纸包：“呵呵，看不出小建，你倒是情种。这次出来匆忙，还有件事想感谢你。就两礼并一礼，这些你拿着。以后你们办事，咱们兄弟再讨杯喜酒喝。” 荆建看了看那个大纸包，这规模实在不小。不过有点不合规矩，到华清后，已经发现齐文龙塞的那500元，怎么又来感谢了呢？荆建有点疑惑：“多少？” “五万！嘿嘿。”齐文虎笑的得意，而齐文龙盯着荆建的神色， “五万？”荆建笑了，背靠在座椅上，“俩位老哥，究竟啥事？咱可无功不受禄啊！” 金钱酬劳、人情来往，荆建并不怎么反感。否则的话，之前的那500元，还有军工厂的那服装票，荆建就不会收了。但突然来了那么多钱，起码也得弄弄清楚。 齐文龙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虎子，那你就给小建说说。” “嘿嘿，小建，这钱你就安心拿着吧。知道你那汽车队的主意后，我们兄弟就灵机一动，又找到一条财路，大赚一笔。就这小半年，知道赚了多少？这个数……十万！……” “哇！”荆建恰到好处的惊叹捧场。心中更加疑惑，就算这两兄弟搞出十台卡车的汽车队，这么短的时间，也不会点石成金，赚10多万呀？ 而齐文虎更加得意，也不隐瞒，说出他们分手后的经历： 原来，刚分手的时候，齐家兄弟依然按照原定计划，拜访了那位京城老教授，并且回苍河，开办了那个集体矿场，并且组建附属运输队，有了那个集体的身份。 可接着，齐家兄弟在购买卡车的时候，就发现，有国营大厂流出的报废淘汰卡车，价格就是白菜价，但保养的却还可以，完全能再用上几年。于是两兄弟当机立断，立刻做起了旧车贩卖生意。 此时，内地的汽车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新的品牌车辆，除了国营大厂和机关事业单位，很少有人舍得去买。但价格低廉的二手旧车，需求量却很高。而且旧车交易信息相当不畅。大城市的许多淘汰车辆，因为没有旧车买家，于是就送入废铁厂报废，完全就是一种浪费。而内地需要旧车的买家，却根本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买。至于齐家兄弟？他们一发现这个商机，于是就立刻就填补了这个空白。 随后的商业流程就简单许多，派人到大城市收购旧车，派人开回，再到苍河等附近几个地区卖出。完全是供不应求、独家生意。于是短短的这小半年，齐家兄弟就赚了十万多。 听完这些，荆建忍不住心中赞叹，还真是给片阳光就灿烂啊！这两兄弟眼光敏锐，敢作敢为，不愧为未来的商业巨子。可是，再怎么说，自己至多就是给了他们以启发，那也不应该对半分呀？这完全不合规矩呀？ 第85章意外结局 偷偷的打量两兄弟，发现两兄弟的笑容中，带有一丝诡异，荆建心中了然，原来是某种考验。如果应对不当，将会影响到将来的合作和交往。不过对这样的小手段，荆建也是暗中好笑，他们俩就不怕自己脸皮厚，出手就把这五万元给黑了吗？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可是巨款，起码抵得上荆建三、四十年的工资，这还没算上那些京城补贴。 “那就拿一万吧。”荆建依然笑容满面。虽然并不在乎这点点钱，但拿了多不好，拿了少也不好，关键不能让齐家兄弟小瞧。而且从他们出手五万的情况看，这两兄弟对自己还是很善意的，没必要耍什么手段，或者让两兄弟下不了台。毕竟不打笑脸送礼人。 “小建，你这是看不起咱们兄弟？收下，全都收下。”齐文虎故作生气。 “真够了，谢谢两位老哥。你们真给那么多，我才真的生气。放心，以后常来常往，细水长流。” “呵呵，那就拿三万。咱仨兄弟平分。” “一万，就一万。” “你……，哎！那就不说别的，收下一万五。其他的话都在酒中，走一杯！” “呵呵，走！” …… 拉达轻盈的在山路上盘旋。虽然方向盘沉重，但熟悉了一阵后，荆建依然操纵的相当熟练。看了一眼在右大腿打开的《公路地图册》，荆建口中喃喃：“过了这座山，再五公里左右，右拐。” 终于找到所在的小镇，随后的路已经不通汽车。在镇上停放好车，问清了去学校的路，荆建步行向大山深处走去。最后那十几公里的山路，荆建一直在想象着见面时的情景，应该是惊喜吧？应该激动的俩人拥抱吧？心情也是越来越激动，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终于看到那所山区小学。矮矮的围墙，大门根本没安。一大排土屋教室，操场上，还依稀的看到几个孩子在嬉戏。荆建眼一亮，深呼吸了几口，快步向里面走去。 “同志，你找谁？”一位正带着孩子游戏的中年男子叫住荆建。 “对不起，老师。请问，魏颖芝老师是在这里吗？” “原先是在这里。”那中年男子点点头。 “原先？那她……现在走了吗？” “对，刚走。一个多星期吧？” “那她是……？家里有事？还是其他什么事？还会回来吗？” “离职了，以后不会再来了。是她家里人接走的。”那中年男子态度很冷淡，“就算吃不了苦，那也得把这学期教完。安排的都是些啥人？” “那您……？” “我是这里的校长！” …… 在回庆都的一路上，荆建一直在安慰自己：“还真是好事多磨。那样的破地方，小芝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当然待不下去了。”然而不知为何，他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终于在五天后，再次回到庆都。找了家招待所补了一觉，理了发，又买了一大堆礼品，荆建终于敲响了魏颖芝父母家的门。 “是谁？”门里有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荆建心情稍稍轻松：“是我，我是来找魏颖芝老师。” 门打开，出现了那位中年妇女，眉宇间，依稀就能有魏颖芝的影子。荆建笑的亲热：“阿姨，请问，小芝在吗？” “你是……？”那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荆建，眼神逐渐变得相当奇怪。突然，她猛的把门关上，“她不在。你滚！” 还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意料之中。可能俩人的关系，已经被她父母知道，并且坚决反对。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也绝不可能功亏一篑。于是荆建举起手，再次敲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位带着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他还是挡着门，看了看荆建：“你走吧，魏家不欢迎你。” 处理这样的难题，荆建确实没有经验。偏着头想了想，荆建依然微笑：“伯父！有个请求，这话能让小芝当面说吗？” “不用，也不可能。”魏颖芝父亲摇摇头，“小芝已经出国，再也不会回来。你是荆建吧？听说过你。你们俩根本没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荆建一下子急了，“她就没留下什么话？” “没有。” “那就失礼问一句。伯父，既然没留下话，你怎么知道咱们俩的关系？” 正说话间，门里突然窜出一小伙儿，气势汹汹的对着荆建大吼：“你们荆家带人抄我们的家，还逼死我姥爷，现在你还想欺负我姐？放我出去，我打死这龟孙……” 魏颖芝父亲拼命拦住，对着目瞪口呆的荆建扔下一句：“听见了吗？我们两家不共戴天，你就别做那春秋大梦。小芝真的走了，已经出国。”说完这句，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荆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招待所，坐在床上，呆呆的抽了好几根烟。这是演韩剧吗？这样狗血的剧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想到父亲荆白生的崛起史，又想到魏颖芝的家庭成分，当时又在一个县城，还真的是大概率事件。其他困难还可以不怕，亲人之仇那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这贼老天！”荆建“噗嗤”一声笑了，笑的悲凉，“这死老头子又干了一件好事。”荆建笑的更响亮。很奇怪，不像上次，此时的荆建平静的很快。也许俩人的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注定就是这个结局。也许这就是上天所为，人力已经不能抗衡。也许……这就是初恋！ …… 一个星期后，荆建回到自己的县城。出了车站，首先来到那座宅院。惊讶发现，宅院大门紧锁，李大妈他们都已经搬走。向周围的邻居一打听，这才知道，有位海外华商过来投资，而这座宅院是他们的祖宅，所以就加紧清理干净。 原来真的是海外魏家来人，魏颖芝也真的出国了。无奈的一笑，又发觉自己有点饿，荆建转身走向陈驼子面摊的方向…… 荆建并不知道，就在宅院内魏颖芝的房间里，原先他留下信的地方，有封信正静静的放着…… 第86章来找 依然是特色辣酱面，依然是加面加煎蛋。已经快过年，面摊上顾客寥寥，送上面后，陈驼子顺手送了一盘拍黄瓜、一盘卤猪耳：“送您的。想要酒吗？再来瓶啤酒？今天俺请。” 仰起头，发了根烟，荆建笑问：“驼子！发财了您？” “二十就收摊。”陈驼子笑着在对面坐下。由于在高考前，经常这里对付一顿，俩人还算面熟，“这菜也不带回去了，留着浪费。而且这次回家，说了门亲事。嘿嘿嘿。” “那祝贺祝贺！”取过啤酒，为陈驼子倒了一杯，“早得贵子！” 带着得意，陈驼子一口饮尽：“谢谢谢谢。恰好遇上，状元公，待会儿留个字，俺也能沾点贵气。” “呵呵，我的字可不咋样。” “这您就谦虚了吧？” “……” 聊了一阵，陈驼子忙碌去了。静静的坐着，小口喝着酒，荆建直感觉一阵阵空虚。心中苦笑：“居然连最后一个心愿都飞走了。” 突然，荆建觉得完全失去了人生目标。难道又走上前世的道路？赚钱？赚很多钱？赚很多很多钱？唯一值得庆幸，前世自己这个时期，还在天天种地，身边更是摸不出几百。而自己现在，起码已经是万元户。 对于金钱，荆建向来的观点，金钱本身并无好坏。而且有了金钱，为自己创造一个较好的生活待遇，那又何乐而不为呢？甚至去当个狗大户，住什么好几亿的四合院，满屋子都是捡垃圾来的古董破烂，吃只吃鲍参翅肚那样的没高汤，就淡出鸟的垃圾吃食，喝就喝吹出来的，满世界做假的82拉菲，遛狗是藏獒，兜风是跑车……，这其实都没问题，真没问题。就是自己赚钱自己花，求个乐子呗。 但那些人真懂金钱吗？不是荆建看不起，无非就是存款多几个零的屌丝！他们知道，金钱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那就是权利！就是玩弄人心的快感！ 击败一个个对手，让他们下跪求饶；让那些商业伙伴阿谀奉承；让自己的下属承受着自己的喜怒无常；让那一个个女神脱下面纱，放弃那最后一丝羞耻…… 那多有趣啊？那种掌控的感觉，才是男人的梦想。钱不是最终目标，钱其实就是一种工具！ 可是……荆建真的厌倦了，没兴趣了。玩弄了别人大半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有个小康的钱就够了，那就行了！有时候他真的怕，一旦掌握了巨额金钱，会故态复萌，继续去玩弄，继续去伤害，而且乐此不疲。 然而，重生后的那些追求……？追求那种真挚的感情？追求那种爱情？哎，不堪回首。还真的不知道，那是对还是错。 喝着那碗香浓的汤，荆建心中在挣扎犹豫。到最后，还是做了个不是决定的决定——随波逐流吧！ 现在身边算是有了点钱，已经一万六、七千，未来几年的生活费已经是绰绰有余。那就学王国斌那样，先去那些战友家，都扔下几百、上千，让他们能过个好年。再去南粤，到王国斌身边混一年多，帮他解决86年发生的“小麻烦”。随后……再说吧。可能赚笔快钱、买几套房、做个包租公，甚至利用重生后的记忆，炒炒股票什么的，都可以。有个小康的生活费就行，就是不想再踏入商界了。 至于感情？想到赵霞和魏颖芝，荆建不禁心口一疼。也就不去奢求什么爱情。总得找个女人成家，总得有个孩子，总不能像前世那样，连个后代都没有吧？ 至于家乡？都是伤心的回忆，基本不会再回来了。 …… 面早已吃完，酒倒还有小半瓶，闲坐无事，荆建慢慢的喝着。 突然，听到身旁有人欣喜的在喊：“荆建，可找到你了。” 这一口京片子，一时间，荆建都以为出现了幻听，满脸惊讶抬头：“楚玥婷？你……你怎么来了？” “哼！”带着高兴、得意、傲娇，楚玥婷在荆建对面坐下，“荆建，你就一时挫折，整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溜的飞快，甩脸给谁瞧呀？还找不着了，连期末考都不来。幸亏有我做班长……” “停！”荆建越听越糊涂，“我说大班长，好歹你也是才女，能否先说明白？什么什么期末考？我不是已经退学了吗？哦，还有，你是来专程找我的？” “多新鲜。不找你，谁会来这乡下地方？”看了一眼油腻的桌面，楚玥婷嫌弃的躲了躲，“你就在这里吃？多不讲卫生？” “这……？”恰好陈陀子过来，听见这话，看了看荆建，一眼为难。 荆建连忙招呼：“对不住，是我大学同学，来看我的。” “没啥没啥。确实简陋了点。”陈陀子立刻万分热情，看了眼楚玥婷，“知道知道。俺们县谁不知道？这是你媳妇呗。” “……” …… “荆建，我告你，你再得瑟，真不怕我削你？这人，都是啥眼神？” “对对，我们有那夫妻相吗？哈哈哈！”谢天谢地，这么多天，总算有个好消息，华清这个破院子居然还阴魂不散。能峰回路转，回去读书，那也挺让人高兴。而且日子总得继续，也不能一直活在唉声叹气之中。 “你……？” “别生气，别生气。真谢谢你。不过来封信就行，我还不是屁颠屁颠回华清，你根本没必要跑一趟呀？” “我是班长，那叫关心同学，谁像你？”楚玥婷余怒未消，“几个电话都没人影，你宿舍的那几位都不知道你下落。要不是大伯……” “啥？” “没啥，没啥。反正总算找着了。挺好。荆建，这附近有啥可玩？” “这穷乡僻壤的，你想玩些啥？” “风景、古迹，都可以呀！要不是有这机会，我都跑不出来。幸亏你还算老实，一出汽车站，就逮着了。现在好了，还能多玩几天呢。”楚玥婷双眼发亮，一副无限憧憬的模样。 “……”荆建很无语，很受伤。原来我就是一幌子，是让你楚大小姐有借口翘家玩的。而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一副“看得起你”的傲娇。 第87章大林家 大雪过后，大地裹上一层厚厚的银装。冬日的暖阳挂在半空，从干枯的树枝间漏过，带来那种轻柔的温暖。一条干冻的土路上，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走着。而那男青年身上已经背满行李，依然是步履轻快。反而那位双手空空的姑娘，她再一次累的停下脚步。 “等等！”楚玥婷喘着气，口鼻间冒着白雾，“还有多远？” 荆建转过身，满脸无奈：“大小姐，都已经让你在县城等着，你偏不听？哎！如果刚才打听没错的话，我们应该走了十多里，刚一半呢。”看了一眼楚玥婷，“要不，咱俩再歇歇？” …… 血的教训，有时候对女人千万不能心软。 对楚玥婷此次的来访，无论她有多少小心思，荆建还是挺感激的。因此，当楚玥婷提出，想要四处玩玩逛逛，荆建也就答应下来。先把那些多余的行李寄回华清自己宿舍。反正俞海寒假不回家，不怕没人接收。接着，就领着楚玥婷长途汽车又回到庆都。 随后那三天，就领着楚玥婷玩遍了庆都的各大景点、吃遍了各种地方小吃美食。毕竟在前世，荆建曾经玩过不少次，因此，他也能算是个合格的导游。 感觉已经把楚大小姐给伺候爽了，荆建就准备分道扬镳。总得在过年之前，让楚玥婷回京城自己的家。而荆建自己也准备抓紧时间，去一趟牺牲战友大林的家。可万万没想到，此时的楚玥婷却出了幺蛾子了。 楚玥婷坚决要与荆建一起，甚至还说什么“要看看祖辈战斗过的地方”？荆建简直欲哭无泪：“好吧，大林家确实是在老区，可现在那么的贫穷落后，你楚大小姐去凑什么热闹？再说，去的是在农村大林的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景点，这又不是玩什么红色旅游？” 然后……？就被那个经典的回答喷了一脸：“要你管！” 没啥说的，就当流年不利，继续当保姆。俩人动身坐火车、再坐长途汽车，来到大林家乡县城，打听一番后，就步行前往大林的村庄。本来荆建怕楚玥婷辛苦，还让她留在县城等着，又被喷了一脸：“要你管！”，荆建已经彻底没脾气，那就走吧！然后……就在这半道里不上不下了。 路边找了块大石，垫上行李，扶着楚玥婷上面坐下，好心问道：“姑奶奶，你到底行不行？要不我背你过去？” 楚玥婷警惕的看了荆建一眼：“我警告你，荆建，别动啥歪心思。都怪你，挑的都是些啥路？能不累吗？” 还好心当作驴肝肺了：“那喝口水，肉夹馍要吗？多吃点，身子也暖和些。” “不要。” “那吃几颗奶糖吧，热量高。实在不行，等你休息完，咱们就回去吧。” “……荆建。” “嗯？” “刚才我态度有点不好，我……” “没事，真没事。都结伴一起走了，多鼓励、多扶持。又不能真把你扔下。有那心，也没那胆呀？” “噗嗤，……谢谢！” 荆建笑着一挥手：“放心吧！都快过年了，进城的肯定多。等段时间，总会有车。到时候就稍着你。” “嗯。……早知道那样，就找人弄台车了。”楚玥婷揉着小腿，小声抱怨道。 荆建立刻看向楚玥婷，沉默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你这里有关系？那为啥不用？” “不就是怕家里知道嘛？”楚玥婷脸不改色。 “我靠！”荆建大惊失色，“大小姐，你……就没和家里说？你这是离家出走啊？” “留纸条了呀？反正说是找你。”楚玥婷理直气壮。 “……”荆建突然感觉双腿一软，自己背上的那口大铁锅还真够沉的。 “喂，你生气啦？” “……敢怒不敢言！” “噗嗤！” …… 荆建猜测的没错，接近中午的时刻，终于路过一辆骡车。打过招呼后，也不管楚玥婷的抗议，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硬塞上了这辆车。一路上，蹭车的人上上下下，骡车基本处于超载状态。就见到那匹可怜的骡子累得半死，总算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大林的村庄。 大林家十分好找，在整个村庄中，他家的房子算是比较新的。当时在班里，大林也经常炫耀，说他入伍之前，刚起的这座新房，而且许多活都是大林亲手干的。说等到退伍后，还能凭着这手艺混不少烟酒。然而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 院门没关，荆建和楚玥婷慢慢走了进去：“请问，这是林荣的家吗？” 屋子里出来位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妇，怀抱着一个二、三岁的小女孩，疑惑的看着荆建他们俩：“请问，你们是……？” “我叫荆建，是大林一个班的。” “诶呦，是大荆兄弟呀。快里屋坐，当年荣子信中经常提到你呢。” “嫂子，叔婶都在吗？” “在在在！爸、妈，荣子的战友来看你们了。” …… 一进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看到家具的成色还比较新，又看到屋里屋外十分干净，荆建的心情还算不错，起码大林家的日子还算可以。于是他还有心情，逗了逗大林的女儿，并且往她嘴里塞了块奶糖。 然而刚走进卧室，荆建的脸就阴沉下来。卧室里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大林妈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几层棉被，破破烂烂，呼吸急促，脸发白嘴唇发紫，勉强向荆建挤出笑容。而大林爸坐在床边，没半点站起来迎接的意思，只是笑着向荆建他们俩招手：“哈哈，过来，快过来。眼神不行了，快让俺瞅瞅，你是大荆吧？” “叔，是我，叫我小建。”荆建连忙小跑着过去。握着大林爸的手。目光一扫，就看到床边上放着一碗杂粮糊糊，上面没有一丝油花，“叔，您的腿？” “小毛病，老寒腿。”大林爸乐呵呵的说，转眼看向楚玥婷，“这位是……？诶呀，瞧俺这记性，荣子都说过。梅子，快给小建媳妇端个座。” 第88章赴京看病 也许误会的次数多了，楚玥婷多少有点免疫，她基本没什么反应。而荆建也是重点关心着这老两口的病情：“叔，这是我同学，不是我媳妇。您老这眼睛？” “模模糊糊的，都好些年了。” “没去医院看过？” “花啥冤枉钱？好歹能瞧见人影。人老都那样。” “那婶子呢？” “天寒哮喘，也都是老毛病。”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林爸一直保持着开心的笑容，似乎一点儿没把这病情放心上，“梅子！小建来了，你快去打些酒，再隔壁借些肉蛋。今晚咱爷俩好好喝一盅。” “诶，爸！”大林媳妇周梅笑着答应。荆建却突然站起身，寒着脸，走向厨房的方向。先看了一眼窗台，根本没见到什么腊肉咸鱼，又打开米缸，扫了一眼里面的杂粮。摸了一圈，居然连调料都数量很少，甚至连辣子都没几个。到最后发现，在这厨房里，只有水缸、柴禾的分量还算足够。 周梅一直抱着孩子跟在身后，她已经看明白了荆建的意思，笑着安慰：“其实俺家已经算不错。再过几日，县里会送来军烈属的慰问。每次年节都没缺过，已经挺好了。” “那些钱呢？去年小南粤没留下钱？”荆建偏头问道。 “……婆婆看病。”周梅回答的吞吞吐吐，“其实真过得去，真没啥，没啥。” “没啥也得把病看好。”荆建不再转悠，回到卧室。惊讶发现，楚玥婷正笑吟吟的与大林爸聊的欢。 见荆建进来，大林爸笑着埋怨：“你这孩子，考上华清都不说一声？如果荣子活着，该不知有……” 荆建笑着打断：“叔、婶，让嫂子别忙活。你们快收拾一下，立刻动身去京城，为你们看病。” “这……”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惊，只有周梅怀中的小女孩，“牙牙”着对荆建张开小手，想要让荆建抱。大林爸立刻推辞，“这得花多少钱？小建，其实国家真没短缺过，国家也困难……” 接过小女孩，亲了一口，荆建的语气不容置疑：“大林已经不在，就该我们这些小辈来孝顺。钱您就放宽心，快收拾，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早些知道病根，早点安心。” “……” 根本不给大林家几位开口反对的机会，荆建又吩咐楚玥婷：“你不是这里有关系吗？能不能派台车过来？送到火车站？最好能买好车票？” “我……”楚玥婷很不服气荆建那种命令的口气，还想傲娇一下，然而又想到大林全家的可怜模样，决定先忍忍，以后再找荆建算账，“大叔、大婶，这里哪儿有电话？” “村公所里就有。” “那大嫂，就劳烦您，带小楚去村公所。” “切，小楚是你能叫的吗？” “小建，真不用麻烦。俺们想过了……” “呵呵，叔婶，不用想了。这一大家，现在我来做主。嫂子，快去吧！” “……你是婷婷妹子吧？” “嗯，那我就叫你梅姐。梅姐……” 望着楚玥婷和周梅出门，荆建又摸出一块奶糖，塞到小女孩口中，那小女孩乐得眉开眼笑。大林爸的神情即有些高兴，又有点担忧：“小建，都是些老病根，听医生说，真想要根治，那钱可不老少。” “呵呵，叔，婶，您老以后就别为钱担心。” …… 粗粗了解后，大林妈得的是哮喘，冬天发病，天暖就好些，而大林爸是关节炎加白内障，全都是些慢性病，需要慢慢调理，更需要营养。怪不得在前世，他们家会整个拖垮，而周梅会几次改嫁。不过现在既然荆建出现，就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楚玥婷也终于体现出自己的能量，就一个电话，县里立刻来了两台车，并且由县委秘书长亲自带队。接到县城后，县委书记、县长等全体出动，当晚就设宴款待这几人。得知是为了到京城看病，第二天，又送到地区火车站，并且还包下整整一座软卧包厢。就是全程都有专人陪同，尤其是紧盯着楚玥婷，看这模样，是她家里人专门叮嘱过的。 等到火车启动，荆建和衣爬上上铺：“大小姐！电话里说好了吗？京城有人接吗？还送了那么多的特产，民脂民膏啊！” “要你管？没人接，那就你搬。”楚玥婷也是正头疼着呢。想到电话里父母的唠唠叨叨，就是一阵阵的心烦。 “姓楚？应该是那家吧？”荆建并不在意楚玥婷的态度，“早说呢，还真不知道同学里藏有你这条真龙。” “哼，我从不靠家里。你死了这条心吧！” “还真得靠。”荆建嬉皮笑脸，“下车后，总得靠你来安顿吧？要把你的剩余价值压榨完，然后才能过河拆桥。哈哈哈！” “那也是看在梅姐的份上。你……？先想着该怎么通过补考吧！” “……” 一路无话，闲暇时斗斗嘴，反而楚玥婷和周梅相处的倒是挺亲密。到了京城后，楚家果然有人接，一下车，楚玥婷就偎依在一对中年男女身上撒着娇。然而……撅着嘴被押走了。 楚家倒是留下了六、七个小伙儿，帮忙搬运安顿，领队的人荆建认识，多少有点惊讶：“杨刚，刚才没听错的话。大小姐称呼你是刚子哥？” 杨刚也不隐瞒，笑着说：“都一个大院的，从小长大。小建，今天我们哥几个就带着手，全听你指挥，你说，该怎么做？” “那就先去医院，再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下。客气的话就不说了，等忙完后，请你们几个喝酒。这几位哥，那些都是给小楚家的，你们分开放。” “我来请吧！还想听听，你整的那些破事呢。” “隐私懂吗？呵呵，小毛孩，别打听那些夫妻之间的事。” “感觉你被开除一场，皮痒了许多哈？” “不服气？那就抽空比一场？” “你？胜之都不武。” “诶呦，也对哈，童子功哈！哈哈哈！” “很好，好得很。哥几个，等会儿把这小子灌趴下。让他瞧瞧咱大院的颜色。” 第89章磁带 “爸，我出去摆摊，回来吃饭。” “最好野在外面别回来，每天不知忙乎啥，天天吃干饭。” 对继母的骂声早已麻木，曹兵关上房门，背着两个装满玩具的大箱子，踏着雪后的泥泞，向着摆摊的地方走去。 还是正月里，大学还没开学，地上摆摊的没几个。曹兵很容易找到个靠校门的好位置，铺上白布，拿出一个个批来的玩具。这些玩具都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拿来的，说是乡镇企业做的，相当便宜。然而在这里已经摆摊好几个月了，居然连一箱都没卖掉。曹兵已经心烦意乱，为了批发这些东西，已经问自己的老爸借了二百多。如果继续这样，就不需要去考虑什么赚钱，先考虑怎么样收回成本吧！ “都看看，看看，买一个，给孩子玩呀！”见有人经过，曹兵立刻大声吆喝起来。可那些人扫了几眼，全都脚步未停，根本对这些玩具没有丝毫兴趣。 “哎！”曹兵把那个发条玩具青蛙往地上一扔，叹口气，摸出烟点上。这些日子，他也琢磨过，这些玩具虽然很便宜，但上的色彩太次，根本不够吸引，也怪不得别人不来买。还真是便宜无好货！多少有点灰心丧气，曹兵心想，“如果谁真的要，亏点本我也认了。” “咦？这里还有这个？”突然，有个少年停下脚步，好奇的拿起一只玩具。 曹兵眼一亮：“这个5块2，您要便宜点。” “哥，我就看看。”那少年笑着放下，“小时候玩过这个，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曹兵有点心急，拉着那少年：“那就便宜点，5块？就4块8？一口价，4块5？”这个价格，其实已经低于曹兵的进货价了。 “哥，我真不买。”那少年笑着甩开手，就准备离开。 见那少年真准备走，曹兵更急了：“那就4块！” “真不买。” “你不买捣什么乱？”曹兵窜到那少年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胸口，“谈好价，都敢不买？消遣老子呀？” “可我……我没问价呀？哥，放手，放手！” “你拿起没有？刚才拿了没有？那就是问价，还敢顶嘴？削你。” “哥，哥，我买，我买还不成？”那少年眼神委屈，无助的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块人民币，“给你哥，4块。” 曹兵一把抓过，把那玩具往那少年手中一塞：“给你了哈，货款两清。” “诶，那找的1块呢？哥，你不是说4块吗？” “谁说的？就是5块。怎么，你还想留这儿？想再买一个？” …… 等那少年悻悻的离开，曹兵苦笑的又点上烟。还真是人穷志短，居然丢脸做起了强买强卖？然而又想到兜里的钱，有了一丝安慰，总算是开张了。 “新到的玩具，都来看看，给孩子买一个啊！……”有了个好开头，曹兵精神许多，连吆喝声似乎都变得响亮。 “二哥，就是他！” “弟兄们，揍那王八蛋！” “诶呦，别踩！” “砸，都砸碎干净。这小子归我。今天削他个明白，保证连他妈都不认识。” “打！……” “哥，饶了我——！” “饶你？继续打！” “……” 报应来的飞快。没多久，那少年就领着一群人前来，围着曹兵拳打脚踢，并且把那些玩具都砸碎踩坏。终于等到那群人发泄完，躺在地上的曹兵慢慢爬起，摸了摸青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鼻血，看着满地的玩具碎片，欲哭无泪。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活动了一下，感觉还能行动，曹兵开始在地上挑挑拣拣，希望能找到些没弄坏的。找了一圈，只找到两、三个坏的不算严重的。叹着气，想抽根烟，一模，就发现，兜里的香烟已经被压烂。 “来一根！”突然一根烟在曹兵面前晃悠。 曹兵一抬头，勉强一笑：“小建！谢了。” 提着箱子，跟着荆建在走。今天的生意已经完全泡汤，而且看这模样，以后也很难再开张。曹兵有些迷茫，待业了那么久，家中顶替的又是自己的弟弟，那以后自己又该干些啥呢？ “还没谢过你呢。”荆建抽着烟，对曹兵微微一笑。 “没那事，就借一房子。你家亲戚住的可满意？其实后面那两间有点破烂，多少还能压几块钱，要不，我再去说说？”曹兵连忙回答。 荆建与曹兵的相识纯属偶然，但其中也有一丝必然。当时在做市场调查的时候，俩人曾经搭讪过几句。问到曹兵住在附近，荆建就留了心。等这次回到华清，荆建就找到曹兵，让他帮忙介绍，附近租一套房。恰巧，曹兵住所后空着几间，联系上房东后，就很爽快的租下了。房租也不贵，每月35块钱，而且是一租三年。为此，荆建还在事后送给曹兵一条烟。 荆建倒是不在意这一点点房租。到京城后，送大林父母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随后，开了药，大林妈回家静养，而大林爸就安排了白内障手术。像这样的手术，不大不小，手术也挺成功，因此在住院几天后，大林爸就能够出院。为了方便照顾，荆建就索性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把大林全家全都给安排住下。 荆建笑着招呼曹兵：“没事吧？没事就去我那儿坐坐。叔婶还一直说，要请你，谢谢你呢。” “瞧你说的，小建，真不怕你笑话，我还有啥地方可去？”曹兵苦笑，“那就劳烦叔婶，去坐一会儿。” 故意绕开自己的家门口，跟着荆建来到了那套出租房。突然，曹兵就有点惊讶，荆建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门，眼神复杂。他并不知道，荆建正心中感慨：“原先这里应该就是自己和魏颖芝的爱巢，然而现在……？” 停顿的时间很短，荆建很快恢复正常。敲了敲门，周梅很快出现：“小建？哦，还有小曹，快快请进。正想找你呢。” 跟随着荆建进了外屋，曹兵左右打量，已经收拾的挺干净。就是桌上放着一大堆磁带，而在每盘磁带上，还包着张印着黑白图案、文字的复印纸。曹兵拿起一盘磁带，好奇的问道：“小建，这里面是啥？” 第90章找本地人 看了一眼曹兵手中的磁带，荆建笑了笑，似乎随口一答：“哦，你说的是这个？就是些外国、港澳的最新磁带，都是些外面最新流行的。”说完这句，就迈步走进了里屋。 曹兵看了看，若有所思，放下磁带，跟着到了里屋，就见大林爸笑着招呼两人坐下：“你们来了？萍萍几天没见着你，都吵着要找你呢。” 周梅正端来了两杯茶：“都要怪你这个做叔叔的。每次都塞那些好吃的，都成馋嘴猫了。” “呵呵。”荆建乐了，“女孩子家，就该富养，小子才要吃苦磨砺呢。萍萍这孩子乖，真想我了，对面就是学校，可以来看我。” 一旁的曹兵插不上什么话，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荆建摸出烟，发了一圈，问：“萍萍呢？” “和她奶奶玩呢。”大林爸笑道，“这西药真不错，哮喘好了许多，晚上都能睡踏实。还有那个什么喷的，一不舒服，喷一下就好。就是贼贵，不怎么舍得用。” “该用就用，药放久了也要坏。还得上营养呢。”荆建笑着说，“嫂子，以后荤腥绝不能断。等开春，还要带婶子去看中医。医生不都说了吗？这病的关键是调理，营养一定要跟上。还有，叔，你这老寒腿里全是积水，需要动个小手术，抽干净了。以后也得中医。” “那么麻烦干啥？等天暖和了，不都晒干了吗？”大林爸笑着摆手，“西医也就那样，弄个眼睛，就只弄一只，太不划算。还是节省点，存着点好。” 荆建笑笑：“叔，白内障都只开一只眼睛。这眼睛呢，一辈子不能动两刀。医生不都说了，有个万一，你还有个备用的。那是祝福您呢，盼着您长命百岁，还要看这世界半辈子呢。” “呵呵，能见到萍萍成家有了孩子，这辈子就没白活。”大林爸大为高兴，其实重见光明，他这些天一直在高兴，“那就独眼龙，比那半瞎子好太多了。” 周梅在一旁笑吟吟的听着，突然，她问荆建，神情间稍稍有点不自然：“小建，那些磁带已经翻录了三百多盘，该什么时候送？” 荆建很随意的一挥手：“满了五百盘再说吧！一趟趟送，麻烦。放心，都抢着要呢。” 突然，荆建似乎发现了身边的曹兵，笑问：“小曹，你有兴趣没？” “你……问的是磁带？”曹兵心中一动，他一直在注意两人的对话，并没发现其他什么。 “对。”荆建笑着点点头，“这都是外国港台刚出的，咱们内地根本没有。而且都是东瀛进口空磁带翻录，音质绝对保证。要不，允你20盘试着去卖卖？” 曹兵眼一亮：“怎么卖？” “给你9块，卖价11块，当然，那些多买几盘的，你给他10块也行。做生意你应该熟悉，不用我教了吧？” “这……太贵了吧？”曹兵有点犹豫。在这个年代，国家音像公司出的歌曲磁带，价格也就是在6、7块，绝不会超过8块。再相比较这年代的收入和消费，2、3块钱的差价，已经相当夸张了。 “你懂啥？”荆建毫不客气的说道，“外面去打听打听，这东西有钱买得到吗？真要买的人，会嫌贵吗？反正你有兴趣，先拿去卖，卖不完还我，有的是人要。如果没兴趣，以后别说我们不照顾你。” 同样道理，当时普通人的工资也就5、60块，就算买国营音像公司的磁带，也是标标准准的高消费。既然如此，多几块钱就根本无所谓，反正这就是奢侈品吧！ “那成，我就试试。”曹兵连忙答应下来。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些玩具，闲着也是闲着。刚才无非随口一问，现在还真怕荆建不答应。毕竟卖不掉还能退货，又没有什么风险。 “那好。嫂子，给他挑20盘好卖的。如果心急，那就先去校门口卖。如果不急，等吃过午饭再去。” “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曹兵也急着想知道好不好卖。而且现在离午饭还有几小时，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那就快去快回。中午备了酒，别忘了过来。” “诶。” …… 等曹兵兴冲冲拿着磁带离开，周梅心虚的拍拍胸脯：“诶呦妈呦，可紧张坏了。小建，亏你还能脸不改色。能考上华清的，还真是能耐。” 荆建微微一笑。这哄骗和考上华清还真没什么关系。 刚才大林爸一直没吭声，抽了一口烟，他有点担心：“小建，这样对小曹，真的好吗？” 荆建笑笑：“我们赚钱，也给他一条财路，又不是害他。叔，放心，他真卖不掉，可以退的。其实为啥要找他？就因为他是京城本地人，总比咱们抛头露面出去卖强些吧？” 之所以会找到曹兵，荆建也有自己的考虑。翻录进口磁带，这完全是一个新生市场。所以现在关键的就是铺货，尽快把这市场扩展到京城每一个角落。如果那样的话，靠荆建个人或者大林全家？那肯定不行，人手缺少的太多。因此，一定要依靠曹兵那样的土著。 当然，如果荆建只想赚几个小钱、辛苦钱，自己或者周梅去卖也行。但这多浪费呀？甚至白瞎了开拓这个新生市场。因为连傻子都知道：小零售商和总经销赚的钱能比吗？ 然而这么一说，大林爸又有了其他的担心：“小建，这东西真能卖掉吗？” 荆建笑答道：“按我的市场调查，现在还没开学，可能生意差点。就小曹那个点，两天一百盘，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天一百盘？”周梅立刻惊呼起来，“那得赚多少？我算算，我算算……” 荆建笑着摇摇头：“嫂子，咱们俩不是算过每盘的成本了吗？空磁带4块7，复印纸5毛，机器折旧算8毛，成本往宽了算6块。” “那不是一盘赚3块？两天一百盘300？那一个月就能赚3000？” “嫂子！咳咳，一个月……是30天。” 第91章一抢而空 拎着两只满满的旅行袋，吴耀东正与身边的曹海燕在说笑。虽然仅仅隔了一个寒假，但吴耀东已经是万分思念，所以得知今天是曹海燕返校的日子，他就忙着到火车站去接，并且一路护送到华清。 “你们那边过年热闹吗？” “就那样。出去逛个街，中意的衣服都没有。” “那我陪你，就今天下午。去西单怎么样？” “有点累了。” “那明天、后天都成。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呢。” “不是那样的。我……不想花你的钱。” “你我还要见外吗？说定了，就下午。” “耀东……” “明白明白，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爱慕虚荣。可为了你，我是心甘情愿。” “耀东，不理你了。” “嘿嘿嘿！” 正傻笑呢，吴耀东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吆喝：“最新外国歌曲、港台歌曲，都是外国港台歌星演唱，想要快来买啊！” …… 兴冲冲来到华清校门口，摆好摊位，打开箱子，曹兵这才发现，就区区20盘磁带，真寒酸的可以。更让曹兵欲哭无泪，上面的那些歌星，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这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的，还怎么卖？也只能硬着头皮吆喝了。 在这个年代，先不提外国，就说港台那些歌星，除了那位在港台，扑的连他老妈都不认识的，但在内地连农村大妈都熟悉的张明敏。其他的那些歌星，甚至是天王巨星，内地知道的人相当少。 倒不是那些歌星的歌曲不流行。就是找个内地歌手，翻唱一遍，就流行大江南北了。于是，内地人还以为这是原唱呢。 一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电台、电视台逐渐开放，开始介绍那些港台歌星、影星，咳咳……当然还有盗版，那些人才一夜之间妇孺皆知，红透半边天，甚至有些还一直情怀到新世纪。 曹兵一边在吆喝，一边万分忐忑不安，可万万没想到，随后的那一幕，让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不得不说，作为眼界开阔，接受新生事物最迅速的一个群体，路过的大学生们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尤其里面还有“外国”、还有“港台”？在这个年代，只要与这两个词沾点边，那绝对是众人追捧，也绝对证明就是好东西。 “这些都是些谁？真的是港台的吗？” “能听听吗？怎么卖？” “这发型……真怪，还有衣服……” “哇，谭咏麟，这里居然有？” “这姓谭的是谁？” “你不知道？他……” “不会吧！比蒋大卫还有名？” “……” 周围一片叽叽喳喳，曹兵是晕头转向。尤其是那些拿起磁带看的，就一眨眼，地上的磁带已经一盘都不剩。曹兵急得差点儿哭了：“各位哥，姐，就别拿着看，放地上行吗？行行好，求你们了。”万一少了一盘，那就是10来块啊！ 幸好，华清的人素质都不错。手忙脚乱之间，磁带一盘不缺的还了回来。恰好此时，吴耀东护着曹海燕挤了进来。目光粗粗一扫，曹海燕就惊喜的尖叫：“这是张国荣，哇，还有梅艳芳，耀东，你瞧你瞧，都是最新的，上次外联的时候，音大的拿出来亮过。她还宝贝着呢，说是海外亲戚送的。耀东，耀东……” 如果连这都领会不了，那吴耀东就肯定是只猪头。他毫不犹豫，胸一挺，一指磁带：“怎么卖？” 一直到现在，热闹的人多，真正问价的倒还是头一个。曹兵有些犹豫，又想到11块确实太贵，于是小心翼翼的报价：“一盘……就给个10块吧？” “那……这个？还有还有……”曹海燕根本没管那价格，一手拿着一盘，左看右看，依依不舍，有种挑花眼的感觉。 “这两盘都要。”吴耀东脸不改色，“海燕，还喜欢哪盘？” “太多太多，就一盘。”虽然说着这话，曹海燕又盯着地上一盘梅艳芳的在瞧。 吴耀东微微一笑，取出那盘：“一共三十，你点点。”对吴耀东来说，这些钱也是他零花钱的大数目。因此他心中在想，“等会儿逛街，要问刚子或者婷婷借点了。” 等到吴耀东陪着心花怒放的曹海燕离开，如同一声令下，顿时炸开了锅：“我要这盘。” “哥们，不好咋办？” “你不要，那就让给我。” “谁说的？给您钱。” “哥们，刚才那盘还有吗？” “……” 狂喜之中，曹兵终于做对一件事。一边交易，他一边高喊：“哥，姐，今天开张，原价11，现在10块优惠。不好的尽管来换。还有还有，我马上回去拿！我就住那片！” …… 屋子里，荆建逗着怀中的萍萍，惹得她“咯咯咯”直笑。周梅却有些坐立不安：“小建，要不，俺偷偷瞧瞧？” “嫂子，没那么着急。”荆建乐了，“等小曹中午回来，问一问，不都知道了吗？” “可是……”周梅的表情更加担心，“你都已经花了一万多了呀。万一……” 正说到这儿，敲门声响起：“梅姐，小……建哥，快开门，开门！卖完了，全都卖完了……” 荆建与周梅疑惑的对视一眼，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才过去半个小时。 周梅忙着打开门，满脸喜色。眼角弯弯，流露出俏皮的少妇姿色。 而荆建很迅速的神色如常：“什么情况？真卖完啦？……有啥奇怪，不是说，全都是抢手货，卖不出去才奇怪呢。……嫂子，给他50盘吧，别让兵子跑来跑去，瞧着也累。……什么？你都只卖10块？这坏行情呀。……算了算了，嫂子说情，就算了。你自个儿想想，自己少赚多少？哎，后悔了吧？” 等曹兵欢天喜地的离开，关上门，周梅兴奋的跳着：“真卖出去了。赚钱了。”这让萍萍也在荆建怀中又笑又跳。 “小祖宗，要淑女。”荆建连忙抱稳萍萍，“倒比预料中好点。” “这你都算到了，是吧？全算到了吧？”周梅依然相当兴奋。 “呵呵。”荆建笑笑，“嫂子，如果没错的话，咱们应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第92章滚雪球 屋子里很安静，在三个角落，各放置着一台机器，都在转动，发出“沙沙沙”的录音声。而其中的一台，正是王国斌送荆建的那台录音机。 荆建扫了一眼，见工作正常，就轻轻的掩上门：“嫂子，今后这段日子，就不需要正常录音，全都快录。可能每天需要工作10小时以上。快录60分钟的磁带，应该在30分钟左右。一拖八，一拖四，再加那台录音机，一个小时就是26盘，一天能250盘出头。不过嫂子，这样的机器都是改装过的，正常录音没啥，快录一定要人看着。只有让叔婶和你多辛苦点，轮流看着，就怕过热着火。放心，最多就辛苦这几个月，以后不会这样忙了。” 周梅笑着点头：“肯定伺候好这几台祖宗。” 在之前市场调查的时候，荆建同时向王国斌打听清楚，香港的磁带市场和二手机器市场。因此，在过年之前，就打电话让王国斌帮忙，买了香港最新的6、70盘磁带，还有一台二手复印机，耗材、配件和复印纸若干。一拖八、一拖四各一台翻录机。而这种盗版专用的翻录机，也都是香港地下工厂的特色产品。 而这所有的一切，才花了一万八，并且王国斌还安排了车，在过年后就送到京城。甚至这钱都欠着，让荆建慢慢还。 荆建又走到放置原版磁带的架子前，继续吩咐周梅：“嫂子，第一批咱们就翻录了十盘。以后每个星期都推出十盘，保证市场新鲜度。抓紧时间，这钱只能赚半年，我们就赚这半年的钱。” “啊？就半年？”周梅大吃一惊。 荆建笑笑，正要解释，就听到敲门声响起。看了看时间，这次才过了二十几分钟，周梅嘀咕道：“咋那么快？咋就半年呢？不会吧？” 一边嘀咕着，一边打开门，一声清脆叫声响起：“梅姐，萍萍呢？乖不乖？荆建是不是在你这儿？给他补习就找不着人，每天就知道玩，像话吗？”因为已经看到荆建出现，楚玥婷故意越说越大声。 荆建对周梅笑着耸耸肩：“算我倒霉，当年就不该让出这班长。” “是你让的吗？那是同学们选的。他们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你的恶劣本质。” “好好，那我补习去了。”荆建对周梅挥手告别，“晚上留下兵子，我有话说。多买点酒菜，庆祝一下。” “你晚上还要出来？” “大小姐，算我怕了你。也请你，晚上一起来，算嫂子的乔迁之喜。” “哼。” “婷婷妹子，晚上一块儿来？” “这是梅姐请的，与你无关。” “明白了。我没那个面子。” “就是！” 望着两人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周梅“噗嗤”一笑，轻轻掩上了门。 …… 当天的晚餐很热闹，尤其是曹兵，这一整天，他总共卖掉了187盘磁带。说实话，除了荆建和什么都不懂的萍萍，其他人看到那么多的钱，已经都惊呆住了。 楚玥婷也同样万分惊讶。但她的家教似乎不错，憋着满肚子的疑问，却什么都没说，就是不断在打量着荆建，那种目光，似乎有那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其实荆建并不在乎楚玥婷知道，甚至无所谓全校皆知。不过看楚玥婷的表情，应该是想保守住这个秘密，既然如此，那也挺好。 一直到进入尾声，大林父母领着萍萍进屋休息，而周梅也拉着楚玥婷避开，说着些悄悄话，酒桌上，就剩下荆建与曹兵这两人。 发着烟，喝的满脸通红的曹兵连声感谢：“建哥，真谢谢，谢谢。没啥说的，以后有用到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呵呵。”荆建笑着为两人点上，“还真有。这做生意，就是大家一起发财。就问问你，多介绍几位想一起卖的朋友，越多越好。” “呃？”曹兵立刻酒醒了大半，猛抽了几口烟。能独家生意，谁愿意分给其他人呢？ 荆建微微一笑：“这京城大着呢，有几十所大学，还有那么多的中学、住宅区，你能占几个？我帮你，你也帮我，从明日起，给你就是8块5，而且最新的磁带你优先挑。” “这说的啥话？”曹兵立刻露出笑容，“为建哥做事，没说的。别提什么钱不钱的。明天一早我就找人，多不说，三五个总有……” “放心，找五个你就8块，找20个，刚才你看的那台一拖四的就转让给你，机器钱可以慢慢还。” “真的？” “我像是在说胡话吗？” “这……好勒！您就等着瞧吧！” “呵呵。” …… 之后的日子，似乎一切顺利。随着开学，又来了一波井喷，到二月底，每日销量已经稳定在600盘以上。 就这么十几天，已经赚了一万多。于是荆建汇给王国斌两万整，索性让他再买十台一拖四的翻录机。也亏得王国斌相当信任，不过，现在已经欠王国斌三万左右了。 而曹兵介绍的人也越来越多，相互介绍后，已经有十几个。然而产量有限、资金有限，后面的那些，全都是现款拿货，并且每天就只限20盘。这些人赚到钱后，每天都在嗷嗷待哺，一天恨不得跑过来几趟。也只能等到三月初，等那十台翻录机送到，才能提高供货量。 至于周梅？她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家中的机器已经24小时运转，甚至连大林爸妈都帮着倒班，保证机器工作正常。 然而让周梅奇怪的是，荆建依然不满足。他又通过一位名叫陆行的人，又陆续发展了十来个人。这一来，供不应求的局面就更严重了。 荆建却根本不在意，继续构建着这种滚雪球般的销售网络。渐渐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矛盾争吵开始出现，甚至有了抢货斗殴的苗头。而荆建根本就视而不见，甚至当面都不制止，一副任其发展的随意态度。 这一来，让周梅也逐渐开始害怕，生怕闹的不可收拾。一直到那十台翻录机送到，才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作为嫂子，周梅就想私底下去规劝荆建几句。 第93章都是进口货 炊烟中，两只翠鸟落上刚爆嫩芽的枝头，大地已经呈现出一丝春意。洗漱声、叫唤声、走动声……，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啃着饼子、喝着稀饭，间或跳出几个孩子在奔跑嬉闹。 窗户半掩，丝丝冷风也挡不住屋里的热火朝天。三台复印件在连续工作，两台七成新的并没人看管，而周梅站在那台全新的跟前，紧盯着卷入的那一张张白纸。 “嘀——”复印纸再次卡死，发出了报警。周梅手脚麻利的打开，摆弄了几下，机器就再次恢复正常。 荆建坐在后面的小板凳上，用那些报废的纸，为萍萍折着纸飞机，笑问：“嫂子！多久会卡一次？” “二、三十张吧！”周梅笑着一捋发梢，“比开头的那些好多了。那个时候，几乎张张要亲手送，自动的几乎张张卡。” 荆建笑笑，抱怨道：“偌大的中国，居然连合格的复印纸都没有，只能用进口纸？纯木浆倒是有，漂白剂却不过关，纸张厚度控制不行，光滑程度不行……。哎——！算了，嫂子，这台全新的就用国产的，两台二手的就用进口纸。慢慢来吧。就是您多累着点。” “这有啥累？他们的程工挺客气的，昨天还来过一次，又送了百来包新的纸，连钱都先赊着呢，让俺们先试着用。俺这也算为国家做贡献，用程工的话说，那是填补国内空白。”周梅倒是挺乐观。 “呵呵，嫂子，您觉悟见涨呀？” “咯咯咯，啥觉悟？”周梅掩嘴而笑，“真能用上这国产的，一张能便宜两毛多呢。” 荆建“嘿嘿”一乐，对周梅竖了竖大拇指，接着就把折好的纸飞机交给已经跃跃欲试的萍萍。 在二月底、三月初，荆建进行了最后一次“巨额”设备采购，又从王国斌那里赊账了一台二手复印机，接着几乎跑遍整个京城，总算寻找到一家代理进口复印机的公司。不过那个价格就相当惊人，足足花了二万二，已经能买二手走私的三台整了。 对此，周梅相当不理解，因为此次采购，几乎占用了所有的流动资金。但荆建也相当无奈，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复印在整个环节中相当重要，二手走私的根本没有保修，这台新的就有。也只能花钱求平安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复印纸的采购。同样令人无语，市场上根本就没有国产复印纸，而进口复印纸的价格相当昂贵，而且买的地方相当少。幸好，荆建在市场调查的时候有所准备，就主动联系京城附近的几家造纸厂。而其他厂对这样的新产品毫无兴趣，还在满足于计划内生产的好日子呢。只有一家集体的联营小厂有了回馈，并且还相当重视，试生产了一批产品，让荆建他们试用。 然而这样的试用，问题实在多多。幸好，价格确实便宜，而且那联营厂也一直在技术攻关，于是，就这么凑合着用了。 一台复印机已经复印完，周梅开始翻面复印。此时的复印机还相当落后，双面复印根本还未出现，只能是手动翻面。一边忙碌，周梅一边笑着建议：“小建，那空白磁带就不能用国产的吗？都能便宜一块多呢。” “有人用过吗？”荆建笑问。 “听说兵子进了不少国产空白带。” 那十台翻录机运到后，荆建按照承诺，以四千的价格转让给了曹兵一台，并且让他分期还款。所以这几天，曹兵正准备大干一场呢。 荆建笑着解释：“嫂子，你别忘了，我们拿的进口带已经便宜。市场上，进口带和国产带要相差3块多。您想想，我们卖10块一盘，难道兵子就卖7块？卖8块，顾客又不是傻子，不会自己算？一样是买这高价磁带，还不如买进口货。再说，自个儿听无所谓，国产带最多音质差些，但送女朋友呢？那太丢份了吧？” 周梅一琢磨，觉得挺有道理：“那兵子不是要亏了吗？听说，他进了好几箱呢。” “亏倒是不会，毕竟低价市场也挺大。但我们就赚自己该赚的钱，只卖进口带，索尼、tdk都可以。真有需要，还可以与兵子窜货。互相扶持，这钱赚不完。” “对，钱赚不完。”有一点荆建十分欣赏，周梅的心态相当平和。像给了曹兵翻录机，她就没什么反对。而且大林父母也都是这样的态度——大伙儿共同发财，自己少赚些也没什么，只要能赚钱就行！ 荆建笑着摇摇头：“有时候也真感觉憋屈。用进口磁带、进口复印机、连复印纸都是进口的，还有进口翻录机翻录，翻录的是进口歌曲，而且音质和胶质唱片根本不能比。到最后，这盗版货居然卖的比正版还要贵？” “那也得一步步来。”周梅笑着宽慰，“不是四化吗？以后就靠你这样的大学生。你瞧，俺们不就在这纸上努力了吗？” “呵呵，也对，也对。” …… 萍萍跌跌冲冲，拼命扔着纸飞机，可是力气小，总是刚扔出就掉地上。她小嘴一撇，抱着荆建的腿：“叔，叔……” “诶呦，小祖宗。”荆建连忙抱起，“咱到屋外玩，叔扔给你看？” “嗯。” “嫂子，您也一起？这大休息天的，您也难得陪萍萍玩。” “不啦。明天要带公公去医院，家里只有婆婆看家。拿货收钱都没什么，照看翻录也没问题，就是那些复印纸？总得准备妥帖。” “那您注意休息。依我说，搬个椅子坐着，照样能看管。” “没事！比农忙那会儿清闲多了。” 没想到刚出屋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喊：“建哥，建哥！真巧，正找你呢。”就见一人蹬着三轮过来，三轮上还坐着两人，还装着十几大箱东西。 在荆建面前停下，那人就先拿出一只娃娃，逗着萍萍：“萍萍乖，叔送你的，这可是香港货，要外汇买的。喜不喜欢？” 萍萍立刻忘了纸飞机，盯着这漂亮娃娃，高兴坏了…… 第94章拿货 来的那人就是陆行，原先一直在友谊商店附近做黄牛，后来为了买便宜些的进口磁带，荆建就主动寻找到他。 在这个年代，商店里也有进口磁带卖，但价格很贵，基本都在6块钱左右。然而只要黑市上换取外汇或者外汇券，并且到友谊商店里去购买，就能便宜到折合人民币4块7，能足足便宜1块多。实在话，这时期的市场价格相当混乱。只要有心，许多地方都是商机无限。 于是，荆建就找到陆行这位“专业人士”，无论是换取外汇，还是友谊商店购买，都让他一手包办。而陆行也因为荆建这个大客户，从不起眼的小黄牛，一跃成为了……咳咳，大黄牛。随后，荆建又主动推销自己的翻录带，陆行一拍即合，就开始了两头赚钱。就这短短的一个月都不到，他已经骤然暴富，成功的成为了黄牛界的新贵。 招呼着自己的兄弟，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陆行笑着发烟：“建哥，这里是一千盘，都是索尼原装。我其他啥都不要，就想换你的机器。”对盗版磁带的成本，陆行算是最清楚的几人之一，所以他早就对这样的暴利眼红了。 “你这是……？”荆建笑着摇摇头。 陆行连忙为荆建点上：“我可听说，兵子那边你可给了一台。咱可不会抢建哥您的生意，保证就在我那块做，绝不会乱了市场。这样，我再拿2000盘，算给您的补偿。以后您想要空白磁带，就4块5，绝不提价。” “呵呵，不是那意思。就是想问你，那复印的封面要吗？一百张起卖，7毛一张？” “这肯定要。”见荆建基本答应，陆行露出笑容，“兄弟我不隐瞒，有这复印机的地儿根本就没有，只有大单位可能有那么一台。而且都宝贝着呢，该锁的全都锁上，复印几张还要登记。根本就没法弄到。建哥，您这里有那是最好，多不说，每样我先来500张。” “那我们说好，市场卖价一律10块，别相互杀价，到最后，别都喝稀粥？” “谁干那傻事？都在抢着要呢。这点兄弟绝对保证！” “那好，给你挑台好的。再给你说说注意事项。那玩意，天冷还好说，天热可得注意散热……” “……” 等到陆行和他的兄弟眉开眼笑的把翻录机搬上三轮车，荆建笑道：“你要的那2000盘，就分5天拿，一天就400盘。要不然，我这里可就缺货了。” “好说。”陆行递过一个纸包，“这里有一万，2000盘是一万六，还有6000张是四千二，总共二万零二百。明天拿货的时候，肯定结清余款。您点点？” “呵呵，还能不信你小陆子吗？”荆建笑着把纸包一收，“还有件事想请教。” “您说。” “你那边外币怎么换？” “随行就市，天天价不同的。一般说，美金紧张些，其他就多些。如果数目实在大，可能会暂时缺货。不过建哥您放心，整个一、两万美金，这能耐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圈子里晃悠一圈，总能凑出来。” “呵呵，你可人面广啊？” “那是。我们那个圈子，倒腾什么的都有。外汇、票证、电视票、自行车票……，什么赚钱倒腾什么。哦，还有什么国库券啥的，都有。建哥你要火车票，到时候来找我。还有，你处对象想看电影，电影票都有。” “嗯，到时候肯定麻烦。” “那没事的话，回见。” …… 等到送走陆行，荆建刚想回屋，又有人满头大汗的跑来：“建哥，建哥，等等。” 荆建停下脚步，笑着看着那位气喘吁吁的壮汉：“彪子，怎么？今天还是100盘？” 这位彪子名叫胡彪，也是相互介绍过来的。一开始，他混在这几十个人中，相当不起眼，没想到日子一长，就引起了荆建的注意。也不知道该说这位胡彪人老实？还是说他死心眼？他几乎每天最早出现，到这里拿货，而且是雷打不动的100盘，很干脆的现款结清。还听说就他自己卖，如果不卖完，他就绝不收摊。 领着胡彪进屋，荆建为他介绍：“这些事最新的，自己挑，挑些好卖的。”对这样的优质客户，多少总会有点优惠。 胡彪二话不说，先掏出钱放桌上：“建哥，你先点点。” 荆建拿起钱，点了一遍，笑着还给了胡彪50：“从今天起，你到这里拿货，8块一盘。” “建哥……？”胡彪满脸疑问。 荆建笑着解释：“以后一次拿50盘以上的，都是8块。” “诶，谢谢，谢谢建哥。”胡彪喜笑颜开。 荆建又问道：“彪子，其实你每天卖的不少，为什么不弄台翻录机？你真想要，就先给我1000，其他赚了再给我。” 没想到胡彪断然摇头：“建哥，我胡彪可能人有点笨，有点傻力气，但绝不会忘‘义气’两字。刚才我已经瞧见了小陆子，还有那个兵子，切，建哥你领着赚钱，他们居然想着挖财路？还人模狗样？真看不起那两鳖孙。建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胡彪只要卖一天磁带，就只从你这里拿货。绝没二心。” “呵呵，相信你，相信你。”荆建笑着拍拍胡彪的肩膀。这个年头，能“讲义气”的实心眼已经如同滚滚，值得特殊保护。开口招呼里屋的周梅，“嫂子，就给彪子多2盘。以后他就是这规矩。” “诶，建哥，这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胡彪连连摇手。 荆建笑道：“这是备用更换用的。省的你来回跑，我们都麻烦。你就拿着，如果以后有什么磁带是坏的，我们也不会换了，算你倒霉。” “这……？那谢谢建哥。” “呵呵，不客气！” …… 等到胡彪离开，荆建笑着抱怨：“好不容易休息天，想到这里偷偷懒，没想到，一大早就那么忙。嫂子，如果再有人来，就你接待。我进去陪叔婶说说话。” “放心。也就是一阵，俺应付得过来。” 第95章估算 葱姜在沸油中炸开，升腾起一股股香味。放下腰花，洒上料酒，荆建关小火，盖上了锅盖。听着锅里“滋滋”在响，荆建笑着摸出烟，点上一根。 周梅挽着袖口进厨房，笑着张手：“围裙给俺。你这大老爷们怎么能下厨？” “等这道菜做完吧！”荆建拿起锅盖，翻炒了几下，“这大厨还真的都是爷们。嫂子，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不赖。” “刚看过了，这油放的忒多。”周梅抢过锅铲，“有了点钱，也不能乱花。” 荆建笑笑，解下围裙：“嫂子，刚忙完？有麻烦事没？” 周梅笑着接过：“还成，天天就忙乎这些事，习惯了。” 整整一上午，先后来了十几批人。随后的拿货、点货，荆建就让周梅自己去处理。而周梅也很顺当的把那些事全都处理完。 荆建说道：“刚才那些钱放柜子里了，等会儿点点，如果有多，先给小南粤汇两万。现在就是按部就班，能周转过来。” “诶，确实该还。俺等会儿瞧瞧，最好能多还些。” “也不用那么累，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还有，这条财路，跟小南粤说了吗？” “说了，他说，他哥的妹夫已经做了。就是那边盗版多，没那么赚钱。” “呵呵，还哥的妹夫？这关系也真够复杂的。”荆建帮忙打着下手，笑道，“看这模样，你和叔婶还得忙几个月，等那十台翻录机全都处理完，那才会轻松。” “嗯。”周梅手一停，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小建，按理说，帮衬邻居、朋友没啥关系，可瞧你这模样，怎么急着送出那些机器？虽说俺们不贪财，但能正正当当多赚些，那也不差。你身边多徬着点，以后办事也能用，安置自己的家也需要，给你媳妇多置几身也成呀？” 荆建笑了。能问出这话，说明周梅已经开始思考：“其实这生意，说怎么难，还真不难，无非是咱们先想到，先走了一步。嫂子，你想想，只要有台录音机，有盘磁带，就是已经翻录过的，照样可以再次翻录。没有了这一拖四的翻录机，无非翻录的速度慢一些。” “如果我估算无误的话，从这个月开始算起，三、四月，至多到五、六月，随着市场的不断开发，咱们这里会忙的不可开交。然后……哗啦！”荆建做了个下滑的手势，“这样翻录的磁带会有个大滑坡。” “呃……？”周梅愣愣的听着，一时没完全明白。 荆建笑笑，继续道：“拿个录音机翻录，这人人都会。通过外汇市场买便宜进口磁带，早晚也会被人发现。原版的港台外国磁带，总会有人出国归来，随身带上几盘、几十盘，就算没有，也能拿我们翻录的再次翻录。至于那些一拖四的翻录机，也早晚会在南粤寻找到。至于各大校门口设摊？咱们根本不是本地人，也根本挤不进去。嫂子，你说说，到那个时候，咱们还能留下多少生意呢？” “这……？”周梅有些糊涂，似乎理解了荆建的做法。可接着，她展颜一笑，又开始翻炒，“这有啥？多少能赚点就成。现在的钱再多，就当是捡来的。哎，像现在的安稳日子，如果搁以前，就像做梦似的。” “呃……？”这次换作荆建哑口无言。没想到周梅是如此乐观、如此想得开。可她知不知道？这很破坏上课的气氛啊！ 周梅把菜盛到盘子中，笑呵呵的问道：“咋不说了呢？俺听着呢。” “咳咳。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如果没有错，在三月底、四月初，会达到最高峰，每天2000盘。当然，也可能更多，不过我们的翻录机就这么多，再多也无能为力了。随后这样的高峰可能持续一个月左右，接着就是大幅度下降。跟风者开始陆续出现，纷纷找到新的渠道，开始降价、杀价，于是我们的销量下滑到1000盘、800盘……。而每盘的利润也开始下滑。这样继续下去，再两、三个月，市场逐渐饱和，开始恢复有序，而我们基本下滑到每日50盘到100盘，每盘的利润也将下滑到一块钱左右。随后就是长期稳定……” “还以为是啥？吓俺一跳。”周梅笑着拍拍胸脯，“那每天还能挣100，每月有3000呢。这做梦都能笑醒呢。” “咳咳咳……”无视周梅的话，荆建继续解释说，“像兵子、小陆子那样，现在是跟着咱们。如果卡住他们，也确实能多卡几个月。可他们心思活了，早晚会找到新渠道，到时候该咋办？还是分手。还不如像现在，就给他们创造条件，还能被夸句‘仗义’。而且他们就一台机器，真缺货了，首先想到的还是咱们。如果咱们去拿进口磁带，依然能便宜。而且几个月后，每天翻录就那么多，那么多的翻录机就根本用不上，还不如早些处理给他们呢。” “说实话，‘仗义’这个词还真没什么意义，无非就是好听些。但现在就不同，咱们还掌握着复印。那些磁带的封面，不可能去印刷厂，辛辛苦苦制个版，也就是印个几百、上千张，根本就不划算。也就是复印了。而复印机投资大，现在单位里有的也很少，复印纸又那么贵，表面上看，根本没什么利润。可是咱们不同，只要能保证每天2000张的复印，每张就是赚2毛，那也有400块，一个月就是一万多，甚至还能更多。毕竟三台复印机，一天能复印几倍的2000吧？嫂子，明白了吗？那才是咱们真正安心赚钱的地方。而到那个时候，兵子、小陆子能不找咱们吗？留着交情在，赚的是未来。还是那句老话——咱们只赚自己的钱！” “……”周梅呆滞的听着，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呀！” “呵呵。”荆建笑着说道，“其实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主要的是——安全！” “啊？安全？” 第96章乱点鸳鸯谱 荆建哑然失笑。在这个年代，人们根本就没什么版权的概念，也根本不知道盗版违法。当然，《版权法》都要到90年代后才会出现，勉强可以这么说，现在荆建的行为并不违法。但另一方面，由于拥有重生的记忆，荆建还是很明白，这样的盗版并不能长久。 于是荆建就对周梅解释说：“国家现在不来管，不代表将来不会管，警察、文化，城……咳咳，反正管的部门挺多，轻则没收，重则罚款。所以摆摊多少会有风险。而咱们复印就不同，就算没收，也就是几张纸，不会心疼。这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咱们照顾，那就赚个安稳钱。而且未来万一没了磁带生意，就在这大学门口开个复印店，照样能够糊口，咱们得考虑长久。” 这一解释，说到了周梅的心坎。她点点头：“那就这样。小建，生意上的事，俺全都听你的。不过小建，你是不是……挺能做生意？” “呵呵，其实一般般。”荆建笑着谦虚道，“也别一直依靠我。嫂子，未来这几个月，就你来掌舵。多看多学，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做生意没啥难的，熟悉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这……你不管可不行。”听到荆建把生意交给自己，周梅多少有点信心不足。 “那就经常过来看看，平时就你来拿主意。”荆建点头答应。 “最好每天都来。缺了你，就觉得心腾在半空，虚的慌。” “嫂子，没法每天来。你忘了，我还在读书呢。” “诶呦，差点儿就忘了。那俺就试试，怎么样也不能耽搁你念书。”周梅炖上白菜肉丸锅，“放心，这生意肯定给你管好。俺抓钱可紧着呢。” “呵呵，放心，肯定放心。” 俩人一起摆放碗筷，突然，周梅话锋一变，露出女人八卦时，特有的生动表情：“小建，听婷婷妹子说，你媳妇刚出国？出国前，还和你干了一架？” “这个长舌妇。”荆建笑骂楚玥婷。与赵霞之间的故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周梅继续询问：“听说弟妹出国要好几年？还听说，许多人出国就不回来了。咋能那样？许多黑心肝的出国前，都还提出分手呢？” “这也是大小姐说的？” “明摆的事嘛。要不然，咋会干架？你也不会一声不吭被学校开除呀？” “……”这误会似乎有点大。没想到是自己对不起赵霞，被这谣言一传播，突然变成伟光正、受害者了，“嫂子，没那事。外面都是胡说八道。” “你还念着自己媳妇呢？还心疼着她？”周梅责怪道，“就问你一句，你们俩将来会不会一起过日子？会不会互相等着？” “……”这问题真的很难回答。荆建笑笑，一挥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你媳妇真的离开，你该咋办？”周梅不依不饶，似乎一定要得到答案。 荆建无奈的摸摸下巴：“嫂子，真不是你说的那样。小霞那里……是我做差了。不过将来？”荆建摇摇头，“小霞没对不起我，她人挺好的，不过她也恨着我呢。我们算是有缘无分，夫妻基本是做不成了。” “那你今后怎么考虑？”一听这话，周梅目光闪烁。 “就那样呀？一个人过呗。”荆建笑笑。 “就没考虑过再找一个？” 荆建疑惑的看了周梅一眼，还是实话实说：“有合适的再说。不过嫂子，你这是……？” 周梅立刻精神起来，笑的灿烂：“那么大兄弟，你瞧瞧……婷婷咋样？” “咳咳咳咳。”荆建被烟呛的不轻，连忙在烟缸里掐灭烟头，“嫂子……能不能不开玩笑？”荆建心中还在想：还正奇怪，嫂子突然会八卦，还提起那桩不愉快呢？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做媒。这嫂子平常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就一八卦、做媒，就和其他女人一样，脑回路变得看不懂了呢？ “谁开玩笑？”周梅却更加带劲，“瞧你们在一起的模样，说笑打闹，会没有那意思吗？嫂子是过来人……” 荆建连忙笑着打断：“嫂子，我们就是同学。” “那好，你能再找个这样的女同学？带给嫂子瞧瞧？” “……” “咯咯咯，还嘴硬不承认。这有啥不好意思呢？” 荆建算是彻底认输：“嫂子，这是……大小姐的意思？” “姑娘家脸皮薄，哪像你们男人？反正这事早晚得挑明，要不，抽空俺去问问婷婷妹子。” “别，千万别！”荆建一身瀑布汗，闹了半天，两边应该都没那意思，就周梅这位媒人在乱点鸳鸯谱啊？ “问问有啥？” “求您了，嫂子，我真没那意思，高攀不上，门不当户不对，我是泥腿子，那是大小姐。” “这都解放了，你思想还那么封建？” “真饶了我吧，千万千万别说。” “那……好吧！” …… 放手磁带生意后，恢复了上学日常。补考顺利通过，随后舞蹈队突然召唤，荆建就莫名其妙的作为“搬运工”，参加了高校文艺汇演。就是汇演的时候，有件事比较有趣，经常看到那些美女有意无意的亮出盗版磁带，相互炫耀、相互斗艳……。荆建就在一旁偷着乐，浮想联翩：“鄙人算不算是这年代的流行教父？流行音乐的先驱？” 马不停蹄回到学校，还没歇上一口气，又被楚之问教授叫去了。忐忑不安的来到他的办公室，第一句话，就让荆建激动的热泪盈眶：“国家任务，我暂时卸任系主任，可能离开一、两年……” 荆建心中在狂喜呐喊：“诶呦妈呀，这位补习狂魔教授总算是走了呀！哈哈，好走不送！” 正高兴着呢，门又打开，走进一位戴眼镜的瘦小青年：“导师，您找我？” 楚之问笑着招招手：“王若林，过来，为你介绍下，这位就是荆建同学。” “荆建，这位是今年硕士毕业的王若林同学，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第97章轻松说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荆建已经心如死灰。苍天如此无情，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这就要说到当时的图书馆偶遇。虽然楚之问把荆建骂的狗血喷头，但记在纸上的某两处闪光点，也给了他以启发。当然，楚之问教授有自己的研究项目、研究课题，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另开一个课题。恰好，王若林的毕业论文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于是楚之问就把这个课题移交给了他。 而在今天，因为楚之问要暂时离开，他就介绍荆建给王若林认识。一方面，这个最初的启发点是来自荆建，能够给王若林以参考，并且万一出了大成果，在学术杂志上发表，也能让荆建署名，不会埋没了荆建的“一番心血”。 另一方面，就是让荆建成为王若林的研究助手，并且还让王若林督促，抓紧荆建在专业上的学习和研究。简单点说，就是为荆建寻找到一位贴身强化的补习老师。 还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荆建垂头丧气，只能无奈的长叹：“哎——！这破院子真邪乎，千万不能装逼。看本破书都能招来祸事？而且一定会倒霉、倒大霉……” 正万分感慨呢，就听到身边有人弱弱的问：“是你呀？” 荆建回头，变得满脸疑惑。就见楚玥婷捏着双手，低着头，扭扭捏捏，表现出从未见过的柔弱模样。荆建疑惑不已：“我说……你是大小姐的双胞胎姐妹？” “噗嗤！”楚玥婷白了荆建一眼，“我……我有话说。” 荆建一头雾水，今天的楚玥婷确实有点奇怪。跟着她找了个角落：“你……？” “我今天不是专门找你的。就听说大……楚教授要走，过来看看，没想到就遇见……”在荆建越来越奇怪的目光中，楚玥婷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深呼吸了一口，似乎鼓起了勇气，楚玥婷突然变得认真，挺着胸目不斜视：“荆建同学，你的心意知道了。我觉得我们俩还小，应该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其实……” 荆建瞠目结舌，接着就低声骂道：“我靠！”几乎不用去思考，肯定是周梅没按捺住那颗媒婆的心，私底下询问了楚玥婷，才会出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脑中飞快转动，如果拆穿，楚玥婷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周梅那边也会被埋怨。还是这样的误会好——自己求爱被拒绝，最多被笑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是，荆建立刻转入沉重模式：“哎！一定专心学习，毕业后为四化做贡献。” “你……你没什么吧？”楚玥婷疑惑的看了看荆建，急道，“我真的没想打击你呀？别不振作呀？” “咦？”似乎模式选择错误。立刻转换轻松模式：“放心啦，被菇凉拒绝，那是男人的日常啦！就是有点不科学，好像没找到好人卡啦！” “说的啥？什么科学？什么好人卡？”对那几个还没流行的词汇，楚玥婷大惑不解。 “那就教你一招。以后拒绝男孩子的时候，你要表情沉痛、声音浑厚：对不起，你是个好人……。对，就这样。你练习一遍，表情再沉痛些，就是沉痛哀悼那种沉痛，千万别真的哭啊？” “咯咯咯！” “那你也不能笑哈？诶？不能掐人，要淑女。” “就掐死你。叫你胡说。” 笑闹一阵，荆建挥挥手：“那走了，要去大林家看看，几天没去了。” “那就一起去，怎么？不行？我和萍萍玩。” “行！怕了你。” “……小建，我妈说的，大学不能恋爱的。” “放心吧，我很坚强的，名字就叫荆建（坚）嘛！一直想问，楚教授是你家里人？” “是我大伯。不是故意隐瞒的，我不想有人照顾。” “不是要照顾你，要想拜托他照顾我啊！还要课外加码，很累的。” “这事我知道，不都是为你好吗？说能提前接触专业课知识，还能提早培养。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可没看出你有什么培养前途，累死累活帮你补习，还是在中下游。” “呵呵，回想起入学时的垫底岁月，恍然隔世啊！” “又这样，别自满，成绩好，毕业才有好单位。” “明白啦，大小姐。” “别嫌我烦，想问问你，你毕业后想到哪里？” “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哼，又满口胡话，不理你了。” “好吧好吧，如果有机会，就考研，先硕士、再博士，然后……？” “怎么啦？” “图书管理员。哈哈哈！别掐，别掐，那边有人看着呢。” “……哼，就饶你一次。听梅姐说，那磁带生意都是你的主意？” “她这都说啦？其实就是动动脑，主要的活，全都是嫂子做的。” “哼，还想瞒我。其实……你厉害的是这个吧？” “婷婷小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还书中自有黄金屋呢。都副司长了，工资还没200呢。还不够你几盘磁带。” “你喜欢，以后就问嫂子要。” “我可不要，你教我，我也要学做生意。” “怎么想到学那个？” “好玩，听他们说，做生意的人都很厉害的。而且你那么笨都能做，我肯定比你厉害。” “咳咳，我注意到了哈，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咯咯咯。那是大实话。其实啦，听说做生意走南闯北，可以玩许多地方。还有，经常出去吃饭，不顾家。” “呵呵，没那么神秘啦。朝九晚五，哦，就是准时上下班的也有，不出去应酬的也有，无非都是为了赚钱，客户不在乎你应酬或者玩的。” “那你说说。” “就简单把他看成一个工作。赚大钱，那就是工作优秀，是先进；亏钱的话，那就是工作差。如果你要学习，那就认真系统的学。作为未来的图书管理员，就好心指点你，图书馆里应该有商业教科书吧？哈哈哈！” “不学，也讨厌图书管理员。反正就你这一两下，我一瞧就会。咯咯咯！” …… 华清园已经是一片春意盎然。树梢到处是嫩绿，花园中各色花苞点点。几只喜鹊掠过，传来了几声清脆鸟叫声。小径中，一对男女在并肩说笑…… 第98章伤感 转眼间，已经到了四月。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深夜中偶尔想起赵霞和魏颖芝。已经淡了许多思念，留下的只有回味、回忆。甚至有一天，荆建看了一遍所有的信件，冲动之下，找了个角落，想全部烧个干净，可是到最后，依然没舍得，毕竟一个是前世陪伴一生、另一个曾经是轰轰烈烈一场。然而赵霞却一直没来联络，荆建只能暗中叹息：这回是真的是断了。 大林家也一切安好。老两口的慢性病也都慢慢的缓解，现在就是复诊、调理、静养、营养……。而磁带生意也是红红火火，见周梅做的有条有理，荆建去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甚至比经常过去玩的楚玥婷都要少上几次。而与楚玥婷……？就是那种比较谈得来的同学兼好友关系。 那一天，荆建正忙着为王若林整理资料和计算，周梅却连着过来找，一定要荆建今晚去一次。答应以后，荆建继续与王若林忙碌着。一直等到忙完，这才发现，已经快要八点了。 这个年代，计算机还根本没有普及，甚至连工程计算器都极其罕见。因此，资料索引和计算工作相当繁复，许多地方需要死记硬背，还需要计算尺这样的手动计算。相当耗时间，当然，也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基础学习训练。 与王若林笑着告别，荆建快步来到大林家。一打开门，周梅满脸喜色，热情招呼：“这么晚？用过饭没？” “就啃了个馒头，还真有点饿。”荆建笑道，在这里不需要什么客气。 “那我给你热热。再炒个牛肉。” …… 周梅手脚麻利，饭菜很快送上。对着那一大碗红油牛肉，荆建连吃几大块，才扒了口饭，确实有点饿了。 为荆建开了瓶啤酒倒上，周梅递过一张纸，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小建，知道三月赚了多少？整整有十多万呢！” 纸上的账目是最简单的流水账，荆建扫了几眼，就已经看明白。他笑着放下：“与预料中的差不离，下半月起了高潮，23号开始顶峰。整个顶峰时段应该比预料的强势，能持续整个四月期间。嫂子，你还得忙乎好几个月。” “忙些怕啥？你是说，四月还能赚十多万？” “如果翻录跟得上的话，过二十万也不稀奇。不过也就是这一个月了。不过我高兴的是，复印那块比预料要好得多，就是那项‘复印其他’，赚了两千多的，那是啥？” “都是介绍来的，附近大学里的，说准备出国资料，现在私人也开放留学。这里复印质量好，还便宜。可他们一复印就是一大叠，都要一百多，付钱还欢天喜地的，真是琢磨不透。小建，出国就那么好吗？” “嘿嘿。”荆建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周梅还能开发出新业务，“应该算好吧。等有空，你给那九家去信，如果他们愿意，就让他们到这里帮忙。如果不愿意，那就每家……寄500吧。细水长流，给太多也不好。” 看这情形，已经是站稳脚跟，荆建就开始考虑其他的牺牲战友。王国斌那边是家庭作坊，要的人手并不多，而且缺的是司机和销售，那些家庭根本没那样的人。而在这里就不同，实在不行，就是出去摆摊，每天卖掉10来盘，那每个月也有好几百的收入。 “如果都来，行吗？”周梅却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那点钱，而是担心万一人太多，就没有工作，会闹矛盾。那就是好心办坏事。 “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实在不行，送他们台翻录机也行。” “那万一……以后生意差了呢？” “嫂子，其实能做的还有很多。可以差分市场，某一歌星几盘磁带的经典歌曲录一起，那顾客买一盘，就等于买好几盘；还有十大金曲什么的；还能短波电台录音，音质差些没什么关系，随便起个名，什么来自美国的狂野、来自英国的问候，澳大利亚、加拿大、东瀛歌曲……，京城外国人多、喜欢外国文化的人也多，这市场同样不小。” “等等，让我记下。” “别忙，以后给你完整写一遍，很简单的。照着做，够吃好几年了。” 大口喝着酒、大块吃着牛肉，荆建已经额头冒汗，很久没吃的那样爽了：“小南粤的钱都还了吧。留下周转的，还有叔婶看病的，以后慢慢存足三十万，作为公用基金，谁家有困难就帮谁。多的就到前面街面买房子，盖个二、三层的，上面住人，下面复印店或者出租。有了房，以后户口再想办法，孩子总要上学。如果想做大，可以接印刷活，再印刷厂什么的……” 荆建不紧不慢的说着，眼中带着丝丝伤感。原先这都是为魏颖芝安排的，现在她的角色却换成了周梅，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周梅却越听越惊讶：“小建，这都是你的钱呀？能帮衬俺们点，已经很感谢了呀！” “我要钱干嘛？已经不需要了。”荆建眼带悲伤，“本来就是给你们的。” “那不成，俺……” “好好，嫂子，算我们的，你暂时保管。记着：慢慢存三十万。不需要急，一年之内就可以了。” “存银行？那……那么多？” “换日元吧。找小陆子。”荆建想到马上就是《广场协议》，日元将会大幅度升值，“如果钱还有多，嫂子你就去换国库券。过几年通货膨胀，可能物价飞涨。哎，听不懂没关系，到时候再告诉给你。” “……“看着荆建的表情似乎不对，周梅有点担心，”小建，姐说句不中听的话，弟妹已经是那样，你自个儿的日子还得过。” “是说我有点抑郁是吧？也许吧。”荆建笑笑，“没那么脆弱的。放心，嫂子。” “其实婷婷妹子不错的。模样俊，脾气也不差，而且你们俩……” 荆建静静的听着，一勺一勺往白饭上浇着红油，偏头考虑了一会儿，认真说：“难度很大，可能性很小。” “她其实一直问起你，姐看得出来，她……” 荆建开始吃饭，风卷残云般一口气吃完。放下碗，若有所思：“以前的，随风而去吧！” 接着，荆建对周梅微微一笑：“可以试试。” 第99章一年以后 一年以后，86年4月。 操场旁，吴衡振臂高呼：“踢全攻全守，保持住阵型。加油！进他们一个！” 没想到，却立刻惹来了班上一位女同学的嘲讽：“你那么精神，怎么不自己上？” “嘿嘿。”吴衡傻笑一声，“额是教练，教练。” “他就会嘴皮子，根本就不会踢。”另一位女同学立刻揭穿老底，惹得几女笑成一团。 楚玥婷紧张的盯着场上，虽然一点儿都不懂足球，但不妨碍她为自己班加油。突然，足球飞向本场，惹来场外一阵阵的惊呼和喝彩…… 荆建站在门前，紧盯着足球，见对方前锋越跑越近，一个假动作，把后卫俞海晃开，眼看着形成单刀，荆建连忙大喝一声。不管有没有用，吓唬一下也好。没想到，对方前锋根本不为所动，抬腿便射，“嗖……”，皮球从荆建头顶飞入网窝。 荆建仰天躺倒在地上，浑身无力，这已经是自己本场第四个失球。前锋穆光中飞快跑来，气急败坏：“哪能又失球啦？” 荆建还一肚子委屈呢，悲愤无比：“拯救中国足球，唯有靠假球、黑哨！” 班级足球赛，因为见到荆建经常长跑早锻炼，就想当然的把他拉进足球队。然后……一窍不通。其实这也没什么，让荆建退出或者替补都行。可那些男同学都想在前面踢，幻想能进个球，在女同学面前风骚一下，谁也不愿意去守门，于是……荆建就悲催了。而今天失了那么多的球，荆建又能找谁说理去呢？ 裁判跑向躺地上的荆建，俯身酷酷一笑：“别躺尸出糗啦！起来，还黑哨？想红牌吗？” 荆建悻悻的爬起，对裁判挤眉弄眼：“刚子，刚子哥，刚哥！帮个忙，吹他们几个点球。” 杨刚“哈哈”一笑，理都不理，跑向了等待开球的中圈弧…… 终场哨响起，惨败0：5。退到场外，接过楚玥婷递来的手绢，擦着额头的汗，荆建口中愤愤不平：“你那刚子哥不仗义，胳膊肘往外拐。” 正好杨刚跑来，听见这话，嗤之以鼻：“你这臭球篓子，还有脸说？羞于为伍。”接着，就对笑吟吟的楚玥婷叮嘱说：“晚上耀东老莫请客，别忘了。” 楚玥婷目光闪动，咬了咬唇，似乎下定决心。她偷偷左右一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两人，就对荆建甜甜一笑：“晚上一起去，你先忙。四点校门口见，穿整齐些。” 荆建略微一讶，接着满面笑容：“成！” “讨厌！”楚玥婷撒娇一声，突然，又仿佛又想起什么，“唉呀，不行不行，校门口要被别人看见的呀？” “那就嫂子的店里汇合，等你。” “嗯嗯。”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慢慢的接触，经常说笑，无人时打打闹闹……，某一刻，心照不宣，含情脉脉的对视着，两人恋爱了。 随着时间流淌，也逐渐遗忘了过去的阴影，荆建变得越来越开朗。园子内的花鸟虫鱼，关系单纯的好友同学，都是那么的美好。令荆建陶醉，令他沉迷。 而刚才，那是楚玥婷第一次和荆建一起，参加公开活动，虽然仅仅就是发小的聚会，但也是两人关系的正式公开。 久违的星期天，匆匆跑回宿舍，换了件夹克，对着镜子理理头发，接着就奔向校外，搭上了公交车…… …… 建国门附近的一家酒吧，荆建正要进入，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同志，这是涉外场所……” 荆建正要说话，就被门内的经理发现了。他笑着出来，招呼道：“对不住您呢。这位新来的，不认识您。您快请，简森先生已经到了。” “没事，都抽烟。”荆建笑着把两包外烟塞经理兜里，烟盒底下还压着10元兑换券，接着挥挥手，走进了酒吧。 酒吧刚开门，里面没什么客人，荆建一眼就发现坐在角落的简森。笑着在对面坐下，却奇怪的发现，简森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瞟了一眼荆建，简森语气严肃：“刚才我看到了，你给了烟，还有10元你们的货币。而我过来，就给1美元的小费。按价值计算，我的朋友，你的出手应该大方许多。可为什么，我要比你更受欢迎？哈哈哈，荆，我爱这热情的国家，爱死他啦！哈哈哈！” 荆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两人一起的时候，经常互开玩笑。而这个年代，这样崇洋媚外的现象根本就理会不过来，因此，荆建就当做没听见，招手点了一杯冰啤。 “好吧，先做正事。”简森递过一个包裹。荆建打开数了数，共八本厚厚的期刊。 看着荆建认真点数的模样，简森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荆，真没想到，你会把人情用在这个地方。其实这就是举手之劳，知道吗？我特别喜欢和你喝一杯。” 见东西无误，荆建心情很好。喝了一口冰啤：“真见鬼，你们西方人生活简直太糟糕，除了酒吧，还是酒吧。难道除了酒鬼，就没其他享受？” “呵呵，荆，你又忘了，我是新教徒，讨厌酗酒。”简森笑着耸耸肩，“不过你们国家确实有趣，前几天，那个穿花衣服打鼓的，就像杂技表演，那么的奔放，宛如在观看舞蹈。还有那炸的砰砰响的小东西，让我都回忆到越南。真的时刻都有惊喜。这要感谢你，我还有个发现，统治你们国家的真的是政客，这太让人吃惊了。” 荆建边听边笑，知道那是前些日子，简森某家工厂的开业典礼。应该有不少官员参加，而且还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呵呵，弗兰克，你的发现真是惊人。” “呵呵，荆，你懂我的意思。统治伟大美利坚的是那些律师，那些该死的黑袍吸血鬼。而你们真的是官员。这发现还不够伟大吗？按照你的意见，我给了那些官员一份报告，就几张纸，没想到就几个月，回报就是三十万美元，每年！每年三十万！哈哈哈，这不值得干一杯吗？” “呵呵，那你又欠了我好多好多的人情。干杯！” “没问题，朋友，干杯！” 第100章王若林 在与王若林的共同研究中，他们俩就发现，身边参考资料太少，尤其是国外最新的科学期刊，根本就掌握不了最新的专业信息。而国内的那些，可能已经落后好几年，甚至十多年的都不罕见。就是在华清这样的顶尖学府，照样如此。问题的关键，没经费、没外汇。就是如此可悲，那个年代，顶尖学府都摸不出那一点点钱，买不起那些最新科学期刊。 那怎么办？总要有解决办法。途径三种：其一，出国的时候，抠下经费购买，或者希望和国外大学交流的时候，对方善心大发，赠送几本。但这里就有个问题，零零碎碎获得几本，那肯定不全。如果关键的资料恰好在缺的那几本里面，那就抓瞎认倒霉吧！而且这些宝贵的期刊，全都当成宝贝藏着。获得的那些教授们都恨不得翻烂背熟，几乎不可能外借，因此，像王若林和荆建这样的研究生、大学生根本就借不到。 其二，翻印。国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集中购买几种主要期刊，翻印后，卖给各大高校和研究所。但时效性就不能保证了。毕竟那时候没有扫描、没有自动排版，印刷制版全都靠手工制作，所以，拖个两、三年，已经是高效率了。千万别提复印，找不到那地儿。说句题外话，可见此时的复印市场有多么的空白。还有，这只保证主要期刊，那些专业性特别强的期刊，可能就不保证了。 其三，通过图书进出口公司订购。当然，这需要你有外汇。这也是最快捷的办法，只要给图书进出口公司赚些外汇，就能在……一年左右拿到“最新”期刊。哎，官僚主义害死人呀！至于你想直接国外邮购？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于是荆建就想到了简森，他是外国人，能很方便的邮寄那些期刊，也能第一时间获得。在黑市换取了一些美元后，荆建利用简森欠下的人情，开始不间断的订购那些期刊。 而简森常驻中国后，他也希望有荆建这样一位朋友，经常能讨教参谋。并且简森还逐渐发现，留在京城与官员们交道，甚至比留在厂区的作用都大。于是一来二往，每个月两人都会聚一聚，聊聊天，交流交流。 当然，荆建也会时不时出些主意。什么利用简森那张外国人的脸，多拜访、多合影，加快政府办事效率啦；什么邀请官员出国考察啦。而今天所说的，就是让简森提出个“国产化率”的报告，由政府牵头各大单位集体攻关。既能为简森那里的工厂节约成本，又能提高国内工业水平，官员还有政绩，可谓是三赢。 …… 离开酒吧的时候，荆建步履轻快。他心中暗笑：“可能再过几年，这简森就变成为中国通，会逐渐熟悉在中国的办事规则。而自己能为国家做一点点小贡献，那也挺好。” 回到华清，到食堂匆匆买了饭菜，就直奔王若林的宿舍。 “开门，开门，卫生大检查！”在荆建的叫喊声中，就听到门内一阵忙乱。 门终于打开，王若林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一见是荆建，脱口骂道：“靠！” 荆建大模大样的走进宿舍，把饭菜放桌上：“还没吃吧？瞧瞧这里乱的，老牛如果回来，会悲愤的一头撞死。” 现在的王若林已经硕士毕业，在读博士，与那位老牛一个寝室。老牛是京城本地的，基本是走读，于是王若林就把整个寝室都给霸占了。 听着荆建的调侃，王若林满不在乎的开始吃饭：“每次想整理，都舍不得扔。全都是咱俩的心血，那么多，反正就堆着呗。” 看着周围一袋袋用布袋装满的废草稿，荆建笑道：“这都能留纪念？全都是些没用。” “懂吗？”王若林翻了个白眼，“陈景润还有十七麻袋呢。” “嘿！”荆建对王若林翘起大拇指，“你还真能比，未来的大科学家。” 王若林其实性格挺内向。不过与荆建熟了后，也能开几句玩笑。他鄙视了荆建一眼：“那叫理想。哪儿像你？就梦着图书馆当书虫。” “呵呵，那也是理想。不好吗？工作不分贵贱！” 终于吃完，放下搪瓷碗：“其实我觉得是你的野心。” “嗯？”荆建吃了一惊，王若林这个书呆怎么懂这个梗？ 看着荆建的表情，王若林有些得意：“是想深藏不露吧？还想做那个扫地僧？到时候露一手，让全校大吃一惊？” “我靠！”荆建一拍大腿，“你居然能认识小说上的字？” “嘿嘿嘿。”王若林笑的很老实，“就看了那一本。太好看了。”摇摇头，回味无穷，“以后真不能再看了。” 玩笑开完，两人商量起正事。荆建问：“这几天咋样？” 苦恼着摇摇头：“还是老地方卡着。分解为七步应该没错，荣教授也肯定过。可是开始那几步很顺利，就到……” 足足听了小半个小时，荆建一知半解。不过，作为一名好听众，他及时的开口宽慰：“荣教授都肯定了，那方向准没错。而且当时第一步咱们就错了，还是他指导启发的。所以现在别心急，有时候只能穷极法，碰运气了。再说，现在获得的成果已经是国内突破。” “那倒是。”王若林笑着点点头，“荣教授也是那么说的。他还让我暂时别发表论文。博士还有一、两年，完全能再圆满些。他还说，嘿嘿……毕业后推荐我做访问学者呢。嘿嘿嘿。” 荣教授名叫荣时辉，是一所美国大学的访问华人教授。当时来到华清，整个华清如获至宝。而荣时辉也确实有几把刷子，在楚之问离开后，立刻挑起了化学系的科研和教学大梁。并且还成为了王若林的博士生导师。 见王若林得意，荆建笑着刺激他几句：“就那么个破课题，让我陪你硕士毕业还不够，还要到博士毕业？，林哥，这世界很美好，咱时间可宝贵着呢。” “嘿嘿。”王若林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傻笑，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那就抓紧时间，我刚有个想法……” 第101章花絮 心里话，对王若林的敬业精神，荆建深表佩服。但一直拉着自己？只能敬谢不敏。荆建连忙推辞：“今晚有事，真有事，就让我休息一天。拜托拜托。” 王若林狐疑的看了一眼：“又是小楚？” “呵呵。” 王若林无可奈何：“那等会儿我就去实验。那边桌上的你先拿去，是上周你提出的疑难点。我都归类过了，有的还出了习题，列出了参考书的目录。就是有两本记不清页数，需要你自己去翻翻。还有，你上次交的，依然有几点还没完全懂，我都用红笔为你注释了，你再看看。另外那段蓝笔写的，我自己也不能肯定正确，那只是我个人理解。我也请教过荣教授，他说，这是现在国际上的一个研究课题，依然没有结论。我想，如果你有兴趣，以后读硕士的时候，可以成为你的专业方向。另外……” “老天呢，还有啊？” “认真点，我先拿本书，给你说啊……” “……” 到了此时，荆建的成绩进步极大，已经稳居班级中上游。无疑，王若林的帮助居功至伟，当然……还有楚玥婷。 但另外一方面，在入学那段时期，所有同学都憋着一股劲，可到了现在二年级，有些就开始掉队了。有不自觉放松的、有分心玩的、有醉心社会活动想挤进学生会的……，但最多的就是——投入全部精力托福，想要考上公派留学的。并且目前为止，荆建班上也确实出国了三位同学，而其他同学也几乎都在暗中较劲。 反而像荆建这样，一心读着书、读好书，没什么其他想法的，那倒是比较罕见。 终于听完，荆建松了一口气：“这些期刊还是老规矩吗？复印、整理好再带过来？” 王若林点点头，气愤不已：“还是收在你那边，等我需要再拿。上次无意中落下几张，就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还是小心些好。” 很无奈，在华清掉了1000元，可能还会有人拾金不昧，但暴露出这样的期刊？那绝对就是肥羊掉落鳄鱼池。甚至那些教授、长者，都会理直气壮的明枪。因此，根本无法在两人的宿舍保留那些期刊，只能放在周梅的复印店，对外严格保密。荆建先归纳整理，把相关的资料复印出，再带给王若林，让他摘要笔记。 “呵呵。”荆建笑道，“怎么感觉咱们是在做贼？” 王若林也乐了：“连贼都不如，还是自己花钱。不过小建，这要谢谢你。” “又来了，烦不烦？钱就是用的，书就是看的。我还想呢，等咱们用完，全都捐给图书馆。” “其实现在也行呀？让你那个姐全都复印一遍，先把复印的交给图书馆。” “敢情花我嫂子的钱，你不心疼是吧？” “嘿嘿嘿，真没想过。” “切，我早想过了，还等你说？告诉你，前段时间，我嫂子那里复印机连坏了两台，自己都忙不过来。新机器才刚到，等忙完这阵，会给图书馆的。” “那……就给复印的，正本千万别给啊？” “知道啦！” 荆建把东西整理好，就准备离开。突然，王若林扭扭捏捏的问出一句话：“小建，就想问问，那个……，那个……处朋友啥感觉？” “啥？” 就见王若林涨的通红的脸上，满是期待…… …… 回到自己宿舍，刚喘上一口气，一个半大小子就闯了进来：“小建哥、小建哥，嫂子叫您呢，来了俩位你的老乡。” “哦？是谁？” “是俩位长一模一样的大哥。” “嗯？齐家兄弟？”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去。荆建洗脸刮胡子，换了一身，拿上期刊的包裹，就领着这半大小子出了宿舍。 这半大小子名叫卢俊，是一位牺牲战友的弟弟。当时，都去了信以后，过来投奔的就俩人。小齐鲁的弟弟田科，还有就是这位卢俊。毕竟那些战友的家中，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大林家的变化同样很大。按照荆建当时的设想，花了八千六，在临街面的地方买了几大间一套，占地150平米的平房。别以为这价格便宜，在当时，这价格已经比市场价高了许多。本来私人产权的私房就很稀少，能恰巧遇上这家落实政策返回，全家又移民海外的，已经是运气爆棚。就是周梅时常心疼，这样的私房，每年还要缴纳125块私房印花税，甚至比有些公房的房租还要高。 荆建当然知道，这样的私房其实占了大便宜。但另外一件事，还是很令人郁闷，那就是——上户口。此时中国的房产市场根本没开放。没有京城户口，其实根本不能买房。仅开放的那个口子，也是“优惠”外国、港澳人士，他们能买比市场价高许多的外销房。当然，也只能用外汇购买，购买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而荆建是华清的集体户口，大林全家的户口更是在农村，因此，严格按照当时的政策，这次购房行为，其实是违规的、不合法的。除非荆建毕业后留京工作，有了自己的户口，那才能合法的买房。当然，为了收取那些私房印花税，房管所可以眼开眼闭，但想要到派出所上户口？那就绝无可能。 幸好，当时类似的事有许多，也没人来管。只要大林全家按时到派出所缴纳每月1块的管理费，领取暂住证，就能长期留京，不会被当成盲流遣送。所以到最后，就出现了一桩黑色幽默——大林全家现暂时居住在自己购买的私房中。 但不管怎样，房子问题总算是解决了。而磁带、复印生意也进行顺利。 在几个月后，磁带销售确实遇上大滑坡，但到目前，比预想中要好，每天出货依然能维持在300盘左右，而且每盘的利润还是在2块以上。 反而是复印生意相当火爆，除了磁带封面的复印，其他的复印已经快占到三分之一。在华清和京大，周梅这个复印店已经是小有名气。不过代价也同样不小，最先购买的那两台二手复印机已经全部报废，只能新购买了一台二手和两台全新的。 第102章荣教授 一边走向校门口，一边问着卢俊：“现在咋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卢俊带着一丝敬畏。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建哥，啥时候再能卖磁带？” “别卖了，危险。京城本地的，抓了也就罚点钱，你们虽然办了暂住证，也有可能遣送。伯父伯母把你和科子交给我，我就不能让你们出事，会让伯父伯母担心。”荆建微微一笑，耐心的解释说，“还是帮着嫂子点，复印那块多学着点。等暑假吧！让我琢磨琢磨，为科子和你再指条路。” “那就谢谢小建哥，我就等着。”卢俊脸露喜色，点点头。 田科和卢俊到了京城后，一开始，就拜托曹兵、陆行他们，找了两个不好也不差的市口，同样是设摊卖磁带。但好景不长，野蛮疯长的盗版磁带市场，终于引起政府的注意，随后就是突击清扫，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行动。由于这是法规的擦边球，处理的程度倒是不怎么重，每次也就是罚款10块，20块，连磁带都不会没收，那种处罚，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然而苗头一出现，荆建立刻高度重视，他严令田科和卢俊，让他们立刻停止设摊，留在周梅店里帮忙，就送送货、学学复印，干些杂务。 暂住证并不是万能的，只要违法乱纪被抓，有极大可能被遣送。说的夸张点，随地乱吐痰、随身没带身份证……，都有可能被遣送。而且遣送的过程也同样充满黑暗。前世那个引起全国轩然大波，导致“遣送制度”被废除的“xxx事件”，这并不是什么偶发、孤例。 可是这么一来，田科和卢俊就有点不高兴。本来每天起码能收入6、70块，现在就在复印店里，拿着荆建吩咐周梅给的，每月500块的死工资，收入一下子就下降了一大截。卢俊年纪小，还好些，田科就……心事重重吧！也就是荆建强压着，要不然，很可能会闹出什么不愉快。 其实荆建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同样，他根本不在乎。一碗水不可能端平，人也总有亲疏，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兄弟的兄弟还可能是仇家。那些战友和自己亲为弟兄，但他们的家属？无非是寄留在荆建心中的人情，用一点就少一点。 就比方说，大林家。把他们全家带到京城看病后，再帮忙挣下一份产业。假设一下，周梅突然贪心大起，见钱眼开，把荆建甩开，想要自家独吞。那么荆建又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荆建肯定会生气几天。但同样，他会大松一口气。既然如此，大林的人情就已经用的一干二净，荆建也甩下了一个大包袱。本来这就是给大林家的产业，无非麻烦些，要另想办法，为王国斌准备那三十万。从此以后，与大林家就恩断义绝了。 当然，现在周梅那边有情有义。这份人情非但没用完，反而还增加了不少亲情、友情。 而田科、卢俊同样如此。就说他们现在的死工资吧！整整500块，还包吃包住，外边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在这一年，虽然通货膨胀的苗子初显，工资普遍提高了20%到30%，但荆建自己的工资加津贴，每月都还没超过150块呢。 当然，荆建也明白他们俩的想法——同样是牺牲战友的家人，为什么要厚此薄彼，要给周梅那么多？而他们俩却在周梅手下打工？甚至摆摊能多挣几倍钱，都要被管，为什么就不能给个机会？ 其实，荆建是会管的、会给机会的。但也要到暑假，自己有了时间，才能为他们另指条财路。就是真不行，也可以让周梅这里拿钱，给俩人各买个门面，送几台复印机，让他们能独立门户。当然，荆建也不会去多解释什么。毕竟他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亲情、友情，只有那些战友留下的人情。 …… 说说笑笑，与卢俊在树荫小道上走着。迎面走来俩人，荆建连忙退到边上，微笑让道：“荣教授好！韦老师好！” 荣时辉四十出头，正是男人最黄金的年龄。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上下穿戴的整整齐齐。他正与一位三十左右的女老师在含情说笑，荆建认识，那是团委的韦老师。听到荆建的招呼，荣时辉立刻露出笑容：“hello，布兰布尔（bramble中文荆棘的意思）！” 作为标准的香蕉人，荣时辉有许多西方的习惯。他与熟悉的人日常交往的时候，喜欢用西方名字。当时，让王若林和荆建起一个的时候，王若林就挑了一个很老土的“汤姆”，总让人联想到动画里的那只傻猫。荆建见势不妙，立刻说出了“布兰布尔”。反正前世中，与西方人交往的时候，荆建就是用的这个西方名字。 突然，荣时辉停下脚步，很亲热的说道：“我的实验室有空的时候，你也和汤姆一样，能随便用。科学研究要认真心细，更要大胆求证。你那个想法很好，但希望你自己去证明。要做什么实验，可以用我的。如果有疑问，也能直接找我。大胆，再大胆些，要像追求美丽的女士，拿出自己的勇气。哈哈哈！” 接着，荣时辉对一旁含笑站立的韦老师介绍道：“珍妮，这是荆建，是我一位很优秀的学生。上帝啊，总感觉到那几个留学推荐名额不够用，你们华清优秀学生简直太多了。” “荆建同学，我认识的！”韦老师对荆建笑着点点头。 荣时辉拍拍荆建的肩膀：“汤姆和你，我都很看好。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谢谢荣教授，谢谢韦老师。” …… 目送着荣时辉俩人离开，卢俊一脸的崇拜：“哇，小建哥，这就是大教授？是你的老师？” “嗯。一位很好的教授。”荆建笑着点头。回想起荣时辉和韦老师之间的亲昵小互动，荆建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似乎……荣时辉在美国有家庭吧？不过，管他呢，一个有着男人小缺点的好人吧！ 第103章落难兄弟 对齐家兄弟的来访，荆建并不奇怪。但一见面，依然大吃一惊：“我说俩位，你们是搭煤车到的京城？遭难的这是？” 齐家兄弟倒是一身西装、皮鞋，就是皱巴巴的，全无模样，西装上还一块块黑色、灰色，脸和头发倒还算干净，应该是到了后洗过一把。 两兄弟垂头丧气的坐在外屋角落，见荆建到来，立刻激动的站起，脸露喜色：“建哥，你可来了。” 往地上扫了一眼，发现根本就没行李，荆建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的吩咐说：“嫂子，去拿两套干净衣服给他们。”接着，走近发了圈烟，用只有两兄弟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真出事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没说话。不一会儿，周梅就拿来了两套荆建留在这里的夹克衫、西裤，疑惑的看了看这一言不发、蒙头抽烟的仨人，递过衣物。荆建示意两兄弟接过，对周梅笑了笑：“嫂子，我带他们去里屋换上。” 来到里屋，关上屋门，荆建第一句就问：“刚才没乱说话吧？” “哎！”一边换着衣服，齐文龙一边唉声叹气，他不再隐瞒，“建哥，都看出来啦？咱两兄弟这是遇上劫难了呦。真没地方可去，只能先来你这里落个脚。有什么为难，尽管说，咱俩保证不会麻烦。” 而齐文虎也连连摇头：“还真是扒火车来的京城。建哥，您宽心，来之后，多余的话，咱两兄弟一句都没提过。不瞒您，老家正抓咱们俩呢，说什么投机倒把？艹！咱不求建哥其他啥，吃饱了睡一觉，再给几百，立马就走，绝不会牵连到你。” “收起你这花花肠子。还玩这套？”荆建笑骂，指着齐文龙、齐文虎，“咱秦冈向来出的真爽汉，怎么就出了你们俩这对奇葩？放心，就是老乡来投奔，吃住多久都成。老家的事，你们兄弟没说，咱也啥都不知道。” “嘿嘿嘿。”仨人一阵轻笑。既然两兄弟千里迢迢，扒火车都要来京城投奔，那肯定是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刚才的话，无非是试探，荆建也当然明白。 气氛轻松了许多，齐文虎也不客气，“建哥仗义，就是烟都抽完了，能先给个几包吗？” 荆建把口袋里的半包烟扔给齐文虎：“先说说，是啥事吧。” “……” 事倒是并不复杂，就是这年代私人经商经常遭遇的事。听到风声，要开展统一行动，处理一批投机倒把分子，正出门在外的齐家兄弟二话不说，扔下老家的一切，就逃到京城这里来了。 没看错。也就是一个风声，也许就是一个谣言。而齐家兄弟也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法，就是一个“投机倒把”，就吓得他们连夜外逃，甚至连家产、生意什么的都顾不上。在这个年代，南方或者大城市还思想开放些，还好些。而在内地，私人经商有时候就是原罪，根本就没什么安全感。 听明白是这样的事，荆建更加平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80年代经商的日常，习惯就好。抓你了，也不要认倒霉；没抓你，也不要认为幸运。反正今日都不知明日。如果那个行动是真的，撞枪口了，政府就会顺手一抓；那阵风一过去，外边避个一、两年，也没什么事。没人吃饱了撑的，花精力、时间去外地抓捕，更不会什么“窝藏罪”受牵连。要一直等到90年代，老人在南方讲话后，一切才会大为好转。 笑着宽慰了几句，荆建说道：“等等，我先给你们安排下。” 走出里屋，找到周梅：“嫂子，千万别让叔婶知道。你拿个五万，再拿两条烟，给……一块儿来吧。” “有啥事？” “我那俩位老乡遭难，帮衬他们一把。好好招待，等会儿你们先认识认识。” 既然决定帮忙，那就出手大方点。而且让周梅出面，为她挣下一份人情，说不定周梅未来就能用上。毕竟荆建知道，这两兄弟的未来同样是灿烂无比。 虽然心中疑惑，但周梅并未多问，立刻回自己屋拿钱去了。没一会儿，就提着一个花布包裹过来，有点担心：“小建……？” “走吧，放心。别看这双胞胎年纪不大，他们俩都是明白人。人挺沉稳……” 来到里屋门口，正想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 “让你别显摆，出事了吧？还脖子上挂条那么粗的狗链？怎么不去买只驳壳枪挂上，扮汉奸呢？” “不就戴了一天？听你的，收起来了吗？” “对，就一天。可你招摇了多少人？整个县城就被你转悠了好几圈。龟孙，其他我也不说了，我都亲眼瞧见，你还到政府门口显摆？找死也没你那样的。” “是我找死，还是你找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瞧见的，约那个小婉玩，知不知道，你惹了政府里多少情敌？切，小婉那种金饭碗，是你那种狗样的能招惹的吗？” “懂啥？那是爱情。” “屁爱情，当年俺与芬子躲稻谷场的时候，怎么被你搅合黄的？马勒戈壁，连个手都没牵上。让老子现在都还是光棍。艹！” “龟孙样，你是谁老子？那关我啥事？是那芬子势利，当时嫌弃俺家穷。嘿嘿，活该你光棍，俺就比你强，小婉嘛……哈哈哈！” “艹，你连这都瞒着？你们……牵手了呀？” “有那么废吗？逃走之前，她……嘿嘿，给我亲了一下。” “我靠，说说，快说说。” “不就是知道出事，和她道别，当时身边的都留给她。她还说，等着我呢。” “……艹，我还说，应该你身边有钱，怎么就没了呢？害咱们俩都没车票钱，还得扒火车？” “不该吗？那可是你未来的嫂子。哎——！就不知道要躲多久。” “哎——！……哥！” “啥事？” “我也想要媳妇！” “……” 周梅捂着嘴笑的乱颤。荆建也实在忍不住了。这俩二货，还亏得刚才在周梅面前说了他俩那么多好话。 第104章越来越紧 “……” “这是我嫂子。这位一脸傻样的是老大齐文龙，这位一样傻的叫齐文虎，是老二。” “呵呵，小建兄弟的嫂子就是咱们兄弟的嫂子。嫂子，别听小建的，他就是张破嘴，是嫉妒咱们兄弟帅气呢。” “……这里是五万，你们拿去。” “这太多了，你……” “收下。多备些，说不准能用上。” “……那好吧，给你写张欠条。” “啥欠条？江湖救急，又不是啥借钱。” “这……？那话都在心里，咱们就收下了。” “你们准备咋样？” “先打听打听呗，还刚落脚呢。村里的会计是咱们俩远亲，明天他值班，准备去个长途。” “反正你们自己合计清楚。不过俩个人也不错，还能分头行事。” “就是这样，小建，你脑子活，就给咱们合计合计，咱们兄弟是这样想的……” “……” …… 等荆建、周梅一进门，齐家兄弟立刻恢复正常。收下那五万后，就说好让周梅安排他们住下。离开房间，周梅笑道：“齐家兄弟还挺有趣的。”看这模样，周梅对这两兄弟印象挺好。 荆建笑笑，那可是“苍河水霸王”：“就安排他们住后边吧，和科子、小俊一块儿住。咦？今天怎么没见到科子？” 大林家买房后，原先租的房并没退还，让给了田科和卢俊住下。租金又不是很多，住一块儿也不太方便，空余房间还能堆放货物。 “说是去见个老乡。”犹豫了一会儿，周梅说，“小建，科子出去的次数挺多的，有时候回来还一身酒气。倒真不是背后坏话，就怕他走啥邪路。” “还能做啥？”荆建苦笑摇摇头，“背着咱们外面拿货，不知去哪里卖磁带。赚了钱又喝酒。嫂子，该劝的咱们都劝了，脚是他们自个儿的。都那么大了，管不了。如果小俊心思也活了，也是照样，就装没看见。” “那……要不，每月就多给他们点？”看周梅的表情，她也是相当烦恼。 “就这点吧。到暑假只有两个多月，到时候想办法扶持他们一把。看这模样，还是独门独户的好。嫂子，可能那时候还得麻烦您，给每人……各准备五万吧。嗯，应该够了。” “嗯嗯。” “差点儿忘了，小南粤那边联系过吗？”已经快要86年夏天，荆建越来越担心，王国斌全家受骗的情况会再次发生。 “联系了，他说没啥问题，也没啥的外销业务，乐观着呢。” “一个个都不省心。”荆建苦笑。由于几次长途电话中反复叮嘱，惹得王国斌都有点逆反。荆建也无可奈何，只能让周梅曲线提醒。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怎么好。 荆建又问：“那些日元都还藏着吗？”实在不行，也只能动用最后一步。希望王国斌能和他说的一样，绝不沾手那些外贸业务。 “藏得严实着呢。”一提起钱，周梅两眼就笑成了弯月，“那800万日元，听说涨了不少，现在都超过40万。就是那30万国库券还跌了，跌的倒是不多，就是我的心呢……，咋说呢？有点心疼。咯咯咯。” “都是四、五折收来的国库券，只要到期，国家就连本带利给你，还能补贴通货膨胀利率，怎么算也不亏，就是耗个时间。而存银行，就一个利率加通货膨胀补贴，能打个折存款吗？其实这才是最赚钱的，反正钱放着也不用，继续收呗。” “嗯，听你的。店里的现金还有小十来万，我看看，让小陆子再收点。等会儿别忘了，这个月你要的那2000美金带走。这外国的书，还真是贵。” “先放着吧！明天来拿。晚上和婷婷出去，有个饭局。嫂子，那些钱真的谢谢。” “这是啥话？矫情了吧？” “呵呵，是我不是，是我不是。” “那你快说说，你和婷婷到哪一步啦？咯咯咯。” “真没啥可说……” 话正说到这里，就见一人风风火火的进来，嚷嚷道：“梅子，再给50盘，钱给你。哦，建哥，您也在呢。” 荆建一看，原来是胡彪，他倒是很遵守承诺，一直就在周梅这边拿货。可是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怎么突然进那么多的货呢？ 周梅笑着招呼：“彪子，自个儿挑。都卖完了？那么快？” “晦气。”胡彪却是愤愤不平，“今天又遇上行动，没跑掉，全给没收了。说罚款也不顶用，就留下张条子。” “嗯？”荆建立刻了然，这执法力度确实越来越大了。 周梅却不怎么在意：“那你就多挑几盘，今天就给个成本价吧。” “那怎么行？” “彪子，还给我客气了不是？” “那……” 荆建笑着圆场：“彪子，就听嫂子的。凭咱们的交情，还在乎这几十块吗？不过劝一句，今天你就别做了，就休息一天。” “哎！我心堵得慌，60几盘，都500多了呀。” 周梅笑着劝解：“那晚上就留下喝杯酒，顺顺气。” “嫂子，我看这样。每盘再便宜5毛吧。看样子政府会越来越紧，咱们都承担点，不能让彪子他们太吃亏。” “听你的。” “诶，这得嫂子你拿主意，我就是个建议。” “……”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楚玥婷终于到来，穿着米黄色开领羊毛衫，外面一件短披风。脸上画着淡妆，特意打扮过。 “婷婷来啦？” “梅姐。”楚玥婷偷看了荆建一眼，到现在，她依然有点不好意思。 拉着楚玥婷，周梅亲热道：“小建没欺负你吧？” “他敢？”楚玥婷对着荆建虎虎脸，“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那就好。有啥事，姐给你撑腰。” “喂喂，咱……逃之夭夭行吗？” “咯咯咯，梅姐，我们走了。” “嫂子，和齐家兄弟招呼一声，今天真的有事，明天再为他们接风。” “知道了。”望着荆建他们俩并肩离开，周梅对胡彪道，“那你先看着店，陪着爸妈说说话，我再去整点酒菜。” “梅子，放心了您呗。” 第105章老莫聚餐 老莫，莫斯科餐厅的昵称、别名、花名……。这是家承载着红色记忆的餐厅。从那个亲热无比的“老”字就能看出，那是一代人对某段情怀的美好回忆。 与展览馆浑为一体的苏式建筑，高大、厚重。依然是那道旋转门，不是新世纪重新装修后，那扇仿古的。护着楚玥婷进入，立刻就踏入一个西式宫殿般的世界。高耸的屋顶，斑斓多彩的顶饰、壁画，高大的青铜柱，华丽镀金的大吊灯……。洁净浅黄的桌布、红色的餐巾、高脚玻璃杯、明亮的不锈钢餐具……。华丽贵气，又古朴庄重。 荆建微微侧身，听着楚玥婷的叮嘱：“千万别忘，左手持叉、右手持刀。身体要坐端正，切成小块放嘴里……。啊呀呀，太多太多，你实在不明白，别忙着吃，就我来为你弄吧。记着，情愿饿着，千万别丢自个儿的脸。” 荆建一直在微笑点头。前世为了学习这些西方社交礼仪，他曾经花费了两万英镑、40个课时，外加珠宝一套，滚床单两次。不过能欣赏到楚玥婷关心着急的模样，也挺有趣的。 终于等到楚玥婷说完，荆建笑问：“今天怎么吴耀东请？是他生日还是其他啥？” “打听过了，好像是做生意赚钱了呗。大院里请了不老少。” “做生意？他不是刚子那一届，还没毕业吧？” “就一个答辩，空闲时间多。反正就是倒了张手条，为别人办事。不费啥时间，钱也来的容易。” 荆建点点头，原来就是倒卖批文。对此，倒也谈不上有什么看法，能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赚钱，那也是自己的本事。荆建没那么无聊，他又不是愤青。 …… “小楚，您也来了。”一对青年男女挽手走近，热情的招呼。此时社会的风气还相当保守，就是夫妻走在大街上，牵手都要被路人指指点点。不过，大学生就是一个追求西方潮流的群体，又是在老莫这样的西餐厅，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奔放”的动作。 “呀，是国鸣呀。”楚玥婷含笑点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姑娘，“不介绍一下？” “哦，这是我女朋友卫蓉，你一所大学的，可能你见过，比你高两届。你这位呢？” “他呀，我同学荆建。” “你好，你好，我叫彭国鸣。”那男青年笑着伸出手。 荆建同样含笑握手：“荆建。幸会幸会。这位是卫蓉姐，咱们俩就不用客气了吧？” “咯咯咯，你好。”卫蓉笑着点点头。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那就……一起走？” “好。你先请。” 还真是人生美妙。这位彭国鸣就是前世那位有着背景，先合作、后背叛的那位。似乎这里的人生轨迹变化不大，他依然与卫蓉恋爱，估计毕业后就会结婚。不过……管他呢。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你不来招惹我，那我也不会去理会你。 一条拼成的长条桌前，主人吴耀东已经到来，热情的相迎一位位宾客、好友，安排每人入座……。毕竟是入乡随俗，荆建和楚玥婷被安排在一起，位置还挺靠前，而彭国鸣和卫蓉就安排到比较靠后的位置。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在大院子弟的潜意识中，等级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来的人还真不少，足有二、三十人。也许是说好的，许多都带着女伴、男伴，像杨刚那样的孤家寡人，倒是真没有几个。 吴耀东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娇小秀气的姑娘，已经不再是曹海燕。作为文娱部的副部长和舞蹈队的后勤人员，荆建当然早已知道，曹海燕已经在半年之前公派留学。而且还听楚玥婷说，在出国前，曹海燕和吴耀东私底下闹的很不愉快。 凑到荆建耳边，楚玥婷低声介绍：“那位是小紫，航天大院的，刚介绍认识。她爸是……”荆建微微一笑，这女人的八卦似乎就是天性，连楚玥婷那样的大小姐都不能免俗。 “哥们姐们！”吴耀东站着举起酒杯，“今天欢聚一堂，先为了咱们的友谊，干杯！” 所有人全都举起酒杯：“干杯！” “为了大伙儿高兴，干杯！” “干！” “没有理由，再干一杯！” 哄堂大笑：“干杯！” 一言不合，先空肚子三大杯酒。荆建暗暗咋舌，这大院子弟的聚会，喝酒还真够猛的。 “东子，听说你发财了？给兄弟我说说？” “那能说吗，机密。要听也可以，先给东子敬杯酒。” “那算啥？东子哥，敬你，我先干。” “好，表现不错，那就再接再厉，再敬小紫一杯。” “诶，不带这样啊？这还带加码？” “怎么？不服……” 酒桌上一下子热闹起来，相熟的纷纷敬酒。也许楚玥婷是大小姐，一开始招惹的人并不很多，这让荆建就有了闲暇，抽空打量了一圈来宾。突然发现，那位前世给予自己极大伤害的二代子弟彭飞，他居然也在。挂着稚气笑容单独坐着，很阳光的男孩。发觉荆建的目光，还很羞涩的笑了笑。 然而时间推移，酒壮人胆，敬酒的开始出现，并且发现荆建和楚玥婷都是好脾气，就更加轮流进攻。护花使者的时刻到了，荆建当仁不让的挡在前面。妙语连珠、太极耍赖……，好不容易应付了一圈，恰好正餐送上，才坐回自己座位稍稍歇口气。 “没事吧？”楚玥婷笑着关心道，用自己的餐巾擦了擦荆建的嘴角。 “还行吧。”荆建笑笑感谢。这样的野蛮硬灌是最难应付的，前世酒桌上的那些技巧大多都用不上。虽然荆建的酒量不错，但至多也就是再应付两、三轮，“你们以前都是这么喝的吗？” “他们男孩一起经常这样。我嘛……他们不敢的。咯咯咯！” “明白了，大小姐嘛！” “就是。”楚玥婷傲娇的仰着头，“这罐焖牛肉挺香的，已经给你切好，快垫垫。刚才表现不错，就勉强……奖励一下。咯咯咯！” 第106章躺着也中枪 随着宴会的继续，气氛再次热烈，开始了第二轮的相互敬酒。看着这场景，荆建多少有点啼笑皆非，老莫是标准的西餐厅，怎么弄的像是中餐馆里的包厢？这群大院的还真的会闹。而老莫的服务员也相当有经验，早就用屏风把这里与其他地方分隔开。 既然逃不过敬酒，那就主动出击，拉着楚玥婷，荆建开始了一位位的回敬。这即是礼貌，也能控制住喝酒的节奏，如果酒劲上来，还能借着说话聊天休息片刻，也算是酒桌上的一种小技巧。走了一轮，这一圈就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独自回到座位，品尝了几口刚送上的甜点。楚玥婷被几个姐妹拉住，正悄悄说着闺蜜之间的话，还不时笑看荆建几眼。其他人大多围在吴耀东和小紫周围，说笑哄闹，“干杯”声此起彼伏，闹的不成模样。过了好一阵，服务员又开始送菜，那些人才纷纷散去，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悠扬的轻音乐中，荆建吃的不紧不慢。楚玥婷就有点惊讶：“你这……挺熟练的呀？” “你那是关心则乱。”荆建笑着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和那位简森先生见面，会没用过西餐？” “哼，连这都瞒我，不理你了。”楚玥婷扭过头、噘嘴撒着娇。荆建连忙笑着叉了块鹅肝，送到她嘴边。眼珠一转，发现没人注意，楚玥婷飞快的咬进嘴里，喜笑颜开，“算了，就原谅你这一次。咯咯咯！” 就在这平静温馨的气氛中，突然，吴耀东和小紫那边闹出了动静。 “别拦着，难得高兴，今天就喝畅快！”吴耀东已经脸红脖子粗，明显喝高了。 “那也得悠着点，少喝几杯。”那位小紫满脸着急。 “我还能喝，到量还早着呢。” “都这样了，还没喝多？” “……” 一段酒鬼和拦着喝酒的经典对白。有几位笑着相劝，有几位还在起哄，更多的是在看热闹，这样的场景，酒桌上简直太常见了。 没想到吴耀东猛的站起，突然爆发，把酒杯往地上一扔。“哐啷”一声，酒杯砸的粉碎，吴耀东双眼通红：“还他妈的管我？管我个屁！老子现在有钱了，赚了三万，整三万啊！还需要看女人脸色？” “吴耀东！哇——！”那位小紫捂着嘴，嚎啕大哭的就往外跑。 “轰——！”饭桌旁一阵忙乱。有飞快拉住那位小紫，拖角落安慰的，更多的想要劝解住吴耀东。 没想到吴耀东不断挣扎，还越来越疯：“都他妈的骗我，骗我。嘴里说爱我，转眼就出国？还背着我用我的关系？真他妈的婊子、婊子！我总算明白了，女人就那么回事，喜欢的就是钱！花花绿绿的美金！哈哈，可老子有钱了，现在也有钱了，婊子，我有钱了……” 听着叫骂声，荆建暗暗摇头，这应该就是曹海燕出国的真相。对曹海燕的做法，荆建依然没什么喜恶之感，无非是利用女人的本钱，吴耀东收获了一个悲伤故事。甜酸苦辣，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那位小紫同样更受伤害，她哭着叫喊：“你还念着那女人，你心里没我！没我！我们完了！呜——！” 吴耀东却更加疯狂，借着酒疯，对着小紫咆哮：“没你？没你会答应与你处朋友吗？我他妈的算是看穿了，什么狗屁爱情，还得门当户对。那些乡巴佬全都是些狼心狗肺，攀附咱们，利用咱们，最后再一脚踢开。他妈的全是一群白眼狼！” 突然，吴耀东转向荆建，指着破口大骂：“就是像你那样的，满身土腥还没洗干净呢。就靠着一张会哄人的嘴？婷婷年龄小天真，好哄骗，你他妈的又是啥玩意？又想利用婷婷，攀上金枝，最好当跳板再出国？他妈的狗逼养的，别以为咱们眼瞎，都不知道……” …… 不欢而散！ 苦笑着与楚玥婷出了老莫大门，楚玥婷依然在愤愤不平：“甩脸给谁看呢？就一被女人迷了眼的二傻子。就挣了三万还能得瑟？小建，赶明儿你去拿五万，扔耀东一脸，为我出气，听到没！” 明白这是楚玥婷在发小脾气，荆建“哈哈”一笑，装着糊涂。 楚玥婷柳眉直竖：“荆建，你现在就敢不听话啦？你不拿，哼，我去找梅姐。” 正不知该如何哄呢，就见杨刚急着跑来，拉住荆建：“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耀东酒多了。等他清醒，让他摆一桌赔罪。” “没事，没事。”荆建笑笑，表示理解，虽然有种躺着也中枪的感觉。 楚玥婷却依然怒气未消：“他那些破事我不管。我的事，轮得到他说话吗？” “妹子！”杨刚也露出苦笑，“你又不是没瞧见，耀东还没走出来呢。消消气，哥哥代耀东赔个不是。这事闹的，还有那小紫呢，还不知怎么收场呢，哎——！” 宾客们纷纷走出，彭飞也与彭国鸣、卫蓉走在一起，见到荆建他们，仨人都笑着挥挥手。发现卫蓉的表情有点尴尬。荆建心想，她同样是个“灰姑娘”，今天躺着中枪的应该不是自己一个。 …… 聊了几句，等楚玥婷气消了些，与杨刚挥手道别。回到学校，进入人迹稀少的园子，仿佛是心有灵犀，俩人慢慢的靠在一起，静静的散着步。 低着头，数着脚步：“小建，刚才我脾气……” 不留痕迹的牵住楚玥婷的手，握紧：“别说话，你的，我都喜欢。” 又沉默了一会儿，借着黑暗，楚玥婷声如蚊呐：“那你要对我好。” 微微一笑，拿起了楚玥婷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着强有力的心跳，楚玥婷的脸越来越红。神志也逐渐迷离，糊里糊涂的被荆建搂住腰。嘴唇突然温暖，贝齿被撬开，舌尖轻触，惹得阵阵微颤…… 终于分开，楚玥婷已经软在荆建的怀中。听着心跳：“原来这就是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呢。……你真坏！……” 第107章作梗 与此同时，一对恋人在花前月下，另一对恋人却在举棋不定。 一送走彭飞，卫蓉就急着问彭国鸣：“那几封信该怎么办？要不要给荆建？” 彭国鸣同样犹豫不决：“让我想想，再想想……” 而卫蓉他们所说的，正是赵霞写给荆建的信。 到了美国以后，赵霞六神无主，通讯不畅，家乡又找不到荆建，她更不知道荆建又回到了华清。完全束手无策，不知道哪里去寻找自己的丈夫。 此时校园宿舍区根本不通电话，同学的联络只能依靠写信。但是跨国信件的邮寄费很昂贵，不可能太频繁，直到几个月后，才从高岚岚的信件中偶尔得知，荆建居然又回到了学校。 这一下，就让赵霞开始患得患失。直接联络的话，摸不清荆建的态度，害怕再有什么误会，于是就拜托卫蓉、高岚岚等几位好友传话，想试探一下荆建的态度。 然而到了此时，“校门事件”其实已经暗中发酵，关于荆建与赵霞的谣言，也已经沸沸扬扬。 如果暂时放弃上帝视角，就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那又会如何呢？ 女人考上大学，居然隐瞒自己已婚；男人千辛万苦，两年后同样考上大学，并且报考同一所大学，终于与女人团聚；男人知道女人隐瞒已婚，委屈也隐瞒了这个事实；女人出国，校门口争吵，闹的要分手。为了女人的名誉，男人甘愿退学，也不愿意暴露女人已婚…… 已经不需要更多了，妥妥一个痴情郎和负心女子的故事！ 说到这里，就再重复一遍，以便加深印象。在这个年代，离婚很难，特别难，几乎不被社会接受。但有三种情况太常见，也是当时婚姻的三大杀手，那就是：知青回城；考上大学；出国留学。到最后，导致整个社会对这样的离婚都已经习以为常。应该明白了吧？在这个“故事”中，一下子就占去其中两条！ 打个比方：如果赵霞出国几年，荆建就找组织思想汇报，说什么断了联系，要求离婚什么的，组织上基本会立刻批准，并且会获得整个社会的同情。这并不是什么笑话。一纸文件能让你已婚，一纸文件同样能让你离婚。别提什么《婚姻法》，抵得过组织开具的一张红头文件吗？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梅会做媒，而楚玥婷也会毫无顾忌的与荆建恋爱，因为整个社会舆论，都已经完全站在荆建这边。出国了，分手是寻常，没分手倒是稀罕，而且出国前还大吵大闹？这已经算是离婚的铁证！ 当然，如果荆建不主动提出，组织上也不会主动开具文件，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没人会沾手这样的麻烦事。但恰巧，荆建与赵霞又是事实婚姻，说实话，对如何离婚真不太懂，更不了解事实婚姻的离婚程序。荆建还天真的以为，事实的分手，那就了断干净了。哎，此乃命也！ 一句话，无论是道德层面，还是当时的法律、社会舆论，荆建与楚玥婷的恋爱都无可指责。离婚了，还不允许寻找新的爱情吗？ 好吧，普法教育任重道远，落后的通讯更是害死人。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却因为缺乏交流，两人的误会变得越来越深。而且在无意之中，赵霞就很无辜的成为了一个千夫所指的唾弃对象。 就是这样，赵霞很无辜、很委屈，而卫蓉这些闺蜜们当然也很委屈，很抱不平。她们是多少了解一些内情的，因此就认为，这是荆建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把脏水全都泼在赵霞身上……，反正一句话，不赞同赵霞与荆建复合。重点注意：这里的“复合”两字，因为卫蓉她们同样认为，荆建与赵霞之间已经断了。 因此，接到赵霞的信以后，卫蓉她们添油加醋的把情况告诉给了赵霞，并且表明自己态度，绝不愿意两人藕断丝连，再被荆建这个“负心郎”给欺骗。 毫无疑问，自己突然变得名声扫地，就宛如是晴天霹雳，让赵霞一下子懵了。随后那几个月，她的心情可以想象，不提如何走出这段心路历程，反正在大半年之后，出乎卫蓉她们的意料，赵霞居然再次下定决心，依然想与荆建恢复联系。 同样是托付闺蜜传话，而这一次，就只托付给了卫蓉一人。毕竟之前已经很难堪，赵霞也害怕再流传出什么不好的留言。 然而到了此时，卫蓉等闺蜜已经发现，荆建与楚玥婷似乎恋爱了。 很令人头疼的麻烦事，于是，卫蓉就找到男友彭国鸣商量，没想到，得出的第一个结论：荆建与楚玥婷绝不会长久。因为两人的身份条件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于是彭国鸣就分析：为赵霞传话，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未来荆建与楚玥婷分手，楚玥婷得知后，一定会迁怒到卫蓉身上，认为是她帮助赵霞在“挑拨离间”。而彭国鸣本来就是很想挤进楚玥婷所在的大院圈子，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又有什么好处呢？ 接着，卫蓉的行为就很容易理解，扣下这些信，并且欺骗赵霞说：荆建已经攀上高枝，找了楚玥婷这位高干子女，并且拒绝收赵霞的信，让赵霞死了这份心。 由此可见，卫蓉他们俩很怕得罪楚玥婷，却根本不怕得罪荆建。毕竟以后，万一赵霞与荆建联络上，一交流，这事就会穿帮。而且荆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卫蓉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可是今天，似乎像是玩笑，楚玥婷不仅与荆建高调亮相，甚至两人表现的相当亲密。这完全就让卫蓉、彭国鸣都大吃一惊。 其实不要说卫蓉他们，或者楚玥婷大院圈子里的好友，甚至是那些知情的同学和同宿舍好友们，基本都对两人的未来极不看好。甚至在一开始，荆建自己都认为“难度极大、可能性极小”。因此，这段恋情的成功，已经是跌碎了一地眼镜。 然而，几乎就没有人知道，其实荆建有个很吸引、很吸引楚玥婷的地方。 第108章异乡 现实中，任何爱情都不会是空中楼阁。在楚玥婷眼中，荆建是有相当多的优点，比如说：刻苦好学、幽默风趣……，但真正打动这位大小姐心扉的，反而是一件荆建很不以为然的“小事”。 到目前为止，磁带和复印生意已经赚了起码50万，甚至还要高上不少。如果对那个年代的物价没什么概念，可以用购买力简单换算一下，相当于现在的5000万到上亿元。数字可谓是相当惊人。 而在楚玥婷眼中，荆建的表现又是怎么样呢？ 挥洒间，赚取“亿万身家”，轻轻松松，似乎毫无难度。然后的动作更为夸张，眼皮子眨都不眨，毫不在意的送给牺牲战友的家属。并且在平时也时常流露：“这点算是什么钱？”、“想赚就能赚到！”…… 可以想象，挥金如土，对怀春少女的杀伤力有多么的强大？简直就是核弹级别。这与拜金没什么关系，而是那种充满雄性气息的震撼举动。 然而现在……？楚玥婷对荆建有多少的爱意，卫蓉、彭国鸣就有多少的尴尬。如果最后两人真的在一起，而荆建最后又得知，卫蓉扣下那些信……？这就已经不是承担荆建一个人的怒火，而荆建也肯定会借用楚家的权势。完全是弄巧成拙，反正是一地鸡毛。 因此，想了一阵，彭国鸣依然是左右为难：“这样吧，还是暂时别给。不过那些信都藏好，说不准将来能用上。我都说了，这事烫手吧？哎，他们怎么就好上了呢？” “那……”卫蓉眼珠一转，“想办法拆散他们？把那些信交给楚家？” “千万别。”彭国鸣立刻摇头，“今天的事，肯定会传到楚家耳中，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静观其变，先看楚家的反应，再决定吧！” “嗯嗯，也只能这样了。” ……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晴空万里。欢快的尖叫声中，彩带飞扬，洒向教堂门口的一对新人。 秦姿身披洁白婚纱，容光焕发，带着幸福的笑容，依偎在一位金发白人青年身上。 来宾们纷纷祝福，却没有几个。除了那位新郎身边的伴郎之外，只有赵霞、曹海燕等几女。面对祝福，秦姿一一拥抱，抱住赵霞的时候，耳边轻声道：“别多想，忘了小建吧！重新开始，爱情多美好撒。” 赵霞笑笑，眼中掠过一抹忧伤，不过很快掩藏住：“祝你幸福！快有个宝宝，肯定好可爱呀。” “琼斯不想那么早要，他说，还要享受几年甜蜜世界。你看呀，这才是自由的生活，我追求的幸福……” “亲爱的，该走了吗？”那青年脸带微笑，嚼着口香糖，却带着一些不耐烦。 “就来，就来，亲爱的。”秦姿小鸟依人般飞了过去…… 老式福特车发动，坐在副驾驶的秦姿挥手道别：“等蜜月回来，会邀请到我家玩，拜拜……” 目送着汽车远去，几人纷纷道别，曹海燕跟随着赵霞来到巴士站：“谢谢，霞姐，多亏您照顾。” 赵霞笑着说：“这有啥客气？秦姿结婚，正好多了间房。房租先不急，等满一年，打工的时间才会多。要不，我那个餐厅不错，还能收小费，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 “那……那就麻烦霞姐了。谢谢。” “又客气了不是？都是一个学校来的姐妹，能不帮衬吗？而且一个人住冷清，你来正好，还能有伴说话呢。” 眼珠一转，抿了抿嘴，曹海燕似乎问的很随意：“霞姐，秦姐就这样结婚？就不准备回去啦？” 赵霞笑笑：“都休学了，留学津贴都不要了呀。说是家庭为重，以后支持琼斯的事业。” “可……那辆车，好像是秦姐的吧？而且他们结婚，怎么她男人的家人没来呢？” “问过秦姿，说他们西方人成年就独立，全靠自己。不过她爱人似乎很有前途，是个什么经理吧？钱都用在什么投资上，很不错的。” “哦。”曹海燕眼带疑惑，不过没有继续这话题，“那霞姐，你以后也准备留下？” 赵霞很坚定的摇摇头：“我一定会回去。毕业后就回去。” “那你……” 还没等曹海燕继续问，赵霞就微微一笑，反问道：“海燕，有件事一直想问，那个……那个，小建……他咋样了呀？是不是新处了女朋友？” “霞姐……”曹海燕担忧的看了看赵霞，不知该怎么样回答。 赵霞又笑了笑，神情苦涩：“是我先对不住他。可他是我男人，我要找他，一定要找他。” “可是……”曹海燕终于忍不住，“万一他……？” “我命苦呗。” …… 脚步轻快，带着甜蜜的微笑，打开宿舍的门。立刻射来一道道鄙视的目光：“这人那能那么好命，阿拉那能就没有？偷着和楚玥婷玩，连劳动节也能公费玩，居然还能玩到青年节？……” 听着穆光中的抱怨，荆建有些糊涂：“啥劳动节、青年节？请说普通话！” 邱泉翻着书，随口回答：“说是东瀛青年代表团来访，首都青年代表接待，我们华清，就选了你一个。” “不会吧？”荆建有些不敢相信，“团委、学生会，那么多的人，还有学习优秀的，咋轮的上我？” “听说是军代表推荐的，具有代表性。”吴衡解释道，“而且谈恋爱特别厉害，连渣都不剩下。额还是老大呢，怎么就一直光棍呢？” 一阵大笑。荆建倒是相信了。还真有可能，立过功的退伍军人，发奋图强，考上华清，确实挺励志：“知道接待几天吗？” “四、五天吧！”俞海笑答，“听说要全程陪同，还有领导合影呢。” “弟兄们，要抓重点啊！”穆光中凑近，“先交代，那能让姑娘喜欢？阿拉都饥渴难耐啦！” 荆建心情很不错，笑着玩笑道：“其实很快就有机会。” “快说，快说！” “暑假新生报名，你们可以抢着搬行李，那些女生离乡背井，孤苦伶仃，正遇上一位垂涎欲滴的猥琐汉子……” “哈哈哈！”那几位根本不在意荆建的调侃，“决定了，就这样干！” 第109章实验室 4月30日中午。 走进复印店，荆建就是一愣，就见到王若林独自坐在饭桌前，抱着一只红烧肘子在啃。荆建笑着对面坐下：“稀客哈，你咋来了呢？” 王若林啃得津津有味，口齿含糊不清：“来拿资料，怕你没空，不是要出去好几日吗？咦？你怎么也来了呢？下午没课？” “下午开会，宣布什么外事纪律。”荆建扫了一眼王若林身边，就发现一叠十几张的复印纸，奇怪道，“你就拿这点？那十几篇我都复印好了呀？” 因此参加青年交流活动，要离开几天，所以在这之前，荆建已经忙了好几晚。把所有的相关文献都从期刊中挑选出来，并且标注了重点，复印拷贝，方便王若林的索引备注。 王若林头也不抬：“就挑了两篇。其他那十多篇虽然可以启发，但这几日我脑子正乱着呢，就怕带歪了思路。小建，我有种感觉哈，似乎就差了那一层纸，光明似乎就在眼前。就看得见摸不着，心挠痒痒的，哎……” 荆建撇撇嘴，和过来的周梅笑着招呼一声，无视着王若林的那些废话。这些话，他都听过不下十来遍。而王若林现在的这种状态，肯定又复发了“科研精神病综合症”。 周梅盛了一大碗饭，在荆建面前放下，又拿来一盘红烧肘子：“过节了，就一人一只。” “咦？”荆建笑问，“嫂子，你做了多少？” “多着呢。”周梅笑呵呵说道，“还有一些已经包好，别忘了带给婷婷和你那几位宿舍的同学。”接着，她有点心疼的看了一眼王若林，“读书咋都那么可怜，都瘦成这模样了。” “咳咳。”荆建埋下头开吃，这王若林有毁华清的形象哈。不提吴衡那个关中大汉，就是穆光中这个沪江人，也是1米8的大高个。 王若林却毫无知觉，一心沉迷这久违的油腻中。扫了一眼这位欢天喜地的书呆，荆建不再理会，问周梅道：“齐家兄弟呢？还有科子、小俊呢？他们都不在？” “出去了。”周梅笑着坐下，“他们一块儿玩一玩，都来了首都嘛。” “哦？他们啥时候回去？”荆建又问道。 “听说还得一周。不过，应该没啥麻烦事了。” 不知齐家兄弟走通了什么门路，他们的事终于得到解决。不过小心起见，他们俩还是决定在京城再避几天风头。而在这些天，田科和卢俊倒是与齐家兄弟打得火热。 不紧不慢的吃着饭：“嫂子，你这又忙店里，又要照顾老小，还要做饭，别累着了。” “不打紧，我结实着呢。”周梅笑着摆摆手，“现在爸都能拐着走路，妈也好了许多，都能看店看孩子，简单点的活也都能干。真有跑腿气力活，还能叫彪子。没事，忙得过来！放心，过节清闲些，再忙几天，我把那几本书全都复印完。” 看了一眼周梅，发现她现在是容光焕发，应该是生活无忧、心情舒畅。而且上下整洁一新，穿衣打扮也变得时髦，连自称都从“俺”变成了“我”，应该是越来越习惯京城的生活。 微微一笑，荆建换了个话题：“小南粤那边咋样？没坏消息吧？” “老样子。”面对着荆建越来越频繁的担心王国斌，周梅也觉得有点奇怪，“斌子人挺稳重，不该出事吧？总琢磨着，你似乎有点瞎担心。” 对这样的疑问，荆建也很难解释。他笑了笑：“感觉呗，眼皮子跳……” “要讲科学。”王若林突然插话。 一阵轻笑，荆建笑骂：“啃你的吧！嫂子，那说了没有，万一有事，先来电话，别急着自己去处理？” “都说过好几遍，斌子也答应了。这你放心。还和斌子说了，这里啥时候都欢迎他来。” “嗯。”荆建点点头，继续吃着饭。也只能如此了。 “叔——！”萍萍进来，一见到荆建，就欢笑着飞奔而来，“我也要，也要嘛！” 荆建笑着把萍萍抱在大腿上，撕下一块半肥肉，塞她小嘴里。周梅笑骂：“馋嘴货，不是用过午饭了吗？” 荆建护着萍萍：“不是长身子骨吗？” “你就溺着她吧。” “……” “小周，饱了。”王若林放下筷子，几乎与荆建同时用完。 看了看王若林面前还剩大半个肘子，还有那张油渍渍的脸，又看了看荆建啃得一干二净，而且脸上也干干净净，周梅“噗嗤”一声乐了…… …… 告别荆建，拿着那叠资料，王若林快步来到了荣时辉的专用实验室。一进门，荣时辉就笑着招手：“汤姆，别着急，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整个实验室都是你的。” 见到荣时辉在，王若林把资料放在实验台上，露出笑容：“荣教授，我正好有个问题，是关于……” 认真的把问题听完，荣时辉点点头，对身边的韦老师笑道：“等我十分钟。”接着，摸出上衣口袋的钢笔，“你这个问题要运用到……”四周一看，没找到纸，荣时辉就顺手拿起了那叠资料，在背面空白处开始一边写，一边讲解，“这个常数运用的地方不多，但有些地方就很重要，比如你这个问题……” 终于讲解完，顺手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内容：“还有什么不清楚吗？” 王若林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哈哈，那我就走了。钥匙留在桌上，一把大门的，一把保险库。走之前别忘了锁好。”放下纸，荣时辉点点头告别。 “谢谢荣教授。”王若林发自肺腑。能这样单独使用外籍教授的高配实验室，实在是机会难得。尤其是保险库中的那些珍贵材料也能随意使用。 走到门外：“没久等吧？”荣时辉对韦老师笑着眨眨眼。 “12分钟，超过2分钟。”韦老师媚眼流转。 “呵呵，抱歉，作为绅士，应该送件礼物作为赔偿。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那就……”荣时辉在韦老师耳边说了一句话，惹得韦老师娇笑不已。突然，荣时辉似乎想起什么，微微皱眉，扶了扶自己的镜框。 “怎么啦？迈克？”韦老师笑问。 荣时辉立刻恢复正常，露出笑容：“没什么。珍妮，就让我们过个愉快的节日吧。” 第110章成功和喜悦 本以为，这样的青年交流活动，就是公费吃喝玩乐，能放松好几天。没想到，还没正式开始，荆建就已经是累得够呛。 先是团中央、外交部、青联、学联……，一路路领导轮番上阵，发表热情洋溢的动员讲话。再是一场场介绍会，介绍日程安排、纪律、礼仪、分组……，反正整个下午全都是在听讲。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先陪着大小姐用晚餐，并且满足她的好奇心，把整个内容都复述了一遍，同时应付了撒娇若干。回到宿舍，又是那几个舍友好奇心爆棚，没啥说的，再讲一遍。终于口干舌燥、晕头转向，荆建再也坚持不住，倒头就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荆建被一阵剧烈的摇动晃醒：“小建，小建，快醒醒，我们都错了，原来是这样。醒醒，跟我来！……” 睁开眼，就见到王若林笑得灿烂。这一刹那，荆建就有种在他鼻子上踢上一脚的冲动：“靠！老王，现在几点啦？” “管他几点。”王若林硬拖着荆建，“快，去我宿舍，你快看看！” …… 校园里，已经是黑暗一片。打着哈欠，跟着王若林进入他宿舍，荆建已经彻底没辙，这破院子就是不缺神经病。 一坐下，荆建就自己倒了杯开水，喝了一口：“我说老王，你几天没打开水？还有，明天我可要早起，去机场接机。这么晚，你到底发啥疯？” 王若林根本就不理荆建的话，自顾自的拿出纸笔：“下午实验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分七步是不错，可我们为什么要拘泥于此。本来就是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从整体来看……“ 荆建已经忍受不了王若林的废话：“大哥，能说重点吗？” 很显然，现在的王若林处在极度亢奋状态。他继续为荆建讲解：“其实当时我们第一步的运算，原以为是错误的，但错的并不是运算方法，而是没用对地方。你看……” 听了半天，荆建不知所云，太高深了，根本就没教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听到王若林说：“……最后一步推导，就是这样。你看，就这个公式。美吗？太美了。就是这样，你看看，看看，真美啊！” 实在忍受不住王若林的唠叨，荆建探头开始看。细细的看了一遍，虽然基本没懂，但当助手那么长时间，一些基本的还是能了解：“你这公式……？不就变成纯理论计算了吗？咱们可是化学系，偏向工程类的，这公式……实用性可不大哈？” “谁说不实用？”王若林立刻反驳，“原先的方法，确实只需要近似运算，无论实验还是工业化，都已经算是国内突破。但通过这个公式得出的数据，可以反复代入，循环计算。可以得出更精确的数值。我计算过，只要循环五次，就能达到国外先进水平，循环十次，能……” 说到最后，王若林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就算不实用，那也是理论上的新发现。科学的新发现，就像发现新大陆那样，那已经是成功，至于有没有实用性？那要有待未来的研究。” 荆建总算是有点明白，笑问：“闹了半天，你在研究自己课题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不相关的新公式，而且是纯理论的？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大哥！就为这，你深更半夜就把我叫过来？” 王若林连忙解释，态度很认真：“首先，现在并不是半夜；其次，和我原先的课题是有关联的，虽然关联性并不大，就在计算上能用到；最后，那是新发现，新发现！你懂吗？” “好好，我懂，我懂。”见王若林已经有点发急，荆建连忙告饶。刚才荆建也带着一些开玩笑，他当然知道，在科学研究上，有些新发现可能暂时没有用，但未来可能却至关重要。所以每一项成果，都是极不容易的。 荆建继续玩笑道：“按照惯例，以后这公式该以你命名了吧？若林定理？哈哈哈，听起来不错。” 王若林也笑了：“你也有份，该加你名字的。” “我？”荆建感觉不可思议，“我就是计算、索引，干些下手活，连研究助手都算不上。论文能署名，就已经很高兴了，怎么算也没那资格，有这个命名权吧？” “呵呵，这本来就是计算上推导得来的呀？没你那几次错误，还想不到呢。” “咳咳。你这话……很伤人啊！把成功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呵呵，所以安慰给你一名字。你说说，是王荆定理好，还是林建定理好？” 荆建稍稍一琢磨：“好像都不咋的，似乎都有其他人的味道。你也甭客气了，就叫若林吧！”感觉王若林笑的似乎有点讨厌。一边说着话，荆建一边顺手抓起张白纸，悄悄团成纸团，扔向已经乐开花的王若林。 王若林偏头躲过，也团起一纸团，回扔过来，正砸在荆建的额头上：“那就叫华清，华清定理，纪念咱们俩读书时出的成果。” “这不好吧？”荆建又扔一纸团，居然又被王若林躲过，“咱园子研究成果多了去了，这名字被你占了，以后他们不得哭死？” 王若林笑着扔回，荆建一躲，居然又被砸脸上：“那就叫水木……年华吧！同样意思。” “噗——！” “怎么？不好？” “咳咳，这名字好，好好好！诶，今天刮啥妖风？怎么你一砸一个准？” “哈哈哈，我比你多两个眼睛。” “靠！还砸？我要报仇！” “别动，别动，这些我先整理好。”王若林拿着自己那几张纸的成果，塞入一只布袋，扎紧，放在所有的布袋上面。 “诶？这不都是废草稿吗？你怎么放那里？”荆建奇怪道。 “就是错误中诞生的，就是这些给了启发。纪念，你懂吗？” “靠，这……这些个袋子，还真被你做到了哈？陈景润那十七麻袋，原来是你有野心啊！” “呵呵，当时真没那想法，真没有。” “……” 静夜中，传来了俩位男生的阵阵欢笑…… 第111章火灾 被王若林闹到半夜，使得第二天在机场的时候，荆建哈欠连天。幸好，算是小角色，于是就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靠着休息一会儿。 “偷懒？”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荆建一跳。转身一瞧，是位忍住笑的姑娘：“认识一下，张箐，来自京大。” “哦，荆建，华清。”荆建热情的笑道。好歹代表着华清，不能在京大妹子面前失了礼貌。 “我认识你。”张箐有股自来熟的味道，上下打量着荆建，似乎有种挑选猎物的错觉。 荆建十分纳闷，被她看的有点发毛：“我俩应该……没见过吧？” “嗯。”张箐点点头，“你和传言中一样。很虚伪，很有表演天赋。” “呃……”荆建完全惊呆住了。什么时候，两校的敌意已经变得如此赤裸裸？好歹都是顶级学府，表面的风度还应该有的，该台上笑着握手，台下泼脏水使绊子呀？ 可接着，张箐就笑着说出了残酷的真相：“我们女生部都‘很喜欢’你的表演，她们早就想认识你，认识一下华清第一破嘴。怎么样？有很多蠢姑娘呦？” 荆建瞠目结舌，还真是祸从口出。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居然还有人记着那场表演，这该有多大的怨念？荆建义正言辞的断然拒绝：“刻苦学习，时间宝贵。没空！” “咯咯咯。”张箐笑的狡黠，“怎么？不敢？胆那么小？还是男人吗？怎么当时就有胆说？你们华清都是你这样的胆小鬼吗？”这小妮子还用出了激将法。 荆建当然不会上当，难道受激后，送上门给京大那群胭脂虎围殴吗？那绝不是胆大，那是自杀！荆建立场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生绝不踏入京大一步！” “咯咯咯。”张箐笑的得意，“是吗？你没看日程安排吗？青年节下午访问我们京大，晚上舞会。你能不参加？你敢不参加？外事活动呦？” “……”荆建的脸色相当精彩。 张箐笑的更加得意：“姐妹们都盼着你呢，她们都商量好了，一定会‘款待’你呦？咯咯咯。” “……”荆建立刻换了副万分热情的笑容：“话说，我现在叛变……来得及吗？” “咯咯咯。不接受华清俘虏。” 接机口出现了东瀛青年代表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荆建和张箐笑着点点头，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笔直的站好鼓掌…… …… 聚精会神的记录一个个实验数据，王若林已经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投入。直到一只饭盒放下，他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露出微笑：“荣教授，您怎么来了？” “已经一点多了，知道你没吃饭。刚才全聚德就给你带了一份。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身体会垮的。” “谢谢，谢谢荣教授，还真的饿了。” 拿起实验记录，荣时辉翻了翻，接着，微微一笑：“你继续忙，我走了。别忘了收拾。” 塞着满嘴的面饼，王若林连忙道：“荣教授，是不是您要用实验室？我可以等等。” 荣时辉笑着挥挥手：“专程看你的，下午还有约会。今天是你们的节日，要劳逸结合。汤姆，这点你要学我。” “嘿嘿嘿。”在王若林的傻笑声中，荣时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王若林挂着的外衣，似乎发现了脏东西，拍了拍。回头正想道别，就见到王若林咬着筷子在发愣，似乎又进入到入定状态。哑然失笑，荣时辉轻轻的掩上门…… 一直到再次饿醒，王若林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边打扫着实验室，他一边又想起昨天自己的新发现。心中有些遗憾：“刚才应该向荣教授请教那个新定理的。” 匆匆打扫完，收拾好实验室，到门口脱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衣，拿起今天的实验记录，锁上大门，王若林又想道：“回去还是先整理今天的数据，再尽快写好新定理的论文。尽量多检查几遍，保证万无一失，再拿给荣教授看。万一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匆匆忙忙的拿出去，那就闹大笑话了……” …… 夜已深，华清园归入宁静。皎洁的月光下，依稀几声虫鸣。王若林终于整理好了今天的实验记录，连打了几个哈欠。今天确实有点累了，根本没有擦脸洗脚，他关上台灯脱去外衣，直接转入了被窝…… 而在远处，实验楼的几扇窗户，却亮起了橘红色的亮光，渐渐，浓烟滚滚，终于被人发现：“着火啦！着火啦！……” 一阵忙乱，救火的人越聚越多。然而只有少少的几只灭火器，大多数都拿着木桶、木盆……，面对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完全是无济于事。 学校领导和老师们也都赶到，他们纷纷急问：“哪里先着的火？里面怎么样？” 有老师就发现：“那是化学实验室，让救火的同志和同学们都退后，里面有易燃易爆化学品，还有有毒化学品，靠近危险！” 在指挥下，人群纷纷退后，眼睁睁的看着火苗蔓延。有的教授痛心疾首：“楼上就是我的，三年多的心血啊！怎么就没抄一遍呢？” “别说了，我的就在边上，都已经烧着了。” “……” “那是谁的实验室？” “荣教授的。看，他也来了。问问他。” 荣时辉盯着自己的实验室，同样是惊讶万分。面对着询问，茫然未觉，已经是呆若木鸡。幸好，今晚值班的李校长解了围：“现在乱嚷嚷什么？首先就是救火。一切等火灭了后再说。” …… 终于在翘首期盼中，救火车呼啸而来。也许是华清，而且已经知道是化学实验室失火，一下子就出动了一辆指挥车和四辆救火车。 指挥员从车上跳下，走向李校长：“首长，啥情况？” 李校长简明扼要：“里面有许多化学品，但集中保存在保险库中。还有许多资料，都是教授们的心血。” 指挥员立刻叫来作战参谋：“立刻画地形图，标注一个保险库和重要资料地点，抢险班就救一个。其他班防止火势蔓延。还有，通知指挥部，这里缺人手，再派车！” 第112章善后和询问 望见消防员投入到灭火之中，李校长悄无声息的来到荣时辉身边，轻声问道：“荣教授，这实验室……？” 犹豫了一会儿，荣时辉长叹一口气：“哎……！我今天一直在外面，才刚回来。这两天过节，暂时借给一个学生使用。” “是谁？” “王若林同学，我带的一个博士生。” 李校长大松一口气，今天的火灾，应该与荣时辉无关。要不然，外籍交流教授牵扯到这样的事件中，那就相当头痛。处理不好、不处理也不好；轻了不好、重了更不好。反而是国内的学生，那就好处理许多了。 李校长抬头四处找了找，立刻开口叫道：“老吕，小王，你们过来。” 一位五十几岁微秃的教授和另一位四十不到的健硕男人立刻过来。那位教授名叫吕明，是接任楚之问化学系系主任。而那健硕男子名叫王晨，是学校的保卫科科长。 见俩人来到跟前，李校长就吩咐道：“小王，你带几个人，跟着老吕走。到那位王若林同学的宿舍，先找到他。你们就先留在宿舍。” “校长……”一旁的荣时辉急着开口，眼中带着焦急。 “我明白，我明白。”李校长连忙安慰，接着吩咐吕明他们，“好好说话，别吓着咱们的孩子。” …… 随着到达的消防员越来越多，火势终于得到控制，现在唯一较大的就是荣时辉的那一间。火苗翻滚，几位消防员从窗户中跳下，幸好楼并不高，没什么生命危险。 “怎么这样？”荣时辉看惊呆了，“人命不是儿戏啊！” 然而当那几位消防员退到一旁，那位指挥员跑过去：“没事吧？” “小杨呛了一下，没力气，这烟有毒。” “毒性大不大？” “还行吧。” 回头看了李校长一眼，见李校长脸无表情，那位指挥员一咬牙：“最后就这间的保险库，一定要保住。准备准备，再上。” “可……？” “可啥可？再上！” 抢险班的那位班长终于按捺不住：“支队长，不是咱们孬……” 那位指挥员也发火了：“孬不孬看行动，他妈的谁不愿意爱兵如子？可国家财产能损失吗？给我帽子，抢险班休息，三班跟我上。” 那位作战参谋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支队长，离不开你指挥。我参谋完了，该作战了。跟我上！” 抢险班班长气得一捶大腿：“抢险班，上！” “……” 看到那些消防员已经玩命，荣时辉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声音在颤抖：“就烧掉点东西，他们……，他们……这是不要命啦？” 李校长眼带悲伤，摇了摇头。不是他心狠，国家节衣缩食得来的那些珍贵实验材料，真的损失不起，一丁点都不能损失。 边上停着几辆警车，公安和国安的几位便衣也已经赶到…… 终于大火扑灭，带着庆幸，那位指挥员走到李校长跟前：“首长，楼里没有人员伤亡，保险库都没事，其他的实验室也保住了。” 李校长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谢谢同志们，有受伤的吗？” “两人吐，神志还算清醒，已经送医院。还有就是皮外伤，应该都没事。” “那就好，谢谢，谢谢！” “……” 送走消防队，李校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火虽然被扑灭，但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 …… “公安的同志现场勘查的怎么样？” “损失有多少？有没有初步统计？” “材料清单核对过了吗？东西有没有缺少？” “……” “什么？缺少了一小块铂金？有12克对不上？就是荣教授那个实验室？” “暂时先保密，对，连公安同志也暂时不说。通知小王，让他搜查一遍王若林同学的宿舍。对，就内部检查。” “……” “校长，找到那块铂金了，就在那位同学的上衣口袋里。” “……走，去问问情况。邢主任，你一块儿来，做好记录。” …… 脚步沉重，进入王若林的宿舍，可还没等李校长开口，王若林就抱着脑袋，嚎啕大哭：“真的昏头了，昏头了。就不该开小差，一直想着别的东西。我对不起华清，对不起荣教授啊！肯定忘了收拾干净，才会着火。是我不对，是我的错啊！啊……！” “别激动，别激动，说清楚就好。”拍着王若林的肩膀，李校长安慰道，“那再问你，那块铂金是怎么回事？” “今天实验是用过铂金。肯定是顺手塞口袋里，根本没按规定结束清点。我犯大错误了，大错误了。李校长，怎么办？我对不起华清啊！啊……！” 没想到如此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真相。不过看着濒临崩溃的王若林，李校长即觉得可怜，又感觉惋惜。悄悄把吕明拉到一旁：“他平时表现怎么样？” “学习很刻苦，人比较内向。”犹豫了一下，吕明开口说情道，“应该是意外吧？” “嗯，我会把你的意见带到。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列席。这事闹的，要召开校务会了。” 接着，李校长吩咐王晨：“多派些人，陪着王若林同学。轮番看着，一定要照顾好。要保证，绝不能出事！” “是，校长。” …… 等到出门，走出宿舍楼，李校长询问身后的邢主任：“最快什么时候能人到齐？能尽快通知到吗？” 邢主任明白，这是在询问召开校务会，连忙回答：“方校长在羊城，没法回来。胡校长和张书记参加研讨会，3号晚上才能回学校，其他的几位都在家。” “那要4号上午？”李校长有些不满意，“难道还要等两天？” “校长，就……一天。”邢主任提醒道，“现在已经是2号了。” “哈，对，已经是凌晨了呀。这个劳动节……”李校长苦笑一声，“那就这样，4号上午召开。再给羊城的方校长去个电话，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还有，控制住流言，别乱传话，尤其是同学们，让他们安心学习。” “明白，校长。” 第113章校务会 会议室中围坐着十几个人，上首主持的李校长捏着一支铅笔，轻轻的晃动着，与其他人一起，在静静的听着吕明的发言。 “……王若林同学向来成绩优秀、表现良好、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尤其是他……” 听了足足十几分钟，一直到吕明发言完。基本全都是好话，话里的意思就是网开一面。对吕明微微点头，李校长说道：“老吕，谢谢你的发言，我们会认真参考的。” 吕明心领神会，从座位上站起：“那我先走了。”作为列席人员，校务会的正式讨论，吕明并没有那个旁听资格。 等到大门关上，李校长沉默了一会儿，首先发言：“关于实验室失火，首先我要自我检讨。我也向部里做了检查，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注意安全、注意规章制度的严格执行，更要注意学生的教育。” “所幸的是，损失不算最大。学校没人伤亡，消防队有几位同志小伤，邢主任也代表学校探望过了，没什么大碍。而所有的材料、资料基本都得到抢救，损失的都是些实验器械。还有就是建筑的损失。为此，我已经向部里争取，希望得到一笔经费，翻修整幢实验楼。几位部长也已经答应，这笔经费基本没什么问题。也早该翻修了，太老旧，连消防设施都不完整，布局也不合理。反正等经费下来，咱们再讨论。” “关于王若林同学。我的意见……，错误是相当严重，罔顾实验室操作规章和材料清点制度。不过，国家培养一个博士生不容易，留校察看吧！他是不是党员？如果是的话，党委或者团委再给个党内处分吧？” 话音刚落，赫国雄就表态：“我同意李校长的意见。” 军代表一般不插手校内事务，在校务会上，一般也铁定支持一把手。但赫国雄的表态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此时大学生对国家就已经是相当宝贵，更不提那些博士生。 说句不怎么中听的话，在那个年代，实验室的那些材料和资料，远远比那些消防员的性命宝贵，而一位博士生？可能要比那些材料和资料都重要。再说，哪家学府不护短？不宝贝着自己的那几个孩子？无非是场意外，又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至于那块铂金？又有哪个孩子没粗心过几次呢？ 由此可见，当时荆建的“错误”有多严重？甚至都超过了这把火！一触及生活作风，立刻斩立决。此时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而其他的那几位校务委员会成员也都是同样的态度。他们纷纷发言，赞同这样的处理结果。眼看就要举手表决，形成决议，大门却“砰”的一声被推开，就见荣时辉焦急万分的闯了进来：“李校长，诸位先生，听说你们要处理王若林同学，我能说几句吗？” 李校长连忙站起，迎向荣时辉：“荣教授，别心急，请先坐下……” 荣时辉却已经气急败坏：“实验室是我借给王若林同学的，先违反规定的是我。汤姆很优秀，相当相当的优秀，他不可能偷东西，以前有那么多的机会，他都没动过心，所以肯定不可能。无非是……丢三落四，可是我们都是搞科研的，都明白，钻研课题的时候，有时候确实会忘了什么，把东西随手一塞甚至带回家。这和偷毫无关联。还有，汤姆……” 会议室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本来就已经决定从轻处理。不过对荣时辉，在座的也都很有好感，他如此溺爱自己的学生，确实是位很优秀的教授。 李校长笑着安慰：“没事了，就留校察看。” “啊？”荣时辉大感意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荣教授还不满意？”李校长半开玩笑道。 荣时辉一愣，勉强挤出笑容：“满意，非常满意。谢谢校长，谢谢诸位先生。不打扰了。谢谢谢谢！”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荣时辉笑着离开。刚想关上门，邢主任却急跑进来，与李校长附耳了几句。李校长眉头一皱，想了想，就吩咐正在会议的诸人：“外面有事，暂时休会，等我回来再讨论。” …… 见到李校长到来，陪同的保卫科科长王晨连忙介绍：“校长，这位是文保支队新上任的支队长张路张队长。” “张路同志你好。”李校长脸无表情的伸出手。 张路露出笑容，连忙伸出双手：“李校长，您好您好。” 看了一眼张路和他身后的几位干警，李校长点点头：“那跟我来，到我的办公室谈。” 刚落座，还没等茶水送上，一位警察就在张路的眼色下抢先说话：“李校长，今天我们来，是怀疑昨天的那场失火是刑事案。” “刑事案？你说的是纵火？”陪同的邢主任也代着李校长问出疑问。 “对。就是纵火。”那位警察点点头，“前天凌晨侦查现场，搜集了物证和照片后，我们鉴证的同志发现了疑问，怀疑是纵火。现场破坏的很严重，尤其是化学品的腐蚀，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专门到消防研究所请教，那里的专家说，虽然没有直接物证，但从照片的痕迹来看，纵火的可能性起码在三成左右……” 李校长立刻打断，语气生硬：“那么说，你们根本没掌握确凿证据？三成？还不是直接物证？就是照片？你们就过来了？” “是，哦……不是。”那警察连忙解释，“做我们刑侦工作，有一丁点怀疑就要去证明……” “这我懂！”李校长毫不客气的再次打断，“我就问你，你们文保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组织纪律性？难道就凭着怀疑，就能到我们华清侦查？谁给你们那样的权利？” 从某种意义来说，华清那样的学府就是独立王国，除了文保支队，地方的公安根本就不允许入内。而且就是文保来到华清，也需要在校务委员会的领导和指示下办事。 第114章掩盖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见气氛有点僵，张路连忙笑着缓和：“李校长，我们先找您，不就是为了尊重您和华清的意见吗？我们也一定按照局里和校领导指示办。刚才小周可能没说清楚，虽然没留下什么物证，但还是残留了些痕迹。这要感谢消防队的同志，他们及时把大火扑灭，才保留了这些。但正因为如此，才引起我们的怀疑。一场意外失火，没那么凑巧。大火时间长，那就痕迹全无，如果时间短一点，就能残留一些。所以我们判断……” 听到这里，李校长还是打断：“张队长，那就再问一遍，你们还是没有直接证据，是吧？” 想了想，张路笑着点点头：“是没有直接证据，或者更准确一点，证据不足。但我们可以拜访关联人，找出嫌疑对象……” “我对你们怎么侦查没有兴趣。”李校长断然打断，“如果你确凿证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有？那就不要打扰我们华清的正常教学工作。” 这已经等同于逐客令，张路心中苦笑，还想最后努力一把：“李校长，我们刑侦工作是有自己独立性的。” “是吗？”李校长语带威严，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号码，“是郑局长吗？我是华清的……” 说了几句，李校长把话筒递给了张路：“是你们的郑局长。” 张路连忙站起，恭敬的接过话筒：“局长，是我。……是这样的，我们……。是是是，对，就这样……。是，保证服从华清校领导的指示，保证严守纪律……。” …… 望着张路几人悻悻的离开，李校长同样摇摇头，露出苦恼的表情。与邢主任吩咐一句：“快找老吕回来，让他等在会议室外面。”接着，他就快步回到会议室。 坐下后，李校长斟酌了一下话语：“刚才来找的是公安的同志。他介绍了一个新情况，那天的失火，有小部分的可能是纵火。千万注意，公安同志说，没有直接证据，仅仅是通过照片判断，可能性也不大，只是在三成左右。但是，也有可能！” “轰——！”会议室一阵骚动。接着，都面面相窥，陷入到沉默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愿意开口，出现的这个新情况，简直太过棘手。死寂了好一阵，李校长终于首先决定：“让老吕去谈谈，让王若林同学主动退学吧！” 提议毫无阻碍的一致通过，每位的表情都相当沉重。突然，李校长猛的举手，重重拍向会议桌，“啪——！”，就见李校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 如果证据确凿，华清不会去干扰警察的工作。但仅仅是怀疑？就想要到华清校园里排摸调查？那就很对不起了！就一句话——华清清誉至上！不会让你闹的人心惶惶，更不会让你去制造流言蜚语。 而且到目前为止，李校长他们还是倾向于这是一场意外。王若林是博士生，有着很丰富的化学实验经验。他不会不知道，铂金是贵金属，基本不会被大火或者化学品腐蚀破坏，只要事后一清点，肯定就会暴露。如果是故意犯罪，会如此违反基本常识吗？ 但另一方面，就算王若林利欲熏心，真是他做的，那也及时追查到了，没造成铂金的损失。并且，在这件事中，如果深究的话，就肯定会牵扯到荣时辉，毕竟把实验室借给自己的学生，那也是一种违规行为。到那个时候，难道再去处理荣时辉吗？那又何必呢？ 还是内部处理，把所有的全都掩盖过去吧！ …… 华清内风波动荡，京大内华灯初上。 青年节的晚会，两个青年代表团和京大学子们欢聚一堂。先是文艺表演，在热烈的喝彩声中，代表团成员纷纷上台献艺。 终于轮到荆建，台下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或者说，是倒彩，那个分贝数值，要比其他人高上好几个数值。这使得在场的领导和东瀛代表团都很纳闷，他们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这位很不起眼的中方成员的来历…… 荆建龙行虎步，雄赳赳来到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知道京大的朋友们想看什么，我就不！俺就是搞艺术的，就是这么任性！” 在一片大笑声和嘘声中，荆建取出吉他，开始演奏。从中日两国国歌开场，开始轮番演奏起两国的名曲。而在其中，巧妙的穿插进华清和京大的校歌，当然，华清排在京大前面…… 表演很成功，气氛也相当热烈。终于舞会开场，还没等荆建喝口水，一阵香风就飘到荆建跟前。张箐笑吟吟的发出邀请：“能跳支舞吗？姐妹们就等着你呢。”远处，十几位姑娘正跃跃欲试，就等着让荆建这位农村孩子出丑。 “很荣幸！”荆建毫不畏惧，牵起张箐的小手，进入舞池开始跳舞。 “咦？你舞跳得很不错呀？”张箐有点惊讶。 荆建露齿一笑：“你们这群姑娘倒霉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是华清舞蹈队的。哈哈哈！” “是吗？那就比比！” 七彩射灯闪耀，一对对青年男女在乐曲中旋转欢笑…… …… 独自坐在宿舍的床上，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屋里屋外已经完全陷入黑暗。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整理行李。可王若林明白，这已经是自己在华清的最后一晚。 心中是无尽的悔恨，就是源自自己的粗心和不小心，给华清带来了如此大的损失。对“退学”这个处分，王若林没有丝毫怨恨，他认为是自己该得的处罚。尤其是事后，荣时辉还几次过来探望安慰，更听说，他还闯进校务会为自己说情。 而且学校也做到仁至义尽，仅仅就是退学。而且还为自己联系了地方的教育局，让王若林回去报道，并没有失去干部身份和工作资格。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王若林更是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懊悔和羞愧…… 揉了揉脸和散乱的头发，王若林终于站了起来，走到写字桌旁，打开台灯，取过纸笔。红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第115章发现蹊跷 夜晚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被夜风一吹，荆建有些酒意上头。刚才那群京大胭脂虎邀舞、劝酒、斗嘴……，那种香艳中暗藏杀机的凶险场面，简直就是不堪回首。 已经不敢在京大留宿，此地凶险，算怕了那群蠢姑娘。反正明早东瀛代表团就回国，已经不需要陪同。向带队领导请假后，荆建飞一般的逃离了京大。 走着走着，荆建突然想到，已经太晚，可能宿舍楼的大门已经关上。那就去大林家对付一夜，明天一早再返校吧！ …… “笃笃笃——！”敲门声。 “是谁呀？” “嫂子，是我，小建。” “哦，等等，我来开门。” “……” 幸好，周梅并未睡下。当荆建到的时候，她还在复印机旁忙碌着。荆建笑问：“咋这么晚？忙啥呢？” 对荆建笑笑：“今天萍萍皮了一天，耽搁了。已经忙完，就复印你那几本外国书呢。都已经复印好，明儿就可以给小王送去。饿吗？给你整点夜宵？” “不用忙，一肚子酒呢。”荆建连忙笑着拒绝，走到那一大叠的复印纸前，翻了翻，“不是给老王的，是送学校图书馆的。咱们就不受那个累，让他们自己去装订吧！” 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叔！” 在俩人惊讶的目光中，就见萍萍迷糊着眼，抱着枕头，跑向荆建：“叔，是来找萍萍玩的吗？” “诶呦，小祖宗，你怎么起来了呢？”荆建连忙把萍萍搂到怀中，“别着凉，别着凉。” 周梅笑着接过萍萍，一不小心，把顶上的复印纸撞翻，散落到地上：“这疯丫头，还想着玩？” “快睡，快去睡。”荆建哄着萍萍，“休息天，叔带你去动物园，看狮子老虎。” “我喜欢猴子。” “好好，猴山也去。”荆建连忙答应，接着对周梅笑道，“嫂子，快带萍萍睡吧。这里有我，我来收拾。” …… 收拾着散乱一地的复印纸，荆建对照着前后次序，慢慢的整理着。突然，他看到一篇署名为弗州理工的米克尔.荣的论文，有些意外和欣喜，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荣时辉教授吧？ 又看了一眼发表日期，虽然是在最新期刊发表的，但应该就写于前几个月。不过这篇论文的标题和导读，都似乎与王若林研究的那个课题无关。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荆建所忽视。毕竟头昏脑胀索引归纳的时候，谁会有兴趣去看一篇篇的论文作者呢？ 能在权威期刊上看到荣教授的论文，荆建也相当高兴。反正闲着无事，一边整理，荆建就一边翻阅起这篇论文。 确实，这篇论文与王若林的研究课题无关，但另一方面，要高深许多，不愧为美国顶尖大学的终身教授。论文的主要内容，就是——在已经有的研究成果为基础，荣时辉大胆的提出几大猜想，勾勒出几个重大的研究方向，甚至形成了初步的研究整体结构。 可以看出，荣时辉的雄心壮志。如果那些猜想都得到证明，毫不夸张，甚至会标上“xx之父”的荣誉头衔。不要以为，这样的论文不重要，而是比一般重要的多，虽然只是猜想，虽然只是勾勒了研究方向，但可以让后来的研究者少走许多弯路，甚至在这篇论文的基础上，还能再补充新的重要猜想，还能新的研究证明。就举个很著名的例子吧，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 然而，随着阅读越来越深入，荆建却变的阴晴不定，眼中也是越来越疑惑…… “怎么会一模一样呢？咋回事？” 荆建发现，在某一作为基础的研究成果中，荣时辉运用到了王若林的研究成果。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王若林论文的一部分，连其中的用词、计算等都相当类似，要不是荆建一直作为王若林的研究助手，很熟悉那篇论文的内容，根本就很难发现。 看了看，荆建又有点疑惑不定：“这不可能！荣教授的印象……不该是那种人呀？”会不会自己记错了呢？毕竟那两篇论文太过高深，自己根本不能完全理解。万一那是巧合呢？万一俩人都是引用呢？ 荆建放下复印纸，急着找出原本期刊，仔细寻找，首先没找到这篇论文这部分内容的引用标注。心一凉，不是引用。接着，又努力回忆着，对照着这部分内容，当看到实验数据的时候，突然发现，与记忆中似乎一模一样。荆建已经肯定，更不会是巧合，数据绝不会骗人，那是有误差的。 灯光下，荆建捏着期刊呆坐着。他心中油然浮现出几个大字：“剽窃、抄袭……”可是……？还是无法接受啊？这个指责太严重了，万一搞错，那绝对就是不死不休。而且……荣教授不该那样呀？那会对他名誉有着极大的伤害啊？ 门再次打开，周梅悄声走入。看了一眼荆建，笑道：“还没睡？这疯丫头！咋啦？想些啥呢？该不会是婷婷吧？咯咯咯！” 荆建却突然想起，王若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荣教授也是那么说的。他还让我暂时别发表论文。博士还有一、两年，完全能再圆满些……。” 猛然站起，无论如何，该尽快告诉给王若林，他那边有实验原始数据，也肯定能准确判断。总比自己在这里瞎琢磨好很多。 一边迅速的拿起这篇论文的复印件，荆建一边吩咐：“嫂子，这些都藏好，尤其是最上面的那本。绝不能给学校里的人发现。” “咋啦？” “没事，……老王那里有点小事，我过去一趟。放心，嫂子。希望我弄错了。” “那……我就藏后面。现在就去藏吗？今晚你回来吗？” “嗯嗯。越快越好。别人问，也说不知道。不一定回来，留着门吧。” …… 出了门，深呼吸了一口，荆建就飞快的向华清跑去。作为前世中，在华清园晃荡那么多年的人，就区区几道围墙、几把锁，能挡得住荆建的脚步吗？ 第116章救人 穿过这片花园，就是大澡堂的后墙。来到锅炉房，荆建未停脚步，飞奔而入。值班的那位老耿喜欢喝两盅，晚上经常打盹偷懒，只要脚步轻点，他就和死猪没什么两样。几步来到锅炉房的后面，踏上堆着的煤堆，双手攀上墙头，一个腾空，就干净利落的越过墙，稳稳的落到草坪之上。而在前方，就是学校的宿舍区…… 爬上水管，轻轻的打开窗，钻身而入，就来到楼道。一跨步几个台阶，就来到楼上。悄无声息的跑到王若林的宿舍门前，敲着门，轻声喊道：“老王，开门，快开门……” 一边轻声喊，荆建一边转动着门把。有点意外，门并未锁，荆建推门而入，进入这黑漆漆的房间，心中不禁在笑骂：“这个老王，又忘了锁门了。” 顺手按下开关，灯却并没有亮，荆建这才想起，已经到了断电熄灯的时间。借着窗外依稀的亮光，荆建摸向王若林的床铺：“老王，醒醒，快醒醒……咦？” 床铺上并没有人，荆建转身在黑暗中寻找，却不小心碰到写字桌，“吧嗒”，一个东西滚落到地上。蹲下，往地上一模，原来是只手电筒，推动按钮试了试，发出亮光，幸运的没有被摔坏。 借着亮光，荆建寻找了一圈，出乎意料，宿舍里居然空无一人。突然，发现写字桌上压着几张纸，荆建疑惑的拿起，扫了几眼，立刻是大惊失色：“我靠，怎么……遗书？艹！” 强迫自己冷静，嘴中却在痛骂：“麻痹的，就离开几天，究竟啥事？怎么寻短见了呢？马勒戈壁……！” 粗粗一翻，遗书共三封。一封是留给学校，里面翻来覆去写满了悔恨，乱七八糟、语无伦次；一封是留给家人，同样是乱七八糟，就是些对父母家人的思念和忏悔；最后一封居然是留给荆建的，拜托自己整理出那个新定理的论文，交给华清，算是对犯下的“大错误”稍作弥补…… “艹！”看完后，荆建恨不得把那几封遗书撕得粉碎。最重要的内容呢？为什么会自杀？不不不，还有更重要的内容呢？哪里自杀？怎么自杀？居然就没留下只言片语？ 再次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再次翻看，突然，几行字跃入自己的眼帘：“……死亡并不可怕，那条路上，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 “荷塘月色？麻痹你遗书都要玩文青？”荆建一边怒骂，一边脑中突然闪亮，“荷塘月色？”把遗书和那些复印纸折在一起，塞入自己上衣的内侧袋，又收好手电筒，荆建迅速的打开窗户，向外一翻，几下就攀爬到楼下，笔直向着荷塘的方向飞奔…… 不管对不对，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又想到王若林曾经吹嘘，自己的体育课是如何混过游泳考试，其实他很怕水云云，荆建越想越觉得可能，也希望王若林别再玩其他什么花样…… 跑到荷塘边，在岸边来回走动，焦急的用手电筒对着池塘四处照着，口中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突然，边上的树林“悉悉索索”，荆建猛转身，往动静的方向照去：“谁？出来！”就见一对男女同学哆哆嗦嗦的出现在面前。 “我们……，不是……”居然是一对躲这里谈恋爱的。 荆建没兴趣管那对野鸳鸯，对着他们俩大吼：“刚才你们在吗？有没有看到有人投湖？” “投壶？”那男同学一脸茫然。 “就是有人跳水自杀！” “自杀？我们……我们也没来多久呀？”那女同学胆胆颤颤的回答道。 “没有？”荆建气急败坏的大吼。把那对恋人吓得一哆嗦。 那男同学连忙回答：“好像听到水花声，不过没怎么听清。” “多久的事？” “十来分钟吧！” “……” 荆建不再理睬，眯着眼，细细的跟随着手电筒的光亮，观察着湖面的情况。一片安静，荆建的心也越来越沉。突然，他发现在二十几米开外的湖面，似乎冒出了一连窜的水泡。二话不说，荆建把手电筒往那男同学手中一塞：“照着那块地方。”接着，把自己上衣一脱，同时踩下鞋，一个扎猛子，就往那地方游去…… 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就想着千万不要弄错。划动几下，感觉已经游到，直起身，对着岸边大喊道：“是不是？是不是这里。” “就是这儿。我照着呢！” 荆建又一个扎猛子，潜入水中。水底一片黑暗，荆建手脚四处乱摸，就希望能触碰到什么东西。突然，他感觉抓到了一只胳膊。一把抓紧，拼命往水面游去，“哗啦”一声，终于露出水面，荆建托着水底那人的脑袋，仰着向岸边游去。 扫了一眼，还真是王若林。岸边那对男女也在兴奋的大喊：“真有人，真的有人！”、“他落水了呀！”、“救起来啦！”…… 荆建心中大骂，喊啥喊？能做点有用的事吗？喘着粗气，荆建大喊道：“去……去喊人，医务室！快……快去！” “哦！”那对男女终于明白过来。女同学接过手电筒，而那男同学一边向医务室跑，一边高喊：“有人落水啦！快救人呀！” 在那女同学的帮助下，荆建手忙脚乱的把王若林拖到岸上，就见王若林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呼吸。一摸心跳，也同样没感觉到。 “他……他怎么啦？”见到死人，那女同学就有些害怕。 “手别抖，照着。”荆建大声呵斥。深呼吸一口，接着就掰开王若林的牙齿，用手一挖，清理干净他口中的杂物。随后，荆建一腿跪地，另一腿屈膝，将王若林腹部搁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一手扶住王若林的头部使口朝下，另一手压他的背部，让他腹中的水尽量排出。 做完这些后，就立刻把王若林平放在地上，开始对他心脏部位开始用力按压…… 第117章我必厚报 等医务室的俩位医生护士赶到，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荆建也已经满头大汗、浑身乏力，几乎虚脱。那医生搭了搭王若林的脉搏，又用手电照了照瞳孔，就一边接手过人工呼吸，一边对护士吩咐道：“让这位同学先休息一下。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准备强心针。” 接过那女同学递来的外衣，荆建蹒跚着脚步，来到边上，靠着一棵大树坐地上。嘴中喘着粗气，脑中却飞快转动。趁别人不注意，荆建偷偷伸进内侧袋，取出那两封遗书，而把写给自己的留下。 “喂！”对那位女同学招招手，“这是岸边发现的，给医生。” 目送着那位女同学把遗书交给护士，护士看了看，贴身收好，荆建微微一笑。闭着眼，就静静的等待着。很快，保卫科的人到了；很快，值班的校领导张书记也赶到了…… “怎么样？”见医生满头大汗的忙碌完，张书记急问道。 “已经有心跳，呼吸也在恢复之中，目前昏迷，需要进一步的治疗。现在依然很危险，要送301（解放军总医院），他们有高压氧舱。” “那还等啥？”张书记立刻吩咐身后的工作人员，“快让值班的车过来，要大点的，面包车！” 等工作人员离开，那护士就把遗书送上：“张书记，是落水的那位同学留下的，给您。” 张书记打开一看，明显的一愣，接着，立刻收起，并且问道：“是怎么发现的？” “那边的那几位同学救的。” “……” 荆建一直在悉心的观察着每人的举动，一直等到张书记询问完那对男女同学，走向自己，这才扶着大树慢慢的站起来。 “别动，别动。小黄，过来扶一把。这位同学，听说就是你下水救的，谢谢，谢谢！是什么班的？”张书记和颜悦色的问道。 “84301班，荆建。” “那这么晚，怎么会来这里呢？” “参加与东瀛青年代表团的活动，从劳动节开始，今晚结束。在京大被灌多了，回学校后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转这里了。”虽然话里有点小漏洞，但一般人不会注意。就算注意，也需要一点时间，而荆建就是需要那一点时间，能尽快查明真相。 “哦，想起来了，这事我知道，就是你呀！”张书记笑着点点头。 荆建眼一亮，居然有神助攻。再接再厉，索性主动询问：“张书记，落水的那位同学我认识，是咱们化学系的博士生王若林。我也是楚教授安排，成为他一年多的实验助手。在劳动节离开之前，王若林同学相当正常，没任何异常反应。怎么到了今晚，就这样了呢？” 张书记一愣，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略微考虑了一下，说出了对外宣传的统一口径：“注意保密！王若林同学在劳动节使用实验室不当，不幸火灾，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学校决定，退学处分。没想到居然想不开。哎——！” “哦！是这样啊？” “好吧！快回宿舍，好好休息！” 正说着话，一辆面包车飞驰而来。张书记转身离开，去指挥搬运王若林。没想到，荣时辉却从面包车上跳下，气急败坏的大喊：“我说不能这样，你们偏要开除，现在这样啦？居然这样啦？那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你们这是犯罪、犯罪！” 几位工作人员连忙拦住，连声安慰。见王若林已经抬上车，张书记苦笑着上车：“荣教授，有事回来再说，现在先救人。真对不起、对不起！” 目送着面包车离开，荣时辉满脸怒容的甩开手。一眼看到边上的荆建，就走了过来：“布兰布尔，有烟吗？” 荆建耸耸肩，自己的烟在裤袋中，已经全湿透了，边上的一位工作人员连忙递过火柴和半包烟。 为荣时辉点上，荣时辉吸了一口，抱怨道：“原准备等汤姆毕业，推荐他为访问学者。没想到，那么的不小心。哎——！希望他不会有事。” 荆建笑笑：“吉人自有天相。” “希望吧！咳咳咳。”把大半根烟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荆建的肩膀，“我最看好的就是汤姆和你。你要努力，一定会给你推荐信。”说完后，荣时辉一脸落寞，摇着头离开了。 荆建也准备离开，恰好此时，王晨也匆匆赶到。二话不说，他就对保卫科的一位工作人员怒骂：“让你看着，你怎么就不在？如果有事，看我怎么削你！” “我不是……不是……，看着谈完话，他不是没事了吗？就回家了。”那工作人员辩解道。荆建一瞧，那位工作人员恰好也认识，他名叫仇真。 前世中，当临时工的时候，荆建也曾经在华清保卫科混过，和这位仇真吵过架、干过仗，把那位暴揍一通。就是因为这位仇真嘴太臭，而且干活喜欢偷懒。 王晨也懒得教训仇真。他立刻吩咐：“那你现在就去宿舍，今晚就在那里住下。管好所有的东西，等明天学校整理。再有什么事，我谁的面子都不给。明白了吗？” “好好，科长。我这就去，马上去！” …… 沿着小径，走入一片小树林。在石凳上坐下，四周一片寂静。点上烟，荆建静静的思考着，回想起王若林的点点滴滴。 “……陈景润还有十七麻袋呢……” “……那叫理想。哪儿像你？就梦着图书馆当书虫……” “……就看了那一本。太好看了。以后真不能再看了……” “……嘿嘿……毕业后推荐我做访问学者呢……” “……认真点，我先拿本书，给你说啊……” “……那是新发现，新发现！你懂吗？……” “……你也有份，该加你名字的……” “……你说说，是王荆定理好，还是林建定理好？……” “……那就叫水木……年华吧！……” “小建，那个……处朋友啥感觉？” “……” 夜风中，荆建弹飞烟，站起的很坚定。赤子之心待我，我必厚报！ 第118章拖延时间 由于信息差问题，目前荆建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从已经了解的来看，王若林因为意外而失火，并且他自己也默认，于是羞愧难当，又被退学，遭受重大刺激，愤而自杀。很符合逻辑的一个过程。荆建并不知道，警察已经怀疑是纵火。他更不知道，华清在背后掩盖了这个真相。 而荆建仅仅就是怀疑。自己刚发现剽窃，实验室就意外失火，而王若林就被退学？没那么凑巧。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就是凑巧。为了更加肯定，荆建立刻跑向校外大林家，再次叫开了门。 “嫂子，那些期刊呢？” “不是让我藏好吗？刚才你一走，就收后面的房子里了。”犹豫了一会儿，周梅满脸担忧，“小建，真没啥事吧？” 想了想，荆建摇摇头：“老王自杀了……” “啊？” “嫂子，别担心，现在他已经送医院，已经有心跳，希望吉人天相吧。这件事就是与老王有关，所以一定要口紧些。”荆建叮嘱道。 “我明白，我明白。”周梅连声答应，“那我现在就过去拿。” “一起去吧！我就找一本，就翻翻。希望……我记错了吧！”内心里，荆建依然不愿意怀疑到荣时辉。 “那走吧。……小建，啥时候一起去医院，看看小王。怪可怜的……” “别去，千万别去。现在绝不能联系，再等等。” “诶。” …… 后面的房子，周梅就有钥匙。打开门，荆建立刻就找到登有荣时辉论文的那本期刊，翻开后，扫了一眼目录，就立刻气得往地上一扔。 荆建的记忆力很不错。当时拿到七、八本期刊后，荆建从中整理出了十几篇，并且全都复印。而在30号，王若林来到复印店，就拿走了其中的两篇。其中一篇，正与荣时辉的论文登载在同一本期刊上。 30号王若林拿到复印件，下午就去了荣时辉的实验室。第二天，实验室就着火，4号，王若林就被退学？那么多的巧合，能不令人怀疑吗？ 还有一点，如果是一般的学生，根本就接触不到最新的期刊，也只有荆建这样不在乎钱的土豪，才会花每月2000美元去订购，并且还要通过简森的关系。因此，有极大的可能，荣时辉根本不认为王若林会有那些期刊，更不担心他发现。而且王若林的论文也并没有发表，不是“荣教授说，为了更圆满些”吗？ 如果事件按照正常程序，那会怎么样发展呢？ 荣时辉剽窃，王若林蒙在鼓里。一、两年后，荣时辉交流期满，回美国。甚至再大度些，为王若林办理赴美的访问学者。 而当王若林递交博士论文的时候，他才会惊讶发现，荣时辉居然剽窃了自己的成果？那绝对就一个结果，哑巴吃黄连！ 一个是导师，一个是学生；一个是美国著名学者，另一个是无名小卒；一个已经发表了论文，另一个还是草稿；一个为你办理赴美访问，另一个……？那不是狼心狗肺吗？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呀？ 到最后，王若林能选择的，也就是捏着鼻子认了。博士论文大修改，并且相关联的内容“引用”荣时辉教授。这么一来，也就变得铁板钉钉了。 如果真是那样，荣时辉果然是一手好算盘。 然而，荆建再次有了疑问。荆建的判断，那场火灾是意外，而且肯定是王若林的责任，他都留遗书自杀，还有更有力的铁证吗？那么说，应该意外失火与剽窃是毫无关系的。 在这里，由于信息不对称，荆建就产生了一个重大的误判！ 想到这里，荆建立刻就把这两件事独立开。意外失火是意外失火，剽窃就是剽窃。 对于意外失火，华清退学处分，王若林羞愤自杀。荆建毫无异议。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应该王若林也是同样的态度。 但对于剽窃？荆建又有些犹豫不决！ 很显然，荆建肯定，两篇论文有部分内容和实验数据抄袭。但这两篇论文，荆建自己也看的云里雾里，那么那些内容就真的是抄袭吗？也许就是某段“常识”，这师生俩不约而同的用了呢？毕竟是师生，遣词造句相当类似，这也有可能。 至于实验数据？虽然荆建能保证是抄袭，但万一呢？万一荣时辉为了这篇论文赶时间，偷懒没做实验，并且询问过王若林，问他“借点”实验数据，而王若林也答应了呢？ 虽然这种情况是违反了严谨的科学态度，但在学术界，还真的不算罕见。在一个研究团队，大伙儿相互协作，今天你借借，明天我用用，算是一笑了之的小毛病，与剽窃那种严重指控，可谓是天壤之别。 现在问题的关键，王若林是否知情！也就是说，要等他醒来再说。 然而现在，王若林生死未卜，悲观点，甚至永远也不会醒来。荆建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但王若林宿舍里的资料呢？塞废纸袋里的新定理呢？ 如果荣时辉真的剽窃，如果明天保卫科整理，肯定就会把这些资料交给王若林的导师……荣时辉教授。那会怎么样？肯定是销毁证据，甚至把那个新定理同样剽窃…… 再万一，王若林过了一段时间醒来，突然发现，不仅原先自己的研究成果被剽窃，甚至连新定理都被剽窃，那么……？ 荆建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反正无论如何，要为王若林争取到时间。办法当然也很简单。 荆建稳了稳情绪，吩咐周梅：“嫂子，待会儿到前面，把我留在这里的那套运动衫，还有白跑鞋拿来。再给我找块黑布。” “……诶。”周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说话，准备锁门离开。 没想到就在这时，齐家兄弟鬼头鬼脑的探出脑袋：“小建，大阵仗啊？用得到咱们兄弟吗？” 荆建连忙推辞：“你们俩还有事背着呢。这事有风险，用不着你们。” “小瞧了不是？不就蹲个号子吗？再说，你能整出点啥破事？还黑布蒙脸？撑天也就是采花大盗。算个逑！” 第119章连连意外 三套蓝色运动衫，三双白跑鞋，三个蒙面人。对齐家兄弟点点头，荆建再次攀上宿舍楼的水管。熟门熟路的来到王若林的宿舍门口，荆建附耳门上听了听，接着戴上纱手套，取出钢皮尺，敲了敲门。 “谁啊！”果然是仇真。 荆建一压嗓子，变声道：“快快，嫂子到值班室闹了。大仇，快去劝劝。” 仇真的媳妇也是奇葩，很不愿意仇真值夜班，仗着那位学校老教授的老丈人，经常到保卫科闹。 仇真没有丝毫怀疑，嘴里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这黑灯瞎火的，谁愿意待在这儿？晦气……” 门打开，屋里屋外一团漆黑。仇真就感觉一道黑影窜入，一腿踢上门。还没等仇真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到仇真的背后，一手扭住仇真的脖子，另有尖锐的金属顶在腰背后，哑着嗓子：“拿点财物。道上规矩，识相点，不伤人！” 带着哭腔，仇真连声道：“好汉，我懂，我懂。” 一把把仇真推到床铺上，让他趴着，扯过被子蒙住他的头。仇真的裤裆里已经有尿骚味。用钢皮尺顶着他赤裸的背，荆建演起双簧：“毛子，看住这小子，乱叫乱动的话，给他放血。” “黑哥，明白。”一边变着嗓子，一边故意用钢皮尺捅了捅，吓得仇真直哆嗦：“俩位，我可听话着呢。” “闭嘴！真想放血？”荆建又捅了捅。 “不说，不说……”仇真吓的一动都不敢动。 见仇真老老实实，荆建暗中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第一套方案就获得成功，似乎预示着一切顺利。迅速的打开窗户，向底下的齐家兄弟做了个手势，接着，摸出手电筒咬嘴里，荆建就准备开始翻找。 然而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宿舍的日光灯突然亮了…… 一愣神，荆建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冲到床铺前，又用钢皮尺捅了捅：“敢动？让你见阎王。” 仇真吓得直哆嗦，连气都不敢吭一声，牙齿打颤的声音，连被子外都能听见。 刚才可能没关开关，有人突然送电，日光灯才会亮。十有八九就是保卫科又来人，要到王若林的宿舍整理东西。 荆建迅速的来到王若林写字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一把把里面的手稿全部抓走。然后又窜到那些布袋跟前，打开最上面的那只，取出最上面的几张纸看了看，确认后，又把手稿塞入，口子上打个结，就跑到窗户边扔下。随后翻身出窗，几下就来到楼下。 “咋那么快？你还开灯找？”齐文龙有些奇怪。 “有人来了，快跑！”背起布袋，荆建率先就往小树林的方向跑去。最重要的已经拿到，其他的那些已经顾不得了…… …… 王晨领着几位手下来到门前，一见门缝透有亮光：“咦？怎么开着灯？” 一位手下一边敲门，一边笑着打趣：“大仇胆小，只敢开灯睡觉吧？” “不会吧，咱们才刚送电呀？” 有人就问王晨：“科长，不能明早过来？这大半夜的。” 王晨立刻呵斥：“都紧着点啊？这几天领导们脾气都不好，叫咱们干啥就干啥，别到时候吃挂落，说我不照顾啊？咦……不对！大仇，大仇，怎么没声音？快，快把门撞开。” “怎么这样？大仇，你怎么样？说话呀？” “哇……！刀，刀，刀顶着我呢。哇……！” “这……？这就是一把尺子？” “噗嗤，哈哈哈……！” “……” 王晨没理睬屋里的情况，他首先窜到窗户边上，往外一望，就见到仨人在往小树林跑，最前头的那位，还背着一只袋子。恰好，又有几位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走到楼下，王晨探头大喊：“小虎，你们几个看那边，抓住他们！快！留下两个陪大仇，我们也快追！” …… 荆建和齐家兄弟健步如飞，可是回头望了几次，追赶的人一直是紧追不舍。荆建心中不断在骂：“靠！还真是五道口体校，整一窝运动健将！” 一边领着齐家兄弟穿小路，荆建一边决定：“待会儿翻墙的时候，我缠住他们，你们把东西带走。交给嫂子，让她藏好。” “你呢？” “我地形熟。就算抓住也没事。” “那好！” 这仨人都是果决之人，这时候也不会矫情或者什么虚情假意。一有决定，他们就埋头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跑去…… 一直跑到围墙边，荆建稍稍放慢脚步，让齐家兄弟跑到前面。他们俩一蹬墙面，攀住墙头上了墙，跨坐着稳住身体。荆建一见，就把袋子扔向他们俩。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鱼跃，指尖擦到袋子，一下子改变了运动轨迹。齐文龙伸手一捞，抓了一个空，袋子在墙头一撞，接着就向地面掉落。 “我靠！”荆建目瞪口呆，这位小名“小虎”的他也认识，还真的是市队的退役运动员。麻痹的，这破院子还真的藏龙卧虎呢？ 毫不犹豫，冲向袋子，并且向齐家兄弟大喊：“你们走！”齐家兄弟也毫不犹豫的跳走。而荆建抢先一步抓起布袋，在小虎他们合围之前，返身就向学校内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就见到王晨领着几人迎面而来。荆建立刻转变方向，并且再次加快脚步。他心里已经发了狠：“想和小爷我躲猫猫？在这破院子中，怕过谁？” 而王晨也已经与小虎他们汇合。一边跑，小虎一边问：“还有两个呢？” 王晨咬紧牙，紧追不舍：“别管了，东西要紧。再说，抓住这个，还怕他不喷出同伙？” 说着话，王晨就扔给小虎一根棍子：“拿着，抓住后，多电几下，让那小子过过瘾，先让他开染坊！靠！这是哪里来的？那么灵活？属猴的？” 荆建的背后，开始响起了“呲啦呲啦”的电闪声，那是一种当时的“保安神器”，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屁滚尿流的……电警棍！ 第120章犯大错 单论对华清园的熟悉程度，不是荆建自夸，他肯定算是数一数二。一条条罕为人知的小路，往往是看似绝境，突然又柳暗花明，把追赶的王晨他们气的是牙根直痒痒，但又无可奈何，被荆建一次又一次的甩远。 然而，今晚的荆建的体力消耗实在过大。先是与京大的那群姑娘斗智斗勇，再去荷塘救王若林，现在又开始了越野追逐赛。因此，每一次的甩远后，不需要多久，王晨他们就会再次围堵过来。 而且聚过来的保卫科巡夜的人也同样越来越多，身后已经紧追着几十人。要不是现在是深夜，害怕影响到学生们的休息，只要大吼几嗓子，全校来个总动员，荆建肯定会陷入“汪洋大海”之中。可就算如此，他也是越逃越吃力。 “这样下去可不行！”荆建暗想道。 背着这样一个布袋，肯定逃不掉。目标太大，而且影响到动作的灵活性。然而丢了……？ 如果荣时辉真的是剽窃，并且这些资料落到他的手中，那是荆建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另一方面，交给学校？万一学校发现荣时辉的抄袭，而事实上，那是经过王若林同意的“借用”，也肯定是对荣时辉名誉上的伤害。荆建同样也不愿意。 由此可见，此时的荆建的潜意识中，依然对荣时辉抱有好感，还多少不想“冤枉”，想着要维护他。就是因为信息的不完整，就是不知道已经有“纵火”的嫌疑。 而在性格中，荆建是有着一定的偏执倾向，做事往往只凭自己的好恶。刹那间，他心里就突然发狠：“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马勒戈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王若林醒来，那肯定能回忆起这些内容。如果他……？那就算是这位半师半友的陪葬品吧！ 决心一下，荆建判断好了自己位置，立刻开始窜入小树林。借用着树木之间的腾挪，让身后的追兵逐渐拉开距离。再次从小树林里出来，又是大澡堂的后墙，一个冲刺跑，来到锅炉房，熟门熟路绕到锅炉后面，打开观火口，就把袋子整个都塞了进去。 手一松，观火口的铁板落下。荆建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冲上煤堆，双手攀墙，又是腾飞落地。就在荆建翻墙的那一刻，小虎也领着几人冲入锅炉房，一见荆建已经越过墙，也同样毫不犹豫的冲上了煤堆…… 第一位越过墙的就是小虎。可当他翻墙的那一刻，抬头想四周寻找荆建的身影，却惊讶的发现，人已经完全消失。 小虎的头上立刻冒出了一个个问号？可还没等他落地，就感觉小腹突然剧痛。荆建根本就没跑，就躲在墙根底下侯着呢。 一拳让小虎躺地上弓成虾米，又一个扫荡腿，把第二个扫地上。捡起电警棍，试了试，荆建还是又捡起第二位手中的木棍，把电警棍远远的扔开。电警棍杀伤力实在太强，还是木棍正合适。 第三、第四位相继从墙头越过，刚落地，就听到阵阵“杀杀杀”声。根本无法抵挡，木棍接连直刺，几下就把俩人捅翻在地。见后面的追兵还没到来，荆建把木棍一扔，再次冲刺，向着自己的那幢宿舍楼飞奔而去…… 当年在部队，荆建的军事科目项项优秀，玩几把刺刀格斗真的算是小菜一碟。不过此时，荆建也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脱力，他咬紧牙，绕到自己宿舍楼后，几步爬上二楼，打开了那扇坏了玻璃的窗户，再次翻身进入。 脱下纱手套，往屋顶一扔。荆建关上窗，轻手轻脚的摸到自己宿舍前，取出钥匙打开，同时把运动衫和白跑鞋全都脱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折叠好，又打开自己的衣物箱放入。做完这一切，荆建立刻上了自己床铺，拉上被子闭紧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 第二天的课堂上，同学们议论纷纷。荆建却打着哈欠，无精打采。楚玥婷满脸兴奋的边上坐下：“喂，知道吗？昨晚学校遭贼了耶？” “大小姐！这也算新闻？”荆建又打了个哈欠，“保卫科在咱们男生宿舍查了大半宿，我还能不知道？” 楚玥婷突然想起：“咦？你不是说，昨晚京大有活动吗？” “早回来啦！”荆建笑着玩笑道，“京大那边忒热情，姑娘们都抢着投怀送抱。我那是意志坚定，就对她们横眉冷对‘滚开，小妖精，我有华清第一仙女’。” “臭美。咯咯咯。”楚玥婷欢喜的心花怒放，“谁是你的？找你的小妖精去吧！” “这不行！”荆建很严肃的回答，立场万分坚定，“面对如此低俗的诱惑，我肯定……忍不住。哈哈哈——！呦呦，别掐、别掐，哈哈……” 笑闹一阵，楚玥婷继续小广播：“知道吗？劳动节，咱们的实验楼失火，听说就是王若林。哎，还听说，他都已经退学了。” “嗯。”荆建点点头。楚玥婷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来源，“正想问呢。昨晚回学校的时候，喝高了，迷路到荷塘那块儿，恰好有人落水，就把他捞起来了……” “啊？昨晚有人落水？他人怎么样？哦，还是你救的吗？”楚玥婷双眼发亮，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荆建连忙道：“别打岔，别打岔。救起来后才发现，居然是老王。而且还发现了他的遗书，应该就是自杀。就想问问，你知道不？到底是咋回事？” “啥？自杀？” “轻点，轻点。值班的张书记说了，暂时保密。” “喔。那……那他现在怎么样？” “正医院抢救呢。准备下课后去一次医院。” “那我也去，一起去。”说到这儿，楚玥婷稍稍有些犹豫，接着，还是八卦占到上风，“这些话也要注意保密。我从家里听说，这场火灾，有可能是纵火，而且当时在王若林的房间里发现，实验室丢失的铂金……” 荆建瞳孔骤缩，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下大错了…… 第121章家贼难防 一个多月后。 病房内，荆建微笑着握着王若林的手。王若林的脸色红润，身体恢复的相当不错。 王若林同样很高兴：“小……小建，书……好看。”在王若林的床头边，摆放着几本金大侠的武侠书。这个年代，无论是武侠还是言情，还都是非法出版物，为了弄到这完整的一整套，荆建还动用了陆行的关系。 “那你回忆起论文的什么内容了吗？”荆建继续笑问。 “想……头痛。”王若林笑的阳光，反而拍了拍荆建的手，反过来安慰，“医生……说，脑……坏。小建，好……兄弟。没……事！” “……” 在医院的全力抢救下，昏迷整整三天的王若林终于脱离了危险期。随后，他的父母也赶到京城，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也在荆建、周梅等人不断的营养调理下，王若林的身体机能状况逐渐恢复了正常。 然而，当时溺水的时间实在过长，大脑缺氧后，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脑损伤。思维和记忆全都大减，就是阅读能力？看几章武侠书，王若林都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语言能力都受到影响。幸好，他还能记得那些熟悉的人，而且似乎开朗许多，也乐观许多…… 一位圆脸护士走进病房，看了眼荆建，有些羞涩的把一本武侠书悄悄放床头边：“还你啦！还没看完呢。医生说，你恢复的挺好，明天你出院……” 王若林对着那圆脸护士灿烂一笑：“留……地址。拿……你……” 圆脸护士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目标：“荆同学，过了探望的时间啦！” “那我走了。明天来接。” “不……上学，重要。……答应？” “……嗯！我让嫂子带科子、小俊过来。” 走出病房，恰好遇见王若林的父亲王荣根。荆建也恰好要找他：“伯父！有件事找您，咱们去花园来根烟？” 王荣根是位老工人，很坚强的汉子，然而现在已经是相当憔悴。俩人默默的来到花园，还没等荆建摸出烟，王荣根就掏出了自己那包牡丹：“尝尝，刚买的好烟。多亏了小建你，也不知道咋感谢。我嘴笨，先抽烟吧！哎，剩下的你拿去，准备……戒了。” 由于出院后，王若林需要长期恢复，为了方便照顾，王若林的妈就请了长假，并且准备常住在京城王若林身边。因此，他们家里的经济负担一下子就变得相当沉重。 荆建并未推辞，接过烟，又笑着拿出一个纸包：“伯父，这里是5000美元，您先拿去……” “这咋能呢？收回去，收回去……”王荣根坚决拒绝。 “伯父，您听我说，这就是老王的钱。是咱们俩勤工俭学赚的，本想买国外的科技期刊，为他研究的时候用。现在……您就收着吧！原本就是他的。” “你……”王荣根稍一犹豫，就被硬塞到手中。想了想，他又硬塞回来，“不成，学校挺照顾的，医药费全免不算，还安排了宿舍。以后等林子好了，还安排做学校职工。这钱我绝不能要，既然是研究用的，就给学校吧！” “那也应该是您拿呀？那是老王的钱！以后咋安排再说，先备着。老王补营养和继续治疗还得花钱呢。” 王荣根勉勉强强的接住。突然，他抱着头蹲下，嚎啕大哭：“咋那样？咋会那样？林子说：以后好好的，留校也挺好，赎罪呀！真该死，挺踏实的孩子呀，咋就突然混了呢？呜……” 从头到尾，王若林全家对华清都没有一句怨言，只有那深深的悔恨和感激…… ……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好遇上王晨等几人。对着王晨笑着招呼：“王科长好。” 王晨也笑着点头：“荆建，你又来探望王若林同学？” “对！” “那回见。” “回见！” 由于在医院见过王晨几次，俩人也算是“认识”了。 望着荆建走远，张路笑了笑，问王晨道：“刚才你说的那个小毛贼，怀疑的就是那小子？他叫荆建？” “咦？”王晨惊讶的停下脚步，笑问，“张队长，你鼻子怎么长的？” “呵呵，我虽然刚负责文保这块，但是从刑警队小干警起来的。怎么，要帮忙吗？”张路若有所思的问道。 “张队长，您可别多事。”王晨连忙拒绝，“没找到那个布袋，没见到脸，运动衫、白跑鞋华清人手一套。询问那小子宿舍的同学，都装傻说，睡熟啥都不知道。而且张书记还证明，当晚，那小子从京大返校，半夜救了王若林。这回宿舍的时间又没有证据。那小子与王若林关系密切，还救了王若林，拿走的又只是一袋废草稿。没动机、没证据呀？只能怀疑是流窜的小毛贼。” “是吗？”张路笑的有些狡黠，半开玩笑道，“要帮忙上点手段吗？” 王晨立刻笑骂：“张队长，您就给我留条活路吧，收起你老虎凳、辣椒水那一套。那小子是华清的学生，就凭借怀疑，敢动他们一根手指？校领导还不活剥了咱们俩的皮？” “那你怎么会怀疑到他呢？” “那还用问吗？就那幢宿舍楼，对华清相当熟悉，体力好、能打，用的还是军中刺刀格斗术？只要一排除，傻子都明白呀？” “那你们校领导知道吗？” “肯定汇报过，接着就挨了一通训。瞧见了吧？一群护犊子的老顽固。别那样，这话外面我可不会承认啊？不过也没啥损失，就一袋废纸。就是我一手下，趁机要了三天假。” “呵呵，也对。没案值，连拘留都用不上。不过……有点意思。” “别琢磨了。张队长，今天又准备问话？这王若林同学也问不出些啥吧？” “放心，最后一次，已经准备结案。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归档时好看些。其实我俩都一样，身不由己、家贼难防啊！” “呵呵，对对，身不由己，家贼难防。说我心坎里了。” 第122章单飞 暗黄的灯光下，荆建工工整整的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长舒了一口气。休息片刻，又拿起手稿，开始认真的校对…… 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回忆、记录、整理……，荆建把自己所能记得的，所有关于王若林研究课题的内容、思路、实验，甚至俩个人的讨论等内容，全都尽可能多的默写下来，足足有十四多万字。随后，又完完整整的补充、修改、誊写了一遍。 然而就算是这样，荆建心里明白，甚至连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有，更不用说那些最关键的内容。而且那个新定理，也仅仅记得大概的推导思路，连最后的公式都没记完全，可以这么说，这是份很不完整的残稿。然而，荆建已经尽力了…… 有时候想想，命运真会开玩笑。 想像一下，如果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人，与王若林和荣时辉关系一般，他遇上这样的事，又会怎么样去做呢？很简单，老老实实的报告学校。至于会有什么后果？管他洪水滔天，管我鸟事！ 而荆建呢……？反正是一地鸡毛。 没想到最终却发现，老老实实去做，反而是最好的方法。荆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居然就犯了大错。苦笑摇头，能力越大，破坏也就越大！ 不过，荆建的意志力也足够坚强。发现犯错，立刻就回到正确的道路——报告学校。至于手稿烧了怎么办？那就强行回忆。是否有用另外说，起码要去做。 …… 门悄悄的打开，一碗甜羹放在了桌上。担忧的看了看荆建的侧脸，周梅劝道：“小建，事都已经这样了，别累着自己。” 荆建微微一笑：“嫂子，别说我，其实你更累，为我们当老妈子，还得管好这个店。有时候想想，还真的有点对不住。” “你这啥话？”周梅笑了。接着，她又流露出犹豫的表情，仿佛像是有什么心事。 “咋啦？”荆建笑问。 周梅在边上坐下：“确实有件事。今天白天，科子和我说，他与小俊想出去单干，跑啥旧车，不敢问你，就托我过来问问。” “哦？”荆建有点意外，“是和齐家兄弟吗？” “好像是的。”周梅点点头，“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荆建笑笑：“他们想干，那就去干。齐家兄弟做事上道，有你我的人情在，不会让他们吃亏。” 从华清逃离后，当天晚上，齐家兄弟就收拾好离开，搭上最早一班火车，回到秦冈。随后两地联络，才知道都平安无事。而齐家兄弟也成功的避开了“投机倒把”的风头，似乎这些天就准备重起炉灶。 至于齐家兄弟会联络田科和卢俊？估计：一来，是他们俩还荆建的人情；二来，应该是在京城都相处的不错；三来，京城机关、企业、工厂多，也同样是旧车的一大来源市场。 “但是……他们都还小呢。”周梅依然有点担心。 “小啥？”荆建笑了，“我17岁都上战场了呢。” “不是这意思。”周梅连忙辩解，“他们想要搬出去住，说离啥车什么所的近。” “哦？那就去吧。”荆建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感觉周梅的担心有点可笑，“嫂子，你老妈子当习惯了吗？他们都有手有脚，还怕饿死冻死？再说，也都到了找媳妇的年龄了。” 这一说，周梅也笑了。其实对于田科和卢俊的离开，虽然稍稍有点意外，但荆建也感觉自己少了两个包袱。既然有财路，当然不可能挡着他们俩发财。而且合作的也是齐家兄弟，荆建也是相当放心。 见荆建一口答应，周梅也轻松许多：“小建，那为他们俩准备的各五万，我想……是不是这次就给他们俩？” “你看着办吧。”荆建乐了，提醒周梅，“嫂子，别忘了，这是你的钱！” “又说胡话，是咱们共同的钱。”周梅含着笑，故作生气。 荆建笑笑：“正好有件事。前些日子见小陆子的时候，让他帮忙弄了上千本小说，武侠、言情什么的，过几天就会送来。价钱也便宜，五千都不到。嫂子，就再开个租书店吧，每本两毛，大学生课余也无聊，也算是消遣。一个月也能千把块。本想着给科子、小俊弄点零花钱，既然他们单飞，那就你干吧。” “那敢情好。”对荆建的生意经，周梅深信不疑，“我还正琢磨着，后面租的房空了，咱们买的店面太大了呢。而且就是出租收钱，公公婆婆全都能干。” 既然话正说到，荆建就索性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就是这样，店面也太大了。嫂子，我合计着，现在每月那买外国期刊的钱省了，科子、小俊也单飞了，那钱就能多出不少。首先，你去附近找找，有个能住够大的房子，就把它买下，落脚的地方总得有，租房也不是个事。再出钱，到房管所办个手续，把这里的店面起楼房，就起……三层楼吧！那么总面积就能在500平米左右。三层可以开复印店和租书店。一楼、二楼，以后出租或者自己干，什么饭店、超市或者网……，反正全都是坐着数钱。” “反正是你合计的事，我就等着你安排。”周梅乐呵呵的笑道。依靠着荆建拿主意，周梅乐得自己省心，“小建，还有件事，已经一年多了，清明都没回去，萍萍也想她爸爸了。” “大林住的是烈士陵园，国家应该照顾的挺好。不过，是该回去。这样吧，等暑假，我来看店。” “不用不用。”周梅笑着拒绝，“让彪子吧！都说过了。让他歇几天。你和婷婷也能暑假多玩玩。” “也成。还有，老王的妈以后常住。如果真需要人手，租书店算她一份工资。时间上让她自由些。” “这算啥事？明天给小王送鸡汤的时候，我去说。”周梅很爽快的答应。接着，她笑问，“小建，我就琢磨着，你这模样？似乎一直想着其他人，可你自个儿也得安排好啊？” 第123章楚家 面对着周梅的这个担心，荆建感觉是啼笑皆非：“自己安排好？呵呵，我哪里不好？”说实话，对目前自己的生活，荆建还是挺满意的。 周梅却白了一眼，对荆建的“糊涂”很不满意：“还有啥？就是婷婷呀？那天晚上，婷婷妹子来学校，我这才发现，她可贵气着呢。居然有小车送，还有那个陪着的好像是警卫员。原来她家里是大干部呀？怎么……平日里那么和气，就一点都没发现呢？” 荆建差点儿绝倒，真心膜拜周梅这位嫂子，你这才知道呀？ 也许是为荆建担心，周梅好声劝说：“小建，这钱也不能都用，也得给你藏点。真到娶婷婷的时候，总得拿出点像样的彩礼，不能委屈了姑娘家。你们俩是挺般配，但也不能让娘家压住。大老爷们，那多丢份呀？” 荆建连忙笑着求饶：“嫂子，我明白，我明白。可这事真不用操心。说门当户对，婷婷确实是高门大户，而我虽然是一个人，照样能闯出一片天，绝不会委屈到她。说钱，那就更不用担心。实在话，国内赚钱环境很不好，你看看齐家兄弟，时常心惊肉跳。所以给嫂子您的，都是些比较安全的生意。你想想，雇工都不能超过七人，要不然，就算剥削，这啥生意能搞大？只能慢慢等，等政策变化。再说，真想要钱，想办法外国或者香港转一圈，至多年把功夫，弄几百万像玩似的。呃……嫂子，没认为我吹牛吧？” 周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说的，俺都信，行了吧？但就算信，你也得拿点动作呀？说去国外，连我这妇道人家都知道，不容易。可国内呢？你都用到咱们身上，自己除了买几身、吃一点，其他就啥都不要啦？哎，我都为你着急。” “呵呵呵。”荆建乐了，“嫂子，您难道真忘了？我才20，连结婚年龄都没到呢。而且现在还提倡晚婚，要到25呢。真想看动作，也成，那就等毕业后，带婷婷和嫂子你们去香港活动一下。哎——！香港，香港！”荆建笑着摇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那就好。”见荆建依然不慌不忙，周梅也无可奈何，“反正话都说了，你自己要上心。别光顾着学习，看你这阵忙乎的，也要抽时间多陪陪婷婷。” 荆建笑着点点头：“还真的要找婷婷，都忙完啦！” …… 映翠的柳树下，楚玥婷逗弄着池塘里的小鱼。心情很好，笑问身边的荆建：“这些日子在忙些啥？都没和我一起复习。都要期末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你不是知道吗？整理些老王留下的资料。”荆建笑答，“正好想问你，这周休息，楚教授回家吗？” “你不是都知道，大伯基本每周都回家。这是家规。”楚玥婷气鼓鼓的回答道。对这个家规，陷入恋爱中的她，很不满意。 “那好，那这周可以去你家吗？”荆建笑容丝毫未变，神色自若。 “……”打量着荆建，一下子摸不清荆建的用意。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楚玥婷的俏脸变得通红，“能不能……再等等。都没准备好呢。” “呵呵。”荆建感觉现在的楚玥婷特别可爱，“真有事找楚教授。关键是，有借口去你家。” “讨厌，不行！” “真的有事，不开玩笑。”荆建笑着解释，“老王的那些资料，说是要我亲手交给楚教授，还有几句话要带到。如果实在不方便，约出来也成。不过……还是想登门一次，看一眼就成。嘿嘿，要不，把刚子也约上，让他做幌子，反正他傻。” “你……你就憋坏吧！”楚玥婷啐道，犹豫了一会儿，“那我先去问问。说好了，你就是同学。” 柔情蜜意了一阵，俩人来到公用电话。楚玥婷害羞，就让荆建避开，说了好一阵，才满脸疑惑的回来。看了看荆建，她有点不可思议：“我爸说，欢迎你来做客？” “是吗？伯父很热情呀？”心里话，荆建也有点意外。这也答应的太爽快了吧？ 上下打量着荆建，楚玥婷突然大发雌威：“你这打扮太丢脸了。从今天起，要全听本小姐的。走，先去理发，再给你买套衣服。” “成成，全都听大小姐的。呵呵。” …… 周日下午，在楚玥婷千叮咛万嘱咐中，荆建焕然一新的来到了那间传说中的大宅。其实从外表看，倒是很寻常的四合大院。但这后面的几座四合大院，被前面的矮楼房挡住，并且形成了一个独立小区，也就是传言中的“大院”。门口警卫，内里森严，就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景象。 有着楚玥婷的领路，一路相当顺利。到了门口，楚玥婷稍稍拉开一些俩人间的距离，对荆建使了使眼色：“等会儿千万注意，别乱说话。注意姿势，别乱转。啊呀啊呀，衣服……注意点嘛。” 荆建笑着收拾了一下衣服。心里话，用前世的眼光看，这身打扮实在是老土。不过也没办法，现在就是流行这一身。 而楚玥婷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打开，出现了一位笑吟吟的端庄美妇。上下打量了一下荆建，语带热情：“是婷婷的同学小荆吧？欢迎欢迎，快进来。” “这是我妈。”楚玥婷轻声的为荆建介绍。接着就躲到端庄美妇的身后，向荆建做了一个鬼脸。 “伯母您好！”荆建微微躬身。 “好好，那就快进来。” 走入大客厅，恰好一位健硕老者走出，面容熟悉，以前经常能在报刊中出现。荆建连忙主动招呼：“楚老，您好。” 发现家中突然来客，那位楚老眯着眼，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几眼荆建。接着，眼中含笑，又带着一丝戏弄的神情看向楚玥婷。 “爷爷！”楚玥婷又羞又急，连连蹬腿。 “哈哈哈！”楚老开怀大笑，手一扬，“晚上留下，一起吃顿便饭。”说完后，就大笑摇头走开了。 第124章将军 有点出乎意料，楚家上下都很热情，给荆建的感觉，已经超过了对一般同学的热情程度，还真有点看女婿的味道。这使得荆建多少有点惊讶。 不过……这也没什么，荆建本来就是很骄傲的人，从没在乎过楚玥婷家人的态度，也从没想过利用楚家的背景，既然有机会能相处好，那不是也挺好吗？ 很快，楚之问教授就出现。他言简意赅：“你找我？那跟我到书房。” 到书房落座，保姆送上茶，等只剩下两人，荆建就把自己誊写的那份残稿奉上：“王若林的。” “哦？”楚之问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荆建，取过残稿，翻了翻就放下。第一句问话，就让荆建哑然失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就亲自来找了。我倒是很好奇，王若林和你到底弄出了啥稀奇玩意？你们居然能宝贝成那样。” 荆建笑笑没说话，反正今天谈话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哼”了一声，楚之问开始认真的翻阅，可刚翻了前几页，就很生气的扔桌上：“不是这个，原本呢？” “啥原本？” “别装糊涂，你在王若林宿舍里拿的那些，就是那个袋子里的。还真能耐，闹得整个保卫科鸡飞狗跳。” 面对气势汹汹的楚之问，荆建露出很纯真的笑容：“楚教授，你说的是啥？我怎么听不明白？这都是我回忆的内容，如果有啥原本，会那么费劲吗？早就交给学校了。还用花一个多月来整理吗？” “我没兴趣管那个小毛贼是不是你。交出原本，包一切事都没发生过。如果还想藏藏捏捏？哼哼，就凭着这些，不是你也是你。真当你做的那些天衣无缝吗？”楚之问用出了恐吓这一招。话里的意思，根本就不相信荆建的辩解。 荆建笑笑，神色如常：“华清是教育育人的地方，难道会不教而诛吗？”针锋相对，根本就不在乎楚之问的恐吓。 谈话的一开始，火药味就相当浓。不过，楚之问对荆建的沉稳也略微诧异，如果是普通大学生，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加恐吓，早就吓得方寸大乱。但又想到，荆建曾经上过战场，楚之问又觉得似乎找到答案。 然而俩人心里都明白，那个什么“小毛贼事件”，楚之问不会去关心，荆建也绝不会承认，还是要回到王若林的资料。背靠着椅子，楚之问扬扬下巴：“那你就说说，里面究竟是些什么内容？挑重点！” 荆建笑笑，单刀直入：“我怀疑，是荣时辉教授剽窃王若林的研究成果，然后纵火实验室，嫁祸于王若林。” “……”荆建的第一句，就让楚之问直挺起身，愣了好一阵，“你……没说胡话吧？” …… “楚老，伯父伯母，楚教授、大伯母。我们走啦！”荆建含笑道别，背着楚玥婷的东西，与含羞娇艳的楚玥婷并肩出了门。 目送着楚玥婷，楚老眼中满是慈爱，突然问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说，那臭小子怎么样？” 楚之问摇头叹气：“没想到，居然会有那样的事。真没想到，没想到。” 楚玥婷的父亲楚之天笑问道：“大哥，依你的判断，华清会怎么样处理呢？” 虽然一直醉心学问，但家学渊源，楚之问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还能怎么样？冷处理呗。根本就没证据，再怎么说，荣时辉的论文都是抢先发表。就算不是今天这小子送来的废纸，而是王若林的原稿，照样没用。至于那个什么新定理？只能说有关联性，却根本不能作为剽窃的证据。当然，这还得研究后才能结论。我恼火的是，这小子藏着那些原稿有啥用？或者说，原稿还真不是他拿的，那么到底是谁呢？里面究竟有些啥玩意？” 发现楚之问似乎有点偏题，楚老微微一笑，问二儿子楚之天：“那你说说。” 这一问，楚之天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很不错，将军！” “哈哈哈！”楚老开怀大笑。 “将军？”楚玥婷母亲沈美琴却是一头雾水。甚至连楚之问和楚玥婷的大伯母都有点糊涂。 楚之天笑笑，开始解释：“会如此做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蠢货，那就没必要费气力去评价。但我们打听过，这小子参过军、上过战场，打仗就立功，士兵的时候差点儿提干，就算是他父亲犯了错，原先窜到的地位，也不是一般农民能够企及的。说到底，遗传的智商和家庭培养总不会太差。更不用说，当年就有眼光‘买了’个华清媳妇。退伍回来，这小子立刻高考，居然能考上华清。与媳妇分手，居然就能获得周围一致好评。难道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肯定是聪明人。可是，聪明人又怎么会突然办蠢事呢？” “你快说！”事关女儿的终身，沈美琴有点着急，“声明呀，我还是不赞同的。都啥样？还结过婚的。咱家婷婷有多委屈，名声有多难听呀？” 楚之天没理睬自己的媳妇，继续道：“所以说，那小子聪明。因为他心里很明白，今天做的事，华清不会处理，甚至不会理睬。” “什么，他知道？”楚之问和沈美琴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当然知道。要不然，你们就等着瞧吧。”楚之天胸有成竹，“将军和将军是不同的，有绝杀，也有抽车将。有那么好的一个契机，这小子立刻抓住，又怎么会不好好利用呢？” “利用？怎么利用？”听着这话，楚之问也大感兴趣，而楚老的眼神大为满意。 “当然是为自己。”楚之天笑着摇摇头，“利益交换，如果你华清想让我闭嘴，那华清就要交换给我点什么。而华清是大学，那小子又是学生。要的东西无非是以下几种：留学资格。不过挑这个，只能说，这小子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蠢货。因为那就要放弃我家婷婷，纯粹是丢西瓜检芝麻。不过，也可能他知趣，就挑这个。早知高攀不上，还不如先拿到实惠，算是有点小农民的狡诈和短视吧？” 第125章入场券 听到丈夫的这个分析，沈美琴反而觉得大有可能：“吴家那个东子不就那样？听说伤的不轻，他妈都埋怨过好几回。当时觉得虽然家世差了点，但姑娘家俊俏，东子又喜欢，也就准备算了，没想到转眼就出国。听你那么一说，那姑娘倒也算机灵。” “呵呵。”楚之天没理会沈美琴，继续分析道：“还有一种，就是毕业后，华清安排个好点的口岸。这小子的起点其实挺高，听说是以副科的干部身份上的大学。毕业一年实习期满，就是正科。有了好的口岸，再加上咱们家帮忙，不说飞黄腾达，也能领先好几步。所以说，不错，真的不错。” “咱们家为啥要帮忙？”沈美琴就不乐意了，“婷婷人小天真，还不懂事。但咱们又怎么会让那小子占便宜？” 楚之天笑笑：“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他真娶了婷婷，咱们能撒手不管吗？” 沈美琴一愣，咕囔道：“他这样的，……反正我不会同意。” 楚之天继续道：“就算你不同意。或者再进一步，婷婷和那小子真的没结果，就真那么容易断了吗？以不纠缠，交换我们出手一次，这不过分吧？其他不说，找准机会，让他在官场上一台阶，那能省了多少时间？一个30岁都不到的副处、正处，又是在好口岸，只要好生经营，不提最后怎么样，起码也不会比现在的我差。运气好点，甚至不可限量。你也应该打听过，这小子在学校人缘相当好吧？” “呃……”一时之间，沈美琴居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楚老笑眯眯的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媳，突然开口，“那你再说说，今天这臭小子为什么会来？” 楚之天对父亲恭敬的一笑：“两个目的：在我们面前表现。如果能获得咱们全家的欣赏，减少在其中的反对，最终能成就好事，那就最好。如果不行，呵呵，那么大哥，你又欠那小子一个人情。哈哈哈，咱们老楚家的两个人情，千金难买啊！” “啊？”楚之问就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突然牵扯到自己呢？ 楚之天笑道：“大哥，你想想，今天的事，你能撒手不管吗？” 这一提醒，就让楚之问微微皱眉。肯定会去汇报，也肯定没有结果。那以后，见到这小子，多少就有些愧疚心理。万一有事求己，那么……？想到这里，楚之问笑骂：“这臭小子，工于心计、胆大妄为！” 如果荆建就在现场，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吃惊的目瞪口呆。在前世中，楚之问无数次在公开场合或者当面，就用这句话“黑”荆建，导致俩人最后势同水火。唯一有所不同，前世是为了赵霞鸣不平，而今生是为了他侄女楚玥婷。 楚之天继续道：“而且这事还正大光明。说敞亮了，那是为自己同学抱不平，真搞错了，最多也就是糊涂，得罪的又是一个外国教授？就算把校领导得罪几个，那获得的好口碑更多。以后在华清，认识那小子的人就多，愿意交往的更多，谁不夸一声‘仗义’？就算像咱们这样，看穿了那小子的用意，敢揭穿吗？敢公开说吗？反而会被骂！如果在华清所有师生校友中，获得很高知名度和声誉，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所以我说，这小子绝对就是人精！” 没想到，这让沈美琴变得更坚决：“还人精？那婷婷不是更被欺负？不行，绝对不行！” 这次连楚之问也点头赞同：“本来挺看好那小子的。但那样的心机，我不喜欢。”甚至连楚玥婷的伯母都点点头。 而楚之天却道：“豪门家世，咱们老楚家向来就不看重这些。既然那小子亮出了能力，给他一张入场券又如何？不过不够，还差得很远。全国每年像他那样优秀的大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他还是已婚的，肯定要比寻常的表现更为优秀。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自知之明？” 对楚之天的话，沈美琴依然不满意：“你还……你居然还给入场券？” 楚之天笑笑：“这张入场券照样不好拿。看着吧，冷处理，就是理都不理。就算那小子想利益交换，那也得能说上话。所以说，几乎是微乎其微，他能应付得了打官腔扯皮吗？大哥，反正你正常汇报，以后就冷眼旁观。倒是想瞧瞧那小子的表演，怎么能让那群老官场、老油条低下腰，让他有资格能坐在对面。嘿嘿，年轻人，自以为自己有点能力，但许多时候，天真了吧？” “嗯。”楚老终于站了起来，“累了，早点睡。”在场的都很熟悉他脸上的笑容，那是很满意的表情，满意楚之天的分析和回答。 “记住，决不允许婷婷不开心。” “是，爸。” 楚家根本就不关心什么纵火嫌疑，更不会去理会王若林这样的小人物。然而今天的拜访，使得荆建从毫无机会到有了张入场券，虽然那张入场券同样机会渺茫，但也证明，荆建不仅是表现优秀，甚至已经达到惊艳的程度了…… …… 第二天。 送走楚之问，李校长望着放在桌上的那叠残稿，摸着下巴，苦恼不已。 犹犹豫豫了好一阵，李校长终于拿起电话：“邹部长吗？有件事想要汇报，就是关于实验楼失火的事……。对对，我们这里有位同学发现了这个情况，今天上交了一些东西，还涉及到剽窃……。就是涉及到荣教授，就是美国的那位华人教授……。” 一说完，话筒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咆哮：“这件事不是结束了吗？为了这事，部里专门邀请了几位刑侦和法律专家，核对过现场所有的证据。他们一致肯定：除非有口供，否则就证据不足。那怎么取口供？你还不明白吗？难道我们去抓那位荣教授吗？就算抓，他也有美国大使馆官员陪同。甚至法庭上翻供又怎么办？国际影响还要不要？抓错了又怎么办？” 第126章阻拦寄信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听着话筒里的咆哮，李校长沉默不语。好不容易等到咆哮过去，想了想，终于小心翼翼的再次询问：“邹部长，那新发现的剽窃呢？”对学府、对科研人员来说，剽窃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一种最最不能容忍的行为。 话筒里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强压住怒火：“李校长，要以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高度看待问题。国家需要对外交流，尤其是学术上的对外交流，落后太多、欠账太多。如果就因为一件怀疑的事，影响到每年几百的访问学者交流；每年成千上万的学生留学，我们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就算我们俩捆在一起，就算是要牺牲掉我们俩，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影响到！注意：一切要讲政治！” “我明白了。”李校长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还有，那位落水的博士生，你们……尽量满足他的条件吧。还有，那位揭发的学生，怎么样去安抚，你们学校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请邹部长放心。” 一挂上电话，李校长气得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的扔了出去…… ……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华清园再次归入平静。紧张学习、操场嬉戏。而荆建也如同没事般，教室、图书馆、宿舍……，平静如常。没有人找他谈话，也没人再提起什么剽窃、纵火的事。 果然是冷处理，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你可以有怀疑、也可以有想法、甚至可以有什么金点子，但是……就是不理你，连个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你。纵有千般手段、万般心思，也只能感叹“奈若何”！ 当然，荆建可以去当面质问。但李校长他们也都已经准备好。什么“研究研究”啦；“还需要讨论”啦；“慎重”啦……，态度保证热情和善，但只要几招官腔太极拳，就能把荆建的耐心活活磨死，也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在“远处”，楚家也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事件的发展，甚至见到荆建一直很平静，但又无可奈何，还稍稍有点失望或者高兴…… 一周后，荆建跨入了学校的小邮局。来到柜台，递上几张纸，微笑道：“同志，买邮票和大信封。” 工作人员接过纸，看了看，立刻发出惊呼：“这么多？”而这声惊呼，立刻就把整个邮局的人全都吸引住了。 今天恰好仇真也在这小邮局里。当他听到惊呼声，往那边一看，就是一愣。那个“最可疑”的怀疑对象，让自己出糗的人，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慢慢的靠近，仇真就听到俩人的对话。 “你要的320只大信封，还有一万二千多的邮票，柜台上已经不够，我要到里面拿。” “没事，不急，我不急。”一边说着话，荆建一边似乎无意之中转过头，立刻瞧见正偷偷靠近的仇真，就对着他灿烂一笑。 仇真也已经顾不得自己可能的暴露，探头望向柜台上的纸，就见前面几行写着：“京城，三十所大学；沪江，十所大学；南粤，十所大学……；美国，二十所大学，五家研究所；欧洲……” 突然，仇真就想到一个可能，他一惊，立刻转身出门，拔腿就向保卫科跑去。 十几分钟后，王晨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气喘吁吁的堵住邮局大门，见到了正在里面耐心清点的荆建…… …… 六月的天，已经有点微热。保卫科里的吊扇已经打开，王晨赶走了其他人，在自己的办公室，亲手为荆建泡了一杯茶：“我说荆建同学，你买那么多邮票干嘛？” “买邮票当然为了寄信呀？”荆建用那种似笑非笑，“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王晨，“王科长，这买邮票寄信没违反啥法纪校规吧？” “没有。”今天王晨的态度绝对一流。挨着荆建边上坐下，“我说小爷，就别闹了行不？” 荆建继续装糊涂：“这寄信都能算是闹事？王科长，你可别吓唬我，我从小胆小，向来是五讲四美三热爱。” “好好，你还是三好学生呢。”王晨心中暗骂，这个上过战场，敢半夜摸进宿舍，揍自己保卫科工作人员，像个积年老贼的小子，居然说自己“胆小”？ “那没啥事，我就寄信去了。”荆建作势要站起。 王晨连忙把荆建按回到座位上：“别。反正这事我也处理不了。你等等，等校领导来吧。来，先来颗烟？” …… 等了近一个小时，校领导终于姗姗来迟。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来的居然是赫国雄。 “首长好。” “快坐，坐下。小王，能不能让我和荆建同学说说话？” “赫代表，您这啥话？你们放心聊，我就在外面候着。” 屋里只留下荆建与赫国雄。一时之间，仿佛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俩人静静的抽完一根烟，赫国雄终于开口：“在战场上，为了胜利，有些时候，需要有人牺牲，这也是不得已。” 荆建笑笑：“在战场上，为了救战友，可以不惜更大的牺牲。有些事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王若林都已经那样。我会向学校反应，以后他的治疗和工作安排，包满意。” “名誉呢？最宝贵的名誉呢？” 沉默了一会儿，赫国雄道：“那你是什么要求？内心里，我是同情你和王若林的。但要注意，国家和华清的利益和名誉绝不能受到影响。” 荆建摇摇头：“我已经等了整整一周，学校是毫无反应。有些失望，但我没什么情绪，也能够理解。而我现在只需要学校去做一件事——学校出面，向外界提出，对荣时辉剽窃的怀疑。” “这不可能。”赫国雄断然拒绝。接着又苦口婆心，“校方已经研究过你的那份东西，根本就没用，在证据上也根本站不住脚。剽窃……是不成立的。” “呵呵。”荆建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成立。但只要有流言，荣时辉就会声名狼藉。我这个无名小卒出面，总不如华清出面。既然王若林已经得不到名誉，那就让荣时辉也陪葬去吧！” 第127章说情 一大堆大信封、一厚叠邮票，十二捆十元大钞。虽然百元大钞是在80年就已经定版，但是大规模流通一直要到87，88年以后，所以这么多的钱堆放着，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而在此时，荆建拿出了这个年代99.9%的家庭拿不出的这笔钱，也仅仅获得一个坐下谈话的机会。 然而，这样的谈话是非正式的，或者说，是华清利用赫国雄与荆建的私人关系，前来试探的。结果是有喜有忧，喜的是，荆建暂时放弃了寄信，再给学校一星期的考虑时间；忧的是，荆建绝不让步，一定要华清给个说法，也就是说，要出面声讨荣时辉。 而声讨荣时辉？那是华清绝不愿意接受的结果。现在唯一的结果，就是怎么样安抚好荆建。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冷处理视而不见了。 当楚家了解到这一情况，楚之天笑着点评：“倒是出乎意料，最难的破局，居然给走通了。现在我多少有点欣赏，很想看到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沈美琴却有点意外：“那小子哪里来的钱？那么多？” ……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首先面临的，就是来自各方的说情。 然而第一个出现的人物，居然让荆建有点小佩服，他竟然是当事人——荣时辉教授。 “布兰布尔，我真没想那样……” “当时听说，在杜邦实验室里，已经有研究小组有了相同的研究，我怕落后，一时糊涂，用了汤姆的论文内容。事后真的很后悔，应该和他商量的，但又怕不同意，也怕丢了面子。可是我想尽量补偿，真心想推荐他去美国，也真心会在将来照顾好他……” “……其实出了实验室的事，就算汤姆真的被开除，我回美国后，也会招他成为自己的博士生。他很优秀，我一直知道，很优秀。真的，只要等我回美国。就算他不愿意，我也会给他推荐其他大学……” “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的……极端。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你弄到那本期刊。汤姆的家庭情况我很了解，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而你是他的研究助手，那肯定就是你。但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这不是什么威胁，对上帝发誓，只是内心的忏悔。已经出了事，不能再这样了……” “……我去探望过汤姆，好几次，已经给了不少钱。我明白，我明白，这些钱不能弥补之前的错误，也不可能让汤姆完全康复，但这是我的很微薄的心意，就一点点……” “……布兰布尔，你也很优秀，这是我给你的推荐信，并且我向华清提出要求，基本能给你一个留学名额。不不不，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发誓，这不是什么交换条件，无论你怎么做，这些都是你的。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也一定满足……” “……我会给期刊再写信，感谢汤姆在研究上的帮助。如果以后再次发表，也会在备注上表示感谢。虽然不可能署名，但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今天所说的，出门我不会承认。我也明白，其实你们根本就没证据。但我不想那样，在这里工作的这几年，我对你们有感情，对你们国家，还有华清，也有着感情。所以拜托，别再追究了。对华清、对你都不好。我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如果你还不满意，这个暑假我就回国。私人原因，不再过来。不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大学交流。怎么样？……” “……” 从头到尾，荆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一听完，就转身离开。就算荣时辉是真心忏悔，就算他是个真小人，那又怎么样？谁去考虑王若林的感受？他已经无能为力，那就自己为他说话！ …… 而第二位说情者，居然是王若林的父亲王荣根。 “小建，我琢磨了整晚，是不是算啦？” “这事老王知道吗？” “没说呢，连他妈都不知道。打电话给我，我下火车就直接到的学校。哎，国家不容易，学校也不容易，叔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哎！” “叔，我也不懂啥大道理。就明白一件事——老王是个好人，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的意思……？” “叔，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事的。” “……” …… 如走马灯般，说情者一个个出现。甚至过了几天，连楚玥婷也满脸忧郁提起这事：“小建，我回家听说了，你在忙着王若林的事？” “嗯。”荆建对楚玥婷笑了笑。 “那你知道吗？你再这样下去，会得罪许多人的。真的闹出丑闻，就算是你对，华清上下也会背后说你的。”很显然，楚玥婷看问题还仅仅是在看表面，没有她父亲楚之天看的深刻。 “现在就不是丑闻了吗？”荆建笑笑，想含糊过去。 “可你以后怎么办？分配时很吃亏的。”见荆建满不在乎，楚玥婷就更加担心。 “再差还能比老王差吗？” “可是……可是，你差了，甚至分配到外地，万一家里不同意呢？”楚玥婷急的冒出泪花，“上次去家里后，我妈都唠叨过好几回了。” 荆建有点意外，接着哑然失笑，这才正常。要不然，楚家的态度也确实太诡异了：“只要你愿意，谁能挡住我们俩？到时候你自个儿躲好，一切由我来解决。” “那……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很简单，让荣时辉臭不可闻。华清不愿意，那我就去做。剽窃虽然没证据，但剽窃加纵火嫌疑呢？还有逼的自己学生自杀的嫌疑呢？整个学术界的风评，那就足够了。” “你……！”楚玥婷气的跺脚，“你还是想要一意孤行？做不到的，小建，你一个人做不到的。听我的，为王若林多争取些什么，那就尽到朋友的责任了。要不然，你会被他们毁了，下场会比王若林都惨的。” “是吗？”荆建露出冷笑，“惨不惨，再说吧。” “你……还是不听。呜——！”在大哭中，楚玥婷气的转身就跑。 荆建稍稍犹豫，没有追。心想：“等这事结束后，再想办法多哄哄吧！” 第128章组织决议 络绎不绝的说客，全都打动不了荆建那颗铁石般的心。虽然在表面上，似乎一切如常，但荆建知道，已经是乌云密布，狂风骤雨即将滚滚而来。 终于到了“最后通牒”的最后一天。也到了摊牌的时间。 “荆建同学，到吕主任办公室去一次。”辅导员周平音满脸好奇。很显然，华清保密工作做的很不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我这就去。”在楚玥婷担忧的眼神中，荆建走出教室。这几天，俩人正处在冷战之中。 …… 见到荆建进来，吕明亲热的招手：“坐下，快坐下。”为荆建泡了一杯茶，吕明苦笑着摇头，“啊呀，你怎么就那么倔呢？” 荆建微微一笑，静静的等着。而吕明也在对面坐下，神色一肃，正式开场：“荆建同志，现在我不是以系主任的身份，也不是以你老师的身份。而是作为系党总支书记，来找党内的同志谈话，并且宣布组织决议。请你注意，这是党内正式谈话，注意你的每一句话。” 荆建微微一讶。没想到华清用上了这一招。 “荆建同志于1986年6月11日，向组织反应，怀疑实验室失火的真实原因；怀疑美籍教授荣时辉剽窃王若林同学的论文；怀疑王若林同学自杀的真实原因。经过组织严密调查，现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吕明看了荆建一眼，“第一、实验室失火，是由电路老化所致，是场意外事故，与任何人无关；” “第二、关于剽窃事件，经过专家认定，与事实不符，与荣时辉教授无关；” “第三、王若林同学的自杀，同样是场意外，是其本人不时想不开，与他人无关。” “现宣布组织上对此事的处理：第一、对意外失火和没注意王若林情绪波动，导致自杀的相关责任人，责令其深刻检讨；第二、王若林同学的康复治疗费用，由华清大学全部承担，并且在其康复之后，以博士毕业生的资格，安排合适的工作；第三……” 吕明再次抬起头，看了看荆建：“咳咳，第三、此事列为党内机密。不得传播、不得宣扬、不得越级反映、更不得对外扩散。违反者以党纪严肃处理。华清大学党委，1986年6月17日。” 默默的听着宣布完，，沉默了一会儿，荆建摇摇头：“这就是你们的结论？” 吕明立刻反驳：“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党的决议，你是党员，同样也是你的结论。” “哼。”荆建嗤之以鼻，“我的结论？我说的话有人听吗？” 吕明安静了一会儿，叹道：“哎！组织决议宣布完了，现在我就以私人的身份说几句。我会不相信咱们华清人？不相信我的学生？不相信自己党内的同志？会去相信一个外国人？没办法的，落后就要挨打。韬光养晦，忍忍吧！” “忍忍？” “有怨气，可以找组织谈心。可以找我，也可以找校党委张书记。千万记住，不得越级、不得扩散。” 一听这话，荆建立刻火冒三丈：“那你们是要封住我的口？” 吕明公事公办：“党内同志，有正常途径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力。不过，有了组织决议，意见可以保留，但要坚决服从。如果……你还自认自己是党员的话。” 荆建“腾”的一声站起来：“我倒要看看，学校会怎么处理我？组织又会怎么处理我？教育部的大门我认识，‘为人民服务’那块地方我也找得到。” “别激动，别激动。”见荆建发火，吕明的口气也软了下来：“再怎么说，你出发点还是好的，为了自己同学，为了咱们华清的学术成果。我保证，学业绝不会受到影响，组织也是很爱护你这样的同志。可你也要服从大局……” “大局？我不懂。我只知道一句话，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不是小事，一个外国人，到咱们华清放了一把火，还逼得王若林坏了脑子？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居然还给他擦屁股？还敲锣打鼓表示欢迎？不不，这是原则，不是大局！”因为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如果说失望，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