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长生公子》 第1章 《穿越之长生公子》作者:初吻江湖【完结】 简介: 时空是个筛子,他是被筛下来的穿越者,陌生的环境,开局就没了爹娘,父辈一系没人了,幸好还有外祖家可以依靠. 于是,他千里迢迢来了大兴城,且看他如何携手挚爱之人,搅乱这天下风云,重塑世间秩序。 -------------- 001没爹没娘 001没爹没娘 江南,田府。 原来喜气洋洋,日子蒸蒸日上的人家,现在却蒙上了阴影。 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大门口贴了“讣告”二字。 石阶上的灰尘和落叶都没有打扫,显得整个府邸,阴沉又灰暗。 仆从们来来往往,腰间扎着白色的腰带,头上带的孝布,都是那么的刺眼。 周围的邻居,本来就来往的少,这下子更是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生怕自己染了晦气。 而这家人的管家、管事的、奶娘等等人,都聚在了一个房间里,没心思管外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盯着眼前床铺上,那个少年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个老大夫在缓慢的给少年人身上施针,那么长的银针扎进去,少年人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毫无生气,老大夫很想摇头,想要起针走人。 又有些舍不得,这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做最后的施救吧! 于是,又下了几根银针……。 田浩睡着了,他看看书就睡着了,然后是在一片哭声里醒来的,简直是头痛欲裂。 他也没熬夜啊! 田浩今年都三十四了,就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他名牌大学毕业,但算不上是高材生,可他脚踏实地,从不幻想做梦。 家里父母在他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给他攒钱买房子,想着他成家的时候用。 为了不被催婚,他就努力复习,考上了体制内,做了个图书管理员,虽然工资不多,也不是什么高管,可他工作稳定,这是个铁饭碗呢! 有时间的时候,他就会看书,整座图书馆都对他敞开了怀抱,随便看,不花钱。 因为他是内部员工嘛! 他休假的时候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亲朋好友们他也不太联系,大家都不怎么热情欢迎田浩,倒不是嫌弃他什么的,而是田浩这个人,不交女朋友,不谈恋爱不结婚。 大家都很操心此事,而他呢?买了保险,受益人是自己的父母。 其次是攒钱,他想将父母接来他工作的地方居住。 就是有点难,大城市的房价,永远都那么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他也没到让人痛哭流涕的程度吧? 看个书而已,而且他看书很杂,也爱看小说,专业书籍也不少,拿到什么就看什么,很随便的。 难道是他爸妈来了? 爸妈就爱大惊小怪,从小就怕失去他似的,他骑个自行车,他老爸还要跟着跑几里地,生怕他摔着一样,这么被溺爱着长大的,他还没长歪,真是可喜可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 田浩艰难的睁开眼睛:“我……我……我靠!” 他看到了什么? 此时的他,躺在一个类似小房子一样的木头制作的床上,他认识这床,千工拔步床! 在旅游的时候,他看过好几个类似这样的床,但那是在博物馆里,床做的跟小房子似的,特别漂亮,雕刻的手艺堪称一绝。 据说是要几个木匠通力协作,有一千多个大小件组合成这么一张床,也叫“八步床”,就是说,在这个小房子一样的床榻里,空间大的能让人走八步那么宽广。 然后他的身边都是什么人? 两个少女,四个老人家。 主要是,他们都穿着什么? 清一色的古装,长发,不分男女;长衣裙,料子看着还不错。 少女梳着双丫髻,身材干瘪瘦弱,四个老人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俩个大妈倒是体型健硕,两个大爷看起来有些憔悴,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在哭。 看到他醒了,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爷!” “嗯?”田浩这个郁闷啊,“少爷”这个词儿,好像说的是酒吧里的服务生吧? “少爷醒了,醒了!”其中一个大妈一嗓子就嚎出来:“快拿药来!” 田浩很想说,他不吃药。 他身体健康得很,每年体检都合格的,感冒发烧都很少找上门。 但是没用,而且要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喝的,那么大一碗黑了吧唧的药汤,散发着纯中药特有的浓郁味道。 他被人扶起来,才发现,自己缩水了。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这么短的胳膊这么小的手? 而且这胳膊细的,也太瘦弱了! 这小手嫩的,也太嫩了吧? “行了,人醒了就好。”老大夫也挺意外,这人还真是醒了过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夫起了针,去把药端来!” “是,是!”大家伙儿一顿忙活。 一碗黑了吧唧的苦药汁子灌下去,田浩不仅瞪大了眼睛,回魂了不说,人精神了许多,这药太苦,太醒脑了。 比清咖啡都苦起码三个度以上。 还有那味道,别提了,那味道,太冲鼻,太醒神! 老大夫已经被请走,去开了新的药方,拿了诊费和药钱,回去抓药了。 第2章 剩下大家伙儿,一窝蜂的聚在这屋里,看着田浩。 “怎么回事儿?”田浩这个小身板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再成熟稳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下意识的皱眉:“我……我……你们、你们是谁?” 是得称呼爹娘吧?还是“父亲母亲”? 这看着环境,让他有点不可思议,同时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形成。 他有点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可真是……真是……真是什么? 不太好说,他现在急于确认一下,自己这是个什么情况? “少爷,你说什么呢?”守在床边的一个胸前伟岸的大娘,一脸苦情的样子,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是奶娘啊!” 田浩看了一眼这位大妈:“奶娘?” 这心胸,是够资格当奶娘了……话说,谁家这么讲究,还用奶娘? 奶粉的价格,虽然贵很多,但是人工奶娘什么的,估计比奶粉贵了n次方。 而且奶粉比奶更有营养的吧?微量元素什么的……田浩不仅开了个小差。 “是啊,你忘了吗?头还疼吗?”奶娘大妈心疼的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少爷,你可别吓唬牛奶娘啊!” 田浩一听这自称,顿时无语了。 牛,奶娘? 她姓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叫了这么一个名字? 不是应该叫什么什么氏的吗?这是古代的人吧? “牛奶娘,你别那么大声说话。”旁边的大爷开口:“少爷,你还认识老头子吗?” “啊?”田浩眼神有点涣散,他被牛奶娘给雷着了。 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这一个人都不认识,脑袋混沌一片,眼前一抹黑。 “少爷啊,我是管家田福啊!”田福管家心疼的看着小小一团的田浩:“少爷,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啊?哦。”田浩板着脸,皱着眉,看着他长大的?真的假的啊? “少爷,这是田忠。”田福管家又扯了旁边的大叔一下。 “少爷,我是管事田忠啊!”旁边的大叔也赶紧开口:“少爷,你头还疼吗?” “有点迷糊。”田浩半真半假的看着眼前这群陌生人。 “少爷少爷,奴婢是田非花!”俩少女也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奴婢田非雾。” 非花非雾,这名字还挺有意境。 很是古典主义,且飘渺朦胧的,但是……他这是……? “少爷,奴婢是厨房的田白氏,厨娘田白氏啊。”最后一个大娘自我介绍了一下:“少爷想吃什么尽管说,奴婢给你做。”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一堆的话,田浩的头昏昏沉沉:“那我爹娘呢?” 不是管家就是管事,不是奶娘就是厨娘,再有俩丫鬟,那他爸妈呢? 这么古色古香,一口吴侬软语,他确定自己是穿越了,还特么的缩水了。 看这样子,原主八成是嘎了,在他嘎了之后,他就来了,病成这样,父母怎么不在身边? 虽然身边都是人,可都不是血亲,奶娘虽然跟他亲,可也不能代替母亲。 可要说他不受宠爱,那不可能,这一屋子的人,各个都是伺候他的吧? 那俩丫鬟一看穿戴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了。 就是吧,人人都穿的素净,不见艳色。 其实是他看习惯了现代人的穿衣颜色,没觉得哪儿有不妥当,可在古代,一般人谁会没事儿,穿孝披麻呀? 尤其是奴婢下人们,穿的这么素,一般时候如果被主人家看到,会嫌晦气的,但是田浩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觉得还行吧? “少爷,老爷和夫人的灵柩,就在灵堂上放着呢。”结果田福管家一脸悲切的告诉田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少爷你承受不住,病倒了,可是少爷啊,全家都指望你呢,老爷夫人的后事,也得您主持啊!” 田浩瞪大了眼睛:“我……我爹娘……我……额……!” 爹娘? 不是爸妈也不是父亲母亲。 这是个什么称呼……不对,人不在了,那我成孤儿了? 上辈子父母双全,长辈疼爱,那么完美温馨的家庭,这辈子啥都没有了。 得,一个激动,这小身板子一抽抽,他立刻两眼一抹黑,又晕了过去,徒留下一屋子的人,又开始鬼哭狼嚎。 又有人飞奔去找老大夫救命了! 002父母双亡 002父母双亡 田浩是有爸爸妈妈,父母双全,甚至还有两个叔叔两个姑姑。 虽然没见过爷爷的面,但奶奶也是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才去世的,可以说,除了姥姥,他老爷也是他十岁之后才去世的,他那个时候小,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刚穿过来,就没爹没娘了! 爹娘死亡的打击,比他穿越还严重。 一时接受不了,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这具小身板子,短暂的一生。 从出生开始,就是家里的嫡长子。 父母恩爱,印象从模糊到清楚。 他呢,是个争气的小孩儿,三岁描红,五岁启蒙,十岁就成了童生,考了秀才,如今十三岁,竟然考中了举人! 这里地处江南,文风鼎盛。 学习氛围好啊,他十三岁就考中了举人,也算是少见的了,虽然名次不是什么解元,可也排在前十了。 第3章 这么点儿大,前途无量啊! 只是十三岁的小少年,刚考完举人,才没两天,父母就因为外出去什么稷山寺上香,马车出了问题,连赶马车的车夫,带着俩粗使的婆子和一个丫鬟,一共一辆车子五个人,全都坠入了悬崖,找了三天才找回来,父亲回来后,当场就没了,其他人也都凉了,唯有母亲被父亲死死的护在怀里,尚有气息。 但救回来的时候,也因为重伤不治,加上伤心丈夫的离去,而亡故了。 夫妻俩一个中午找到的时候咽气的,一个好不容易挺到了晚上,也没了。 留下十三岁的小少年,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一病不起。 夫妻俩恩恩爱爱,家里没有小妾,也没有庶出,同样的,成亲十五载,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聪明伶俐,疼爱异常。 只是如今夫妻俩骤然离世,留下小少年一个人,又大病一场,要不是家里下人们忠心耿耿,田浩估计连穿越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田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他既没有英勇救人,也没有跳楼寻死,可他就是穿越了。 既然是穿越了,那他第一目标,就是要好好的活着。 这个小少年跟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田浩,不过他有字,微澜。 是田浩考中了举人,他的父亲亲自为他选择的字,据说是因为田浩五行缺水,可是他又出身江南水乡之地,田父给他起了这个字,一个是弥补他的五行,又不至于太过。 田浩,田微澜。 就是他现在的姓氏与名字。 田浩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床边还有人守着呢。 “少爷醒了,醒了!” “快!”老大夫一招手:“药!” “少爷的药来了!” 一群人一顿忙活,田浩又被灌了一碗黑了吧唧的苦药汁子,又给漱口又给了一碗清水,这才缓了口气。 “少爷啊,你不能有事情啊,老爷夫人已经这样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奴们怎么活啊!”一群大妈眼泪八叉的看着田浩。 “少爷,老爷夫人虽然不在了,但老奴都在的,您别怕啊!”还是管家田福厉害,说了两句中听的话:“外面老奴暂时能应付,但您也得尽快好起来。” 家里就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了,田福是真怕少爷再有个好歹,他们可就真的没指望了。 “我没事。”田浩躺在床上,高床软枕的他能有什么事情:“给我一碗米粥,我饿了。” “饿了?饿了好!”田忠这个管事的立刻招呼田白氏:“白大嫂,赶紧的,米粥,小菜都来一点,少爷饿了。” 知道饿了,知道要吃的了,这是好事儿啊。 就怕少爷心丧若死,米水不打牙,那可真的是糟糕了。 “哎,哎,这就去拿!”田白氏一抹眼睛,赶紧跑了出去。 “没能知道饿,就没事了,好好照顾着。”老大夫被折腾了一次,有些累了,就跟他们告辞,回去了。 而这边,不一会儿,送来了一碗米粥,浓稠的很,还有一碟子的小菜,竟然是花生米,卤煮的花生米。 田浩终于吃了点东西,肚子不再是一下子的水了。 “福伯,家里家外这两天就麻烦你了。”田浩有了点精神,和原主本来的记忆,说话语气上尽量模仿原主:“可有人上门来闹事?” “没有,暂时没有。”田福老实的道:“这连头七都没到呢。” 夫妻俩惨遭恶事,家里家外一片素白,少爷又重病不起,大家都怕少爷也跟着一起去了,谁敢这个时候上门来闹事? 官府都不能答应。 何况老爷生前也是个官儿。 家里好歹是官宦之家,暂时没人敢放肆。 003开局就披麻戴孝 003开局就披麻戴孝 “暂时没有?”田浩可是个聪明人,哪怕壳子缩水了,从三十几岁,缩水到了十三岁,他内里也是个成年人。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少爷,主要是老爷的一些远房亲戚,其实也不算是亲戚。”田福管家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我家就没近亲了?”田浩揉了揉额角:“我也没记得见过几个亲戚啊?” “咱们府上就没几个近亲。”田福管家叹了口气:“老爷说,祖上就是个穷苦的出身,几代人努力才吃饱饭,又供出来他这么一个读书人,老太爷就是独生子,往上数才有俩姑奶奶,还都早年远嫁,老太爷那会儿也没什么联系了,何况这都快出五服了!” 说起来还真是“远亲”,不止血缘关系远了,连住的地方都天南海北,那距离更远。 这头七都没过,就算是捎去消息也没用,人赶过来,估计周年都烧完了。 “不用说的这么客气。”田浩苦笑了一下,根据原主的记忆,田父曾经跟儿子说过,他们这田家,还真不是什么大户。 高祖父,就是从田浩这一辈往上数,是个乞丐出身,正赶上改朝换代,这才在新的帝国立起来的时候,顺便落了个户,因为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可以安身立命,故而就姓了田。 高祖父人到中年才娶了个寡妇,那寡妇带了个小女儿,高祖父也视如己出。 后来寡妇生了个儿子,这就是田浩的曾祖父。 曾祖父的时候,家里小有家产,有田地房屋和耕牛,日子过得不错,不过曾祖父只有一儿二女;到了祖父那一代,家里日子更好了,就开始上了私塾,但读书不行。 第4章 等到了祖父那一代,家里算是当地的小地主了,这才有能力供父亲科举。 只是一直子嗣不丰,不是单传就是女儿多,儿子少。 祖父这一代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还早夭了,只剩下父亲一个,到了田浩这里,父亲没了,田家就剩下他了。 为此,母亲哪怕多年就生了这么一个独子,父亲也没纳妾什么的,田父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田家就是如此,让母亲不用有什么想法,谁让老田家就是根基浅薄呢。 乞丐出身的高祖父,一直很豁达,几代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而且每一代娶的媳妇儿也有意思,要么是孤女,要么是逃荒来的流民,基本上也没什么家室,所以他们每一代也没什么外家的亲戚。 一直到了田父这一代,田父聪明又上进,身体还强壮,在高强度的学习下,他一路过关斩将,甚至入京会试,考中了进士,在京中阴差阳错的谋到了母亲,这么一门好婚事,田家才算有了真正出身高门的女主人。 说起田家,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讲究也没那么多。 “少爷,你养一养精神,咱们家以后还靠你支撑门楣呢!”田福管家叹了口气:“老奴会管好这个家的,少爷,你好好的,夫人才走的安心。” 田浩不用他说也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么思考的一会儿,他都觉得累的慌。 太累了,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是睡了一觉,又好像是没睡着,再睁开眼睛,都华灯初上了,屋里也点燃了蜡烛,用白色的纱灯灯罩罩着。 “少爷,喝药吧!”这个时候守在他床边的,是一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孩子,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很。 “田赋啊!”田浩知道他,原主在街上看到的小乞儿,收留在身边做了个书童,其实就是个玩伴,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用他做什么,就是帮他收拾收拾废纸篓之类的轻省活计,跟着田浩这孩子算是享福了。 又因为田赋太小了,当时捡到的时候,瘦弱又可怜,给他取名为“赋”,是说他是个宝贝儿,又希望一个“武”字可以让他强壮一些。 所以田赋的小名就叫田小宝。 “少爷,你别丢下小宝!”这孩子看田浩喝了药,放下碗,就忍不住想扑上来,抱着少爷哭鼻子。 他才来了府上不到三年,但能吃饱穿暖,对他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但是如果少爷不在了,他怎么办? “你家少爷我没事。”田浩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扶我起来,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嗯。”田小宝很听话的把人扶了起来,主仆俩人加一起都没田浩原来的体重沉。 田浩的衣服就在旁边的柜子里放着,田小宝拿了出来,给田浩看:“少爷。” 田浩一眼看过去,嘴角就抽了好几下,这可真是,还什么都没做,开局就先披麻戴孝了。 004欺上门来的老赖 004欺上门来的老赖 这套衣服,包括他现在穿的一套中衣,哦,就是古代的睡衣,都是纯白色的,没办法,他们家大丧呢。 穿上了之后,田浩这才发现,这套衣服质地轻柔,贴服又透气,还有就是他的这个小身板子,个头倒是正常,就是太瘦了。 穿上之后,发现是一套广袖长衫,头带都是白色的,他梳了个马尾,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忧郁的小王子。 但是这套白色孝服外面,又被罩上了一件原色的麻衣。 脑袋上也搭了一个麻布口袋似的东西,这就是披麻戴孝啦! 因为他是死亡夫妻俩的亲生儿子,又是独子,这孝特别的重。 反正他全身上下,就不见一点颜色,不是白色的就是麻布的原色。 看起来“衰”的不行不行的……田浩也的确是衰,不衰能好好地穿越吗? 穿戴好了之后,被田小宝扶着,其实是带路,去了前头的灵堂。 田浩这才看清楚这“田府”的全貌:一个典型的江南府邸格局。 就是前面是正街,后头却是小码头! 不管是什么时空,这古代的传统民居的共同特点都是坐北朝南,注重内采光。 田府整体乃是木梁承重,以砖、石、土砌护墙;以堂屋为中心,以雕梁画栋和装饰屋顶、檐口见长。 南方炎热潮湿,多雨的气候特点,江南民居的墙一般教高大,开间也大,设前后门,便于通风。 为了隔绝地上的湿气,一般为两层建筑,二层做卧室,底层多为砖墙,上层为木结构。 江南民居的平面布局方式,于北方的四合院大致相同,都是封闭式院落。 但是相对要紧凑一些,院落占地面积也没有北方四合院那么大。 那明显的墙头马,灰瓦白墙,吴侬软语,简直是梦里水乡啊! 可惜,一片白色,让这里丧丧的……田浩发现这里是三进带四个跨院的大宅院,据田小宝说,这里有六十多个房间,主屋都是主人们住着的,偏房,厢房啊,都是家里人住。 田家只有夫妻二人加田浩。 但是伺候的人却不少。 管家田福、管事田忠、奶娘、厨娘、俩丫鬟,还有伙房的厨子,马房的马夫,车房的车夫……俩粗使婆子……田浩没见过的,基本上就都没了。 第5章 因为死了的不只是田氏夫妻俩,还有车夫与两个粗使婆子。 门房是俩老头儿担任,这些人,除了门房,都是田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我母亲……娘家啊!”田浩想起印象里的母亲,跟原主记忆里的母亲,好像都差不多。 “是,夫人的娘家在京城。”田小宝可自豪了。 田浩走到了正堂,正堂上放着一副大棺材,是田氏夫妻俩的合棺。 棺椁已经封上了,就差出殡,下葬了。 只是田浩身为孝子,要烧纸,上香,守灵,可他病了,这两天都是管家和管事轮班在灵堂守着。 这次他来了,虽然还是很虚弱,可大家心里却十分感动,少爷孝子啊。 田浩烧了纸,上了香,磕了头,有点头晕,就被大家一起劝回了房:“孝顺不在这会儿,您若是再加重病情,我们可怎么办啊!” 于是,他就被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刚吃了一碗米粥,半个咸蛋,就见到田福管家跑了进来:“少爷,田大爷来了。” “田大爷?什么田大爷?”田浩对这个田大爷,没什么印象啊。 “就是咱们家的佃户,有些……不好,他仗着年纪大了资历老,在咱们家种了一辈子的田,这会儿非得说是田家的亲戚,想……想……。”田福管家纠结了一下:“他想买咱们家的田地,还想算便宜一些。” “就是看我好欺负,来占便宜的吧?”田浩顿时就明白了:“他怎么敢?” “可他就是来了。”田福管家表情十分郁闷:“还不敢收拾他。” 年纪太大了,真怕死在他们府上,可这么欺负人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去看看。”田浩站了起来:“扶我出去。” 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泼皮,这个时候来欺负人? 还没等走到灵堂,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骂人:“看看,看看!一群奴才守着像什么样儿?他这不是有儿子吗?田浩还是举人呢,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005愤怒的小浩子 005愤怒的小浩子 几乎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因为这老头儿年纪太大了,头发胡子都白了,还拄着个拐杖,一身的破衣烂衫,干把瘦的样子,感觉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了。 “哪儿来的老棺材瓤子,在我父母灵堂前,大放厥词!”田浩说话也不好听,声音尖利,嗓子却沙哑的很:“不知道是我田家的哪个长辈?” “我、你、你怎么说话呢?”老田头儿,拄着拐杖转了身过来。 的确是个老人,那张脸,老橘子皮似的,田浩看出来了,这老头儿是倚老卖老来了。 “我怎么说话?你又怎么说话?在我父母灵堂之上,高声对我家仆呼来喝去,你是个什么东西?”田浩表现的太强势,但是他这个小体格子,实在不太给力,不像是强势的料,倒像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没办法,他要是不强势,不强撑着,这一家子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了啊?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趁人之危的家伙从来都不缺。 这个老头儿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老头儿,但是呢,他们没有这老头儿老,也没有这老头儿薄弱,所以他们都不吭声,让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冲锋陷阵,无非是仗着年纪大嘛,有个磕磕绊绊的谁也落不了好。 可田浩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是小,但是他弱。 就他这个小身板子,也不比这个老棺材瓤子强多少,大家都是脆皮,就看谁更脆了。 他也不要田小宝扶着了,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挺起了单薄的胸膛:“你们呢?是来祭拜的还是来闹事的?区区几个草民,就敢来官宦之家,大闹灵堂,谁给你们的胆子?” 田父好歹生前也是本地的一个知府,算起来相当于是五品官儿了。 又是在江南的鱼米之乡,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朝廷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可通过荐举、外放、论俸截取或推升等方式选任;可升迁为道员、盐运使等。 事实上,所谓的“知府”这一官职,意思就是说“权知府事”,即有权知道府中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 在这一行政级别之中,知府也是职务最高的长官。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之中的话,最接近的应该就是市长兼市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这些职位的综合体。 田父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又身家清白,走正统的路子,加上有个好岳家做靠山,如果太太平平的话,以后前途无量。 可惜死得太早了,留下了一个独子就没了。 而留下的偌大家产,还引来了区区草民的觊觎。 人死如灯灭啊! 人走茶就凉啊! 堂堂知府死了,田父一死,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上门吊唁,一个是田家没啥亲戚,另外一个就是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gt;官场很现实,好几个同知啊,知州之类的官员,都在盯着新空出来的知府宝座,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顾不得已经死了的知府大人身后事啦。 要不然,给这帮老头子雄心豹子胆,也不敢上门来闹。 无非是看在暂时没人注意到田家,想着能捞点油水就捞点油水,一个区区十三岁的黄口小儿,死了爹娘,能有什么能耐? 第6章 而且还是个举人,读书人都不通庶务的,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怀揣这个心思,几个老头儿就坐不住了,跟着老田头儿就来了,当然,老田头儿闹,他们跟着压阵。 只是没想到,传说中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田小举人,说话这么不客气,态度这么的犀利,而且看到一身重孝的十三岁小少年,那明亮的如同冒火一般的眼睛,一脸病态但是正气的站在那里,身后是家里的下人仆从,一个个也愤怒的看着他们,顿时就心虚了……本来也没多理直气壮。 田浩现在就像是一直愤怒的小鸟,只不过他不是一身红色,而是一身白,他是愤怒的小浩子。 “这里是我田家,哪怕我父母不在了,父亲也是官员,我也是举人。”田浩知道原主考了举人的功名,但是没有去参加鹿鸣宴,刚得了好消息就接到了坏消息,一喜一悲之下,原主就倒下了……然后他就来了。 006来的目的:田产 006来的目的:田产 既然穿越不可避免,那他就要给自己争取活的好一些吧! 起码家产要保住,他又有功名在身。 另外就是,好像这是个单程票,只听说过穿越的,没听说还有返程的,更没听说还能有人反复穿越的……时空管理局又不是筛子,更不可能让你在历史的长河里,跟走城门似的来来回回。 虽然开局就死了爹娘,但不代表他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为此,田浩不得不让自己支楞起来。 “田浩……。”有个老头儿犹犹豫豫的开口,底气特别不足。 “田浩,也是你该叫的吗?”田浩冷冷的看着那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微微弯腰:“田大少爷。” 改口了,这就改口了。 田浩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份和行为,肯定能压制住这些老头儿:“嗯?” “田举人。”得,后头又有老头儿服软,直接叫了举人。 田浩知道,这个时代,其实举人就可以当官了,但是一般举人最高只能做到五品,再高的话,会因为学历的关系而受到影响。 极少数能做到位极人臣。 但是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做了举人,都是跟草民有着天壤之别。 田浩就是要用这样的优势,来压制这群不怀好意上门的老东西。 “田举人,老头子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买下田地的事情。”老田头儿也不敢放肆了,他没想到,以前无往不利的倚老卖老,对田浩这个毛头小不点儿,一点用处都没有,身边的人还一个个的都这么快服软了,他得赶紧把话说出来,而且这话虽然是对田浩说的,可实际上也是提醒众人,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田浩听了这话竟然气笑了,笑容在苍白的小脸上,是那么的讽刺:“我田家还没落魄到,要卖了自家田地的地步。”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啊! 田地何其珍贵和稀少? 田家五代人,只见买入田地,从来不见卖出过。 何况田家的祖传田地是连成一片的,足足五顷上等水田。 每年给田家带来的不光是能吃的稻米,还有吃不下而卖出去的各色产出。 另外一个田庄,也有一座大宅,七八个佃户,两顷的上等水田,以及三五个鱼塘。 更有一座山的果园,还有七八个铺子,都是原主母亲的嫁妆,可见田家的富有程度了。 且田父是知府,是官员啊,本朝官员以及官员直系亲属的产业都是免税的,也就是说,田家这些东西,都不用缴纳赋税。 不然老田家也不会租赁给佃户的租子那么的便宜,因为没有赋税跟着呀。 而这帮佃户们,也爱租赁官家的田地耕种,一个是事儿少,另外一个就是有靠山,不会被人找麻烦。 现在可倒好,竟然在大丧的这个时候,上门来说什么买田地? 田浩就算是刚穿过来,也明白一个道理:田地是立足根本,且是增值不动产,他是烧糊涂了才会同意卖,而且田家现在也不缺钱,卖什么卖? “田大人生前,答应了我等,可以购买田地。”老田头儿梗着脖子,颤颤巍巍的硬气高声道:“难道说了不算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田福作为管家,第一个就爆了:“老爷何时答应过,要卖了自家田地给你们?” 田家最看重的就是田地了,老田家的祖上就说过,田地不可轻动。 以至于主母远嫁过来,也是带了两顷的上等好田,田家几代人都没卖过田地。 “就是答应了。”老田头儿大声的道:“二十两银子一亩,我家要买十亩地!” 十亩地,二百两银子,对于佃户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也是老田头儿的底气所在,他家攒住了银子,买田给钱。 至于田浩卖不卖,老头儿更想浑水摸鱼,尤其是他还混淆了时间。 “我家也要十亩地。” “我家二十亩!” “我家也是二十亩!” 几个老头儿被田老头儿一带,顿时纷纷嚷嚷了起来,田地啊,属于自己的田地,一旦拥有了,肯定惠及子孙后代。 且本地卖田太少了,需要碰运气。 有的人家宁愿卖儿卖女,也不卖了自家的田地。 007猛张飞样的表哥 第7章 007猛张飞样的表哥 “老爷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情的!”田福管家急了:“少爷,你千万别信他们的话。” 田福知道,读书人讲究的很,先帝驾崩,新皇还“三年无改父之道”呢,何况这少爷平时不谙世事,也不怎么关心家里的财产问题。 现在被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万一真的同意了,自家的田产还能保得住吗? 那可是田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 江南地界上的水田,尤其是上等的水田,能够买卖的可不多,基本上都掌控在各大高门手里,百姓们想要购买哪儿那么容易? 何况田家的田产都是连成片的,这么好的地,拆开来容易,连成片可就难了。 “我父亲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田浩也觉得,这帮人在撒谎。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老田头儿不高兴,更是急了:“田大人说过的!” “可立有凭证?”田浩一伸小手,掌心朝上:“且上等水田,可不是二十两银子一亩的价格。” 江南水乡的上等水田,最少也得三十两银子,像是田家这样成片连起来的,起码五十两银子起步,还得说是关系好,买家卖家都认识,而且买家虽然花了钱,却是要欠买家的人情。 这帮老头儿想买田地,又没那么多钱,跟他在这里玩差价呢?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又不是原装货,这种手段在他面前玩儿,太幼稚了。 “当时就是嘴上说的。” “对,我们都听到了。” “我们可以作证!” “作证?当事人是不能作为证人的,难道你们不知道么?”田浩冷笑:“我田家也不缺银子,为什么要典卖祖产?而且还有我母亲的嫁妆在内。”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不知道有多少人,闻着味儿就跑来瓜分田家的田产。 “没天理了,当父亲的说了话,做儿子的不承认。”老田头儿开始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老头子不活了,一头撞死在这里吧!” “想死在这里,你还不够资格!”田浩顿时大怒,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膝行前进:“父亲,母亲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头七都没过啊,就有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欺负上门来,要逼着儿子变卖家产,让田家没了希望啊。” “父亲,母亲啊,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被人欺负了啊!”田浩一边哭,一边往田氏夫妻俩的棺椁那里爬,小小的身影,哭的肝肠寸断。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可怜。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田头儿顿时慌了手脚:“老头子没有欺负你。” “谁说没有?”田浩麻利的站了起来,老田头儿跟他挨得近:“我没有。” “你有。”田浩说话,斩钉截铁。 “没有!”老田头儿否认,并且年纪大了,在家也受尊重,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于是他就挥了挥手。 田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哎呀!”他一下子就碰瓷了老田头儿。 在老田头儿挥舞手臂的时候,他顺势而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而且很有心机的磕在了供桌一角,控制好力度,只见破皮和血红,但是没太大的伤害。 可是在外人看来,不得了啊! 这都动手了,还把田浩推倒,田浩适时地晕了过去,其实没什么事情,就是脑袋有些嗡嗡响,到底是有些不舒服,他干脆闭目养神一下下。 他是闭目养神了,可其他人慌了。 “少爷!” “来人啊!” “快去叫大夫。” 田家的下人仆从,乱成一团,还有两个家丁和厨子,拦着大门,不让这些老头子离开:“打了我们家少爷,就想跑,哪儿想的那么容易!” “我、我没有啊!”老田头儿自己都傻眼了。 他都七十岁了,真动手,能打得过谁呀? “谁挨了打?谁要跑?”田府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这人看着年纪轻轻,但是身板子十分结实,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乍一看,跟一猛张飞似的,就是年龄可能嫩一点儿。 一身劲装打扮,手里握着马鞭子,眼神犀利,煞气凌人,他的身后,跟进来一大群……护院打扮的随从。 起码三五十个壮汉,瞬间将田府的前院填满了! 他们不止是人来了,还一人双骑,马匹都站在府外。 “六表少爷,你可来了!”田福管家一看到来人,顿时泪流满面:“少爷被人打了啊!” 008豆芽菜般的表弟 008豆芽菜般的表弟 田浩没有真的晕倒。 他就是装的,没有晕倒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假装醒了过来,看向了来人,来人是他……表哥? 六表哥? 他母亲那边的亲戚? 这位六表哥,看起来雄壮威武,跟年轻版的猛张飞一样。 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股彪悍的气息,眼睛铜铃那么大,眼神特别的犀利。 “哎呀、哎呀……。”田浩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 一听到他出声,田福管家立刻一个滑步就蹿了过来:“少爷,少爷你醒了啊?少爷,少爷!咱家来人了,您的六表哥,六表少爷来了。” 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到了,躺在那里,虚弱的,一身披麻戴孝的田浩。 第8章 “这是我那素未蒙面的小表弟?”六表少爷的眼神,跟看稀奇的物种似的:“八岁的秀才,十三岁的举人?” “是,六表少爷,这位就是我们田家的田浩少爷。”田福管家十分自豪的介绍:“现在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 “我知道,听说了,姑母的信件里总提。”六表少爷看的仔细,却皱起了眉头:“怎么如此瘦弱?豆芽菜似的呢?” “六表少爷!”田福管家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家少爷都病重成了这样,还有人欺负上门来。” 田福管家是个嘴皮子伶俐的人。 直接就指着那几个吓坏了的老头儿说了起来,尤其是老田头儿,还推了田浩,大家都看到了,有目共睹,他们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区区几个糟老头子,就敢上门来欺负我们定国公府的表少爷,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们?”六表少爷冷笑了一下:“来人!” “在!”外头一阵整齐的应声,感觉一股军伍上的气势腾的一下子就爆发了。 那些人一个个看着彪悍的不得了,人高马大的很有压迫感。 “把他们都给我打断腿,送去这里的官府,我不管是谁,都要给我定国公府一个交代!”六表少爷说话声音很大,且表情凶悍,神色狰狞。 “是!”外头涌进来一票彪形大汉,直接俩人一个,把老头儿们都架了起来,然后出去了。 “放开我们!” “老朽年纪大了。” “你们是谁?放开我!” 老田头儿已经吓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很确定,自己没动手,但是田少爷的确是倒下了,他、他真的打到了田少爷? 不管打没打到,他们的盘算,恐怕都要落空了,不止落空,还得被人反攻倒算一把。 一想到这里,不由得两眼一抹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说田浩,看到他们被人这么粗暴,又干脆利落的弄走,顿时觉得心气顺了,压力没有了,就是身体有些虚弱,被管家等人扶了起来:“这位,六表哥?” “对,我就是你六表哥。”这位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走到他面前,田浩才发现,这位的身高,起码一米八五,身强体健,体壮如牛。 “田浩,田微澜,见过六表哥。”田浩姿势优雅的举手投足,做了一揖,见了平辈礼。 “哦,那个,我叫丁洋,字定岚。”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介绍自己的时候,就没有田浩那么优雅端方了:“今年十八岁了。” 田浩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六表哥好。” 他看这个孩子,长得太着急了,十八岁?看着跟二十八似的,那络腮胡子,瞅着跟三十八一样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有六个表哥。 大表哥:丁海,字定山。 二表哥:丁江,字定峰。 三表哥:丁河,字定岳。 四表哥:丁湖,字定岩。 五表哥:丁溪,字定峦。 六表哥:丁洋,字定岚。 丁洋六表哥最小,但是他最年轻,带着人几乎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了田家,给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弟撑腰来了。 “幸好来得及时,没让你被人欺负。”丁洋这个六表哥,看了看周围的灵堂:“姑母在弥留之际,写了一封家信让人火速送入京中,祖母看了信就痛哭出声,然后派我快马加鞭的过来了,我带了五十个亲兵护卫,放心吧,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悍卒,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009外祖家 009外祖家 “那请六表哥,给父亲母亲,上一炷香吧!”田浩看着棺椁,心里也挺伤感,一来就没了父母双亲,谁能高兴得起来啊? “好,先给姑父姑母上香!”丁洋还是挺尊重死者的,立刻就给夫妻俩上香,且磕了三个响头。 田浩注意到,他来的可能很匆忙,衣服上风尘仆仆,灰尘很大,但是衣服的颜色,却是月白色,素雅的颜色,外头罩个白布披挂,在腰里头扎个麻绳,就跟他有的一拼了:都披麻戴孝啦。 “请六表哥去隔壁的花厅休息。”田浩给他回了礼,才请人去休息,还吩咐田福管家,接待一下跟来的人。 田福管家去安排田忠管事出门去采购食材,家里现在这么多人,吃饭就是个问题,又是京中来人,可不能怠慢了。 倒是田浩跟丁洋落座之后,田浩揉了揉额头:“府上外祖母可还好?” 外祖父去世已经十多年了,好像是在母亲出嫁之后,没两年就走了,如今祖辈只剩下一个外祖母还在。 “不太好,接到了姑母的信之后,就哭了一场。”六表哥丁洋摇了摇头:“家里就我一个有时间,我就带人来了,老太太说了,要帮你料理好这边,然后带你入京。” “要我去定国公府?”田浩一愣。 “是啊,你才十三岁,虽然是举人老爷了,可你毕竟年少,在这边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给你撑腰,你看看,要不是我来了,你怎么办?”丁洋正色道:“在京中就不同了,你住在自己的外祖家,定国公府,我们兄弟人多势众,谁敢欺负你?打不死他!你人在这边,势单力薄,又没什么亲眷在,老太太可不放心了。” 田浩想了半天,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就没去过大豪,也就是这朝代的名称,京城叫大兴城。 “你也不要多心,老太太这辈子,只有姑母一个女儿,老丁家就这么一个姑奶奶,可不能让她的儿子,在看不到的地方,受人欺负。”丁洋道:“表弟,你放心,家里连给你住的院子都收拾出来了,姑母远嫁,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心病,现在姑母没了,老太太是肯定不会让你流落在外的,你若是执意留下,老太太恐怕都吃不好睡不着,那个,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哈!” 第9章 “那,舅舅呢?”田浩知道外祖母,这位老太太可是定国公府的太夫人。 但现在的定国公府,可是他大舅舅当家做主了,内宅管理的也是大舅母,如今的定国公,以及定国公夫人。 “我父亲还在边关,我母亲带着那些哥哥们去看他了,所以如今只有我在京城,我来了,家里就真的剩下了老弱妇孺。”六表哥愁眉苦脸的道:“幸好二叔也在,二婶帮忙照顾家里,三叔带着三婶在任上呢,轻易不敢离开。” 所以,不是他们不关心田丁氏,实在是没办法关心啊! 家里就靠一个二叔支撑门楣,三叔还在外任官,媳妇儿孩子都在身边。 按照本朝官员的规定,轻易不能离开任职的区域范围。 “谢谢六表哥,你能来代表外祖家,是对我的爱护。”田浩想了想,这江南地界上的人,跟原主都熟悉,他这样的人,装不住的,还不如去对他不熟悉的京中。 那样的话,他就能从头开始了。 至于这边的家业,肯定不能丢,不如留下管家等人照看老宅,看管家业,顺便有个借口不带他们在身边。 等到他长大了,再回来的话,家业还在,而人嘛,总会变的,何况他在京中长大,那些人到时候,也不会怀疑他了。 这个办法不错! 要不怎么说,田浩没白在图书馆里看那么多书,他的智商绝对二百以上,瞬间就衡量了一下得失,马上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是外祖母所命,那微澜听就是了。” 今天的事情,也给了田浩一个示警。 田家如今无权无势,外祖家虽然贵为定国公府,可是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去大兴城也好,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国都什么样儿,也在那里容易博出个前程来。 他不求自己大富大贵,只求能在这个时代,活得逍遥自在。 “你答应了,好,好!”丁洋顿时大喜:“这五十几号人,放心大胆的用,他们都是定国公府上的亲兵护卫,你六表哥弓马娴熟,从小就打熬筋骨,健壮着呢,足够保护你入京了。” 010头七未过 010头七未过 “没有那么危险吧?”田浩哭笑不得,这什么保证啊?他是入京,去自己的外祖家,不是进什么龙潭虎穴狼窝的。 “不一样的,老太太总说我们六个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全都随了父亲,家里也就三叔好一些,可惜还在外任官,三叔家的两个弟弟还小,暂时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性格,但是三婶可是老太太千挑万选出来的读书人家的小姐,希望可以熏陶一下下一代。”丁洋道:“姑母以往的信中总是提及你,老太太虽然没有见过你,却一直盼着能看到你,还说你若是中了举,肯定要来大兴城会试,早早的就给你准备好了住的地方,谁知道……表弟,你放心,你不是举目无亲的人,你还有我们呢!” “嗯,我知道。”能千里迢迢从大兴城,直奔江南,估计没日没夜,休息都没休息好吧? 不由得眼眶发热的看着这个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六表哥,你先去洗漱一番,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过了头七就出殡下葬吧,我父母能有你来送一程,很好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丁洋手足无措了一下,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表弟,水做的吗?这么能哭:“我不累,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那个时候是千里奔袭,跟这个,千里奔丧不一样。” 这话说的,田浩顿时就没了感动感激的心情,有点心累的让人领他去客房安置。 不一会儿,牛奶娘就过来了:“少爷,奶娘让人烧了热水做了热食给他们洗漱和享用,少爷,你也吃一点粥水吧?” 她给田浩端来了一碗瓜菜粥,不带一丝荤腥的那种。 “好。”田浩拿起了粥碗,,慢吞吞的喝了这一碗粥,他现在身体虚弱,不敢大吃二喝的,连吃粥都要细嚼慢咽,再也不敢狼吞虎咽了。 这个时代,他大不了,接受就是了。 “少爷,你……你别太悲伤,老爷夫人看到你这样,也会伤心的。”牛奶娘眼泪都下来了:“奶娘再给你做点什么,你想吃什么?” “奶娘,别哭了。”田浩放下了粥碗:“如今我六表哥来了,咱们家算是有了个靠山,且……外祖母让我去京中。” “去了也好,在京中好歹有外祖家在,夫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牛奶娘红着眼睛道:“而且这边,您也没个亲眷。” 原来牛奶娘想的跟六表哥一样。 田浩点了点头:“嗯。” 他的这具身体很累,但是头脑一直在高速旋转。 这边有了六表哥的到来,仿佛是一个信号,官场上的官员纷纷冒了出来,也不再无视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举人,田家独子,就在丁洋来的第二天,这帮人上门祭奠。 田浩装作不能起床的样子,而且他这豆芽菜一般的身材,果然给了六表哥一个错觉,那就是这唯一的表弟,弱不禁风! 于是六表哥非常霸道的接管了整个田家。 除了田小宝陪同田浩在屋里闷蘑菇,其他人都去了前头帮忙,丁洋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主持了一天,没有一个人来打扰田浩,都是丁洋在处理,田浩不放心,晚上叫了田福管家过来:“六表哥这一天,可曾有过为难的事情?” “没有,六表少爷很厉害!”田福管家十分轻松且崇拜的道:“到底是国公府第出来的少爷,哪怕不是长子,也很不错了,六表少爷说您病了,哀伤过度,还被人欺负上门,差一点儿,就跟着老爷夫人去了,吓的那县令差点死过去!” 第10章 他们这儿是府城,有附郭的县令,也就是县衙跟府衙在一个城里。 发生了事情,先报给当地的县衙门,县衙门处理不了才会报给府衙。 所以六表哥丁洋的人,是把人扭送到了当地的县衙牢房里,先关了起来。 不然他们也不会知道,京中定国公府的六少爷来了这里。 “吓死他们才好呢。”田浩瘪嘴:“他们怎么会反应这么快?六表哥昨天来的,今天他们就上门拜访了。” 原来可是头七都要过了,也没见他们来啊!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六表少爷这么快就上门来了。”田福管家也非常感慨:“人死如灯灭,人走茶就凉啊!” 011我们不一样 011我们不一样 田浩算了算日子,他母亲回来之后,应该是自觉时日无多,放心不下自己的这个独子,于是紧急给京中的娘家写了求救信,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而京中的定国公府接到了消息,老太太立刻派人前来,女儿女婿没指望了,可不能再丢了小外孙,于是就有了丁洋这位六表哥,带着人,一人双骑的八百里加急赶到。 可能那些人都没有想到,定国公府的人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他们还没争论出个一二三,京中的人都进了田家的大门。 还正好赶上了那些老头儿来闹事,想蒙骗田家的田浩卖田地给他们,一下子,这帮人都慌了。 这还没尘埃落定,就有人开始朝田家下手了。 田家虽然底子薄,在官场上没有任何人脉关系,但是架不住,田家的夫人出身高啊! 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当年她出嫁,那可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 田家娶了她进门,承诺的是,不纳二色。 这些年夫妻俩都恩爱非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且定国公府三代没女孩儿,就这么一个姑奶奶,也怪不得她一出事儿,定国公府的人来的这么快,来的还是嫡出的六少爷。 别看才十八岁,那也是真的上过战场打过仗,甚至跟着父兄千里奔袭过的狠人。 几个老头子他都不惯着,何况是他们江南的这些小官儿? 一个个来了之后,都被丁洋给光明正大的怼了一顿,饭都没给吃,直接撵人的。 “六表哥态度这么不好的吗?”这是个什么节奏? “也怪不得六表少爷。”田福管家小声的道:“毕竟他代表的是京中的定国公府,态度嚣张怎么了?谦逊才会被人看不起,嚣张他们反而不敢吭声。” “为什么?”田浩都听得目瞪口呆了好么。 “少爷,你是不是还不清楚,定国公府的分量啊!”田福管家又感叹了一句:“在京中,四大国公府,只有定国公府门风最好,名声最佳!其他三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瑕疵,可定国公府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田浩脑袋有些晕乎,因为原主对外祖家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第一就是田母觉得老是跟儿子提起自己的娘家,好像有显摆的嫌疑,嫁做人妇多少年了,还一直把娘家挂在嘴边,不妥。 其次是怕丈夫产生齐大非偶的想法。 毕竟自家是国公府第,而丈夫出身寒门。 是的,在国公嫡出女儿的眼中,低于官宦之家、五品以下的门第,都算是寒门。 何况老田家是平民百姓,那就更是寒门了。 还有就是娘家是武将之家,而丈夫是耕读传家。 丈夫与儿子都不爱练武,却每日手不释卷,儿子还特别有出息。 导致原主对外祖家的了解不多,但是知道外祖家很疼爱自己,每年都走两次节礼。 一次是年礼,一次是外祖母的寿辰。 而每次,京中送来的礼物之中,最厚的那一份,肯定是给田浩的,从吃穿用度到各色配饰,一应俱全。 原主也孝顺,自打会写字,就给京中的外祖母写过几封思亲的信件,又给三位舅舅也写过两封信。 但客气很多,毕竟没见过嘛。 只是跟外祖母比较要好,他没有祖父母,也没有外祖父,只有这么一个祖辈的外祖母在,自然比旁人多亲了三分。 大概是没有见过面的关系,加上老太太觉得小外孙应该是个文人雅士的胚子,故而对这个小外孙也十分的喜欢,虽然没见过面但是隔代亲这个词儿,完全可以解释他们祖孙俩的格外亲厚的原因啦。 但原主也只是对人,不是对整个定国公府有所了解。 “少爷,夫人的娘家,定国公府,那是立国的时候就有的四大国公府之一,其他三家,分别是镇国公府马家,平国公府王家和安国公府苏家。”田福管家对京中的四大国公府如数家珍一般:“加上定国公府丁家,号称大豪四大国之栋梁,军中柱石!” 田浩一听这话就皱眉了:“评价这么高?” 不止是栋梁,还是柱石,还军中柱石,什么朝代,兵权都是个敏感话题。 012定国公府丁家 012定国公府丁家 定镇平安,这四个国公府。 朝廷给的封号,挺有意思的呀! “不高了,不高了,这都是客气的了。”田福管家道:“定国公府三代人,披荆斩棘的为国征战,三代家主皆战死,也就到了老太爷那一代,受了重伤,在京中的家里去的,到了大舅老爷这一代,还是要赶赴沙场的,不过现在边关安宁稳定,没有战事发生。” 第11章 “是么?”边关稳定,还没有战事发生? 田浩单手住着下巴:“那我大舅母是带着家里人去边关探亲?” “是吧?”田福管家道:“大舅老爷可是国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会从边关回到大兴城。” 大兴城,大豪国的都城。 田浩却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刚来,什么都没捋顺,也琢磨不透,干脆不琢磨了,问田福管家:“定国公府丁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呀?” “定国公府说是个大家族,不如说是个家,不是个家族。”田福管家却道:“当年战场厮杀太惨烈了,国公爵位都是丁家的男丁们,用命换来的,整个国公府,丁氏一族,如今只有三房头存在,这长房就是定国公府,二房头是国公爷的一位堂伯父留下的两个儿子,算是隔房的族兄弟;三房头则是国公爷祖上单传了三代的一个族弟,为此,这位族弟虽然也武艺高强,却没有从军,因为家里母亲不许,他只能在京中的兵部,担任了一个小官。” “三个房头,下一代倒是人不少,国公爷有三个儿子,国公府的二爷也有三个儿子,听说三爷在外做地方官,虽然是个文官,却也有俩儿子呢。”提起此事,田福管家就很羡慕:“据说当初几位表少爷出生的消息传来,夫人都喜极而泣了!并且打点了厚厚的礼物送回去,国公府每年给的回礼,都包括一件小男孩儿穿的肚兜兜,夫人总说,您是被国公府的表少爷们引来的,老爷也这么认为。” 田浩明白了,这里的习俗,如果夫妻俩常年没孩子,就拿一些其他人家小孩子的贴身衣服,引来小孩儿。 但这样的引,一般人家是不会拿出来的,生怕妨碍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现在嘛,足以看出,定国公府对母亲的重视程度。 两家虽然天南海北,但关系一直很亲厚。 “定国公如今是您的大舅舅,丁超,丁绥靖。”田福管家小声的道:“乃是连皇帝都亲口夸奖过的帅才!是个武将,直肠子,脾气大,夫人就曾经说过,大舅老爷如果不是国公爷的身份,恐怕在官场上寸步难行,得罪一大批人。” 听出来了,他大舅舅是个武将,心直口快的那种人:“武将都是这样。” 但同时,田浩心里还纳闷儿:都三代国公了,还培养出来一个帅才,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脾气? 直来直去的直肠子,头顶国公爷,率领千军万马的人,就算不是心机深沉之辈,也不该是这么一个性格吧? 听起来有点像是张飞加李逵的组合。 武艺超群,直来直去,勇猛无畏。 “的确是,带兵打仗的人呢,都是如此,性格大大咧咧,有些时候转不过来弯。”田福管家道:“不过定国公府的门风不错,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下一代的六位表少爷,一个比一个出息,大表少爷这都及冠了,也该考虑亲事了。” 定国公府六位少爷们,还没有一个定亲的呢。 “这国公府第的少爷,都及冠了还没定亲?”田浩觉得不可思议,他以为古代人都早结婚,结婚早呢。 尤其是武将之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战争,上了战场,生死难料。 所以武将之家一般都不太计较嫡庶的问题,毕竟男儿征战沙场,靠踩着敌人的头颅升迁,看的是真刀实枪的本事。 他们也是纳妾最多,生孩子也不怕多的人家,没办法啊,读书人讲究多,可是武将不行,他们需要有人继承香火,以后甚至还要继续开赴战场。 “没找到合适的呗!”田福管家羡慕了一下:“听说第一个相看的人家,都要定下来了,大表少爷跟着大舅老爷上了战场,那个时候,那家人就立刻反悔,生怕大表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马上给他家女孩儿,定了个文官家的孩子。” 013田家出殡 013田家出殡 “啊?”这是被人给甩了呀? “事情连老奴都知道了,夫人为此哭了一鼻子。”田福管家道:“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大表少爷那个时候又是在先锋营里。” 先锋营的折损率在各个大营里,一直都是稳居第一位。 人家好好地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联姻都可以,凭什么冒着守寡的风险,非得要嫁给你啊?于是,这事儿就黄了。 然后定国公府就两年没提起此事。 现在定国公府的世子,都及冠了,还没定下亲事,要说定国公夫人带着孩子去边关探亲,恐怕想要谈的也是世子的亲事。 “下头的几位少爷也都老大不小的了,世子不成亲,他们也没办法相看人家。”田福管家道:“夫人还说,等您到了十六岁就相看好媳妇儿,过了及冠就成亲……。” 提起田丁氏,田福管家又红了眼眶:“您都举人了,可夫人……。” “唉。”田浩也叹了口气,红着眼眶道:“原来外祖家是这样的6、现在,先不说这个了,六表哥要带我北上,去大兴城,家里的账册拿来我看看,一些带不走的东西,都处理掉吧。” “少爷,你要变卖家产?”田福管家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瞪大了通红的双眼。 “不是变卖家产,一些没用的东西,我留着做什么?”田浩正色道:“而我要跟着六表哥走,家里的一些东西处理掉,还得选人看守其他的产业,祖产起码不能丢,那是我田家的根本所在。” 第12章 老田家就是个小土豪,小地主起家的,故而田地不能丢。 而且看老管家这样,卖一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他都不乐意,要说卖了田地,他还不得发疯啊? 破家值万贯,他懂。 “可是,咱们家的东西,都有用啊?”田福管家听不太懂,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有很多都是没用的好么。”田浩就不信了,都有用? 他以前生活那么简单,还有不少东西都闲置着呢,何况这里了。 “哪儿没用啊?”田福管家更蒙圈了。 “我看看账本再说。”田浩缓缓地躺下了:“去京中,不能全靠外祖家养着,我也得有些银子傍身不是?家里的田产、铺子都不动,但是一些跟人合伙的买卖,参股的生意,都不要做了。” “那可是大进项啊!”田福管家顿时就惊讶了。 田浩心说,我就知道,当官的家里不会不跟生意人有利益关系:“大进项又如何?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以你家少爷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举人身份,也无法弹压的住各方势力。” “不是还有定国公府吗?”田福管家觉得,少爷放弃那么多外在的关系,有些损失太大了。 “定国公府,人家姓丁,我姓田。”田浩无奈的道:“何况,定国公府远在大兴城,那是北方,天子脚下,大豪的都城,我们这儿呢?江南,鱼米之乡,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啊!我也是考虑了半宿,才这么决定的,不过,田产和铺子这些不动产,不能变卖,都是我田家的祖产,我想着,到时候留下人手看着,每年派人去大兴城一趟,跟我说一说情况,再将租子给我,就行了。” 田福管家舍不得的道:“可那么多进项都没了。” “我父母都没了,我还要那么多进项做什么?”田浩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继续下去了。 田福管家只好黯然的退了出去,去了账房那里,找出了账本。 田忠跟他一起整理的账本,田金是账房,也准备了一番。 但是在出殡下葬之前,田浩一直没再提此事,而是任由六表哥安排了一番,过了头七之后,出殡了。 夫妻俩一起出殡,这也少见。 且田家只剩下了田浩一个十三岁的独子,披麻戴孝,显得人更瘦小,更可怜了。 出殡又叫“出山”,田福管家早已经请好了附近清莲山上的有道修士,充作阴阳先生,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定了吉时,叫做“开殃榜”。 清莲山上的青花观来的阴阳先生,还告诉他们,出殡之前,先要“辞灵”。 先装“馅食罐”,就是把最后一次祭奠的饭食装在瓷罐里,出殡时,由大儿媳妇抱着,最后埋在棺材前头。 可……老田家没有大儿媳妇啊! 014装馅食罐,我来 014装馅食罐,我来 “我来。”田浩主动站了出来:“不孝子尚未成亲,哪儿来的大儿媳妇?父亲母亲的口味,谁有我这做孩儿的最清楚?所以,这馅食罐,我亲自来装。” “孝子啊!” “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前来观礼送别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官员,摄于定国公府的威压,谁都不敢放肆。 丁洋虽然也会是披麻戴孝的样子,但是他那着急的长相,还挺有震慑力,门外五十个亲兵,都腰扎白布,一身黑衣,但腰上不止是有孝布,还挂着刀子呢,背后背着弓箭,跨上还有箭囊,哪怕是这样的情景里,也跟“哀伤”不占边儿,反倒是一个个彪悍的不得了,谁都不敢惹的架势。 所以一个个虽然因为参加的是丧礼,而不能笑容满面的样子,但是口口声声都是说的好话,夸赞田浩。 天大地大,一个“孝”字最大。 而田浩呢,心里也是十分激动的……他觉得大概原主的情绪还在,要想顺顺利利,就要先了断这份尘缘。 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他也要为此负责,起码要尽孝……左右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了。 按照这身体原主的记忆,田浩跪坐在棺椁前,拿着馅食罐,往里头装各色点心,其实就是摆放在棺椁前供桌上的祭品。 都是江南这边传统的点心。 “父亲生前爱喝茶,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父亲,儿子给您带上金桔蜜饯酸枣糕,花生瓜子小核桃,您在那边,想喝什么茶,就搭配什么茶点。”田浩往馅食罐子里装了几颗金桔蜜饯,两块酸枣糕,又抓了一把花生和瓜子,以及焦香小核桃:“母亲平日里最爱吃桂花糕,荷花酥,儿子也给您装一些,还有您喜欢的玫瑰花露。” 其他的好说,玫瑰花露,还是定国公府送来的好东西呢,在田浩看来,这就是玫瑰花做成的花酱,吃的时候,舀一勺出来,用温开水冲一下,搅拌均匀,晾一会儿就能入口喝了,据说喝一口,满嘴花香,很受高门女眷的欢迎。 只是这个东西,属于贡品,在大兴城里都少见,何况是江南地区了。 田丁氏也只有那么一瓶,平日里是宝贝得不得了,只给丈夫儿子喝了一回,然后就都自己留着了。 那瓶子是个小巧玲珑的半透明绿色玻璃瓶,里头装着半下子的玫瑰花露,上头还贴着黄色的封……这是贡品,皇帝赏赐给了定国公府的国公太夫人一打,就是六瓶。 老太太心疼女儿,过年的时候,派人千里迢迢的送年礼的时候,就带了两瓶给她。 第13章 如今就剩下这半瓶了。 田浩二话不说,就把这半瓶直接装进了馅食罐里。 看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贡品啊!光是那贡品样式的琉璃瓶子就价值不菲,看来这田家少爷,真的是伤心了,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母亲装进了馅食罐。 装好了这么一个大的馅食罐,田浩就自己抱着。 可他还有事儿要做。 装好了馅食罐,接下来就是“扫材”,即把棺材头抬起,孝子放些铜钱在棺下,然后用新笤帚、簸箕扫棺盖上面的浮土,倒在床底下,取“捎财起官”的意思。 也是想让逝去的先人,能保佑后代,兴旺发达。 可田浩抱着馅食罐呢,那罐子因为是给夫妻俩一起用的,故而比单人用的馅食罐大了很多,田浩又瘦小,身体还不好,纸片人儿一样,抱着那么大一个罐子,已经很吃力了,如何能“扫材”? 其他人也没资格替他。 丁洋一看,立刻上前,伸手单独拎了田浩怀里的馅食罐:“我是姑母的亲侄儿,我替你拿着,你去扫材吧,我们兄弟不分彼此。” 田浩抹了把脸:“谢谢六表哥。” 可怜啊,他一个人,要主持这么复杂的葬礼,还真不容易。 丁洋说的也是事实,且没人反对,这位六少将军,可真是个煞星,前两天送去牢房里的几个老头儿,已经有一半死在了牢房里,剩下的他不发话,谁也不敢放人,也不敢让人探视。 原来一直漠不关心田家的官员,也有两个被他直接叫人打断了腿,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反正现在没人敢跟他反着干。 015繁琐的出殡 015繁琐的出殡 田浩拿着新的扫帚,扫了棺材上,轻微的灰尘。 有些难过的想哭,他也真的流泪了,只是性格倔强,不肯发出声,无声的眼泪,更让人心里不好受。 “礼……成!”有礼仪先生在一边指导他还要做什么。 这里的出殡的程序很复杂,并不是扫材完了就起棺走人,尤其是田家乃是官宦之家,又是夫妻俩骤然横死,这就更麻烦了。 按照这个时期的风俗规定,在灵堂里,装好了馅食罐之后,就撤走所有的东西,只留下棺椁在,然后要先转棺,将棺材移出门外,再抬起棺材头,备好祭祀用口,由礼仪生主持各种礼仪,丧主,也就是田浩,需要跪啊拜的,礼生读完祭文后,由僧道引导孝男教妇“旋棺”,可老田家只有田浩一个人了。 没办法,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他们俩一个是田夫人的奶兄弟,一个是田老爷的奶兄弟,田浩就招呼他们俩过来:“扶着我,一起送一下我父母吧!” “少爷!”俩人真的都不敢相信,少爷会选择他们俩。 要知道,这个时候能扶着少爷“旋棺”的人,都得是少爷的至亲。 六表少爷还在呢! “你俩,一个是我父亲的奶兄弟,一个是我母亲的奶兄弟。”田浩擦了擦眼泪:“父母生前也经常说,信得过你们,这才将田家的大小事务交给你们处理,现在,我也信得过你们,送我父亲母亲吧。” “哎,哎!”俩人擦了擦眼泪,一左一右扶着田浩,开始“旋棺”。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姓“田”。 丁洋抱着馅食罐,跟在他们三个身后,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小表弟,看着太弱了,太弱了啊! 在棺材周围绕行三圈之后,就有人用绳索捆好棺椁,并且盖上了棺盖。 这会儿可以抬棺了,棺椁即将起行,送葬队伍也要准备好,一般是长子打幡在前,次子抱灵牌,次子以下的孝属们持裹着白纸的“哭丧棒”,大儿媳抱“馅食罐”。 同样的,老田家,千晌地,就田浩这么一棵独苗苗,哪儿来的长子次子啊?往后的就更没有了。 十三岁,还未成亲,也没大儿媳妇。 丁洋这会儿也挠头了,想了想,决定道:“小表弟,你只管抱着馅食罐,打幡在前,我为姑父姑母捧灵牌。” 这等于是他充任了次子的角色。 “可以吗?”田浩眼泪汪汪的看着请来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是个清瘦的中年道士,有些仙风道骨,闻言摸着山羊胡叹了口气:“可以,丁少将军,好歹也是田夫人的内侄儿。” 田家三代单传,至今为止能到场的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亲戚,不是他来,谁来? “旋棺”还可以让家仆扶着少主人来完成,可这出殡就真的不行了。 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麻烦六表哥了……。”田浩这会儿是真的想哭了,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出殡就这么能折腾人,老田家还只剩下他一个,可着他一个人折腾啊? “不麻烦,我也为姑父姑母尽尽孝心。”丁洋看着可怜的小表弟,也心疼的很,他们家就没这么瘦弱可怜的孩子。 一下子这匡扶弱小的心就被激起来了。 不仅自己亲自上阵,后头他的下属们,也都成了孝属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还持裹着白纸的“哭丧棒”,看起来跟黑白无常差不多。 倒是挺应景的。 终于,该安排的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人们也都摆好了整齐的队伍,准备妥当后,即可起杠,伴随起杠动棺,还有两项礼仪:一项是把死者生前所用的枕头拆开,把里边的荞麦皮等和枕头套一起烧掉;另一项礼仪是“摔瓦”,即把灵前祭奠烧纸所用的瓦盆摔碎。 第14章 烧东西倒是好办,牛奶娘带着一群披麻戴孝的妇道人家,不管是仆妇还是丫鬟,全都在努力的拆,努力的烧,哭声一片。 一个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要抽过去了。 田小宝更是哭着撕了老爷和夫人常用的睡枕,丢进了火堆里。 而摔瓦盆的这个事情,还真的,只有田浩一个人能办,这次,连丁洋都替代不了他。 没办法,这东西,别人根本摔不了。 016摔丧盆儿 016摔丧盆儿 这个瓦盆呢,也不是随随便便设置的,它有个学名叫“阴阳盆”;俗称“丧盆子”,不过在这个时候,不能叫这两个名儿,不吉利! 要叫“吉祥盆”。 “少爷,摔吉祥盆了。”田福管家还让比较健壮的田忠管事,扶着点田浩,但是不能一起摔。 因为这个仪式很重要,摔盆者一般是死者的长子或长孙,是关系非常近的血亲之人,如果无儿无孙,而不得不由别人来摔盆,这一仪式就会使摔盆者与死者的关系变近,甚至确立财产继承关系。 摔盆讲究一次摔碎,甚至越碎越好,因为按习俗,这盆是死者的锅,摔得越碎越方便死者携带。 瓦盆一摔,杠夫起杠,正式出殡。 送葬队伍随行跟上,这才叫出殡! 因为是夫妻俩一起嘎了的,这吉祥盆就跟个洗衣盆那么大,而且是黑色粗陶的那种,别的不说,田浩觉得这玩意儿相当的沉,相当的结实……他摔得碎吗? “高举过头顶,大声的说,请父亲母亲上路了!”阴阳先生正色道:“摔得越碎越好,如果摔不碎,那说明死者不安息,不乐意离开,这殡,还出不了。” 这么一个有道修士的角色,这么意义不明的话题,说的人人背后都冒凉气,人们的哭声都小了许多。 “嗯?”丁洋看向那阴阳先生的眼神都不善了:“他们不是出意外去的?是有人暗中算计了他们?” 阴阳先生无奈的道:“六少将军,这、这可是你说的,老道可没这么说。”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会这么说?出意外是大家盖棺定论的结果,他可不敢无的放矢。 “六表少爷,摔吉祥盆都是如此。”田福管家悲哀的道:“就算老爷夫人舍不得少爷,但毕竟人鬼殊途,请老爷夫人安息,少爷也是个举人了,又有外家扶持,不会有事情,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说到这里,田福管家哽咽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丁洋也是个少年,别看长得着急了一些,络腮胡子都是毛绒绒的,一看就嫩得很,如果剃干净了面皮,也是个少年郎。 他不懂这些,但是他只需要足够彪悍就行了。 “那……小表弟,你摔吧!”他摆了摆手,抱好了怀里的灵牌。 田浩抹了把脸,把馅食罐暂时交给了田忠管事抱着:“我自己来!” 这个时候,只有他有这个资格,谁也不能碰这个“吉祥盆”! 小小的瘦弱少年,披麻戴孝的走到了吉祥盆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把盆子抬了起来……好沉! 起码有十斤的重量! 而他这个小体格子,估计还不到八十斤。 惨啊,真不是一般的惨,他能举起来吗? 观礼的众人也跟着揪心:到底行不行啊? 这要是不能摔碎了,岂不是成了一场闹剧? 其中,负责主持仪式的阴阳先生跟礼仪先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情绪。 可这个时候,谁也伸不上手,帮不了忙,包括丁洋在内。 没办法,他虽然是田丁氏的内侄儿,可到底他姓丁,不姓田。 “小表弟,争气一些啊!”丁洋忍不住低声嘟囔:“加油呀!” 田浩差点气笑了好么? 这事是能加油的事儿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丢人现眼,一咬牙,一切齿,把盆子就举到了胸口……然后再深吸一口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到体育队人,练习举重,后来也在电视上,看到过举重比赛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吧?他就是用举重的姿势,把这盆子给举了起来! 幸好啊,他不用再把盆子放下去,举过了头顶,颤颤巍巍的两条芦柴棒一样的小细胳膊,看着就那么让人胆战心惊。 田浩脸红脖子粗的喊了一嗓子:“父亲母亲,上路了!” 喊出来,这口气也就泄了,他也没了力气,盆子“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多片儿。 成了! 那边的阴阳先生喊了起来:“起……灵……!” 随后礼仪先生也走了过来,指导大家如何走出田家。 丧乐奏起,人们迈出了脚步,最前头的几个壮汉,披麻戴孝的同时,一人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装满了雪白的纸钱。 017出殡遇路祭 017出殡遇路祭 出殡的规矩也很大。 谁让田老爷是在任上去世的呢! 他是本地知府,正儿八经的官员。 加上田夫人的娘家更显赫,这规矩就大得很,按照阴阳先生的安排,这出殡的队伍也是早就排好了顺序的:前面是一对草扎的云雁。 知府的官服上绣制的图案就是青云之上飞翔的云雁。 同时,因为大雁是忠贞的鸟儿,也代表了田氏夫妻俩的恩爱,生死相随的不渝之情。 第15章 如果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前头扎的就是普通的稻草,不会有什么造型了。 这代表的是草民的意思。 且草民只能有坟,不能用墓,官员可以用墓,只有皇帝、皇后可以用陵,皇太子也可以。 云雁后头是铭旗,之后是一对孝灯,其实就是白色的大灯笼,然后是一对小灯笼,同样是白色的,叫吉灯。 放生笼什么的都齐全。 最特别的是一对儿铭旌,这东西一般都是武将之家才有,是因为田丁氏是国公府第出来的姑奶奶,这对铭旌,乃是丁洋的人带来的,是真的,不是纸糊的,是要插在墓碑两边的东西,说是要护卫姑奶奶和姑爷的墓,这可难得了。 剩下的就是纸扎的香亭、像亭、魂轿、纸桥等等。 随后才是吹奏丧乐的乐队,乐队后面就是抬着的灵柩,扶棺没人可用,只好让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一起,又让田小宝代表孝子扶棺……没办法,他好歹是田浩的书童。 遗族,其实就是族人,这也只能让田家的仆人们充当一把了。 僧道倒是有一群,纸扎的金童玉女各有六对儿,而再往后,就是送葬的人们了。 全都是各级官员,田浩到现在都没认全那些人,也没记住那些人都是什么官职,所幸他这个孝子,一脸的病容,弱不禁风的姿态,谁也不敢跟他计较这些,也计较不过来,他那么小,就没父母双亲,换谁都受不了。 这会儿出殡送葬,好多人都红了眼眶,真可怜啊! 当然,各地风俗不同,出殡的队列、形式也有差别。 富裕人家仪式隆重讲究,冥器齐全,穷人家的葬礼,则可能要简单得多,讲究也会少一些。 关键是田家本来就是官宦之家,又有那么一个出身国公府第的夫人,还来了定国公府的六表少爷,带了那么一群凶神恶煞,谁敢简单办理这后事啊? 两口子的葬礼,说实话,一开始是一团糟,但是现在出殡却井井有条。 谁也惹不起经常横冲直撞,酷爱发飙的六少将军。 于是都非常配合,这出殡还是进行了下去,棺材出了田府的大门。 在传统丧礼出殡路上,还有几项礼仪。 如扬纸钱,摆茶桌路祭等。 扬纸钱是扬撒由白纸做成的状如铜钱的纸钱,一般由专人在孝子前面扬撒。 一路上还要由孝子扬撒铜钱状的白色纸钱,为的是打点游魂野鬼。 也就是前头那几个壮汉,在棺材出了田府大门之后,他们一起扬起了手里的纸钱,一片片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 田浩撒了一些,实在是撒不动了,那些人也不强求他非得撒多少,象征性的撒一点儿,他们也就不多嘴了。 撒出去的纸钱越发的多了,赶上一股风吹过,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色,田浩悲从中来:从此之后,他就是田浩,田浩就是他。 他不再是那个读书管理员田浩了,他是田家唯一的独苗田浩,举人田浩。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老爷,夫人,走好!”后头有人喊,有人叫,可田浩就跟一尊行尸走肉一样,悲伤地不能自己,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白色的纸钱扬扬洒洒,后头的队伍尾巴终于出了田府的大门。 在队伍的两边,还有丁洋带来的人,充当了一把护卫,他们那样子,也没人敢靠近。 田府坐落在正街知府衙门旁边的第一个巷子里,门前门后都是坦途,而且离衙门也近一些,他们一出了这条巷子口,就是府城的正街了。 只是今天正街上的店铺都挂上了白灯笼,也没买卖人家的吆喝声,甚至有许多店铺都临时关了门,又有不少纸扎的白色棚子,竖立在街道两边。 阴阳先生赶紧凑到了田浩的身边:“这些都是来送二位的,是路祭。” 他怕田浩不懂这些,特意提醒他:“您要去答谢一番。” 018下葬,田氏祖坟 018下葬,田氏祖坟 “知道了。”田浩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昏昏沉沉,清醒一些。 在起杠后,遇有路祭,甚至在经过十字路口,河沿,桥梁,祠庙,城门,以及下葬时,都要扬撒纸钱。 茶桌和路祭棚多为丧家的亲朋摆设,对丧家表示哀悼和慰问。 茶桌供孝子和亲友饮水,孝子要跪下磕头,这叫叩谢。 路祭是指在出殡队伍所经之路设供桌或祭棚,祭奠亡灵,遇有路祭,送葬队伍一般要停柩进行祭奠和答谢,祭奠完毕即起棺继续前行。 路祭越多,代表这个人的人际关系越好,这是对一个死者最后的告别。 而田父生前这个知府做的不错,他是从下面的县令开始做起的,当了五年县令,第六年才高升成了知府,这五年里他做的不错,等到了年底,就又要高升了,突然出了意外,人就没了。 虽然说,田父生前,政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加上这江南地界好歹也是他的老家,虽然离真正的老家相距甚远,可他就是江南人氏,只是后来考中了进士,在京城待了几年,回来这边做了官。 好歹祖上也是江南人啊! 所以在本地,他的名声还不错。 路上的路祭,摆的也挺多,虽然达不到十里长街的程度,三五里地总是有的了。 第16章 第一个路祭,是这城里有名的大财主朱家摆出来的,朱家世代行商,还乐于积德行善,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富商人家。 祖宅就在不远处,这里是他们家开设的朱家酒楼,如今全挂了白灯笼,扎了纸棚子,摆了路祭。 田浩去叩谢,朱家家主亲自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道:“您客气了。” 朱家家主是个胖乎乎的员外郎形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白白胖胖,像个弥勒佛,只是如今他却有些憔悴,愁容满面。 扫了好几眼,那队伍两边的“随扈”,那都是六少将军丁洋带来的亲卫。 又有几个路祭,田浩都去道谢了,等到过了一座石桥,又有人摆了纸棚……这路走过来,好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田浩连灵幡都有些扛不住了。 没办法啊,这里就他一个,什么都要他出面,还有人激动地哭嚎出声。 一直到他们出了府城的城门,直奔田氏祖坟。 田家自从田父成了知府,就在当地购买了一座青山作为祖坟,将家里上四代人的坟茔都迁徙了过来,独占这座青山,成了家族墓地。 只是田家人太少了,且上四代人都是草民,那坟堆儿也不大,只有加急修建起来的田父田母合葬的这个墓,才算是里头鹤立鸡群的大! 没办法啊,祖上的坟茔只能说,修缮的好,但是不能僭越,不然就是违制,可是触犯本朝律法,会被官府扒坆掘墓的,后果很严重。 但田父田母的墓可以建的好一点儿,毕竟是个五品官员,骤然在任上去世,朝廷也会有所表示,比如说封个散阶,名声上好听一些,到时候,墓也能再修缮的大一点点,上一些装饰物,就完事了。 但如今是要下葬。 一路走,一路上都有人撒纸钱,田浩走的腰酸腿软,但是咬牙坚持。 他走的实在是太累了,丁洋看这样不行啊! 就快走几步,扯着他一只胳膊往前拽,又小声的跟他道:“表弟啊,你要不,坐车好了?” 没规定说孝子必须要步行上山的吧? “不!”田浩坚持:“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能送他们最后一程,我还是人吗?” 其实是田浩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别看很累,但是心里却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猜测,原主人的情绪,正在逐渐退去。 坚持就是胜利啊! 好不容易,到了田氏祖坟所在的山脚下,那里有人扎了灵棚,这是丁洋派人提前做的,算是岳家送姑娘姑爷最后一程的意思。 这下好了,大家都在此地停了下来,就连田浩都是如此,他终于可以坐在一个草团上,抱着灵幡哭泣,或者喘口气了,这是他2外家的灵棚,他可以休息一下,并且还有茶水素点供应。 山不高,却满山青翠,种满了松柏等树木,有一条青石板路,很宽阔的那种,直通山顶,山下路口,有一块很大的石碑,粗粗雕琢了四个字:田氏祖地。 019见过了生死 019见过了生死 山下的一片水田和旱田,上百亩,乃是田氏一族的祭田。 也就是这里的产出,除却吃用和缴纳赋税之外,剩下的都是用来维护田氏祖坟,供奉田氏一族先人们所用,甚至这种祭田,哪怕是抄家,也不会被没收,因为这是规矩。 先人没错,有错的都是后人,怎么可以动先人们的血食祭品? 还有族田,除非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否则族田也不能动。 所谓的族田,就是族里公有的田地,产出是给族里用的,比如说,给族中老弱妇孺,孤寡老人等等没什么劳动力的族人,一份温饱,一点贴补,这是很狭隘的一种公益。 只照顾自己的族人。 这两种田地,是属于抄家,犯错了都不能被没收的东西。 田浩坐在那里大喘气,他是真的累了,人也有些呆滞,看着更可怜了。 丁洋拿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喝点水吧?” 田浩接了就喝了,喝完了又朝他递了空杯子过去:“还要。” “好!”丁洋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田浩又喝了,还是觉得不够。 丁洋干脆不接他的杯子,直接提了水壶过来,他倒一杯,田浩就喝一杯,一直到喝了半壶水才停下来。 “表弟啊,节哀,你这么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丁洋不得不劝了他两句:“姑父姑母走的也不会安心。” “我知道……。”田浩心说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呀。 原主的情绪还残留一些,忍不住就悲哀上了,加上他自己,更乱成了一团。 不悲伤也不行啊! “你……唉!”丁洋挠了挠头,不吭声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六表哥,你经历过生死吗?”田浩想跟他聊聊天,这猛张飞少年版本的六表哥,其实也不大,不成熟,只是外表成熟而已。 “嗯。”谁知道,他竟然点头了。 “真的呀?”田浩瞪大了红肿的眼睛。 “第一次上战场,带了十八个亲兵,都是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玩伴,说是家里的仆人,其实都是兄弟,有一个最大的,比我大五岁呢,是我奶娘的娘家侄子,对我最好,我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没经验,一把冷箭飞过来,他就挡在了我身前,我……第一次见到人在我眼前死去,当时我悲伤的不行,带着剩下的十七个人,把那场战斗里,敌人的所有弓箭手都乱刀砍死了。”丁洋失落的道:“我查不到谁是凶手,但是肯定是个射箭的,一个不留,都杀了,可是他也活不过来了,后来我派人给他家送了二百两银子,一头牛,他母亲来府上,都没敢进门,只在门口那里磕了个头,我偷偷的在门缝里看过去,都没敢出门跟她说句话,我没脸见她啊!” 第17章 田浩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奶娘跟我说,他们家还有儿子,可以给长辈养老送终,告诉我不用担心,我心里好受了一些,跟我的那十七个亲兵,也时常去他们家看看。”丁洋道:“所以,表弟你别太伤心,你还有我们呢。” “我知道了。”田浩擦了擦脸,那边大家都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会儿,阴阳先生已经催促上山了,这可不能误了吉时。 山道并不陡峭,他们很快就爬了上去。 到达墓地后,需要人再次整理墓坑,把随葬的馅食罐、长明灯放在墓坑壁上龛内,扫去脚印,然后将棺木徐徐放下,由阴阳先生用罗盘仪矫正方向,由丧主铲土掩棺,并堆土成坟堆,这就算是下葬了。 可是在放入棺椁后,盖棺打上子孙钉(既棺材钉),又关了外层的椁,眼看着就要封椁了……田浩突然扑了上去:“父亲!母亲!” “表弟!”田浩速度太快,吓了丁洋一跳。 “少爷!”其他田家仆人也吓着了,更有跟来送葬的观礼之人,觉得这田浩也太舍不得父母了,可怜孩子啊。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亲。 丁洋直接跳进了坑里,拉住了趴在棺上不让人封椁的田浩:“起来,让他们……安葬了姑父姑母吧。” “我舍不得、舍不得啊!”田浩疯狂的捶打棺木:“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把原主的残留情绪,或者说是残留的魂魄,带走吧,地下团聚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他都要精神分裂啦! 020以发代身陪葬 020以发代身陪葬 “表弟,你别这样!”丁洋发现手下的小表弟,哭的都有些抽抽了,这更吓着他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哭,还哭的这么可怜的情况,这也就是自己的表弟了,换个人,他早就……早就怎么样? 这情况他处理不了啊! 田浩心里也着急的很,原主的情绪突然爆发,他这哭得不能自己了。 一边哭一边心里想办法,看到了丁洋腰间插着的匕首……又看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头发,有了! 他一把就抽出了丁洋身上的匕首。 丁洋吓得三魂七魄都飘出来了:“表弟,你要干什么?” “别怕,六表哥,我不会寻短见的。”田浩使劲儿扒拉匕首……咳咳……没拔出来,不仅可怜兮兮的看着丁洋:“六表哥?” “算了,你别做傻事儿。”丁洋也无奈,按理来说,他腰间的匕首,是不可能被表弟拔出来的,他那么瘦小,力气不大,动作更不迅速,无非是他没设防,表弟又离他近,给他来了这突然一下。 “我不做傻事。”田浩摆了摆手:“把棺椁打开。” “啥?”丁洋被田浩这个豆芽菜一般的表弟,接连惊吓的够呛:“你不干傻事儿你打开棺椁干什么?” 现在已经盖棺了,但是还没封椁,倒是能打开。 在古代,并非人人都能使用棺椁的,“棺”一般指棺材,是盛放尸体的东西。 “椁”指棺材外面的套棺,更高级一些的下葬方式。 椁内往往放置较多的陪葬品,棺内一般不放随葬品或较少,放的都是墓主人生前最心爱的东西。 而按照规矩,天子使用二椁五棺,诸候用一椁三棺,大夫用一椁二棺,士用一椁一棺,而庶民则有棺无椁。 甚至就连棺椁的厚度以及材质,都有极为详细的分类。 田父是官员,属于大夫级别的存在,用的是一椁二棺。 又是夫妻合葬,所以那棺椁大的像是一座小房子。 且第一个棺材里装了夫妻俩的尸身,第二层棺里放了他们夫妻俩的心爱之物,椁这一层,则是放了陪葬品。 田浩要人打开的就是即将封上的椁。 “我不做傻事儿,但是我想,我想多陪陪父母,无身无长物,只有以发代身,陪葬在父母的棺椁里,我们一家三口,好歹……算是团聚……。”田浩的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喷涌而出,他知道,这是原主情绪的最后发泄了。 果然,这个办法不错! “你……唉!”丁洋无奈的点头:“行吧!” 他把匕首擎了出来:“这把匕首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立了战功之后,在敌军大将的身上得到的战利品,其锋利无匹,削铁如泥,也杀了不少敌人,我将它,随葬给姑父姑母,为他们镇墓。” 这样的东西,说是神兵利器,亦不为过。 又是他的第一个战利品,意义非凡。 “这,合适吗?”田浩泪流满面,打着嗝儿的想拒绝。 谁家陪葬一把杀人如麻的匕首啊?有点“凶”呀! “我也没什么可以送姑母一程的,这个吧,代表了定国公府男儿的战功。”丁洋抹了把脸:“你继续。” 只要表弟不要做什么傻事儿,他一把匕首算什么? “好!”田浩一咬牙,拿着匕首,把自己头发给割了下来,半个手臂那么长,看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也。 他却割了自己的头发! “这孩子!” “孝子,大孝子啊!” “可怜的孩子啊!” “孝顺的好孩子啊!” 几个也是来送葬的乡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这一幕,震撼的同时,却抹起了眼泪儿。 要是他们去世之后,儿子能有这份孝心,真的是死也瞑目了。 第18章 几个做人儿子的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有了不好的预感,以后八成头发保不住了。 谁家要是没了老人,不来这一出,可能就是不孝? 田浩将头发放在了椁里,匕首放在一边,觉得那悲伤的都要淹没了他的情绪,缓缓的离开了他,仿佛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这小身板子都轻松了许多:“封……封椁。” 021死亡和新生 021死亡和新生 “封……椁!”礼仪先生立刻拉长了音,让人赶紧封上这层椁。 丁洋半扯着人上了来,那边已经开始撒纸钱了,又有人递来了一把木头的锹给田浩,没给铁锹是怕他拿不动,用不了,那画面太美,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所以用木头做的锹,起码轻便,何况他用锹填土,只是一个仪式。 田浩这会儿不作了,老实的用木锹搓了两下土,洒在了棺椁上,那边礼仪先生又来了一嗓子:“入土……为安……!” 大家都松了口气,可算是要入土为安了。 要结束了! 田浩跪在那里烧纸,看着坟茔立了起来,有人开始修缮坟墓外面的造型。 一直到墓碑立了起来,上面一家三口的名字都在,田浩这才知道,他的“父亲”叫田斌,文武双全的意思,字就是“双全”,家里人希望他文武双全,也希望他儿女双全。 母亲丁氏,闺名一个颖字,小字娴淑,家里的长辈喊她颖儿,丈夫叫她娴淑。 而立碑人,就是不孝子田浩,田微澜。 他感到一阵轻松,仿若心里的大石头都去了一样,他知道,原主应该彻底离开了。 对他们一家三口而言,这是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对他而言,这是新生,虽然他是半路插队过来的。 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算是完事了,田浩又挨个跟来送葬的人道谢,这叫谢葬。 其他人好说,只要道谢行礼恭送就行了。 但是举重的人就不同了,所谓的举重,不是体育项目的那种举重,而是抬棺材的人,一般这些人是不要报酬的,也不能给报酬。 要在谢葬的时候一起请他们喝酒,甚至要吃一些肉菜,去去晦气才可以。 田浩送走了客人们,就剩下这些举重的杠夫们了,他想着,要不去吃一顿? 丁洋却很快招了招手,就走过来七八个他的亲卫,他指着这些人那些杠夫们道:“他们都是本少爷的亲卫,且有官职在身的校尉,你们也看到了,我这表弟,别说喝烈酒了,就是喝素酒都困难,我让他们代替我表弟,请大家伙儿去这里最好的酒楼搓一顿,费用不必担心,谢谢你们来帮忙了。” 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奔着钱来的,一个个听说去最好的酒楼,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表示没关系,然后就乐呵呵的跟人走了。 倒是田浩,神经性反射的抽了抽鼻子,肩膀也抖动了几下,两颗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六表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谢葬过后,还有圆坟。 就是在逝世者入土第三日,早上早早起来,前去圆坟,把坟重新修整一下,因为入土哪天,一般把特意留着的洞口填上就可以了。 三日坟要早,所谓早三日,晚七日。 如果圆坟是三日圆坟,就要早上去,七天圆坟的就要傍晚去。 等七天圆坟过了,再烧三七的时候,还有圈坟的仪式。 就是在长子的带领下,所有人围着坟,拿着钩担,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大体含义为为逝世者的坟墓,圈一个无形的围墙。 这才是圆满的下葬过程,等到圈坟了,葬礼才算最终结束。 而他,按照规矩,要在坟墓旁边结庐而居三年,以表孝心。 为什么是三年呢?因为孩子小的时候,出生头三年,一般都不会离开父母的身边,要父母亲手照顾,过了三年也只是可以单独睡一个地方,不用父母时时看护了。 所以,田浩虽然不至于非得要守孝三年,可起码要守热孝百日。 而所谓的热孝,是专门对新近发生的父母(或丈夫)丧事叫热孝。 通常指百日之内,做孝子、孝女、孝媳的要披麻戴孝,不剃发,不娱乐,不外出。 有的人家孩子定亲了,如果在热孝之内,也是可以成亲的,但是不能同房。 “表弟啊,你的孝心,足够了,姑父姑母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真的哀毁伤骨,他们在地下也不得安心……唉……哎?表弟,表弟!”丁洋好不容易,说了点有内涵的话,就看田浩两眼一翻,直接软面条一样的倒了下去。 把丁洋吓的都面无人色了:“来人!快来人!” 表弟千万不能有事情啊! 022守热孝百日 022守热孝百日 田浩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剧痛,席卷全身,他本能的尖叫出声,可实际上,只有微弱的声音发出。 “醒了吗?” “应该是醒了,都出声了!” “大夫,大夫,好点了吗?” “都闭嘴!”被人冷哼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田浩终于悠悠醒来,一醒来就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痛了,他的胳膊腿儿上,身上都扎了好多根银针! 那些银针密密麻麻,还颤颤巍巍……密集恐惧症患者,保证看一眼就能昏死过去。 第19章 “少爷,少爷!”牛奶娘仗着自己身体强壮,挤开了所有人,挤到了田浩的床边:“你醒了吗?还认识奶娘吗?” “牛奶娘。”当然认识了,这位奶娘可太有特色了,想忘记都难:“奶娘,我饿了,想吃瓜菜粥。” “好,好,奶娘这就给你做去!”牛奶娘一抹眼泪儿,赶紧拉着田白氏就去了厨房。 打发走了声音最大的两个妇人,田浩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两个丫鬟轻手轻脚的去端茶倒水,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的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一眨眼睛,少爷就不见了似的,而给田浩看病的是一个老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起他身上的银针:“醒了就好,田举人,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哀毁伤骨,你这身体也受不了,听老朽一句劝,心意最重要,但你也要保重身体,你父母生前那么珍惜你,肯定不乐意看到你这样……。” 老大夫虽然唠唠叨叨,但是说的都是劝人的话,田浩听了之后,点头小声的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他也不是自愿晕倒的,而且这次晕倒之后再醒来,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好像是彻底能控制这具身体了,他就是田浩,田浩就是他。 “这样就好,想开一点儿,孩子啊,你还小,以后的路还长……。”老大夫在唠唠叨叨中,除掉了所有的银针。 起身之后,田浩刚要说什么,六表哥的大嗓门儿就在门外响起来了:“表弟醒了没有啊?” “醒了,醒了!”田福管家迫不及待的大声嚷嚷这个喜讯,田忠管事的更是几步窜到门口,打开了门,放人进来。 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还是那么的生龙活虎,几步就蹿到了田浩的榻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都要吓死我了。” “六表哥,我没事了,就是虚耗过度,以后不会了。”田浩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吐字清晰,可见人是真的清醒了过来。 “不会什么不会?这百日热孝的时候,你就在家养着。”丁洋随意抹了把自己头上的汗水:“我已经给京中去了信,叫人六百里加急送回去的,告诉他们我等你过了这热孝,再带你乘船北上。” 就表弟这脆弱的豆芽菜一样的身板子,他是真不敢冒险这就带他上路。 虽然说走水路不那么颠簸,但是他也怕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回去跟老太太交代啊? “好,那就麻烦六表哥了。”田浩这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他也不敢冒险启程去不熟悉的地方,万一给他来个水土不服,岂不是更惨? 他已经够惨的了,不用变得更惨,珍惜自己这次穿越捡来的小命吧。 “不麻烦,不麻烦,我陪着你守热孝!”丁洋这会儿,只求这个弱不禁风的表弟能好好地活着,其他的都不强求了。 “那六表哥在这里,能陪我百日这么久,家里没什么事情吗?”田浩打算跟他聊聊天,这些天的事情,搞得整个田家人仰马翻,忙的脚打后脑勺了,他还没认真跟这位六表哥聊过天呢。 “京中没什么事情要我回去办的,我最大的事情,就是守着你,平安带着你回京。”丁洋道:“而且现在已经九月末了,我可能要在这里过年,等到来年开江开河了,再走水路进京。” 乡试是在八月份举行的,九月份出榜,在出榜之前,田家就出了事情,他来的时候,都九月末了,今天刚好是十月初一。 表弟昏睡了两天。 “是啊,得过了二月二,才能出热孝,我还需要处理一下家里的琐事,等到了三月,清明时节,祭祀一番,草长莺飞的时候,我们就北上大兴。”田浩轻咳一声:“这段时间,麻烦六表哥就在这里陪着我吧。” 有这么一个生猛的六表哥在,能省下很多麻烦。 023账房先生,田金 023账房先生,田金 “不麻烦,不麻烦!”丁洋小心翼翼的道:“你想开了就好,我再去给京中送一封家书,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也好好的养好身体,不然明年如何起行?” 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京中与江南,都是千里迢迢。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受到了这个颠簸? “好。”田浩微微一笑,柔弱的小少年,这样的干净又脆弱,故作坚强的笑容,更让人心疼。 丁洋就摸着胸口,跟田浩小声嘀咕:“你可别这么笑,越这么笑,我越心疼。” 田浩都被他的话整无语了:“六表哥,你先去带人吃点东西吧,我喝点米粥,休息一下,放心,我没事了。” “好吧!”丁洋其实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真的走人了。 留下田福管家和田忠管事的,眼巴巴的看着田浩。 田浩一扶额:“没事了,你俩也去忙吧,家里一定要接待好六表哥他们一行人。” “是,少爷。”俩人也赶紧的下去了。 剩下田非花和田非雾两个小丫鬟,给田浩喂了点水,没敢给茶水,给的是白开水,温热的白开水。 这个时候,牛奶娘端着一托盘的东西进来了:“少爷,瓜菜粥熬好了,奶娘还给您带了一点您爱吃的小菜,野芹炒香干和葱油双笋。” 不仅味道清淡,还都是素菜,符合田浩如今守孝在家的情况。 “好,我吃一些。”田浩慢吞吞的说话,实在是中气不足。 牛奶娘心疼他,给他端来了小桌子,放着粥菜,还一点一点的喂给他吃,基本上不用田浩动手:“少爷,中午吃点奶馒头好不好?水牛奶蒸的小馒头,软软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第20章 “可以。”他身体太虚弱了,需要补补,但是守孝不可能开荤,只能吃素,故而他也只好另外想办法,奶馒头什么的可以啊,奶馒头用的还是这江南特有的水牛奶做的呢,挺好吃。 主要是江南面食少,一般都是点心居多。 等到吃过饭,田小宝进来给他打水擦了擦手和脸,牛奶娘下去给他做奶馒头,管家和管事的进来,还带了账房先生田金:“少爷,家里的账册都整理好了,您现在要看看吗?” 田浩看了看账房先生田金,这个人以前是田父的书童,跟着田父学了一些识文断字的本事,但更会算账,后来就被田父安排成了自家的账房,日子过得顺遂,整个人虽然不是白白胖胖的样子,但是也很细皮嫩肉了。 只是现在一脸哀容,也是,田金跟田父的关系,就像他跟田小宝一样,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了。 “金账房……。”田浩看到他,就虚弱的笑了笑。 结果下一秒,田浩就瞪大了眼睛,因为田金眼泪哗哗的流:“少爷啊,你要变卖家产吗?老爷和先人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产啊!” “不是的,不变卖,只是有些买卖,我们不合适了。”田浩立刻就道:“如今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外祖母派了六表哥亲自来江南接我入京,在我走之前,一定要处理好家事,免得牵肠挂肚,一直惦念。” “不要卖家产,我们家从来只有买进没有卖出的,那天那帮老东西来的时候,小的一激动,自己把自己气的晕过去了。”田金不太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 田浩恍然大悟,怪不得没见到田金这个账房出现呢,这么大气性的吗? “好了好了,少爷好好的,也不会做败家子,你瞎说什么呢。”田福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替老爷夫人,守好少爷和田家就行了。” “对对,咱们还在呢,少爷,你放心,我们都在,以后我们的孩子也都在。”田忠管事的也开始表忠心:“少爷,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他们也是一直到少爷都昏迷了,才意识到田家没什么人了,如果少爷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他们就没了主人家,身为奴籍的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自赎己身,成为平民百姓,但平民百姓哪儿有豪门家奴日子舒坦啊?最差的结局,被官府收编之后,另行买卖出去,那就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儿了。 所以,少爷千万不能有事情啊! 024田家 024田家 “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挺好的。”田浩拿了一个账本开始看。 田父虽然是知府,但是出身普通,起步比较低,架不住娶了一个好媳妇儿。 田母是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大家闺秀,不论是智商还是容貌,身段还是手段,都有相当高的水平。 故而田家被她经营的非常不错。 除却固定的田地之外,田家还有八个在上好地段的商铺,他们家不做买卖,因为怕有损官声,又因为田母到底是公府千金,不肖跟商人一样逐利,所以他们家的铺子都是租赁出去的,只吃租金。 这个没什么好看的,铺子的租金是固定的,为了方便省心,都是一口气签了十年的租赁契约,每年租金都是固定的多少银子,下一个十年,再看市面上是个什么价格,再定租金。 这方面一直都是田福管家出面打理的,很省心。 田地都是田忠管事的出面料理,也很可靠。 这是田家固定的进项,用来维护日常生活,开销和走礼足够了。 其次是商册,就是跟人合股做买卖。 前头说了,田母不屑跟商人一样逐利,故而这合股做买卖的事情,也只是自家投入金钱,担个名头,遇到事情了,允许商人扯着虎皮拉大旗,也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然很多时候,商人做买卖,都是要被卡油的,与其被那些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卡,不如投靠一个大靠山,说了算的那种,可以省去许多事情。 田家就有不少商人找上门合作,田家也投了股份,当然,也有的是拿了银子参股。 可如今田家没了知府大人这个头衔,他又要走人了,这些参股的买卖就得处理好。 田浩打开一看,第一家竟然就是朱家。 那个城里有名的大财主朱家,他们家世代行商,田家在朱家的买卖里,有一成股份,干股的那种,没投入银子,只管分红,朱家有什么事情,田家也会帮忙。 而朱家的买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从酒楼食肆,到南北干货,连马帮都有一个呢。 每年给田家的分红,就有五千两银子,不过田浩更愿意管这个叫“保护费”,因为朱家在外行走都是靠着田家的招牌才没被人欺负,尤其是田夫人,那可是定国公府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 第二家是严家,严家是做鱼货生意的,包括新鲜的和干货,他们主要业务就是在江南地区,所以严家给的也是一成股份,每年有三千两银子的进项。 第三家是江家,他们家的成分比较复杂,江家家主是做火腿生意起家的,但是江家家主的亲弟弟,却是盐帮的三把手。 盐帮是通过江家,跟田父搭上了关系,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江家每年也给田府三千两银子,说是分红,但是却没说江家做什么生意分红这么多,光是火腿可赚不了这么多钱。 这三家是非常大的进项不说,还都是分的银子,没什么投入。 第21章 而从第四家开始,就有了原始资金投入的记载,但都很小,这几年分的红利,早就回本了。 且利润也就那样,几十几百两银子的入账,跟前头那三家没法比。 田浩很快就看完了这个账本。 “田福管家,你亲自去一趟朱家、严家和江家。”田浩吩咐道:“和他们说明白,田府要闭门守孝,这些买卖分红之类的事情,从此就不要算田家的了,我们跟他们做个切割,别忘了立个契约,然后就不要再收什么投效或者入股的合约了。” “是,少爷。”田福管家叹了口气,如今老爷夫人都没了,他们田家就真的落魄了,连买卖都保不住。 可又能怪谁呢? “田忠管事的,你去这几家,收回咱们田家的本金,跟他们也做个切割,以后买卖咱们就不分红也不要了。”田浩又吩咐田忠:“记得依然要立好契约,所有的事情,办妥之后都要去衙门备份。” “为什么要经过官府?”田福管家不想去衙门,老爷没了他觉得衙门都变得陌生了。 “为了以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发生,也好证明我们家跟他们早就没了瓜葛。”田浩淡定的道:“有了官府的备案佐证,我看谁还敢攀扯我们家。” 025田家的家底 025田家的家底 要断,就断的干净利落,别藕断丝连,牵扯不清,那可不是田浩的作风:“而且我要进京的话,这里没人坐镇,他们真闹出来什么事情,我在京中鞭长莫及不说,万一有什么,再牵连我们家,得不偿失。” 所以要断的干干净净。 “是,少爷!”俩人齐齐应声。 田金又给了田浩一个账本:“少爷,这是如今家里的钱粮库存,足够咱们家吃用三年还富富有余了。” 田浩打开一看,果然如此! 上面记载,光是金子就有五千两,但是后头写了,这是他母亲的嫁妆,压箱底的东西,国公府嫡出千金,果然是千金啊! 银子有五万两固定的,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子,这是他们田家的压库银子,就是轻易不可动的一笔钱。 而零散的可以随时动用的银子,也有一万八千两。 其中一万两依然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子,五千两是十两一个的银元宝。 三千两里,五两一个的银子有一千两,基本上也是固定不怎么用的。 剩余的两千来两银子,才是他们田家的流动资金。 一千两是一两一个的小银元宝,剩余的都是铜钱。 至于粮食那就更不用说了,田家的庄子上就有储存粮食的粮仓,可以供庄子所有佃户吃用二年的,家里也有粮库,可以供全家吃用三年的存粮。 另外还有布库,里头绫罗绸缎足够用二年还多;更有一些库房,比如存放的火腿,就有八十多个。 腊肉腊肠等等也不少,只是现在田浩是都不能吃,可下人们可以偷偷的吃。 丁洋带来的人,可以放开了吃。 反正他们是不用茹素,只是在丧事百日之内,他们还是要吃素,过了百日热孝,他们就能吃肉了。 剩下的每日的蛋类啊,菜类的那就更多了,林林总总那些杂碎账目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田浩知道,这未必是真的,但是他们想要捞钱,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也捞不了多少,水至清则无鱼,他们随便捞点零花可以,只要不是大贪,他也没那个心思追究。 “金银都是打包好的,我到时候直接清点拉走就行了。”田浩道:“至于你们三个,我也有所安排,不必担心。” 其实他们三个更怕的是田浩不要他们了。 毕竟国公府第,什么样的下人奴才没有啊? 哪怕是陪嫁过来的田福管家,也想念国公府第的生活。 可他们现在是田家的人了,田浩如果不要他们,随便给点银子打发了,他们不能也不敢说什么。 只想着别惹少爷生气,还能有个团圆的下场。 “谢少爷。”三个人松了口气。 田浩有些累了,但是牛奶娘又来了,大嗓门儿的她,对着三个人摆了摆肥大的手掌:“快点下去吧,少爷要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这都多久了?这么多账本,想要累着少爷吗?” 牛奶娘不认识多少字儿,但是她就是有一颗愚忠的心。 “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办事吧。”田浩吸了吸鼻子:“我吃点东西。” 早上吃的那点粥啊,小菜什么的,只有一点点,也不知道是原主肚子就这么小,还是他们田家的饭菜就这个量,反正他是没觉得吃饱,可也吃没了。 牛奶娘又没继续喂他,就这么把东西都端走了。 现在看到奶香味十足的奶馒头,就有些坐不住了。 “是,少爷。”俩人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牛奶娘不满意的嘟嘟囔囔:“他们怎么舍得拿了那么多账本来给少爷你看啊?累不累人啊?” “他们是少爷叫进来的。”一直在旁边没出声音的田小宝,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奶娘,这是你亲自做的奶馒头吧?一看就是奶娘的手艺!”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的心思。”田浩笑了一下,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是也让守在床前的一大一小开心的了,可是有了一点笑模样:“你去厨房吧,想必奶娘也给你留了一份。” 田小宝可怜兮兮的看向了牛奶娘。 第22章 牛奶娘叹了口气:“行了,少爷那么疼你,什么时候,少爷吃的没有你一份了?去厨房吧,那里给你留了,去趁热吃。” “好,谢谢少爷,谢谢奶娘。”说完,小家伙儿就跑掉了。 026牛奶娘 026牛奶娘 等他跑没影儿了,牛奶娘才重新看向田浩:“少爷,你可别太累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知道的,奶娘。”田浩点头。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牛奶娘其实是田母身边的丫鬟,后来她跟一个小伙子在寺庙里偶然遇到了,一见钟情,田母就给她放了卖身契,成为了平民良家子,嫁给了她丈夫。 可惜的是,她丈夫命短,在一次服劳役的时候,猝死了。 当时牛奶娘刚生了个女儿,还有些病病歪歪,没吃奶就先吃药,她没有娘家,且在婆家也从来不提田府的事情,这几年她婆家就以为田府忘了有她这么一个小丫鬟了。 后来丈夫出了事情,加上她生的女儿病病歪歪的总吃药,婆家就容不得她们娘俩儿,把人直接休了,然后赶出了家门。 牛奶娘当时走投无路,女儿也因为如此病死了,她就找上了旧主,讨口吃的。 可把田母心疼坏了,再是自己嫁出去的丫鬟,也没必要这么被人磋磨。 加上那个时候,原主也刚出生,还没乳母,就将牛奶娘留下来当了乳母。 牛奶娘自己的女儿没保住,就把田浩当自己儿子养,可田浩也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啊,又是少爷,小主人,她也不敢太亲近。 等到田浩捡了田小宝回来,牛奶娘的母爱就爆发了。 田小宝也没个爹娘,他就把牛奶娘当做自己娘一样的亲近。 这一大一小,算是互补了。 “吃点东西吧,少爷。”牛奶娘给他喂饭。 小巧的奶馒头,两口一个,但那是别人,田浩四口才吃一个。 小菜是卤煮花生和五香豆干,说实话,没啥油水,味道倒是做的挺浓。 等他吃过了,田小宝也回来了,还端来了一碗药汤:“少爷,吃药了。” 看到药汤子,田浩就“狠狠地”怀念了一下自己以前吃的药,药丸子都是水蜜丸的那种好么,什么片剂胶囊剂的,都比这个容易服用。 “喝吧,少爷,多吃药才能好得快。”牛奶娘一看少爷的表情就知道少爷的意思,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吃药。 可不吃药又不行。 “拿来吧!”田浩看牛奶娘要去接药碗,赶紧自己先伸了手:“我自己来。” 他刚吃过东西,身体有点力气,一碗药而已,拿过来,他直接一口就干了! 田小宝赶紧奉上温度适中的蜂蜜水:“少爷,蜂蜜水!” 田浩一听蜂蜜水,赶紧接过来喝了:“可是活过来了!” 那药汤子太苦了,舌头根儿都没苦麻了。 “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爱喝药。”牛奶娘拿了碗,收拾了一下这里,叮嘱田小宝:“你守着少爷,我待会儿再来送晚饭。” “好的,牛奶娘放心!”田小宝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十分诚恳的答应了她。 “少爷,那我先下去了。”牛奶娘又跟田浩打了个招呼。 “好。”田浩目送牛奶娘出了卧室的房门,就问田小宝:“怎么厨房让牛奶娘做我的吃食?田白氏呢?” 他记得田白氏才是厨娘吧? “如今少爷的一日三餐,都是牛奶娘亲自做的,都是少爷爱吃的精细东西,田白氏不太会。”田小宝坐在床边,给田浩掖了掖被角,小大人似的道:“加上田白氏还要给其他人做饭,所以厨房现在很忙,大厨房那里,田白氏要给全家做,大厨要给表少爷的人做,牛奶娘就接了给少爷做吃食的活儿。” 田家这里的厨房,分为大厨房和小厨房。 大厨房做的饭菜都是给下人们吃的,专门有灶台是给主子们做正餐用的。 小厨房这边则是专门做一些精细的东西,给主子们吃的时候多一些。 而茶水房挨着的点心房,一个专门烧水沏茶,一个专门做点心。 “原来是这样啊!”田浩心说,这可真是享福了。 在现代,这样的配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在古代,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标准配置。 这么多人,其实都是围绕田浩一个人在转悠,吃喝拉撒睡,他基本上只需要动动嘴。 真是标准的“养尊处优”啊! 一顿感慨之后,他就困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药里头有安神定惊的成分,他每次吃完药,都要睡上一觉,弥补精神上的不足。 027三日圆坟 027三日圆坟 一觉睡醒了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今日的晚饭,是他起来收拾了一下,跟六表哥一起用的,在小花厅那里,一桌子的素菜。 清炒油麦菜,凉拌苦瓜,老厨白菜和蒜泥千张。 连汤都是瓜菜汤,虽然用了香油,可素菜就是素菜。 田浩自己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再看他六表哥……好么,六表哥这样的猛男,吃饭的时候,就跟自己吃药的时候一样,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可没办法啊! 谁让他赶上了呢。 “六表哥,我今天看了账册,等我过了百日热孝,就处理一下家事,与你一起北上。”田浩说了自己的打算,说完看着丁洋。 第23章 丁洋挠了挠头:“我不懂这些,你看着办吧!” 田浩乐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这位六表哥,还真是个莽夫。 “这两天你休息的差不多了,明儿去圆坟吧!”丁洋道:“我陪你一起,带着我的亲卫,圆坟效果肯定好,他们都是百战老卒,厉害着呢,煞气重,镇得住。” 他还挺迷信的。 “好,谢谢六表哥。”田浩举起一杯素酒:“敬你!” 丁洋瘪嘴,也举起了酒杯:“行吧!” 所谓的素酒,其实就是白开水,凉白开。 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田浩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很早起来,没办法,这儿也没什么夜生活,更别提什么娱乐了,他可是在热孝期间,别说什么娱乐玩耍,就是连喝酒吃肉都不行。 他睡得早,起的也早,吃了点早饭就乘坐马车,去了祖坟那里。 要给他父母圆坟了。 车子走得快,因为要早点去,不然就要七日圆坟,晚点去了。 可是车子都到了山脚下,却被人拦住了。 前头很多人在路上跪着拦车,田浩被这个没有减震的车子折腾的头昏脑胀,这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他就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声:“怎么回事儿?” “表弟,不用你管,我去应对。”丁洋六表哥的声音很大,嗓门儿很高的道:“本少将军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拦着本少将军的队伍。” 这队伍,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用的词儿。 因为丁洋是真的有军职在身的人,虽然那军职很小,只在兵部挂了个号,而且还是个虚职,他是打过两场仗,就被撵了回来,却是实打实存在的武职。 田浩也懒得管,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幸好他身边还坐着田小宝这个贴身的书童,田小宝就代他回答了:“那就麻烦六表少爷了。” 随后担心的看着田浩:“少爷,要不喝点水吧?” “不喝了,我这一动弹,肚子里的水,都咣当咣当的响,忍着点吧,马上就到了。”田浩抱着软枕,往后倚着靠枕:“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喝水,那里还有点心可以吃。” “小的不饿。”田小宝担心的看着他:“少爷,你还好吗?” 少爷的脸好白好白啊! “好,好着呢。”田浩闭目养神。 外面过了半天才再次起行,他也没问,等到了坟地,他拿着一把小锄头,亲自给父母的坟墓添土,还把特意留着的洞口填上,并且烧了纸钱,上了香,敬了酒,好一顿折腾,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看到,这里有三户人家,十几个人,是他们家的守墓人,山下的祭田就是他们在种植和打理,除却祭祀等等开销,剩余的都是他们所得。 十几口子人,都是披麻戴孝的样子,看起来对主家还是听忠心的,田小宝告诉他:“听说他们都是夫人好心收留的难民,是很感激夫人的,就自愿在这里给老爷夫人守墓。” “辛苦了。”田浩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一群人赶紧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就站起来老实的束手低头,不再说话。 田浩没说旁的话,等丁洋代表丁家祭祀了一番,就算是完事了,他们要赶在中午之前下山,然后直接回田府去。 午饭不要想了,田浩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丁洋,一看到这位六表哥,就发现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何人惹了六表哥生气?”田浩觉得一般人,可能也不敢招惹这位鲁莽少年。 028佃户全换掉 028佃户全换掉 “可别提了。”六表哥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知道我下午去了哪儿吗?” “不知。”田浩摇了摇头:“我回来就休息了。” 他这小身板子是真的不健康,回来下了马车直接被人用软轿抬着入了后院,然后到了房门口,下了软轿就被人扶着进了屋,入了卧房,然后有人给他更衣,洗漱,擦脸,塞进了被窝里,他就闭上了眼睛……休息了一下午。 这会儿才看到这位六表哥。 “早上那会儿,是有人拦路堵你。”丁洋没好气的道:“是那几个佃户,真是胆子肥了,老的被我派人关了进去,少的就拖家带口来找你哭诉求情,我怕你心软,不让你出面,是对的,一群刁民!” “没那么严重吧?”田浩听得目瞪口呆:“他们那些老头儿,不是一个个挺硬气的么?怎么当子孙的这么软弱?” “当然软弱了,他们本来是想求你来着,让你看在他们全家老幼,在田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佃户的份上,饶了他们,甚至还有女眷和孩子,我一看就知道你看了会心软,可我不会。”丁洋呲牙咧嘴,一口大白牙,在络腮胡子里闪着寒光:“我对他们说,要么收拾东西滚蛋,要么我就叫他们都进去陪老人家吧!” “他们就听话了?”田浩觉得不能够。 那几个佃户既然起了歪心思,不会是一朝一夕就想出来的,要知道,田家出事也才几日啊? 三七还没烧呢,双亲刚入土为安。 当时他们来闹的时候,父亲的头七刚过,母亲的头七还没过呢。 不过后来阴阳先生说,要夫妻俩一起算,就以谁后去世为准了。 “一开始当然不会听,他们还想跟我耍横来着,我能惯着他们吗?”丁洋得意的道:“我让亲兵们上去,女人自然是怕亲兵们占便宜,小孩儿直接拎起来丢女人怀里去,男人么,不管多大年纪,都给我一顿胖揍!” 第24章 丁洋是得意的笑,田浩就是一脸哭笑不得了。 这处理方式足够粗,足够暴,可他却觉得干脆利落呢? “后来他们就都老实了,我让人送他们去衙门,关起来几日,再放出去,听说是你们家的佃户,你打算怎么办?”丁洋看着田浩,这个豆芽菜一般的表弟,会怎么做? “账册子我看到了,今年的已经这样,明年就不跟他们续约租赁了,收回来,让田忠管事另外找几个老实可靠的佃户租赁吧,我田家不缺佃户。”田浩淡定的道:“像他们这样人品的佃户,我田家可用不起。”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不成,还打算道德绑架他? 如果是原来的田浩,可能就大方的原谅了他们。 如今是他来了,那么田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凭什么? 他不是原主,没有资格原谅这些白眼狼。 “好!”丁洋大喜:“表弟,你能这么想,不一根筋的迂腐行事,果然是我丁家姑奶奶的孩子。” 犹犹豫豫、起伏不定的话,他是真的会生气。 “六表哥,如今田家就剩下我一个了,如果我再不能坚强一些,以后如何在这世上生存下去?”田浩苦笑了一下:“靠着外祖家,终究是不行的,小时候可以,等我二十及冠了,还靠着外祖家吗?那我还能靠几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不如靠己。” “说的太对了。”丁洋丝毫没有觉得哪儿不妥当:“表弟你能振作起来,比什么都强!” 事情解决了,话也说开了,表兄弟俩人吃了一顿没啥滋味儿的饭菜,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田浩就叫了田忠管事的来,把佃户全都换掉,换另外一批,要老实可靠的人家。 “全换啊?”田忠管事有些吃惊:“有一些佃户还是很老实的。” 田浩倚坐在床头,看着吃惊的田忠管事,冷冷清清的道:“老实?我就不信,大家都是左邻右舍的住着,平时谁家丢了个针头线脑都要闹的全村皆知,谁家攒了家底,想要干点什么,他们会没有察觉?可是他们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跟主家通个气儿,选择装聋作哑,作壁上观!甚至是隔岸观火,想着要趁火打劫!玩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029烧三七圈坟 029烧三七圈坟 田忠管事听少爷这说话,一天一套的,四个字的成语用的溜,已经有些发蒙了。 “想的也太好了!”田浩愤怒的道:“既然攒了家底,不想种我田家的田地了,那就请另谋高就吧,佃户都给我换了,找那种家里人口多,田地少,肯下力气干活的佃户来,田家的待遇好,不怕找不到老实能干的佃户。”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事儿看来是没办法求情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迁怒了其他佃户?”田浩看得出来,这位田忠管事是个心思活泛的家伙。 “一开始是。”田忠管事擦了擦汗:“可是随后想一想,少爷说的也有道理,谁家没个顺风耳呢?他们未必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现在也别做什么了,直接走人吧!” 田家的田地都是连成片的,庄子上的房屋都是白给佃户们住的,但是房子不是佃户的,是田家的庄子上的,归属权一直都是田家。 而且田家是官宦人家,不用缴纳赋税。 一切全免。 可以说够好的了。 是他们自己不懂得珍惜。 “嗯,你去办吧。”田浩相信,他不敢骗自己。 毕竟自己看过账册,且账册都在他这里放着呢。 上头可有佃户花名册。 打发走了这位管事,田浩又看起了账册,这种老式账册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大概是能看出来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他也不想追究了。 等他要走的时候,直接一刀切! 一转眼,便是烧三七的日子,还要去圈坟。 同样是一大早起来,田浩吃了早饭后,有了上次去圆坟的经验,这次他就更轻车熟路了。 到了地方,已经是上午,坟墓上已经摆好了祭品,香炉啊,冥烛纸钱的一样不少,还有纸扎的各色祭品,摆了满满当当一下子。 白色的灵幡哗哗作响,天地一片萧瑟,墓碑前寒烟袅袅。 烧了三七的祭品,圈坟的时候,是田浩一身重孝的领着大家伙儿,在墓周围转了三圈:“父亲,母亲,你们在此安眠,儿子一定会好好的活着,不用惦念儿子……。” 说着说着,他都觉得心情更放松了,可能原主最后的执念也消失了吧? 后头是丁洋,他带着人走的就有些慢,因为田浩走不快,他们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同时丁洋也嘀嘀咕咕:“姑父姑母,你们安息吧,表弟我们会照顾好的。” 其他人嘴巴也不闲着,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反正临走的时候,丁洋让人将一些破损的不能用的兵刃,插在了坟墓的周围:“我定国公府丁氏的姑奶奶之墓,必定有我等百杀之刃守护,不被孤魂入侵,不被野鬼冒犯,牛头马面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这话说的太霸气了! 田浩觉得这才是丁家世代的武将家风。 等到他们拖拖拉拉的回到了田府,田浩又躺下了,这次是真的累了。 看着可怜的小表弟,丁洋霸气的告诉他:“以后再没别的事情,烧七就在家烧。” 第25章 田浩虚弱的点点头:“家有小祠堂,父母的灵位已经请了进去,在家烧吧。” 他这身体是真的扛不住江南的阴暗潮湿,江南的冬天,太厉害了。 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田浩很怕自己以后得风寒湿痹什么的……那太痛苦了。 田府闭门守孝,连采买物品都是走的角门那里,家里有丁洋以及他的人“镇守”,真的没人来闹事。 几日之后,田忠管事回来了,带来了新的花名册和佃户信息。 “我知道了,等明年开春,清明之后,我会去亲自巡视一番。”田浩淡然的看着田忠管事:“看看那些我们田家的田地和庄子。” “是,少爷也该认一认地头了。”田忠管事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庆幸,这次没搞事情,虽然有人塞钱给他,但是他没要,少爷现在性情大变,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手脚,到时候被少爷发现,就六表少爷那脾气,还不得活吃了他啊? 千好万好,不如自己先好吧。 “嗯。”田浩理所当然的点头,突然又来了一句:“对了,家里还有我母亲封存起来的嫁妆吧?嫁妆的清单在哪儿?” 030历代夫人的嫁妆 030历代夫人的嫁妆 田母身为定国公府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她出嫁的时候,真的是“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啊!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女孩儿出嫁,十里红妆是家族富有、地位显赫的一种象征。 也是代表娘家人对女儿的看重之意。 田家上几代的主母,那是麻绳提豆腐,提都提不起来啦! 但是这一代的主母,可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在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的嫁妆一直没怎么动过,全都封存了起来,说是等他娶媳妇儿的时候,好给他做聘礼。 说实话,里面的好东西是真的不少。 只是原主一直没怎么上心,田浩则是好奇,定国公府什么财力啊?他可以从母亲的嫁妆里看出来一二。 因为没办法从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那里看出来什么。 丁洋的家教很好,不好色,不爱酒,不赌钱,更不斗鸡遛狗。 反倒是每天都带着人绕着府内的夹墙小路跑跳,还练习武艺,刀法等等。 田家是没有护院的,毕竟离府衙那么近,要什么护院啊?招呼一声,府衙的衙役就来了。 所以家里只有几个键仆,也被他拉着一起训练了。 “清单一直是有的,只是要找一找。”田忠管事的道:“可以问一问田福管家。” “那母亲的嫁妆,封存在哪里?”田浩记得,这事儿他应该会知道。 “夫人自从来了江南,就将嫁妆单独放在了后头大库房里的第六、第七和第八、第九间里,已经有好久不曾动过了。”田忠管事的道:“本想等您中举之后,打开重新归置,然后拿一些出来,好、好给您说亲用。” 田家没有什么好东西,因为田家出身低。 但是田母的出身高啊,眼光和品位都不俗。 定国公府的东西也多是好玩意儿,拿来给儿子做定情信物啊,下聘的聘礼啊,再合适不过了。 “母亲一片拳拳爱子之心……。”田浩叹了口气:“微澜明白。” 可惜,这份母爱……原主没福气。 “少爷,除了主母的嫁妆,还有历代主母留下的东西。”田福管家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老奴都听说了,主母的嫁妆清单在书房的夹层里收着,还有其他的东西清单。” “历代主母的嫁妆?”田浩笑了一下:“祖上能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啊?” “那就不太清楚了。”田福管家凑趣的道:“不过听夫人提过几次,说老太太的嫁妆里,有一块非常有意思的石头。” “祖母的嫁妆,是石头?”田浩果然来了兴趣。 他记得祖父当年是个小地主,娶得媳妇儿是个流民家的女孩儿,只是曾经是做买卖的人家,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剩了点压箱底的东西,给女孩儿做了嫁妆。 而祖母的娘家,最后也没留下什么人。 “据说当年老太太的娘家,是个有矿的人家,后来边关打仗,他们就往南跑,矿场跑不了,但是矿石可以带走啊,据说老太太进田家大门的时候,带了一百多块石头,说都藏有璞玉。”田福管家笑着道:“老爷也说过,那些石头,都是宝贝呢,当年老爷考中了进士,开了一块石头,给自己做了印章;后来跟夫人定亲,又开了一个石头,做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和一对儿印章,老爷知道您考中了举人,已经选了一块石头出来,说要给您做一个印章。” “是吗?”田浩想了想:“好像是真的有这事儿,是不是父亲放在书房多宝阁上的那块粗麻石?” “是,就是那块。”田福管家道:“少爷可以没事的时候去看看,或者找匠人来解石,里头必定出美玉。” “但愿如此。”田浩心情好了一些,不像是刚才那么沉重了。 等到俩人退了出来,田福管家拍了拍田忠管事的肩膀:“以后尽量说好一些的事情,让少爷开心点。” “知道了,福哥,这次多谢了。”田忠管事擦了擦汗,这大冬天的他一个劲儿的冒冷汗。 “不客气。”田福管家看了看他,没说别的。 只是他们走了之后,牛奶娘端着两盘点心一碗粥水进来了:“少爷。” 第26章 031银毛雪狼皮 031银毛雪狼皮 身后跟着田小宝,端着药碗,里头药汁子的味道,那叫一个大啊! “到点吃药吗?”田浩现在知道,自己反抗也无用,该喝的药,一口都不能少喝,牛奶娘跟田小宝看他看的可紧张了。 “是啊,喝了药,再喝点粥,吃两块点心。”牛奶娘将少爷田浩,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少爷,喝药!”田小宝立刻奉上药汤:“趁热喝啊。” 田浩端过来就一口闷了药汤,然后赶紧喝粥水:“甜的?” “放了一点糖桂花在里头。”牛奶娘心疼的道:“都问过了,这个可以吃一点儿。” 守孝的规矩,越是大户人家越繁琐,牛奶娘也是煞费苦心。 连点心,都是大方软糕和鸡头米糕,这种柔软易消化的东西。 而且每一碟子里,只有五块儿。 田浩各自吃了一块,剩下的让田小宝和牛奶娘吃了。 “少爷,表少爷他们要在这里过年的吧?”牛奶娘问了他这个比较关心的问题。 “嗯。”田浩点头:“明年清明过后,我才能随六表哥启程入京。” 起码也得清明过后才行,清明前时不要想了。 “少爷身体不好,越晚走越好。”田小宝觉得最好是过了端午节再走才好呢。 “我是想过了清明,祭祖之后再启程上路……这也是我能为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田浩落寞的躺了下来:“我累了,下去吧。” “是,少爷。”俩人只好下去,不打扰他休息。 田浩足足养了半个月才下了床出门,烧四七、五七的时候,也是强撑着去的,丁洋不想让他去,可他坚持要烧。 待到十月中旬的时候,外面已经很冷了,田浩的房间里放了两个熏炉取暖。 他坐在罗汉榻上,斜倚着靠枕,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田小宝给他看着熏炉里的炭火。 结果他那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就抱着个包袱进来了:“表弟啊,我来啦!” “六表哥。”田浩挺意外:“今日怎么来了我这里?” “这叫什么话?平时我不关心你么?”丁洋将东西放到了椅子上。 “平时六表哥很忙的,每日习武练兵。”田浩笑了笑,放下了手里正在看的《孝经》。 这是这里的传统,守丧期间,看书可以,但是一般都看的是《孝经》,女眷看的几乎都是佛经和道经。 “是忙啊,这地方整天湿了吧唧的,好不舒坦,又不好出门去,所以只能锻炼了。”丁洋指了指包袱:“来送信的人,就带着的东西,老太太很惦念你,特意派人送了三大车的东西,其中就有这个,正好给你用。” “什么呀?”田浩好奇的很。 田小宝已经伸手打开了包袱。 包袱用的是细棉布素蓝色裹着的,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银灰色。 “少爷,好像是狼皮,但是怎么是银灰色的?不是黑色的吗?灰色的?”田小宝抱着东西,放到了田浩的床上。 田浩此时还不在床上,田小宝非常麻利的给他将东西铺上了:“少爷,是一床狼皮褥子。” 有了这个,少爷睡觉就不怕冷了。 “银狼皮?”田浩看了好几眼:“雪狼皮?” “是银毛雪狼皮。”丁洋正色道:“定国公府只有三床,老太太一床,母亲一床,这一床,本就是要随着年礼来送给姑母的,现在送给你,也一样。” “多谢。”田浩能说什么?有了这么好的东西,他当然要收下了,这两天睡觉,他都觉得腿抽筋啦。 可惜,他不知道是凉的还是缺钙了,又不能点菜,唉……。 “跟我不用客气。”丁洋看到他没推辞,就美了。 田浩知道他待的无聊,也不拘束他,只在能起了床之后,特意给京中的老太太写了一封信,只说有六表哥陪同,悲伤稍减,请老太太在家也要多多保重身体,又问三位舅舅好,舅母好,每个人都没落下。 礼数周到,词句委婉。 跑腿的是定国公府的人,随同送回去的还有田母早就让人预备好了的年礼。 当时江南已经下了雪,水路封堵,只能走陆路,时间长一些。 可是在半个月后,京城就来了人! 032亲卫统领柯林 032亲卫统领柯林 “这么快?”丁洋跟田浩正坐在书房里下棋,下的不是围棋而是象棋。 “不应该吧?”田浩算了算时间:“这就算是快马加鞭,也没这么早回来的吧?” “让人进来问一问就知道了。”丁洋直接把棋盘划拉了。 田浩哭笑不得:“六表哥,我都将军了,你……你赖皮!” “才没有。”丁洋不承认:“快点把人叫进来。” 脸皮什么赖皮?他才没有赖皮。 豆芽菜一样的表弟,脑袋怎么长的啊?咋那么好使、那么聪明呢? 他俩下了三盘象棋,他没有赢过一盘,每次都被人“将军”一把。 真是够了啊! “好吧好吧。”田浩能拿他怎么样?自己的六表哥,只能自己惯着呗。 很快田小宝就笑着把东西收了起来,换了两杯热茶给他们,又端来了一碟核桃糕给他们俩,自己拿着俩核桃糕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宝贝的啃着。 进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干练的气质,穿着的也是素色衣服,可能是顾忌到田家守孝的关系,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有穿艳色衣服的时候,男女都如此。 第27章 留着个小胡子,看起来这个人非常的成熟稳重。 看到俩人坐在罗汉榻上,中间还有点心茶水的,这个男人直接行了一礼:“标下柯林,见过六少将军,见过表少爷。” 这称呼,田浩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了六表哥。 六表哥丁洋也震惊的看着柯林:“柯叔,来的怎么是你?” “是国公爷回来了,听闻了姑爷和姑娘的噩耗,本想亲自来的,但……京中事情太多了,国公爷实在是没时间,夫人带着少爷们也都回来了,老太太病了,夫人要在家照顾老太太,少爷们也另有公务在身,都不好出来,所以就派标下来江南走一遭。” 丁洋一听父亲母亲和哥哥们都回来了,顿时就开心了:“都回来了?父亲不去西北了吗?” “国公爷说西北没什么事情,回来过个年,加上姑奶奶的事情,国公爷打算在家休息个三五年再说,何况出了姑奶奶的孝,大少爷的亲事也该解决了。”柯林看了看田浩:“这位就是表少爷吧?” 丁洋马上就给他们俩作介绍:“表弟啊,这是柯林,柯叔,是我父亲,你大舅舅定国公的奶兄,同时也是定国大将军的亲兵护卫统领,军中的五品校尉。” 田浩立刻站了起来,行了一礼给这位柯林柯校尉:“柯叔好。” 他行的是晚辈礼,比起丁洋坐着受礼的架势,他可谦逊多了。 “表少爷这是做什么?”柯林吓了一跳,这个礼节行的太大了。 他有点承受不起。 丁洋也看傻了眼睛,没人比他更知道,表弟家算得上是耕读传家,读书人在礼节这方面,可是非常在意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标下承受不起。”柯林赶紧还了一礼,这次行礼,他认真了很多。 “承受得起,承受得起。”田浩正色道:“既然是大舅舅的奶兄,肯定是吃同一个母乳长大,既然是大舅舅的亲卫统领,想必在战场上,没少护我大舅舅周全,指不定还救过不止一次,大舅舅的性命,既然是军中武官,肯定是上过战场杀过敌寇,不论从哪儿看,都值得田浩行这一礼。” 这是田浩想好了的回答,校尉乃是军队中的官职,奉银一千两,俸禄两千石,在军中的地位,堪比朝堂上的九卿。 是可以统帅一营兵马的,而所统帅的兵员,可大可小,可多可少。 战时能领兵上万,和平时期最少也得上千人,不管是什么时候,校尉带的冰,全都是精锐。 而柯林带领的兵马,就是定国公的亲兵营。 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精锐中的精锐了。 不论是官职,还是统帅的兵马,都比前些日子,来家里吊唁的本地都尉高,也厉害。 本地那个守城的都尉,看着就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不仅细皮嫩肉还白白胖胖,不像是个武官,像是一个财主。 而柯林虽然是家生子出身,却是有武职的人,必须要恭敬对待,且要尊重。 田浩以晚辈自居,倒也说得过去。 “表少爷言重了。”柯林眼眶微热,同时心里十分服帖。 033两百亲卫来了 033两百亲卫来了 “标下只是尽职尽责而已。”柯林虽然心里受用,可六少爷就在这里,他万万不敢倚老卖老什么的,更不敢自持身份,骄纵起来。 “柯叔,你说的也太客气了。”丁洋看了好几眼田浩:“表弟对你是真的尊重如同长辈,以前那个什么,本地都尉来的时候,他可没这样。” 那表面文章做的,他都看出来了。 最后那个都尉也是讪讪的告辞走人,临走的时候,还被他骂了一顿。 “都尉啊!”柯林说起这个,就收敛了笑容:“听闻姑爷和姑奶奶,是被人拦路抢劫,慌不择路,掉落悬崖的,本地的官兵都是干什么吃的?江南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堂堂府城周边竟然还有贼寇?还敢对官员及其家眷出手,他们都是聋哑瞎子吗?看不到这些?” 提起此事,田浩也很无奈:“这也是为什么,我对那都尉尊重不起来的原因,他是本地最高的武官,可是本地的治安情况,真的……一言难尽。” 田浩请柯林坐下说话,总不能让人站着回答,他也陪着站,唯一坐着的是丁洋,这家伙大大咧咧的没个眼力见儿。 “谢表少爷。”柯林坐在了田小宝给端来的一个绣墩子上,站如松,行如风,坐如钟,十分稳妥。 田浩喝了口茶,继续说下去:“至今为止,那些迫害我父母的人,还是没有抓到。” 丁洋也一拍桌子:“我去找了两次,一次说人不在,一次说去了大营,我倒是想去大营来着,但京中武将不得统辖地方,我见不到那个都尉。也曾带人走了出事的那条路,却没有碰到什么人,更没找到蛛丝马迹。” 田浩这才知道,丁洋在这段时间,为什么频繁外出了。 原来大家都没闲着啊! 他在家看账册收拢家产,准备大搬家;他这位看似粗俗的六表哥,却带着人要给田母报仇雪恨。 “事情过去了太久,有些难以追寻。”田浩只能这么说:“再说,人死如灯灭,官场更是人走茶就凉。” “我人还没走,这茶就不热了。”丁洋气鼓鼓。 “六少将军不必为此烦恼,表少爷也不用如此悲观。”柯林淡然的道:“你们都还年轻,经历的事儿少,大将军派标下来江南,就是为了此事。” 第28章 看得出来,柯林的称呼,不再是“国公爷”,而是“大将军”。 这可有区别了! 田浩听到这个称呼,眼睛就亮了。 柯林看到他的这个细微的反应,不由得更赞赏的点点头,表少爷别看身板子跟六少爷信里形容的那样,豆芽菜似的纤弱,可心思是真通透啊! 刚见面,自己就被他的一个礼节给收买了,现在看他无比顺眼,不自然的,这护犊子的性格就冒了出来。 一个称呼就能猜到一二三,这份玲珑的心思,比起自家那六位少爷,强出太多了。 再看六少爷,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唉,这六个捆在一起,都不如表少爷心眼儿灵活呢? 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除了行军打仗,还有很多方面,都需要学习,唉! “柯叔是说?”田浩却想到了一点:“剿匪?” “对。”柯林点头:“本地的驻军软蛋了,我们定国公府的亲卫可不会,我带了二百人来,四百匹马,军备都齐全,就在外面找了个农庄住下,休整三日,然后开始追踪,剿匪,不把这里方圆百里的各个山头翻过来,标下绝对不会带人回去。” 田浩赶紧道:“也别住在什么农庄里了,住在自家的庄子上吧,那里刚刚修缮过,地方够大,还有不少存粮可以吃,那里的佃户都是老实人,有家眷在,还能帮你们洗洗涮涮,做个饭什么的,但不能做别的啊!” 可不能搞出来什么桃色绯闻啥的,那可好说不好听。 “你当我们亲卫是什么人啊?那村姑我们可看不上。”柯林哭笑不得的朝他呲了呲牙:“小毛孩子懂什么?事情标下去办,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人,六少爷应付的很好,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当然!”丁洋很自豪:“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可不是么,好歹也是定国公府的六少爷。 出身武将世家,国公府第,谁敢不给他一个面子? 034妥善安排 034妥善安排 柯林看的直摇头,六少爷带的五十个人够干什么的啊?人家这边的官场,看的是京中定国公府的面子,但是定国公府鞭长莫及。 六少爷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办成,人家只是敷衍他。 加上六少爷这性格,这年纪,也怪不得这里的一些官员,不拿他当回事儿。 但是表少爷看起来身体不好,可头脑好就行! “既然表少爷如此安排,那标下就带着人去自家的庄子好了。”最让柯林满意的还是田浩的不见外。 “您客气了。”田浩让田福管家亲自做陪,请柯林去外面吃,在家不能吃肉喝酒,但是在外面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表少爷,不用那么客气。”这回轮到柯林喊田浩表少爷了。 “要的,要的,何况武事不忌讳。”田浩很看得开:“田福管家,你带柯叔出门去,找最好的酒楼,还有,定够两百个人吃的酒席,要送到地方,或者直接带着厨具食材,派厨子过去也行。” 这两百个人,可是他给父母报仇的希望! 说实在的,柯林他们都是武将,一天不吃肉,两天不吃肉,可不能再多了,他们的体能和训练都需要补充肉食才行,加上他们都是荤素不忌的那种人,你让他们吃的清汤寡水,不像话。 人家是来给田家夫妻俩报仇来了,可不能怠慢了。 “柯校尉,您就别客气了,请跟老朽来。”田福管家跟柯林的父母是认识的,跟他也认识,还真能说到一起去。 柯林没办法,只好跟田浩和丁洋告退,随着田福管家出去了。 等到送走了柯林,田浩又叫来了田忠管事:“我记得家里的庄子上有个大院子,是给我们临时住的地方,是吧?” “是,刚收拾出来没多久,夫人还说,是要请少爷在秋日的时候去看看丰收的景象来着……。”田忠管事道:“那庄子能住下二三百号人呢。” 因为是在称吃外面的庄子,当时盖的时候,可劲儿的圈地可劲儿的盖房子,反正来多少人都能住的下,挤一挤,五百号人也不是不可能。 “安排那里的佃户,雇用他们接待一下两百个亲兵们,要给他们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粮食从粮仓里直接支取,每一餐都要有肉有菜,吃的米面都要,再收购一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鱼什么的都不要吝啬,做给他们吃。”田浩亲自开口,安排的可细心周到了:“还有他们的战马,用最好的草料喂养!” 听的田忠管事一个劲儿的点头:“明白,明白!” 等到田浩打发走了田忠管事去办他吩咐的事情,才转身坐在罗汉榻上,拿了茶杯细细的喝了好几口,渴死他了。 说了那么多话,他嘴巴都干了。 “表弟好厉害啊!”丁洋直着眼睛看田浩:“安排的头头是道。” “只是一件小事情,而柯叔为了我父母而来,我当然要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了。”田浩叹了口气:“希望他们厉害一些。” “嗯。”丁洋没说别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半天,他才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长时间了,都没……。” “六表哥。”田浩打断了他的话:“没用的人是我,不是你,他们出事,我只知道是意外,但是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只是我还小,无能为力,只能依靠你们了。” 第29章 田浩认真的道:“柯叔他们不管能不能剿匪成功,我都会感谢,感激他们。” 丁洋看了看认真的小表弟:“那个,要谢,要感激的话,也得是谢我父亲,感激你大舅舅吧?” “大舅舅是自家亲戚,说谢谢和感激,有些见外了。”田浩慢吞吞的依靠在靠枕上,给自己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了,等我到了大兴城,再感激大舅舅,谢谢大舅舅也不迟。” 田浩闭上了眼睛,身体在休息,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好像嗅到了一点不同的气息,柯林说他那素未蒙面的大舅舅,从西北回来了,边关无战事,可以休息几年。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么? 在他看来,这应该叫什么?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035真刀实枪的亲卫 035真刀实枪的亲卫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丁家这几代人都很出息,但同样的,西北军有个外号叫“钉子”,虽然没有叫成“丁家军”啥的,但是这也够呛了。 但是来的是两百有着真刀实枪的亲卫,田浩对此,充满了信心,一定能报仇雪恨,田家人太可怜了。 田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丁洋给他盖了个毯子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田小宝守着他,也守着熏炉,好让屋里暖一些。 晚上吃饭也只是吃了一点点,田浩觉得自己好累啊,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觉得休息好了才精神了一些,看了看书,没什么意思,就出门去走一走,外面已经开始下雪,只是江南的雪,就像是这里的人一样,下的飘摇而优雅,既没有塞北的豪迈,也没有西北的酷烈。 田福管家在早饭后来给他回话:“昨日带着柯大人去了望江楼,在那里吃了河鲜大宴,点了二十桌全鱼宴,送去了庄子上,今日又雇佣了两位有名的大厨,带着他们的全套家伙事儿和学徒去了庄子上掌勺,您放心,该采买的食材米面都有。” “嗯。”田浩点了点头:“再提一千两现银出来,送去那边交给柯大人,就说是给他们发的月例银子,本家姑奶奶出的,不用见外。” “为什么不说是少爷您出的呢?”田福管家不太懂了。 “我是个什么人?才十三岁的小子,谁能看得见我?”田浩摇了摇头:“可是我母亲是定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他们是我亲舅舅的亲卫,等同于半个兄弟,跟我母亲也算是熟悉,我母亲亡故了,但是这层关系没断,我当然要延续一下,何况,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你知道,不多给一些银子,我能安心的等他们给我报仇雪恨吗?何况朝廷的军伍,谁敢用银子收买?我只能以我亡故的母亲名义,赏赐下去,而不是直接以我的名义,大咧咧的贿赂,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田福管家直擦汗,少爷这越发的厉害了。 “下去吧,每隔一旬,亲自拨发食材和用品过去,让田忠管事每隔三日亲自去一趟农庄,看看他们的生活,需要什么尽量满足。”田浩道:“衣食住行,吃喝穿戴上,都要尽心竭力,再给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记得收好,专门用来给他们开销的。” “是,少爷。”田福管家心说,真是大手笔啊! 这么几句话,二百人的亲卫,就有了两千两银子的开销。 打发走了田福管家,田浩又看着高几上摆放的一盆精巧的白玉盆景发呆。 想的事情很多,前世,今生,以及未来的路,他要怎么走? 稀里糊涂的来了,但是珍惜这次机会,活下去是必须的,而且一定要活出质量来。 但是呢,他还小,这具身体还小,他需要时间长大啊! 正想着事情呢,田小宝就进来了,还拿着个精致的食盒:“少爷,牛奶娘亲手做了山药糕,说是给您补一补身体,大夫看过了,说可以吃。” 山药糕是以山药、豆馅、金糕为主料制作的药膳,辅料是白糖、面粉等食材,纯纯的素点心。 但是属于药膳的一种,补脾胃,助消化。 很适合整天不运动,只在屋里不出门的田浩。 再说了,田浩吃的东西少,喝的药可不少,吃点好吃的点心,甜一甜嘴巴。 “不要茶了,换一杯温开水来就好。”田浩整天除了点心就是药汁儿的轮番来,再喝点茶水,嘴巴里的味道,太杂了。 他想换一杯温开水,清清口。 “是,少爷。”田小宝乖巧的给他换了。 然后自己找地方坐着,拿了个小饼子,一口一口的啃着。 田浩看着乖乖巧巧的田小宝,这孩子也不大,还非常的乖巧懂事:“小宝啊,你认识字儿么?” 他以为他会摇头,结果田小宝却点了点头:“认识的,少爷教过三百千的。” 幸好是田小宝这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孩子,这要是换了另外的人,肯定会诧异,自己教过的自己都忘了?教的还是自己的书童。 “哦哦,对,那我教你算数了吗?”这里都是学语文的多,不知道他们数学怎么样,反正他看账本的时候,是有些别扭。 “少爷说,等我再大一些,就教我《九章算术》。”田小宝这孩子,好套话的很,少爷问什么说什么。 036折中的办法 036折中的办法 “哦,对,现在还没想好,等有空了,身体好了,少爷教你好不好?”田浩看着小家伙儿在啃着点心,他也想吃了,就拿了个山药糕,也吃着。 第30章 “好呀,少爷,小的以后给您做账房好不好?管钱的呢!”这个时候的田斌,田小宝,梦想就是给他的少爷田浩管钱。 “行吧!”田浩点头:“你好好学,少爷教你怎么做账。”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顺便吃点心,小家伙儿还挺八卦,跟田浩说家中守孝,大家都动不得荤腥,有人馋肉了就只能忍着。 还说采购了不少干菜和素油。 其实都是家里的琐事,但田浩听得津津有味。 又八卦了一些,说这些日子,非雾一直在做衣服鞋袜等针线活儿,忙得很。 非花一直在少爷熟睡之后才进来,轻手轻脚的收拾一下卫生,还给少爷点了安神清心的三清香。 所谓的三清香,就是用檀香、安息香和苏合香,搭配白芷与无忧草,混合而成的一款熏香,为的是让少爷能舒服一些。 田浩这才知道,屋子里那淡然清雅的味道,是什么发出来的了。 田小宝还告诉他,今天田忠管事的买了很多橘子回来:“说要吃橘子,但是橘皮要留着,放在熏炉里,熏屋子呢。” 这个田浩倒是懂一些。 家里冬日吃水果,吃剩下的果皮啊,果核啊,都放在熏炉上,水果的味道会清除一些烧炭的时候,留下的味道,到底是江南,水果多,这要是在塞北,就没那么方便了。 晚饭的时候,田浩是跟丁洋一起用的,吃的饭菜清淡的让丁洋吃饭的速度飞快。 田浩劝他:“六表哥,细嚼慢咽。” “小表弟,不行啊!”丁洋苦着脸:“我……我……我觉得如果细嚼慢咽的话,我吃不下去。” 田浩莞尔:“是因为都是素菜吗?” 丁洋不吭声了,还有点尴尬,毕竟小表弟在守孝,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从小到大,吃素是吃过的,但是没吃过这么长时间的素。 加上丁洋乃是练武之人,胃口都大,对肉食的需求更甚。 “没关系的六表哥,以后我们兄弟就初一十五在一起用餐,平时你出门去吃,只要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没事的。”田浩安慰他,并且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谁知道丁洋还挺古板,摇了摇头:“那怎么可以?太不敬了。” “敬不敬的在心里。”田浩淡然道:“何况,兵家本来就应该百无禁忌才对。” 古代的守孝,长达二十七个月之久,一般都是尊亲死后,服满以前,居住在家,断绝娱乐和交际,以示哀思,称“守孝”。 守孝三年期间,过年的时候,不是在屋里开心快乐,而是要守灵堂,不贴对联,不去给别人拜年,不放鞭炮。 田家烧一七时烧金山银山,三七金斗银斗,五七女儿买的五朵花,但是田家没有女儿,是田浩亲自选了五朵白牡丹的纸花烧的;七七烧船和靠岸树。 百天的时候,要提前烧纸……。 可以说,麻烦事很多,讲究的方方面面,田浩已经领教过了。 而且如果是文官的话,是要上折子丁忧的,就是回老家守孝去,什么都不能干的那种,本朝重视孝道,从立朝到现在,没有一个文官可以“夺情”,全都是丁忧。 但是武将不同。 大概是以武立国,以文治国。 本朝有明确的规定,武将一概不用丁忧,全部视为夺情。 遇到战事的时候,更是如此。 所以文臣才说武将之家规矩不好,实际上,这是忠孝不能两全的结果。 保家卫国,就得舍小家为大家,故而武将家的丧事,跟文臣和百姓的都大不相同。 也怪不得丁洋吃不习惯,可他又怕田浩多想,就忍着不说。 “那也不太好。”丁洋还是坚持跟着田浩一起吃素。 “真没必要,六表哥,我母亲也是将门虎女,你是她的亲侄子,为她守孝,也该是将门作风才对。”田浩都想好了理由:“可如今,不管是你的亲兵,还是外面的那些大舅舅的亲卫们,都是需要你去统领的,你若是身体不舒服了,如何带兵?何况……我希望为我父母报仇雪恨,找出当时追截他们的人。” 037冷清的小年 037冷清的小年 “行,那我陪你吃完这一顿。”丁洋终于被说动了。 但是他坚持陪田浩吃完这一顿,下一顿饭再谈别的。 “好。”田浩低头,细嚼慢咽的吃了这一餐。 心里同时吐槽,幸好这里是江南地区,他守孝吃的东西,虽然是素菜,但好歹味道不错,花样也很多。 虽然是冬日,但是不缺新鲜的菜吃。 不用丁洋陪着也好,他能自己吃饭了。 吃过了一顿没啥滋味的素斋,丁洋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觉得小表弟一定是看透他了,说的那些话,找的借口都那么完美,唉……丢人啊! 但田浩心情不错。 后来他们就分开用膳了,虽然丁洋在田府用的还是素斋,可素菜荤做,好歹有一些肉味儿,而他过了几日突然早出晚归,带着他的那五十个亲兵,风一般的来去。 只是田浩不问一声,不置一词。 其他的人没资格过问六表少爷的去向,就这样,一直到了腊八。 该喝腊八粥了。 这个都是素的,他们家倒是可以吃,不过田浩一大早起来,没有喝腊八粥,而是送了两碗去祠堂,给父母灵前上供了腊八粥。 第31章 又跟丁洋坐在一起,喝了腊八粥。 “小表弟,你家的年礼,今年怎么走?”丁洋看着豆芽菜一般的小表弟,这也太瘦弱了,又不能吃点肉补身体,真让人犯愁。 “看别人家怎么走,我再斟酌吧!”田浩道:“而且我家今年大丧,恐怕没几个人会跟田府走年礼,嫌晦气。” 他们家要走年礼,用的都不能是新鲜颜色的包装。 不是至近亲戚家,用的包装礼物颜色都得是月白、银灰这种老旧的颜色,见不得一点艳色;如果是亲戚家,估计用的就是原色的布料包装,或者是白色的,唉,没办法! 幸好啊,田家没有什么至近亲戚,定国公府因为有老太太在,又是远在京城,所以他们家倒是不用多麻烦,可身为小辈的丁洋等人,还是要服小功。 “行,你看着办吧,我对这个,不太在行。”丁洋实话实说:“家里都是祖母和母亲在管,最不济,还有二婶。” 田浩想了想,问他:“我记得,大舅舅和二舅舅都是武将,但是,为什么三舅舅就是文官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武将世家,出了个文官! 多神奇呀! 丁洋摸了摸下巴:“不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祖母跟父亲很喜欢三叔成为文官,虽然现在只是当了个知府,还是在偏远地方,政绩不容易做,索性带着妻小一起赴任,做个三五年的,就可以调任其他地方了。” “哦。”田浩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这会儿问了,丁洋也是一知半解,他也就不刨根问底了。 吃了腊八粥之后,果然,管家给了田浩一张原来的年礼清单。 “今时不同以往,咱们家也不必要走那么多的年礼。”田浩道:“先看别人家给不给咱们家走礼,不给的话,就都免谈了吧。” “是。”田福管家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凄凉。 果然是凄凉,都要小年了,一家都没有跟田家走礼的,一直到过了小年,吃了年糕和米饼之后,才有了两家人跟田家走礼。 一家是新上任的知府家,是原来的同知,大概是看在定国公府的面上吧?走礼也十分谨慎,礼物清单田浩看过了,照着差不多的回了礼。 还有一个是田父曾经提拔过的下属,也是看在定国公府的面子上,送了点年礼,田浩直接就让人照着差不多的回了。 就这两家,其他的就没了。 丁洋听说了,气得不得了:“这什么世道啊?” “我都不生气,六表哥你就别气了,这人情冷暖,我早就看透了。”田浩摇了摇头:“六表哥,京中的信到了吗?” “到了,我就是来给你送信的。”丁洋给了田浩两封信。 一封是田浩的大舅舅写给他的,一封是二舅舅执笔,老太太给他这个小外孙写的。 大舅舅比较官面文章,看得出来,对他这个小外甥,还是很陌生的;二舅舅执笔,写了自己的一些问候,又以老太太的口吻,写了一些关心的话。 “这信……没有封口?”田浩看完了信,却看向了丁洋:“嗯?” 038更冷清的除夕 038更冷清的除夕 “送信的人就是这么给我的,我也这么给你的,我没看啊!”丁洋立刻就有些发蒙了:“再说了,这是家书,又不是什么机密,应该……没什么吧?可能是忘了封口。”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只要不是军中机密,其他的他都不关心。 但是田浩却有些猜测:堂堂国公府,就算是送的是家信,也不至于,不封口吧? 而且这么大咧咧的送来江南,里头的内容,说实话,一言难尽。 他一直以为,就算那位国公大舅舅不跟自己亲,也不至于如此疏离,可看信上的措辞,还真是制式化。 还不是亲笔信,只有盖章是这位大舅舅的私人印章。 另外,二舅舅也盖了私人印章,证明这是真的。 家书,至于这样吗? 田浩都要不认识“家书”二字了。 “是吗?”田浩明白了,丁洋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人。 过了腊八没几天,柯林就来了田府:“事情解决了,只是不知道匪徒里是谁干的,但是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要死,标下要带着人回京了。” “不在这里过年吗?”田浩都要人去准备过年的东西给他们送去了。 “不了,我们在这里,说实话,也有点于理不合,但是也有理由,只是不能太过,表少爷,不管怎么说,姑奶奶人是去了,但是仇我们也报了,您就别再难过了。”柯林是很看好田浩的:“标下回京,可有什么需要标下去办的吗?” “请柯叔帮忙带一封家书给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田浩点了一下所有人:“大表哥一直到五表哥。” “是。”柯林点了点头。 其实田浩就写了三封信。 给大舅舅,二舅舅和老太太的,但是在信里问候了所有人,礼数周到,措辞严谨的同时又充满温馨。 柯林是看着他写的,只是柯林有些词汇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他文化也不多。 能认识字儿的在军中都是有点能耐的,如果还能识文断字那就有高升的机会。 大头兵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不仅如此,田浩又给拿了五百两银子的仪程给他们,这才把人稳妥的送走。 第32章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田浩不由得思索:说是清理了匪患,可这么大海捞针,却没捞上来那根针,这个仇,到底是报了没有啊?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且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 此事就不再纠结,小年已经过了,田浩家有丧事,祭灶都是草草结束的,然后就是过除夕,大年夜。 别人家都一团喜气,只有田府,不见喜气,不能放鞭炮,更不能贴对联,上福字。 没办法,守丧,还是在百日内,还差几天才过百日,别提多让人郁闷了。 这个年弄得冷清的很,不过年夜饭倒是做的非常丰富,田浩邀请丁洋来小花厅用年夜饭的时候,丁洋就积极的来了,一来看到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顿时大吃一惊:“小表弟,你……你……这可不行啊!” “这怎么不行了?”田浩坐了下来:“六表哥不用惊讶,这些都是素菜。” “素菜?”丁洋惊疑不定的走了过来,看了半天:“看的跟真的一样啊?” 原来这是一桌子,看似像是鸡鸭鱼肉的年夜饭,其实都是素菜。 “假的啦!”田浩得意了:“你看这条鱼?用豆腐做的肉,面糊做的皮,中间的鱼骨用的是竹子支撑,所以不能吃;还有这个糯米鸭?用的是豆腐皮儿做的皮,包裹的白糯米和紫糯米做的,加了大量的佐料调味,其实就是骗人的啦!你别怕,坐下吃吧。” “真的?吓死我了!”丁洋仔细看了半天,果然是厨艺惊人,以假乱真做的太像那么回事儿了。 “不过啊,都是素菜荤做,你尝尝,应该合你胃口。”田浩给他夹了一块苏烧肉。 其实就是素烧肉,用红豆做的豆腐,再按照做红烧肉的办法烧一下,就成了这样的苏烧肉了。 “还真是啊!”丁洋吃了一口就更惊讶了,这造型上像,味道上也很接近,若不是他没吃出来肉,绝对会信以为真:“这厨子手艺真不错。” 039压岁压胜钱 039压岁压胜钱 “这是家里的厨娘做的,不是厨子。”田浩道:“只不过费时了一些,轻易不做,这不是过年了么。” 新春佳节,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 为了陪他,六表哥也没能回京去。 所以田浩才跟厨娘田白氏说了这些东西的做法,田白氏就尝试了一下,效果不错。 “我是没吃过这样的饭菜,倒是有趣的很。”丁洋是真的开心了,吃了那苏烧肉,还真的手欠,去吃了好几口那条炸成了花篮形状的素鱼,那还是糖醋口味的呢。 而且真的把里头以假乱真的鱼骨抽了出来,仔细地看了半天:“做的真像啊!” “想吧?”他亲自吩咐的,一定要做的仔细认真,果然,连肚子里的鱼子,都是用的芝麻球替代,可有意思了。 只是再有意思,这也是一桌素菜,搭配的还是素酒。 既不能唱歌也不能奏乐,更不可能欣赏舞蹈什么的……连个春晚都没有。 吃过了一顿饭,哥俩儿只好转移阵地,开始下棋玩儿,玩了一会儿就把田浩给玩困了:“六表哥,我熬不住了,去睡了,不守夜了。” “去吧,去吧,这干巴巴的也没意思,我也去睡了,明儿早点起来,家里都给你捎来了压岁钱,我得给你。”丁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起来抻了个懒腰,走人了。 田浩回去就睡觉了,守夜是不可能的,他这具身体太弱,熬不了夜的。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一,一大早田浩起来,就在枕头边,发现了一串崭新的压胜。 所谓的“压胜”不是个动词,是个名词。 就是做成各种花样的钱币,崭新的那种。 大户人家在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的时候,都会制作这种钱,材料不限金银铜。 钱以厌胜命名,是因为古人认为钱币可通神役鬼,通过术法诅咒或是祈祷能制胜所厌恶的人、物或是鬼怪等。 所以它也叫“花钱”。 “花钱”虽然具有钱币的形态,但不作流通使用,是钱币中的“非正用品”。 铸造这种压胜钱的理由繁多,诸如开炉、镇库、馈赠、祝福、玩赏、戏作、配饰、生肖等等都要铸钱,这种“钱”,其实是专供某种需要的辟邪品、吉利品、纪念品。 其中“吉语钱”是比较普遍的一类花钱。 主要以“长命富贵”、“福德长寿”、“加官进禄”、“天下太平”等吉语为内容,铸造在钱上,以示吉祥。 而给他的就是铸造成的压胜钱,当然,放在他的枕头底下,就是他的压岁钱了。 给压岁钱有一种镇岁、除邪、祈福、迎福的意义。 这串压岁压胜钱,用红绳穿百枚铜钱,成一个小龙的形状,寓长命百岁之意。 看手艺不像是江南地界的风格,而且他们家也没铸造压胜钱啊! 田浩拿起来看了半天,田小宝跟非花非雾进来:“少爷,起来了?大家都在等着给少爷拜年。” “这钱?”他记得他睡觉的时候,不让人守夜的,而且昨天玩得很晚,田小宝早就睡了,非花非雾自打他来了,就不要她们贴身照顾了,只负责卫生和针线就行了。 更不会半夜摸进他的卧室,还进入他的床榻之内。 要知道,他这床,跟个小房子似的,相当的大,也相当的复杂。 “是六表少爷。”田非雾小声的道:“奴婢听说,鸡叫的时候,六表少爷就起来了,他一直如此,起来之后没直接洗漱去练武,而是洗漱过后来了您这里,给您放的东西。” 第33章 “是啊,可能您没醒,六表少爷也没叫您。”田非花也小声的道:“少爷,您生气了吗?” “没有,洗漱吧!”田浩摇了摇头,看来六表哥,这人身手不错啊。 他都不知道,六表哥还有这个能耐。 洗漱过后,他只喝了一碗红枣茶,出门就去了前面的厅堂。 田家的人,都在厅堂这里站着呢。 虽然是守孝,但也是过年,每一个人都是一身崭新的素色衣服。 田浩坐在了主位上,见他坐好了,大家齐齐给他拜年:“少爷,新春大吉!” “好。”田浩点头,难得脸上露出来一点笑容:“也祝愿大家岁岁平安。” 原主的父母就是惨遭横祸才去的,原主悲伤过度也去了,他想着,大家都平平安安吧。 其他人听了这个祝福语,想到家主和夫人,就是意外去世的,平安很重要。 “是,少爷!”大家明显事先排练过,行礼整齐划一,回答也是异口同声。 040素色的红包 040素色的红包 “好了,福伯,上红包。”田浩笑了笑,一挥手,下了命令。 “是,少爷。”福伯就拿了一个很大的笸箩出来,他亲自端着,里头一堆的荷包,但是颜色全都素雅端庄,没有一个是艳色的,跟以往那种大红大紫的荷包,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因为守孝嘛。 田浩也知道了,两个丫头为什么整日不见踪影,是一直在做针线,除了衣服就是绣制这些荷包。 给自己家的人发红包不算,还有六表少爷带来的那五十个人呢。 真是辛苦她们俩了。 这种小巧玲珑的东西,最不好绣了,一个荷包就算最快也要绣两天,这六七十号人呢,加上衣服,和其他的针线,就算是有人帮着做,也很费时。 不过这个时候,却很有成就感。 田浩拿了第一个荷包,旁边的田小宝拿了一个小箱子,打开之后,里头是一片雪白色……这是个装了银子的钱箱。 田浩拿了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子,装进了荷包里,递给了田福管家:“福伯,辛苦了。” 这个荷包不大,也就装了这一个银锭,可五十两不少了,加上田浩给出去的第一个红包,就是给的田福管家。 “少爷,也辛苦了。”田福管家感动了一下,接了荷包:“少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他唯一的愿望啊,就是少爷活的长长久久,最好再给老田家开枝散叶,传承下去。 “好,我会的。”他好不容易赶上了穿越大军,怎么能不珍惜呢? 田浩第二个给的是田忠管事,但是只给了四十两银子,比田福管家可是少了十两银子:“忠叔也辛苦了。” 一个“忠叔”的称呼,让心里稍微不满意的田忠管事,顿时热泪盈眶。 少爷还是信任他的,并没有打算抛弃他:“少爷,少爷也辛苦了,少爷吉祥如意,万事顺遂。” “好,少爷会的。”这个自称上,他用了“少爷”,而不是“我”。 “牛奶娘。”第三个就是牛奶娘了。 田浩对这个女人,是很尊敬的,起码牛奶娘对原主,以及他是真的好,这些天她都亲自下厨,做一些可口又符合规矩的食物给他吃,每日对他关怀备至。 其实原主的记忆里,三岁之后,就没怎么亲近奶娘了,牛奶娘更多的是跟田母在一起,照顾少爷的事情,也是两个女人一起管,而田母明显管的更多。 牛奶娘不会跟少爷的亲生母亲抢孩子的,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多么亲近原主,尤其是原主六岁之后就开始进学了,她就更少跟原主单独相处了。 可是如今少爷没了双亲,牛奶娘就显露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原主换了个芯儿,牛奶娘都没发现。 反倒是觉得少爷失怙失恃,太可怜了。 就忍不住心疼他,给他做各种好吃的补身体。 “少爷。”牛奶娘看着少爷今日气色不错,昨天也没有熬夜,就挺开心。 “奶娘辛苦了。”田浩同样给牛奶娘包了个四十两银子,但是又送了牛奶娘一根素银簪子。 奶娘拿了东西就美了,少爷对她是真的好。 往下就是其他人了,从三十两到十两不等,但是没有低于十两银子的,但都没有额外送东西,牛奶娘的素银簪子是独一份。 最后是田小宝,他的年纪最小,田浩给了他十两银子,还有一百个铜钱,以及一本《九章算术》:“银子你可以花,铜钱是希望你长命百岁,这本书,少爷有时间就教你,你先自己看看。” “好,谢谢少爷。”田小宝抱着这些东西,笑出来一口小白牙:“少爷平安顺遂。” 他也就会说这些话了。 “好,少爷会的。”田浩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田小宝这孩子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他的书童,反倒是像他的弟弟。 这样也挺好。 这边发完了红包,还得去六表哥那边,这次是田福管家和田忠管事的俩人各自抱着一个大布口袋,里头装了五十个荷包,每一个荷包里都装了二十两银子,就是两个银元宝,每一个银元宝的底部都有“定胜”二字。 送给武将悍卒们,最合适了。 041冷清的新春 041冷清的新春 到了专门给六表哥丁洋他们准备的客院里,发现丁洋跟五十个护卫,都站在一起,正在练习站桩! 第34章 田浩看到了就乐了:“六表哥,这可真是闻鸡起舞,龙马精神啊!” 丁洋不吭声,其他人也是一动不动,练功要专心致志。 田浩眼珠子一转:“来来来,给我红包。” 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的赶紧提供装好的荷包,给他们家少爷。 田浩拿了一个特别装着一块和田白玉原石的荷包,直接塞进了丁洋的怀里:“嘻嘻,六表哥,新春大吉,旗开得胜!” 他给的是新春礼物,而不是银钱。 丁洋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是,站桩的时间没结束,他不好送了这口气。 田浩又拿了一个荷包,塞给了他身后,站着的第一排的第一个人:“新春大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五十个人,一排站桩十个人,五排五十个人,他都给到了,每一个人都要说一句“新春大吉”。 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松那口气,田浩给他们发了荷包,就坐在那里等,过了能有一柱香的时间,他们才收起姿势来。 丁洋还抻了一个懒腰。 其他人齐齐给丁洋拜年:“六少爷,万事如意,新春大吉。” 又朝田浩拜年:“表少爷万事如意,新春大吉。” “好,新春大吉。”田浩笑眯眯。 丁洋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吃饭吧。” “是!”五十个人,一哄而散。 田浩朝丁洋招了招手:“六表哥,我们也去吃饭吧,早饭都预备好了。” “我先去洗漱一下。”丁洋一身的汗,先去洗了一下,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这才跟着田浩,先去了田家的祠堂,上了香,换了新的供品。 又磕了头,算是全了礼节,这才一起去花厅用饭。 这边的早饭,正月初一,吃的是热汤年糕,喝的是桂花酿,这个可以喝一点儿,毕竟是花朵酿制,并非是酒,更像是饮料。 没有酒的浓烈,只有桂花的香甜。 其他的都是小菜,且都是素菜,但是尽量丰富。 吃过了早饭,无事可做的田浩,又倚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剩下丁洋更是闲来无事,就只好拿了一本兵书看,看着看着,他也跟着睡着了! 初二、初三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俩人又不是女儿,也没出嫁,田家也没有能回门来的姑奶奶,所以他们没什么事儿。 初四更无聊! 下了一场风雪,田浩更是连屋里的门都没出,最多是从走廊那里,去恭房解决一下拉撒的个人问题。 等到了初五,才好一点儿,是破五之日。 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吃喝也就那样,不见一丝肉味儿。 到了初六,丁洋忍不住了:“我说小表弟啊,你不闷么?” 每日在家,他不是看书,就是吃药,吃点心,吃饭,然后睡觉,或者是在屋里来回的走,出房门的机会都少。 陪着他下下棋,而且下的还是象棋,就算是消遣了。 说实话,对丁洋来说,真的是,好闷啊! 他知道守孝的日子规矩大,但是真的,非常闷,他从来没有这么闷过。 “还好,六表哥,明日初七,是人日节。”田浩道:“我让人做了龙须面,你要吃什么样的卤子?或者是清汤?” 正月初七为人节,源于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女娲从初一开始,依次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后,几经演变,成为吃七样羮习俗,并于第七天造出人来,故此初七为人的生日。 这一天是要吃面条的,寓意着用面条缠住岁月的双腿,取长寿之意。 此外,正月十七和正月二十七也被视为“人日子”。 正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此三天分别为小孩儿,大人和老人的“日子”,谁要过“日子”就要吃面条。 “什么样的都行。”丁洋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然后愣了一下:“不对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042不着痕迹的打听 042不着痕迹的打听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我想请你吃面。”田浩微笑着道:“好不好?六表哥?”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被柔弱的小表弟这么说,丁洋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无聊也得陪着啊。 “这里初八开始,就有灯市了,你可以带着大家出门去看看灯,尤其是家里的人。”田浩又道:“女眷们难得出门,在夜间看灯游玩,就麻烦六表哥带着人做一次护花使者啦!” “这个好说,五十个护卫还护不住一群老弱妇孺,我也没脸带他们出门了。”丁洋一听说可以在初八就出门夜游看灯,终于开心了一些,不过看了看田浩:“小表弟,你……算了,我知道你不能去。” “嗯。”田浩点点头:“我在家,给我父亲母亲守灯就好。” “也不用太熬,姑母不会想看到你这样自苦。”丁洋想了想:“要不,我陪你吧?让别人带着他们去。” “不用了,六表哥,你难得来一趟这边,看看灯,过过节。”田浩摇了摇头:“我看了好几年,不差这一年了。” “好吧!”丁洋不强求。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吃到了龙须面,不过是做的清汤龙须面。 吃过了面,田浩看丁洋无聊的很,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不经意的问了他:“外祖母她老人家,可有什么喜好?我这没见过面,却不知她老人家爱什么物件儿。” 第35章 “老太太啊,她老人家喜欢一些清雅的东西。”丁洋想了想:“更喜欢一些稀奇的,倒不一定多珍贵,但是稀奇的话,她也好跟别人家的老太太们显摆一下,我记得老太太房里有一个祖父当年带回来的摆件,那是一座三彩玉山子,底座是绿色的,中间是红色的,上面是白色的,如果是黄色的话,就该进贡给宫里了,不过是白色的,就没进贡,进贡的是一只五彩的玉璧,但是老太太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就在她老人家的会客厅里摆着,每天都要看一遍,据说那是祖父攻破了一个什么番邦的城池,得到的战利品之一,以往祖父都挑的是金银珠宝,但为了老太太这个妻子,特意挑了这么一个宝贝回来,老太太喜欢了一辈子!” “是吗?”听起来,很浪漫啊! “是真的,老太太说了好多遍,我都会背了。”丁洋一脸的郁闷表情。 “外祖母很喜欢那些玉器吗?”田浩觉得,玉石应该很贵吧?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啊。 他家产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持他,讨好那位外祖母。 “应该是喜欢的,老太太毕竟出身书香门第。”丁洋郁闷的告诉田浩:“据说老太太的父亲,我们的高外祖父,是高祖皇帝的军师,分封的是文献侯,只可惜的是,文献侯身体不太好,当了侯爷没两年,留下了一个爵位就去世了,增外祖父继承了爵位,却只喜欢文章古物,而不爱争名夺利,更不喜欢参与政务,只守着爵位家产过日子,且只有外祖母一个女儿,后来嫁入了定国公府,当真是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田浩这才知道,原来素未蒙面的外祖母家,也是个勋贵,只不过是文侯,不是武侯。 “只是老太太总抱怨,说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舞枪弄棒,就没有一个专心读书的,连作诗都是打油诗。”丁洋无奈的道:“其实,我们也很想抱怨啊!” “你们抱怨什么呀?”田浩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我们从小就身体棒,练武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可是读书就真的不行了,一听先生唠唠叨叨的就想打瞌睡,后来是老太太亲自执教,拿着戒鞭在我们背后看着,谁敢打瞌睡,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抽过去,硬逼着我们读书识字……写不好字不许骑马,背不下来书不许吃饭,敢不尊重先生,就打我们的马匹……那段日子别提了!” 战马于武将而言,简直是第二条命,谁不爱惜? 为了不让自己的第二条命挨揍,他们是真的咬牙坚持啊! 田浩听得心驰神往:好有个性的老太太。 他喜欢! 043明清融合的时空 043明清融合的时空 “不过我们也有好处,就是都能识文断字,就算不会作诗也没关系。”丁洋道:“军报密文,军机奏折,我们都能写一些,虽然不如专门的文书写的那么花团锦簇,但也能看得过去了,比起其他的武将,这点墨水足够用了。” 田浩点头:“外祖母为了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算是吧?”丁洋也不能确定,老太太是真的气急了,还是为了他们着想,反正那些日子,他们真的是毕生难忘啊。 现在看到老太太,还会害怕呢。 田浩从侧面打听了一些关于老太太的喜好,丁洋也是能说就说,都告诉了他。 其实老太太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太多,毕竟她是国公太夫人,出嫁前可是侯府大小姐,这么说吧,她这一生,见识比皇妃都大。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要什么没有? 皇帝时不时的御赐,宫里时不时的赏赐。 “老太太的一个远房表妹,还是宫里的一位太妃呢!”丁洋道:“那位太妃没有儿子,但是生了三位公主!要不是年纪相差太大,估计我母亲就不是我母亲了。” 田浩点头:“嗯,我明白。” 那就有可能是一位公主母亲了。 “老太太的好东西太多了,不过老太太还是喜欢新奇的东西。”丁洋告诉田浩:“不过小表弟你不用担心,老太太那么喜欢你,见了肯定更喜欢啊!你这么乖巧懂事,又会读书。” “是吗?”田浩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子:“希望老太太喜欢吧?” 他得开始准备讨好老太太礼物了。 可是听丁洋这么一说,老太太可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她什么都不缺,虽然自己是她的亲外孙,但是人家光是孙子都快十个了,他一个外孙算什么? 平时还好,真遇到了事情,谁知道她会不会帮自己啊? 再说了,他也不是人家货真价实的亲外孙。 毕竟是没见过面的人,而且听起来,这位老太太的家世好,出身高,丁洋说了这么久,他都没到外祖家可有庶出子女的,老太太的手段,高哇! 他正想的入神,丁洋拍了拍巴掌,打断了他的神思:“你也别多想,老太太的年纪大了,姑母是她老人家的老来女,又是丁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你是她的儿子,大家都会疼爱你。” 丁洋也才反应过来,小表弟问了这么多,关于老太太的事情,可能是想讨好老太太,大可不必啊! 他不用讨好,老太太就对他好的,比起他们来,这小表弟,实在是老太太绝对会喜欢的那种读书的孩子。 “嗯,我知道了。”反应太快,这小子也不是好忽悠的啊! 田浩有些郁闷。 第36章 但是也不敢再打听下去。 初八的白天,丁洋带着人补眠,晚上吃过了晚饭就精神抖擞的带着人出门了。 田浩没去,田小宝也没去,家里留了几个人看大门,剩下的都走了。 两个人无聊,田浩让田小宝去休息,他看这会儿家里没什么人,这才拿了他一直找的《史记》出来。 他还不知道这个朝代,是哪个呢! 但是肯定不是他熟悉的历史就是了。 因为他看不出来家里人穿戴的衣服是属于哪个朝代的,更不知道哪儿出了纰漏。 赶紧的看吧! 原主也读过史书,跟他熟悉的历史一样,只是到了近代就有些模糊了,他特意找的近代史书看了起来。 原来从lt;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宋朝之后就有了变动。 蒙古人被拒之国门之外,元朝也没有在中原出现,被阻挡在了国门之外,然后有能人统一了中原,包括宋朝时期的大理、西夏都划入了版图,就是本朝高祖皇帝做的事情。 高祖皇帝算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跟他打天下的人都得到了高官厚禄,甚至是超级高的爵位传承。 后来的三代皇帝也是励精图治,这才抵挡住了蒙古人的铁骑。 传承到如今,田浩扒拉了一下手指头,细细推算,正好是明清时候的时间线。 他终于知道了身在什么年代了。 但是……这个时间,在他原来时空的历史上,可是挺多灾多难的啊! 044百日后素菜荤做 044百日后素菜荤做 他倒是抓住了机会,给自己补了点常识和历史知识。 丁洋也抓住机会,在外面浪了好几天,一直到过了正月十八,他才意犹未尽的不再出门游玩了。 毕竟是自己的姑母去世,他怎么着,也不能太活泼了。 其实田浩能理解,丁洋还没出生,田丁氏就已经出嫁。 丁洋才出生,田丁氏就已经随夫君去外任了,后来一直在江南这边辗转调动,都二十年了,能有什么感情啊? 无非是每年年礼的时候,收到姑母给的礼物,但是看得出来,很用心的礼物。 然后呢?就没什么啦! 一开始可能会真的悲伤,但是时间长了就未必了、 毕竟“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以歌”啦! 所以田浩尽量让丁洋出去玩儿,看看风景啊,欣赏一下江南的水乡之美。 吃些江南的小吃,丁洋也给他带一些回来:“小表弟啊,今天我看到了这个,哈哈哈……荷花酥哎!给你吃。” “六表哥,家里有人会做荷花酥。”田浩都无奈了:“而且,你知道荷花酥是怎么做的吗?” “知道。”丁洋又举起一个点心包:“还有贵妃饼!” 田浩抹了把脸:“六表哥!” “小表弟,已经过了百日了,这素菜,也能荤做不是?”丁洋劝他:“你这样的身体,要是不好好的养,怎么跟我北上啊?” 这么吃下去,他都要瘦了! 何况本来就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小表弟了。 他真怕小表弟瘦的风一吹就不见了。 “这……。”田浩也想吃点好的,但是不行啊,家里做饭的时候,他吃的都是素,这具身体的胃口也不咋样。 “小表弟,老太太来信里可是说了,你得多吃点,吃的壮一些才行。”他又拿出来信:“你得听老太太的话。” 贵妃饼是传统名小吃,成品形如圆月、色泽乳白、皮薄馅足、酥脆松软、咸中带甜、油而不腻,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是始于唐代的传统名食。 主要原料为面粉、炼的猪白油、白砂糖、核桃仁、芝麻仁、枣泥等。 据说原是骊宫御厨专为唐玄宗的爱妃杨玉环制做的,很受杨贵妃的喜爱,后传到民间,人们称其为“贵妃饼”。 而荷花酥也是用的荤油做的,只是要过油炸,造型好看又漂亮。 可两种点心,都有荤油啊! “老太太也没说,让我吃这些啊?”田浩哭笑不得:“六表哥,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丁洋理直气壮的告诉田浩:“我已经吩咐厨房了,让他们给你做点好的,今天就吃。” 田浩纳闷了:“什么好的啊?” 吃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什么是好的了。 大煮干丝,又称“鸡汁煮干丝”,“鸡火煮干丝”,见不到一丝肉,但是的确是鸡汤煮的干豆腐丝儿。 蒜蓉白菜,香菇油菜和果仁菠菜。 又有一份瓜菜汤,主食不是米饭,而是做了葱油饼。 还是用鸡油兑了素油烙得饼,很香,一看就营养丰富。 “原来是这样啊!”田浩恍然大悟:“也行吧!” 他吃什么无所谓,可看丁洋是忍不住了,也是,偷偷地去吃什么肉也不行,还不如吃点这样的饭菜。 “那你吃点吧!”丁洋立刻殷勤的给他盛了一碗大煮干丝:“吃,还有汤,可以喝!” “好,你也吃。”田浩哭笑不得的拿了碗过来吃。 你还别说,味道的确是好,好的不得了。 他多吃了一块饼,都把丁洋乐的差点蹦起来。 田浩也有些不好意思:“六表哥,我会好好吃饭的,好好养生。” “我想你好好长点肉。”丁洋呲了呲牙:“你看看你,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 第37章 “那我也不能长成你这样呀!”田浩一听丁洋这形容词,顿时就不乐意了:“我这是魏晋遗风……。” 没等他说完,丁洋还不高兴了。 “我这样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健壮一些,有个好身板子才行。”丁洋大声的道:“什么魏晋遗风啊?” “魏晋遗风是指具有魏晋时期魏晋风度与气骨,一种旷达的名士态度与傲然的精神操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读书读什么了啊? 045忙碌的二月 045忙碌的二月 俩人为此还吵了一架。 不过吵完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和好了……感情反而更好了。 一直到出了正月,到了二月份,吃猪头肉的时候。 田家不能吃猪头肉啊! 田浩让丁洋带着他的护卫们,出去吃猪头肉;丁洋让护卫们去了,他在家陪着田浩吃了一顿素肉。 “过了二月二,庄子上该下田了。”田浩看着外面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心里非常的期待,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可是江南春天最美的时候。 “那些事情,有管事的去操心。”丁洋道:“我问了,现在尚且不能行舟,但是清明之后,就真的要走了,你……你把家里收拾一下,留下谁看守家业,带着谁上京,心里有数吗?” “嗯。”田浩点了点头,他早就有了腹稿,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这会儿不说也不行了。 他先吩咐人,把东西都打包装箱,其次是亲自接见了新的佃户们,果然都是老实人,田浩看的也算是满意。 并且跟他们说了,租子没有他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就永远不变,只要收成的两分即可。 这话等于是堵死了以后,有人趁他不在家,而胡乱涨租子的事情发生。 甚至他还与他们签订了契约,请了他六表哥来做见证人。 安排好了佃户们,又收拾好了东西,就剩下怎么安排人了。 这一天,已经是二月末,田浩叫了家里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十几个人,还真不多。 “少爷。”大家都有些担心,因为不知道谁走谁留下。 “你们也知道,过了清明,我就要北上入京,去外祖家生活了,起码要等我及冠之后,才有可能回来。”其实他还真没想过回来:“但是在此之前,留下人手看住祖宅,以及祖产,势在必行,我田家没有旁支,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了,所以留下的人手,是我最信任的人,代表的是我田家,我将祖宅和祖产托付给他。”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好受了很多。 “田福管家,你可想留下?”田浩看了看年纪最大的田福管家。 田福管家在这里成家,有妻有子,算得上是田家的家生子了。 而且对田家也算是忠心耿耿,相比起来,田忠管事就有些私心了。 不过没关系,他打算将铺子交给田忠管事的,不过么,跟租赁铺子的人,先做好契书,租赁个五七八年的,价格可以便宜一些,但是要租赁到年头,他才收回去,然后再派人来租赁,不可能让田忠管事一手遮天。 看过不少古籍书本的田浩,可是十分聪明的人。 这么长时间了,他对此异时空的了解,并不比本地土著差多少。 “留下吧,老奴给少爷守着这份家业。”田福管家擦了擦眼泪:“人老了,也不想离开故地,舟车劳顿,恐怕伺候不了少爷,反倒是要给少爷拖后腿,何况少爷去了京城国公府,那里是您的外祖家,肯定会好好照顾您,老奴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那您就留下,照顾好祖宅和祖产。”田浩郑重的道:“全家都留在这里,您放心,我在京城一定好好的。” “是,少爷。”田福管家这里说好了,田浩也安排了田忠管事。 看管铺子的事情,田忠管事以前也管理过,倒是没什么难处,可是等到田浩说,要与租户签订契约,且一口气出租十年,每一年的租金都不变的时候,田忠管事的脸色就变了。 那他看管什么?看铺子不被人扒了吗? 田福管家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田浩知道,田福管家是明白人,可是田忠管事就未必了。 祖宅,田地和铺子,都安排好了,就剩下他要带谁北上了。 “少爷,奶娘跟你一起走。”牛奶娘的声音很大,嗓门儿很高:“少爷去哪儿,奶娘就去哪儿,夫人不在了,奶娘要替夫人看着少爷。” “当然,当然!”牛奶娘是一定要去的,他可知道,牛奶娘也是出身定国公府,她比自己这样两眼一抹黑,可要熟悉地盘多了。 结果田浩一转头,就看到了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田赋,田小宝。 046清明时节祭祖坟 046清明时节祭祖坟 “非花非雾和小宝是一定要跟在我身边的。”田浩赶紧点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好了,这下子,他们三个放心了。 “田白氏,你也跟着去,你是江南的厨娘,如果我在京城吃的不习惯,你可得给我做家乡风味吃一吃。”田浩还点了自家的大厨,他跟田白氏是夫妻。 田大厨跟田白氏这对夫妻,还有一儿一女,继承了他们的厨艺,也要跟着走。 毕竟田浩可做不出,让人家骨肉分离的事情,那一儿一女还不到十岁呢。 第38章 这样的话,就有了他身边的四个人,厨子一家子,一共八口人。 至于车夫和马夫,田浩也安排他们,跟田福管家一起,看管好自家的牲口,其实就是他们家养在农庄上的那些水牛,是给佃户们用的。 其他人基本上都安排差不多了,田浩这才让他们散了。 用晚饭的时候,田白氏来跟他说了一句:“管家要了点东西,然后跟田忠管事的在一起吃了。” “用酒的话,给他们吧。”田浩自己守孝,其他人未必就能守得住。 再说了,他觉得,田福管家应该是有事情,跟田忠管事谈一谈,或者是谈心,或者是别的事情。 随他们去吧! 果然,第二天,田忠管事好像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田浩就知道,田福管家给他谈明白了。 《岁时百问》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清明节是汉民族古老的节日,既是一个扫墓祭祖的肃穆节日,也是人们亲近自然、踏青游玩、享受春天乐趣的日子。 可惜,田浩这个守孝的人,是不可能游玩的,只能扫墓。 清明扫墓,即为“墓祭”,谓之对祖先的“思时之敬”,祭扫祖先是对先人的缅怀方式,其习俗由来久远。 田浩更要注重这个日子,因为他不止要祭祖,还要祭奠自己的父母双亲。 一大早起来,吃了点东西就赶紧的出城上山,祭奠先人,扫墓,祭祀自己的父母双亲。 这次他在坟墓前跪了很久,不止烧了很多冥币纸钱,还嘀嘀咕咕的跟他们说了,他要走了,进京去住在定国公府,让他们放心,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这里还有人照顾他们,不用担心,一年四季都有人祭奠,血食不会断绝。 说了半天,才被丁洋强行带走,他怕小表弟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再哭出来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这刚养好没几天。 身上才长了不到二两肉。 “六表哥,我没事。”田浩虚弱的笑着道:“我就是有些……有些……。” 他有些哽咽,可能是真的将这里当成了家?马上就要离开家了,有些舍不得而已。 “有些饿了吧?”丁洋立刻就道:“我们回去吃饭,来来来,你先吃点这个,绿了吧唧的什么东西?” “是青团。”田浩笑了笑,伸手拿了一个,慢慢的啃了起来。 清明时节,江南这一带有吃青团子的风俗习惯。 青团子是用一种名叫“浆麦草”的野生植物捣烂后挤压出汁,接着取用这种汁同晾干后的水磨纯糯米粉拌匀揉和,然后开始制作团子。 团子的馅心是用细腻的糖豆沙制成,在包馅时,另放入一小块糖猪油。 团坯制好后,将它们入笼蒸熟,出笼时用毛刷将熟菜油均匀地刷在团子的表面,这便大功告成了。 做成的青团子油绿如玉,糯韧绵软,清香扑鼻,吃起来甜而不腻,肥而不腴。 这个算不上是素的,但是看不到肉,大家就当是素点心吃了,反正荷花酥也不是素的,不也吃了么。 “清明都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丁洋捏着俩青团子,问田浩:“京中又来信催了。” “定个时间,就走吧。”田浩道:“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田家的交际圈子很大,但同时随着田氏夫妻俩的死亡,这个圈子就快速的缩水。 加上这段时间,守孝的他又非常的宅,就更没什么人来往了。 “那就三天后。”丁洋立刻就道:“我们就起程走人。” 047烟花三月上京城 047烟花三月上京城 丁洋定了时间,田浩没有意见。 俩人定了时间,其他人只管收拾东西走人就可以了。 丁洋甚至定了五艘船,还挂了定国公府的旗帜,两艘专门运送田浩的家产,两艘住人,一艘是他们俩带人乘坐。 丁洋告诉田浩,这五艘大船都是官船! “我这也不是官身,用这么多官船,合适吗?”田浩虽然不想乘坐民船,但公器私用好像也不太好吧? 因为民船不如官船大,不如官船稳妥,且官船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沿途的水匪强盗啊,起码不会随随便便的碰触官船;另外就是官船所到之处,有很多地方都有官府专用的码头。 不会没有泊位,非常的方便呀! 而且穿州过府,不怕被人卡油。 “你不是官身,可你有功名在身,是个举人!”丁洋道:“而我是个少将军,护卫们最少也是个小队正,从八品的官职!这么多官员,还不能征调五艘官船入京了?没事儿的小表弟,我已经沿途打好了招呼,你带了这么多家产走,不乘坐官船可不方便。” “好吧,只希望不给六表哥添麻烦。”田浩最终同意了丁洋的安排。 走的那一天,留下来的人,也都保证了会好好看家,等待少爷回来。 他们一路乘车,气候已经温暖了起来,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这里是真的热闹啊! 可惜,田浩不能下车去玩儿,只能困在马车里。 等到了码头才下了车,那里是个单独的官用码头,停靠了五艘官船,都是大船,还有三五艘载东西用的民船,这民船上的就是一些要从江南带回去的土仪。 整个船队大大小小,十几艘,看着还挺气派。 第39章 田浩看到了船头上插着的一面旌旗,那是黑底金边儿,上头绣着一个简单的“丁”字,而两边是立着的虎纹。 “这就是定国公府的标志纹饰。”丁洋骄傲的道:“因为我们家,是唯一一个,可以不凭借虎符,就能调动西北大军的人。” 田浩听了震惊不已:“真的?” “当然是真的!”丁洋非常自豪。 虎符作为古代帝王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在战争中曾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也发生了很多与其相关的故事。 但最终,它是兵权的象征。 没有虎符就能调动军队,不得不说,定国公府是真的牛! “上船吧小表弟。”丁洋伸手,扶着他上了船,他们乘坐的船,是最大的那一艘,三层高,船舱,夹板和上面的住处。 说实话,田浩头一次乘坐这种古代的船只出行,不过原主毕竟是江南土生土长的孩子,这具身体还挺习惯乘船的,而且他住的船舱非常的舒适。 整个三层只有他跟丁洋的房间,临窗的位置上就是矮榻,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江面上的风景。 跟他一起住的是田小宝,两个丫鬟住在二层。 丁洋身边带着的是两个亲兵,不过他们俩住在丁洋的门口,打地铺。 而船上还有个厨娘,是跟俩丫鬟住在一起的,负责做点河鲜江鲜的吃一吃。 是这艘船上艄公的媳妇儿。 剩下的人都是船夫,白天划桨,晚上下了锚,就去另外的船上睡觉休息,而他们的船上有丁洋的人站岗放哨。 这第一天行船,只走了二十里地,还在江南地界上,晚饭倒是真的新鲜的很,直接在码头岸边买来的水八仙,做的全素的菜,田浩吃的还不错,丁洋吃的呲牙咧嘴。 “每日行二十里,到了京城也得是五六月份了。”丁洋伸了个懒腰:“沿途有八九个大的州府码头可以停靠,要下去看看吗?” “不了。”田浩摇了摇头:“我这是真的不方便。” 他身带重孝,去哪儿都会让人觉得晦气,何况码头上那么多好吃的,他却不能吃,这不是折磨人吗? 他还是不要自我折磨了。 在船上老实的待着吧! “那行吧,我下去有事情要办,你在船上等我,其他的你不用操心。”丁洋道:“也没人敢来打扰你的清净,放心。” “嗯,多谢六表哥。”田浩点了点头,没人来打扰更好,他也好多休息休息。 顺便仔细考虑一下,到了京城该怎么办? 048沿途的风景 048沿途的风景 人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而他们则是北上大兴城。 这第二天开始行进,因为顺水顺风的关系,这一日行进了三十里。 他不知道丁洋下船有什么事情要办,只知道他们后头带土仪的船只,从三艘,增加到了八艘,具体装了什么,田浩都不知道。 倒是沿途的风景不错。 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少爷,这里真热闹!”田小宝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船只,以及隔壁码头,民用船只上,来来回回的人们。 “嗯,到了大兴城,更热闹。”田浩也在往外看,这里是沙洲码头。 大兴城,这里的京城名称,据说城池建造的威武雄壮,乃是天下第一城。 不过还有两座城池,一个便是大兴城东边的东都,是陪都之一,是前朝的京城;一个是西京,在大兴城的西边,是本朝龙兴之地。 东都,大兴城,西京,这三个地方,繁华程度差不多。 只是大兴城位置在中间,且是本朝所建,故而大兴城是本朝的京城,东都和西京,都是陪都。 沙洲是他们路过的第一个水道交汇之所在,这里是几条大江流交汇之地,冲击出来一片沙洲,后来逐渐有了人烟,建立了城池,但是名字没有改,依然叫沙洲。 正因为如此,本地才会这么繁华,千帆争渡,万舟归流。 “那大兴城得多热闹啊?”田小宝趴在那里,一脸的向往之色:“等到了地方,我一定不乱跑,万一丢了怎么办?” 这孩子可恋家了,总怕自己走丢。 “不会,哥哥会找到你。”小孩儿太可爱了,田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乖呀!” “少爷,是少爷,不是哥哥。”田小宝跟他亲近,但是也不会越界,他一直当自己是少爷的书童。 “在少爷心里,你就是弟弟。”田浩笑了笑,田小宝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真的当他是可以随意驱使欺负的人?而且原主也的确是将他视为弟弟一般,不然也不会教导他读书识字,其实田小宝的户籍一直有保留,没有入奴籍,他还是个良籍之人,是可以科举的那种,出身清白之辈。 如果真的将他视为奴仆下人,早就将他没入奴籍了。 留着户籍,就是想他以后能做个身家清白的平民百姓。 “少爷,在小宝这里也是哥哥,但是少爷就是少爷。”田小宝坚持如此,他饿得要死了的时候,是少爷救了他,也是少爷收留了他,他一直记得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晚上吃什么?”田浩看着外面铺满了江面的夕阳余辉,这景色美不胜收。 “是水八仙,厨娘说,岸边有人卖水八仙,咱们家的厨娘买了,她就跟着一起做了。”田小宝道:“白厨娘说,做一点给您吃一吃,整日里在江上行舟,肯定没什么胃口,吃清淡一些吧。” 第40章 其他人可以稍微大鱼大肉一下,但是他们家少爷不行啊! 哪怕汤汤水水都是用各种大骨头啊,鸡鸭鱼肉的熬出来,那也不能见一丝儿肉,全都是汆烫的青菜,看起来非常的清汤寡水。 “你若是馋了,去后头的船上偷偷吃点肉,少爷不会介意。”田浩告诉田小宝:“也不会跟别人说的,其他人都这么吃。” 包括他的那位六表哥在内。 “小宝有吃的,少爷不用惦念。”田小宝老实的道:“白厨娘说我不能这么熬着了,怕我熬坏了身体,照顾不了少爷。” “嗯,乖啊!”田浩继续看着外面黄昏时分的风景。 今天他们下午就到了此地,没有继续赶路,靠岸之后,清理垃圾,更换食水,六表哥带人下了船,不知道去向,他留在船上,有洗衣娘来收衣服,她们会很快洗干净脏衣服,然后晾晒一夜,第二天干了就送来,洗衣服的钱很少,但这是女眷们极少数能赚钱的活计。 晚上的饭菜送来了,除了水八仙做的素菜外,主食竟然是蔬菜鸡蛋饼。 田浩吃了一点儿,没什么胃口,天黑之后,这里挂满了灯笼,六表哥没回来,但田浩也不等他了,而是洗漱过后,就躺下休息,如今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他倒是惬意的很,正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蹿进了他的卧舱。 049冰片一般的冷香 049冰片一般的冷香 田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修长的黑影儿在他的榻边,手里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对方没想到他会睁开眼睛醒过来,而且田浩这个壳子,是真的很让人提不起来防备,太瘦小了,躺在榻上,小小的一团,看着单薄的不得了。 尤其是他还在守孝,这屋里连一点艳色都不见。 寝衣都不是原色,而是纯白,加上他还小,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着,显得脸更小了,看着就是一半大的孩子。 不过这个黑影还是第一时间,将手里的匕首,架在了他纤悉的脖颈上。 田浩赶紧举起双手,小声的道:“我不出声,你别怕!” 黑影估计没想到,田浩会这么说话,而且他说话声音也小小的,显得更没有威胁了。 外面本来昏昏暗暗,只有几盏灯笼在摇摇晃晃的散发着光亮,安安静静的夜晚,突然被一阵喧嚣打破。 码头边不少人举着火把,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黑影明显很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这种木质船只并不隔音,田浩立刻就明白,外面的喧嚣应该是奔着这个黑影来的,只是如今小命在人手上攥着,他可不敢贸然喊人救命。 得自救啊! “外面的人是来找你的吗?”田浩小声的问了一句。 “嗯。”对方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此时此刻,靠的非常近,一黑一白,黑白分明。 田浩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仿若冰片一般的冷香,很清淡,不离的这么近,根本闻不到。 而且这应该是个男的,年纪应该不大,可身手估计应该不错。 “你别出声,我们这是官船,停靠的是官用码头,而且是定国公府的官船,他们想要做点什么,也得考虑一下。”田浩道:“定国公府六少爷就在这里,他们不敢放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放下匕首。” 黑影没出声,但是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匕首,还是架在他脖子上。 田浩不仅心里暗暗叫苦,守护他们的人真的是白长了那么大的块头,被人摸到了他这里,外头还什么事儿没有的样子。 看来以后不可全信六表哥那个家伙的话,哪怕他嘴巴上长了毛,也信不得啦! 那些喧嚣很快就从民用码头,来到了官用码头这边。 不知道跟外面的人是怎么交涉的,田小宝就起来拍他的拉门:“少爷?少爷?” 黑影又紧张了起来。 “我在,怎么了?”田浩故意捂着嘴说话,像是刚在睡梦之中被唤醒一样的语气。 黑影看了看他,没吭声。 “少爷,有官差来说,在追捕一个江洋大盗,坏人跑了,他们在追击,然后到了这边,码头船只都检查过了,就咱们这儿没有,他们想求见少爷,搜查我们的船!”田小宝说话的时候气呼呼:“他们已经把我们的船围了起来。” 这架势,不搜查也得搜查了啊? “谁呀?这么嚣张?”田浩故意大声生气的道:“叫他们瞪大了狗眼,看看船头的旌旗,再想想自己脖子上顶着的是混球还是脑袋,搜船?不想活了直接说,本少爷乐意送他们驾鹤西去,不用谢。” “是,少爷!”田小宝应了一声,出去了。 田浩对挟持自己的黑影小声的道:“他么不敢搜船,就算是想搜,也不敢进我这卧舱,你放心,你安全得很。” 黑影还是闷不吭声,也没放弃挟持他的意思,但是好歹,匕首离开了他的小细脖子一点点。 田浩又小声的道:“这位大侠,你是怎么得罪了他们?我听着动静,不像是官府的官差啊?” 因为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嚷嚷了:“我们家丢了贵重物品!” “我们家丢了祖传之物!” 还有人喊着:“我乃江南总督府三管家,奉命追拿盗取府中御赐之物的飞天大盗!谁敢阻拦我等?” 不过也有人在打圆场:“这位大人,小的们都是为了公事,您也看到了,这么多家都被人盗窃,这要是不抓到人,小的们可没办法交差啊!” 第41章 田小宝的声音,这个时候就响了起来:“我们少爷说了,叫你们瞪大了狗眼,看清楚这是谁家的船,想艘船?做梦呢?敢乱来,少爷很乐意送你们驾鹤西游去。” 连最后的那句“不用谢”他都一字不差的给说了出来! 050沉默的大侠 050沉默的大侠 顿时,外面又是一阵争吵。 听对话,官差有,但更多的是豪门家奴。 “官差是不敢轻易的来官用码头,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官船,是不会来这里骚扰的,更不敢得罪。”田浩歪着头听了一阵子:“再说,他们说你是飞天大盗,可我看你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啊?” 飞天大盗什么的,那偷到的东西,肯定是价值不菲了。 但这个人跟他也算得上是贴身了,他的屋里还有昏暗的小灯笼照明,夜空中虽然没有挂着月亮,但气死风灯可没少挂,加上来的人也举着火把提着灯笼,这会儿余光也挺亮了。 只是这个人还不吭声。 田浩只好自己唱独角戏:“鉴于他们的态度不好,而理由说的非常笼统,说你是飞天大盗却不说你盗走了什么东西,御赐之物听着名头大,但是没说是什么啊?再说了,丢失了可以写个请罪折子,没必要这么死缠烂打吧?皇上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御赐之物并非丢不得,坏不得。 世事无常,总有意外。 “分析下来,他们在说谎,对不对?”田浩自己自言自语,说的还头头是道:“他们为什么说谎呢?理由无非是说不出口而已,你不是坏人,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噗!”那个黑影笑了一下,而且笑出了声。 但只是一小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田浩也不难过,反而放松了很多:“我这人别看身体单薄,但我有一个向往江湖武林的心呐!大侠,你放心,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他一口一个“大侠”的称呼,丝毫不害怕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养在深宅大院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而且他外形占了很大的便宜啊! “大侠”虽然没有放开他,但是也没有打算伤害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有了动静,是田小宝回来了:“少爷,他们不肯走,已经派人去寻六表少爷了,他们围了咱们家的船,黑大叔他们已经跟他们对上了!” 黑大叔,就是丁洋的亲兵头子。 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人黑手更黑。 是个厉害得狠角色,乃是定国公亲自分派给丁洋的人,忠心那是没的说。 丁洋出门,将留守的事情,交给他,可见对他的信任。 “嗯,去跟黑大叔说,少爷困得很,不想折腾,他们敢登船,哪只脚蹬上来,就砍掉哪只脚,这船上可是本少爷的身家,丢了什么东西,卖了他们那帮子人都赔不起。”田浩说的特别纨绔子弟:“六表哥回来再说,不然谁都不许上来!” “是,少爷!”田小宝赶紧跑去传话。 田浩又小声的对黑影道:“我看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你别紧张哈!” 黑影依旧默不作声。 “那个,大侠,我渴了,可以喝点水吗?”田浩是真的渴了:“说了这么多话,我都嘴干了。” 大侠没什么表示,既不点头同意,也不摇头拒绝。 田浩只好继续自言自语,自问自答:“那我自己喝水了哈?” 他慢慢的挪动,那脖子上擎着匕首的手,也跟着他挪动,他拿了水杯,给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大杯进去,又倒了水,还问身后的人:“大侠,你喝不喝?” 大侠还是闷不吭声。 田浩只好自己喝了:“果然做大侠的人都好高冷啊!你都不说话,就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啊?” “少爷!”这个时候,天小宝又来了:“少爷,你醒着么?” “这么大动静,你家少爷我是死人啊?还不醒?”田浩没好气的道:“又怎么了?” “少爷,六表少爷一会儿就回来,已经派人来说了,让少爷您放心,没人能欺负咱们。”田小宝觉得那些来人就是找茬的,就是来欺负人的,故而说话也放肆了一些:“那帮人还叫嚣着说谁来都没用,一定要搜查我们的船。” “不想死的就叫他们来试试。”田浩冷笑道:“告诉六表哥,我乏了,不出面,让他看着处理,要是我丢了少了什么东西,别怪我去了大兴,跟外祖母告状。” 他可是个告状小能手。 051藏床上去 051藏床上去 “是,少爷!”田小宝又去传话了。 回头田浩又对身后的人道:“你放心,我六表哥长得猛张飞一样,而且是定国公府的六少爷,嫡出,他们没那个本事招惹他。” 后头的人还是不说话。 “对了,大侠,你饿不?我这里有望江楼的面果子,还有芳香居的糕点。”田浩热情洋溢的道:“你若是不爱吃甜的,我这里还有鸳鸯梅和甘草杏的果脯,糖渍金桔也不错。” 那人依然保持沉默。 田浩不得不感叹,这定力也太好了一些。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了动静,丁洋回来了! “小表弟,是我啊!”丁洋一回来就敲了敲田浩的门:“你没睡吧?” 田浩身后的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看来这人很怕被六表哥发现。 第42章 “六表哥,这样的热闹,我怎么睡得着?”田浩的声音,懒洋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是官差,我看更多的是不知道谁家的奴才。” “没什么,你若是方便的话,打开门呗?”丁洋道:“我在外面吃酒,看到了几样别致的点心,给你带回来了。” 田浩立刻就明白了,六表哥对他这里,八成起了疑心!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啊,这人不仅掌握了他的小命,看外头那阵仗,人要是出去了,估计是活不成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从打上了船,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虽然威胁了他,但也没对他怎么样不是? “大侠,我六表哥肯定起了疑心,你躲起来。”田浩也顾不得这人的威胁了:“这里地方小,你躲到我的床上去,我睡觉不老实,把被子扯开,再多堆砌一些枕头在上面,能遮得住你的身形。” 后头的人犹豫了一下。 “别犹豫了。”田浩伸手推了推他:“快点儿。” 门外,丁洋已经又敲了敲门:“小表弟?” “来了!”田浩把人推上了他的床榻,往黑衣人身上盖了他的被子,又真的堆砌了几个枕头,还有靠枕什么的,反正这黑衣人身形也不大,倒是真的遮掩住了。 随后他就打开了门:“六表哥,这么晚了,我是不吃东西的,怕不好克化,你怎么还给我带了回来……你们是谁呀?” 他把门拉开,丁洋就站在门外,非常近的位置。 手里也的确是拿了两封点心盒子,身上一股子酒气还没散呢。 身上的衣服也是出门前穿的会客的款式,至于他的身后,此时此刻站着的不是田浩经常看到的那几位,而是几位陌生人。 这几个陌生人,在他打开门之后,往里看了好几眼。 “他们是来找人的,我说船上没有他们还不信。”丁洋将点心盒子递给他:“你放在屋里,明儿早上起来,就着水牛乳吃一点,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行吧!”田浩将点心盒子收了下来:“六表哥,你也早点睡,明儿还要赶路,何况这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大晚上的没事儿瞎折腾什么!” 抱怨了一句,就把门给拉上了。 他长得眉清目秀,又身形瘦弱,看着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模样,何况他在守孝,心情不好,没骂人就不错了。 而那几个人也面面相觑。 丁洋扭头看着他们,脸拉得老长:“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小表弟的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如果有人的话,肯定会无所遁形,这大晚上的你们来我这里,是真的在找人,还是想闹事儿?我定国公府不怕闹事儿,就怕你们不闹。” 定国公府那是什么?他们怎么敢在这位面前放肆? “六少将军,不是我们闹事儿,此事非同小可。” “是啊,六少将军,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这上支下派的事情……。” 几个人赶紧说好话道歉,毕竟他们刚才的确是看过了。 那位定国公府表少爷的房间,真的不大,一眼望到头,里头只有一个矮榻,这是船只卧舱惯有的设计。 一个矮几,上面摆着茶具,下面是钉死在船上的,且空间非常的小,大概只能容得下成人的一双腿而已。 剩下的东西也都非常的雅致玲珑,就是都不大。 052穷家富路 052穷家富路 因为是卧舱的关系,那窗户都开的很小,且因为是男孩子的房间,更没有什么其他的布置,非常的简单明了,一眼就看的全。 加上那位小公子,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娇娇儿,如果真的有人摸上了船,就他那样子,非得哭爹喊娘不可。 听说他爹娘真的没了。 这帮人也不敢太过骚扰,毕竟定国公府的六少将军,就在眼前,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谁看了不打怵啊? 赶紧道歉说好话,然后灰溜溜的走人了。 丁洋看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欺人太甚!” 田浩这才把门又重新打开:“六表哥,怎么回事儿啊?在我门口吵吵嚷嚷的我还睡不睡了?” “没事了,你睡你的,我这边事情还没结束,还得回去,你放心,他们不会再来了,明儿我们就走,这破地方,再也不想来了。”丁洋的心情也不好,而且他比田浩更直接一些,骂骂咧咧的就带着人又走了。 田小宝来了,田浩就把点心盒子递给他:“先送去后头的船上,明儿热了水牛乳,再拿来给我当早饭。” “好的,少爷。”田小宝颠颠的走了。 田浩关了门,悄悄地走到了矮榻边上坐下来,背对着矮榻:“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他的被子动了动,一个黑衣人冒了出来,沉静的坐在被子上,这次没有伸出匕首架在田浩的脖子上。 “好了,你别怕,他们算是打发走了,你要累了就先睡,我这里地方还挺大,你可以睡在这里。”田浩兴致勃勃的背对着人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言自语呢:“来的是什么豪门家奴都没用,我六表哥厉害着呢。” 黑衣人下了矮榻,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田浩乖乖巧巧的坐着,仰着脸让他看,他只看到了一团漆黑。 这个人身量不如六表哥那么高大威猛,但也纤悉而修长,只是全身上下都黑漆漆的,比较容易融入黑暗。 第43章 哦,这是一身夜行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夜行衣吗?”田浩太好奇了。 他见过无数影视作品或者书籍里都提过,但是真正的夜行衣,他还真没见过。 估计对方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少年,对他毫无畏惧,还帮他躲避搜查,这会儿又对他的夜行衣感兴趣了。 一时之间,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了。 最后依然选择……沉默不语。 就在田浩好奇的想上手摸一摸,又不太敢的时候,田小宝回来了:“少爷,你睡了吗?” 声音很小,生怕吵到少爷的休息。 “睡了睡了,小宝啊,你也去睡。”田浩故意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啊?他们走了没?” “正在撤走,说要去旁边的码头再搜一遍。”田小宝也打了个哈欠:“少爷,早点睡吧,明儿要赶路,下一站是在临江府,听说那里有个临江而建的临江楼,有好吃的呢!” “好吃的你家少爷我也吃不了,去睡吧。”田浩摇了摇头,他守孝,头一年吃的基本上全是素,即便是素菜荤做,那也见不得肉。 第二年可以吃一些白肉,沾点蒜泥什么的就算不错了,估计吃鱼都得清蒸。 第三年就好多了,可以吃点鸡鸭鱼肉,但是绝对不能看戏,狎妓之类的事情发生。 过了二十七个月,除了孝就可以自由了。 但那起码是二十个月之后的事情啦! “好,少爷晚安。”小宝就乖乖的去睡了。 田浩又看了看那个黑衣人,发现他要从窗户那里翻出去:“大侠,你要走了吗?” 大侠点了点头,虽然没出声,但是好歹给了回应。 尤其是大侠没有卸磨杀驴,没有对他实行杀人灭口。 “外面人是走了,但是你这样出去不行的。”田浩顺手从自己的矮榻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荷包。 荷包很大,淡蓝色绣着祥云纹饰,垂着白色的流苏,看着就是一男用款式。 “我看大侠你身上也没带多少钱。”田浩把荷包塞给黑衣人:“穷家富路,你拿着这些银子做盘缠吧。” 053临江府码头 053临江府码头 估计那大侠也没想到,田浩还给他银子。 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威胁了他,但是没伤害他。 “你身上我也没发现什么钱财,出门在外,还受人追杀,你带点银子在身上终究是妥当一些。”田浩又道:“这里还有两篇金叶子,你拿去应急,这东西轻便又值钱,以后如果大侠想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还能置办点东西,在某个小山村里养老。” 他倒是想的很多。 对方依然一言不发,但是拿了他的荷包和金叶子,转身犹如一条黑色的泥鳅,从他的窗户里钻了出去。 田浩没敢动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仔细的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那些搜查的声音,逐渐远离了他们的船,也没听见他们说抓到了什么人,或者是追捕什么人的动静。 看来那位大侠是真的脱身了啊! “唉,说走就走,真是潇洒!”他嘟嘟囔囔了一句,就倒在了榻上,盖好了被子入睡,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仿佛要马上就消散了的冷香。 是那位大侠的味道哦! 他不由得傻笑了一下,自己也算是与神秘的黑衣蒙面的大侠,有点交集啦? 唉,谁还没个武林梦,向往的江湖呢?虽然他被人用匕首架在了脖子上,但是那匕首始终都没有划破他的皮肤,就冲这个,他就觉得对方不是坏人,不然也不会帮他躲过搜查了。 他是睡着了,殊不知,那位看似走了的大侠,就贴在他的窗户下面,听里头的动静呢! 一直到他睡得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时候,他才一阵风似的,彻底的放心飘走。 田浩也是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吃到了点心,喝到了温热的水牛乳,才问了一句田小宝:“六表哥呢?” 每天早晚两顿饭,都是跟他一起吃的,今天人呢? “说是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岸上过夜了。”田小宝拿了个点心在乖乖的啃着:“他们都说是因为昨天的那帮人的主家,请了六表少爷,说是赔罪,不过我听站岗的护卫大哥哥说,昨晚那帮人闹得很晚,后半夜才撤走,这附近都翻了个遍!” “是吗?”田浩心不在焉的喝着温热的水牛乳。 “不过一大早的又听人说,他们表面上撤走了,实际上还是在的,不过是监视,不敢随便乱来的啦。”田小宝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少爷,他们真的是在抓坏人吗?我看他们就挺坏的,昨天还想闯入两位姐姐的房间,被护卫大哥哥们给打了出去。” 两位姐姐,就是田非花和田非雾的房间,她们俩就住在二层那里,是田浩的楼下。 “什么?”田浩顿时就怒了:“你昨晚怎么不说?” “两位姐姐不让。”田小宝委屈的道:“而且护卫大哥哥也说了,他们进不去,都守在甲板上,而且两位姐姐也没怎么样,就说不要告诉少爷,免得你生气。” 果然,没告诉是对的,少爷一生气,饭都不吃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都是我的人,凭什么被人欺负?”田浩不高兴的道:“女孩子的房间,凭什么说进去就进去?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第44章 田浩平时很尊重女士们的,不管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牛奶娘那样的他都不会轻易的去进人家的屋子。 他更尊重个人隐私。 包括田小宝在内,他也不会翻找人家的私人物品。 “知道了,少爷,吃点心。”田小宝狗腿的给他的少爷拿了一块粉红色的点心。 他算是吃过了早饭,丁洋也回来了,并且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睡了个回笼觉,外面则是起锚走船。 一口气飘到了下一站,临江府的码头。 临江府很大,码头比上一次他们靠岸的地方更大,他们要在此处休整一天两夜。 晚上的时候,丁洋跟他一起用餐:“明天我去岸上采购,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没有。”田浩摇了摇头:“尽快赶路吧。” 一路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走的田浩都有些郁闷了,每天看着外面,风吹云动水不动,水推船移岸不移的,没意思透了,他想快点结束这个无聊的旅程。 “好,尽快赶路。”丁洋可能也觉得无聊了,第二天采购了不少东西上船,然后第三天启程,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一直这么走下去,第五天的时候遇到了阴天还下了雨。 054超级大码头 054超级大码头 田浩看着外面哗啦啦的雨滴喟叹。 田小宝就不高兴了:“怎么还下了雨?” “下雨好啊,春雨贵如油。”田浩却道:“我们耽误了点行程不要紧,如果春天不下雨,老白姓们的庄稼还要不要了?” 田小宝不敢说别的了,也不敢嘟嘟嘴生气了。 倒是这雨,只下了半夜,后半夜就停了,他们第二天就走人了。 一路走得快,舟车劳顿的是下人们,田浩就是享清福的,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船上晃晃悠悠的也不好看书,那太费眼睛了。 跟田小宝俩玩了所有能玩的游戏,还加了俩丫鬟,玩双陆。 尽量给自己找事情做,终于到了大兴码头。 这里的码头,全天下第一大!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里的码头,一眼望不到边。 田浩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古代船只,而且不止一种造型。 有东方的传统楼船与大福船,还有那种小巧的跟饺子似的倭船,更有造型别致的三帆两头翘的西方船只。 说是万国船只泊览会,都不为过。 而且人也各不相同,他甚至看到了一群西洋人。 丁洋怕他害怕,还特意指着那群人打趣:“别怕,就是一群西洋人,长得就这样,什么色儿的都有,身上体味还重的很,不爱洗澡。” 田浩摆了摆手:“我没有怕,番邦之人,有什么可怕的?见多了!” 想当年,他高中就见过外籍教师了,大学那会儿,学校里到处流蹿的外籍人员还少了吗?外籍教师和留学生很多。 “不怕就好。”丁洋笑着道:“我以为你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见过。”田浩道:“这算什么?我见过更奇怪的,书上说的昆仑奴,知道吧?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全身漆黑,晚上不眨眼睛不呲牙,都看不到他。” 一下子就把丁洋逗的,笑的都直不起来腰了:“小表弟你这话说的太有趣了,真有那么黑的人?” “有!”田浩自己都没笑一下:“等有机会了,让六表哥你看看,我说没说错?” “行行行!”丁洋乐不可支的道:“我一定记着此事。” 他们的船停靠在了一个专用的码头上,这里船都是官船不说,而且人多,却不喧闹,里里外外的都非常有规矩。 起码田浩是没看到哪儿乱成一团。 说笑过了,丁洋看着田浩:“小表弟,你不要紧张,家里人都很好相处的,而且都派人来这边接咱们了。” “嗯,我不紧张。”田浩拿出自己社交牛人的态度:“何况我是去我的亲外祖家,又不是去地军大营,我紧张什么?” “就是,就是!”丁洋乐呵呵的道:“走了,下船!” 其他人其实早就下船了,只是他们做了准备工作之后,才会请两位少爷下来。 田浩穿的很厚,可并不圆滚滚,反而是丁洋,穿的不厚看着还那么魁梧。 俩人都披着披风,田浩的是纯白色用银线绣了祥云纹,白色兔毛镶边的;而丁洋的就简单多了,是一袭黑色的披风。 搭配上他的魁梧身材,真跟个黑煞神似的,就是面嫩了点儿。 俩人一黑一白,体型相差巨大,看着特别明显。 而田浩下了船,就看到这码头上已经清场了:三十几辆车子一字排开,那边已经有人卸了船只上的东西装车。 这边的人在分别那些是他的,那些是丁洋的。 还有就是来的人,男女都有! 领头的田浩认识啊! 是柯林,他大舅舅的亲兵头子。 “柯叔!”田浩跟他打招呼。 “表少爷好。”柯林看到他就道:“平安到达就好,平安到达就好啊!老太太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整天的盘算时间,问你们到了哪儿,今天可是盼来了。” 田浩听了这话,心里感动了一下,有个人盼着你来,总比大家都无所谓强,不是吗? “柯叔,我父亲让你来的?”丁洋就简单多了,直接问了出来。 第45章 “是,国公爷说,让标下带人来接二位。”柯林都说完了,才指了指后头的一个站在靠前位置的仆妇:“表少爷,这是后院的管事婆子。” 颜删汀 055大兴城,定军坊 055大兴城,定军坊 那个仆妇上前来,恭敬地一行礼,并且自报家门:“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婆子,娘家姓姜,婆家姓李,丈夫排行第二,故而大家伙儿都称呼一声李二家的,或者叫一声老姜婆子。” 田浩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领头的李二家的。 这女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长得颇为富态,圆圆润润的看着身体不错。 穿着一身细布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上头只簪了两个白玉兰花的簪子。 耳朵上也是素银的耳环,就是耳环比较大,看着应该价值不少钱,手上没带东西,但是手腕上露着一双韭菜叶宽的素银镯子。 全身上下朴素之中带着一点豪门女仆的架势。 别的不说,别看那俩白玉兰花的簪子,简简单单的很,但比她任何一个银首饰都贵。 “嗯。”田浩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他了。 “奴婢带着人来,可以请表少爷家的女眷们上车。”她说的女眷们,就是田浩身边的人。 比如非花非雾,比如牛奶娘、田白氏她们。 “嗯。”田浩指了指牛奶娘:“奶娘,你带着人,跟她上车。” “好的少爷。”牛奶娘走了过来。 李二家的一看到牛奶娘,顿时就眨了眨眼睛:“牛家的二丫头?” “姜大姐啊!”原来牛奶娘跟李二家的认识。 田浩这就放心了,既然是认识的,那就不怕她们被人欺负了。 柯林请田浩上了一辆做工精致的小马车,而丁洋就不同了,他直接骑了一匹马。 田浩跟田小宝一辆车,田小宝看什么都好奇:“少爷,这里好大,人好多。” “嗯,京城么,就该这么繁华。”田浩也觉得这里很不错。 等了很久,马车才开始动,而车轮滚之中,他们驶向了北方。 大概是京城本就是繁华所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道路都修建的比别的地方平整很多。 车子行驶在路上,并不颠簸。 倒是他们出行,一路上随扈的人不少,谁见了都让开,还有人躲得远远地看着。 倒是田浩,脑海里回忆了一番,关于这座城池的介绍。 大兴城是本朝建起来的都城,布局非常的有特点,乃是方正布局,皇宫、皇城、民居三个部分相对分开,界线分明,既安全,又实用,全城以对准宫城、皇城及外郭城正南门的大街为中轴线。 在外郭城范围内,以二十五条纵横交错的大街将全城划分为一百零九坊和东、西两市。 这种方格网式的规划,使整个城的平面如同棋盘一般,横平竖直。 街面宽阔,可并行十辆马车,但在田浩看来,如果遇到战事,这样的一座京城,瞬间就能成为一座兵城! 坊之四周筑有坊墙,开四门,坊内设十字街,十字街和更小的十字巷将全坊划分为十六个区。 坊内实行督察制度,管理十分的严格。 宵禁之后,没有令牌就在街上乱逛的,是要被抓起来关入牢房三天,每天要打十八大板子的! 商业交易活动则被限制于同样呈封闭状态的东、西两市之内,坊内开设的店铺很少,但每一家都很赚钱,尤其是没有一定的背景,是无法开设店铺的,没有靠山更不行了。 这种置宫城和衙署区于城之西北隅,采取方整的里坊布局的规划,最后演变成了全天下城池的标准。 一般的时候,城池都是这么建造的,大、中型州府城和县城的面积,一般分别相当于京、都城中的十六坊、四坊和一坊的面积,而布局则大致相同,即在大体呈方形的城之每面正中各开一门,城内以十字街将全城分为四区,每区的坊数依州府县之等次而不同。 在每大区中又设小十字街和更小的十字巷,民居一般都在此处。 而越是靠近皇城的位置,那些坊就越是住着显贵们。 比如他外祖家,定国公府,就在大兴城,定军坊这里。 定军坊就在京城西边,是主街道的西边。 而整个定军坊,全都是住着的武将人家,还都是高级的武将,最差的也得是个将军,军中的四大国公府,都在这里! 056国公街定国公府 056国公街定国公府 车子进了内城,就人少了许多。 进了定军坊,这里的人就更少了。 但是街道的宽阔程度没有变化多少。 等到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就进了一条街。 这整条街,就叫国公街。 因为街上很长,却很安静,整条街占地面积很大,但是只有四户人家。 那就是定国公府丁家,镇国公府马家,平国公府王家和安国公府苏家。 四家人的正门上,都挂着开国的时候,那位高祖皇帝亲笔书写的御匾。 乃是祖传御笔,别说当今皇帝了,就是谁来了,都不敢轻易触碰,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可是定国公府的门面! 一条街上就四户人家,占地面积大的吓人。 而他们的车子,直接就停在了最里面的定国公府大门前。 第46章 田浩的车子停了下来,丁洋在外面叫他:“小表弟,到家了,下车吧!” 田小宝走了出来,马夫已经放下了车凳,他先打开车门,然后田浩才走出来,被田小宝扶着他下了马车。 “这就是外祖家啊!”田浩仰头,看向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定国公府的台阶就有七个之高,门口立着俩石雕的大狮子。 一公一母,非常威风! 大门五开,正中间的朱红色铜钉大门,看着就十分威武不凡。 但很可惜,这扇大门没有打开,倒是大门旁边的侧门,打开了。 “是啊,小表弟,我们从侧门进去。”丁洋解释了一下:“正门因为进过高祖皇帝、世祖皇帝,故而这里只进出圣旨,以及一些,嗯,重要人物,咱们俩就算了。” “我懂。”田浩明白了,他是亲戚,是外甥不假,同时,他也只是个举人而已。 能走侧门就不错了,就算是侧门,估计没有什么官职,也走不了。 正门旁边就是侧门,而在侧门的旁边就是小门了。 从小门进出的人倒是不少,各个都穿金戴银的,看着跟府里还挺熟悉。 “那些人是来府里办事的,还算身份够用,就走小门了。”丁洋还小声地告诉他:“我们平时也走小门。” “为什么?”他们的身份,走侧门绰绰有余吧? “谁没事儿走侧门啊?你看那些门子,多少人呢?我们去哪儿都有人看到的,还要交代去哪儿……还是走小门合适,骑马都能走出去。”丁洋抱怨了一句:“进进出出自家门,何必那么麻烦。” “额呵呵……。”田浩能说什么? 丁洋带着他从侧门那里进了定国公府,而田浩的家当和带来的人,从小门进了定国公府。 田浩还记得,六表哥说过这定国公府的一些地形地貌。 府中的主建筑群为前后五进院落,在南北中轴线上,由南向北为大堂、二堂、回事厅、议事厅和承庆楼,每座正堂两侧各有配房,五进院落均有东西厢房。 除了主建筑群外,东西两侧建有跨院,左右对称,每个跨院有若干四合院,由垂花门和回廊相连。 在古代,没有一定的身份,是不可以建抄手游廊这种建筑的,非得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才可以有抄手游廊。 东跨院为女主人起居处,分别布列有内宅、卧寝、书房、燕诒堂及生活服务设施膳食房、碾房、磨房、仓库、马房等。 西跨院建有书塾(斋)、四角方亭、揖让厅、练功场、孔庙(文庙)、关帝庙(武庙)、宗祠(祠堂)、还有一个小佛堂,一座小道观。 承庆楼之后为花园,花园里不仅有一处活水泉眼,所以水源是活的,且除了府邸就是走的暗渠。 园内还建有亭榭、回廊、石桥、池塘、假山、茶肆、戏楼、庙堂。 花园里更是广植花木,池塘里更有放养禽鱼,而在花园的一角,一处不大的草坪上,还圈养了梅花鹿,丹顶鹤等吉祥的动物。 在田浩看来,这府中的建筑属无斗拱官式大木结构形制,各单体建筑皆有条石台阶、压檐石、角柱石、挑檐石。 砖作遵循“活糙规矩不糙”,大木用材考究,用材硕大,结构严谨,多用椽飞,木装修豪而不华,瓦作采用传统筒瓦覆顶,室内天棚视等级功能而定,分藻井(承庆楼),井口天花(议事厅、回事厅)和一般吊顶,一般吊顶有的是平顶,也有的采取类似京中的单“切”或双“切”做法。 最主要的是,室内皆以地炕取暖。 057外祖母丁云氏 057外祖母丁云氏 相当于是古代的土暖气了,且日夜不停地烧火,努力保持恒温状态,是最理想的古代过冬之地。 加上每一个房间都有大小不一样的火炕,即便是在冬天,也冻不到人。 这样奢侈是因为家中有老太太在,老太太一个人可不抗冻,还有女眷们也身体不强,京城寒冷,有了这个取暖会让冬天好过一些。 他们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很大的演武场,田浩以为自己会走着进去,结果丁洋一挥手,来了一顶软轿:“小表弟你先上轿子,从这里到后院可远着呢。” “哦,好。”田浩慢慢的坐进了软轿里。 所谓的软轿啊,其实就是二人抬着的小轿子,里头铺设的很多东西,人坐进去就很舒服,而且轿子里还有淡淡的熏香。 田浩只感觉到了一点震动,他就被抬了起来,田小宝跟在轿子旁边,轿子走得不快,而且轿帘子是被掀开的,让轿子里坐着的田浩,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情况。 这软轿是沿着一条比较宽阔的夹道一直往里头走,他估摸着是过了演武场,也过了正厅,四周都看不到什么参照物,而且他也没办法参照。 等到过了一个月亮门之后,抬轿子的两个大汉,换成了四个健壮的仆妇,继续抬着他走,而丁洋带着的人就散了,只有丁洋领着走在前头,他乘坐软轿,田小宝跟在身边,这孩子看什么都新鲜,都觉得稀奇,但也没人说他,因为田赋田小宝,一看就一团孩子气,进了二门都没让他出去呢! 而过了月亮门往里走,依然是一个九曲回廊,廊下挂着几个鸟笼子,里头的金丝雀、画眉鸟儿可活蹦乱跳啦。 看到人来也不怕,还叫唤起来了。 第47章 “老太太养的这些鸟儿,连人都不怕了。”丁洋听到叫声就手痒痒:“真想拿着弓箭射下来,烤了吃肉。” “它那么小,你就别浪费你的弓箭了。”田浩听的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丁洋摇了摇头:“小表弟你就是太善良了。” 田浩不跟他说话了,四周的景色逐渐美好了起来,尤其是花园子,此时正是都城这里,桃红柳绿的时候。 花园里也是鸟鸣阵阵,繁花盛开。 并且还有一条不浅的小河流淌而过,河中倒是没有鱼,但是在花园子的中间,是有一个湖泊的,虽然不大,却有泉眼在,这水是活的,所以水质清澈。 湖上建了湖心亭,三折浮廊相连,这是“一波三折”的意思。 只是田浩心里咋舌,能在都城这个地方,有个这么大的府邸就不错了,结果这府邸不仅大,还有这么大的一个花园子。 这么大的一个,人工湖? 反正占地很大,风景优美。 一直到走进了一个挨着花园子的一个门前。 丁洋让田浩下了软轿:“这里是祖母所居之地,叫松鹤堂,祖母所住的房间,名为延寿轩;东厢是寸心,西厢是春晖。” “松鹤寓意着延年益寿;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田浩叹了口气,这是子女对母亲的一片心意。 “进来吧。”丁洋带着他进了院门。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院子很大,而且站满了人,还都是女眷,领头的是一位老太太。 这老太太十分威风的站在那里。 拄着一深红色的凤头拐杖,上头的凤嘴那里,还叼着一流苏,上头缀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满头银发,盘的干净利索,上头却插了一套赤金镶嵌了祖母绿宝石的头面,是一整套的头面,非常复杂的那种。 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雪青立领袄子,里面是一件象牙色交领袄子,还有一条赤金撒花缎面马面裙。 单单是看这一身的面料,一头的珠翠,妥妥的奢华。 腰板挺直,雍容华贵,大气天成。 只是老太太看向田浩的眼神,十分慈祥,且有些悲伤:“可是我那乖外孙?” 哦,田浩明白了,这就是他的亲亲外祖母,定国公太夫人,丁云氏。 “外孙田浩,田微澜,见过外祖母。”田浩二话不说,先跪下磕了个头,不等磕第二下,他就被老太太拎了起来……拎了起来? 058外祖家的女眷 058外祖家的女眷 田浩一脸梦幻的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孩子,我的儿啊!”老太太真是厉害,把他拎起来,抱进了怀里,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 田浩已经不用见人了。 因为单薄的他,被外祖母搂在怀里,闻着老太太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听着老人家哀嚎痛哭的声音,眼泪也不争气的下来了。 伸手抱着老太太……那必须没有抱住啊! 他胳膊短,老太太可不瘦,富富太太的一个老妇人,他没抱住,但是抱着了一只胳膊:“外婆!” 南方人一般叫外祖母,是叫的外婆。 北方人一般叫外祖母,是叫的姥姥。 他用的是南方那边的称呼,叫的外婆。 外祖母是书面称呼,当然,叫外祖母也行。 “叫什么外婆?叫姥姥!”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看他,又流下了眼泪:“我可怜的儿啊,怎么就丢下老婆子自己走了,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得,田浩这眼泪也跟决堤了似的,止都止不住……他觉得自己是遗传了老太太的发达泪腺。 不过在刚才,他瞥了一眼,发现老太太身边还站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正扶着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儿。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儿啊!”老太太还是悲伤的很,哭的不得了,田浩也怕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哭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姥姥,姥姥!”田浩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不哭了,不哭了啊,微澜这不是来了吗?平安到了您的面前。” “是啊,您别哭了。” “节哀,节哀啊!” 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宽慰之语。 老太太眼泪还在流,指了指这两个妇人:“这是你大舅母,那是你二舅母。” 田浩本想挣脱老太太的怀抱,给两位舅母行礼,可是老太太不撒手啊! 看着田浩豆芽菜似的瘦弱,又哭了一鼻子:“我可怜的孙儿啊!” 直接就是孙儿,不是什么外孙子。 可见老太太是真的太稀罕这个外孙子。 大舅母,也就是定国公夫人,梳着个坠马髻,带着简单的赤金镶嵌蓝宝石流苏,还有七八个小白玉簪子收拢在一边;穿着一件肉粉色纹样镶领藏蓝团花缎面对襟披风,一件雪青立领袄子,着一条赤金撒花缎面姜黄底马面裙。 此时此刻,正捏着一个手帕,轻声细语的安慰老太太:“母亲可别哭了,再吓到小外甥,这孩子看着可怜的,瘦弱得很,老太太可得好好保重自己,也好照顾您这小外孙子啊!” “是啊,母亲,您看小外甥就一个人了,您老可不能太悲伤了,伤了自己如何照顾孩子呢?”另外一个女人,也开口劝解,田浩想着这应该是二舅母。 第48章 比起大舅母的端庄持正,以及一身当家太太的威风凛凛。 二舅母就比较低调了,同样是梳着个坠马髻,但是她只用了一套白玉头面,虽然多但更素雅一些,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镶边深蓝色绸面褙子,着了一条同样是金撒花缎面姜黄底子马面裙。 两条裙子的颜色差不多,但是细看还是有所差别的。 连丁洋都赶紧在一边道:“老太太,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小表弟刚来,还没歇口气就哭上了,这眼睛又要肿了。” 田浩一哭就容易肿眼泡。 丁洋照顾他都有经验了。 “好,好,走,跟着姥姥进去。”老太太几乎是半抱着这个金贵的小外孙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有好几颗银杏树,挺拔又高大,庭院是典型的四合院落,还有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几个鸟笼里,也都有鸟儿在,活蹦乱跳的很。 紧挨着廊下还摆满了盆栽,正是鲜花盛开的时候。 而在正屋的檐下,还种着两株长势良好的牡丹花。 且这里的丫鬟数量可不少,因为除了老太太和两位舅母,剩下的都是妙龄的丫鬟,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规矩很好,因为除了三位女主子,她们穿的衣服都是淡雅颜色的,并没有披红挂绿。 还有几个仆妇,看起来应该是管事婆子,一个个都戴了金簪子在脑袋上。 059大舅母二舅母 059大舅母二舅母 他们进了这松鹤堂。 正堂之上,十分高大宽阔。 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堂北墙上,挂着的松鹤延年图。 非常的应景儿,也适合老太太的居所氛围。 一副对联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下头靠墙的长桌上,摆着一尊紫金打造的不老仙翁。 两边是一对儿金子打造的梅花鹿,上头还镶嵌了玫红色的宝石;再两边儿就是挂耳梅瓶了,如今瓶子里插着几缕孔雀尾羽,阳光从客厅顶上的琉璃瓦照射下来,显得这孔雀尾羽流光溢彩,十分艳丽。 下面摆着的太师椅啊,八仙桌的都很大气典雅,木料看起来都很不错的那种,而且有铺设各色锦缎绣品作为装饰。 只是他们没有在这里停留,老太太带着他转到了这堂屋的后面。 原来后面别有洞天,还是一个纵深很大的内客厅堂。 厅堂铺着素雅的白牡丹波斯地毯,一脚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而在里面则是一个很漂亮的罗汉榻,老太太拉着他就坐了上去,罗汉榻上有两个棕色的引枕,绣着长寿卷草纹;还有几个靠枕,绣着的是五福捧寿的图案。 田浩低头看到了脚踏,瞅着像是黄花梨的呢? 他家也有黄花梨的家具,所以看着有点眼熟。 “来来来,你见过你大舅母,二舅母。”老太太这会搂着他坐着不撒手,田浩想行礼都难,也不敢挣脱老太太:“大舅母,二舅母。” 田浩叫人,声音软软的,搭配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两个舅母瞬间就母爱泛滥了。 “好孩子,你到了这里就到了家。”大舅母红着眼眶看着他:“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跟大舅母说,这大兴城里是应有尽有。” 田浩听的客气,心里吐槽:我想要的东西,你这里还真没有。 网络空调冰沙,有么? 根本就没有!骗子,都是骗子。 当他是小孩儿一样的哄骗呢。 “对,好孩子,你表哥们有的你都有,以后跟他们一样。”二舅母也道:“让他们带着你玩儿。” “带什么带?”老太太这个时候就反对了:“我小外孙这么乖巧懂事,读书又好,家里的皮小子们,哪儿能跟他比?” 两个舅母低头:“是,老太太说的是,家里的小子们都太好动了点儿。” 何止啊! 田浩可是知道,他六表哥那叫一个精力充沛,整天跟只哈士奇似的,多动症患者不过如此。 “姥姥,我该给两位舅母见礼的。”田浩不得不提醒老太太,这样太失礼了。 “行吧,你俩都落座。”老太太说了这句话,两个妇人才坐了下来。 田浩赶紧从罗汉榻上出溜下来,走到大舅母面前,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给她磕了一个头:“外甥见过大舅母。” “好孩子。”大舅母赶紧伸手扶他起来:“大舅母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你这孩子长得让人心疼,你放心,你住的地方,大舅母都让人准备好了,给你的表礼也都送了过去,你就安心的住着,想吃什么就跟大舅母说,想玩什么就跟你表哥们说。” “谢谢大舅母。”田浩笑了一下,笑容很是青涩,但又很可爱。 软乎乎的那种萌萌的感觉,这个笑容他自信可以迷住所有老年妇女。 果然,大舅母笑的更慈爱了。 给大舅母见过了礼,就要给二舅母见礼了。 “外甥见过二舅母。”田浩又照着刚才的礼节,给二舅母磕了一个头,没办法,辈分小就是这么没有人头的权利,只能挨个磕头。 “乖啊,乖!”二舅母也把他扶了起来,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着母亲一般的温暖:“二舅母的表礼也给你送了过去,其中有几盏燕窝,我看着不错,你留着慢慢炖了吃,如果觉得好,二舅母再派人给你送,二舅母家是海边儿的,这东西不缺。” 第49章 二舅母说话有着闽南口音,田浩听了出来,乖乖巧巧的道谢:“谢谢二舅母,微澜知道了。” 他同样用了软软的口气,萌萌的表情。 二舅母就比大舅母干脆多了:“哎呀呀,老太太,不是我说啊,看到小外甥,我觉得我家那几个,扔了都不可惜。” 060小名长生 060小名长生 “就你厉害,还扔了,你扔一个让老太太我看看?”太夫人终于脸色好看了一些。 “媳妇儿真想扔了去,就丁江那小子,我说等他大哥的亲事定下了,就该到他了,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给他琢磨琢磨。”二舅母一脸郁闷的表情:“结果他说要文能做文章写折子,通晓古今;武要能拉弓射箭,上阵杀敌!” 大家都听傻眼了! “这是个什么要求啊?”老太太都听糊涂了。 “是啊,媳妇儿也是这么想的,要真有那样的女孩子,人家凭什么看上他啊?”二舅母抱怨的很:“那是想找个天仙当媳妇儿吧?那仙女儿手一挥,仙法这么一施,什么事儿都能办到,他就心想事成了,我看他是做白日梦!” 一下子把大家伙儿都逗笑了。 “促狭!”老太太终于笑了一下。 “或许他还没想好,找个什么样的,拿这话啊,让弟妹你烦心呢。”大舅母笑着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微微颤抖了几下:“俩孩子一边大,这定亲也就年头年尾的事儿。” 田浩就发现,比起大舅母的端庄持重,二舅母就活泼灵巧多了,说话也讨喜的很:“那也不能找个文武双全的啊?他以为是朝廷选拔人才吗?还要求那么高。” “呵呵……。”终于啊,大家都有了点笑模样。 二舅母又拉着田浩说了几句话,田浩才回到老太太的身边。 老太太拉着他坐着,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你的微澜,是你的字,你父亲给起的吗?” “是,父亲说,天光微澜,乃是见光明之时。”田浩恭敬的道:“且也有警惕之意,君子慎独,不可放懒。” 他说的文绉绉,也的确是符合他的身份,举人嘛,读书人的设定,不能崩塌。 老太太摩挲着田浩的头:“你小的时候啊,你母亲怕你养不大,来信说要给你起个名字,请了高人给算了一下,说你虽然生在江南,却五行缺水,以后离了江南,恐怕日子更不好过,你母亲吓坏了,你父亲起的名字她都不满意,正好来信问了我,老太太我呀,就说你三个哥哥家,有两个有了孩子,都是男孩儿,且都是水,因为西北缺水嘛,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就给孩子起名为浩,烟波浩渺,如果你有姐妹的话,就该叫田渺了,老婆子跟她通信说了此事,定国公府历代领兵打仗,煞气重,镇得住,她虽然是外嫁女,但是我们老丁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借重一下娘家的煞气,压一压子嗣,无可厚非。” 田浩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后来你就有了这个名字,等你父亲来信说你考了秀才,高兴地不得了,还问了要给你起个很么子合适?”老太太怀念的道:“你父亲啊,对你更珍而重之,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你母亲朝家里要的最多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是你六个表哥,儿时穿过的衣服,好给你穿,你八岁之前都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都是你六个表哥的东西。” “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可能表哥们的东西,都保存的很好,很新。”田浩原主的印象里,的确是如此。 “我看你母亲对你太过溺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太太又道:“就跟她说不要患得患失,你好好养,会长大的,她心里没底啊,你刚出生那一年,她足足给家里来了十五封家书,我就说我年纪大,压得住,就送了你一个金锁,带在身上吗?” “戴着的。”田浩赶紧扯了脖子上的金锁出来,给老太太看。 那金锁半新不旧的,上头用的是祥云纹,以银子錾刻了两个字:长生! “我就给你起了个小名儿,叫长生。”老太太很是怀念的摸着金锁:“送了这个金锁过去,这是我用我陪嫁里的一个金簪子打造的,实心的金锁,在佛前供奉了百日,祈求佛祖,保佑你长命百岁;又送去道观供奉百日,祈求三清让你无病无灾。” 田浩哭笑不得,老太太还“脚踏两条船”,佛家道家都求了啊。 061昌盛园 061昌盛园 “吩咐下去,以后在府里,都喊他小名,这么常常的叫着,也让老天爷听见,保佑他长命百岁。”老太太还是有些迷信的,虽然迷信的墙头多了点儿,从佛家到道家,还有老天爷的份儿:“他就住在昌盛园,那里风景好,地方大,还安静,适合读书。” 然后又对田浩道:“离我这松鹤堂也近,就隔了个夹壁墙,走个过道就能见着了。” “好,一切都听姥姥的安排。”田浩笑容软软的,濡慕的看着老太太,这可是个力大无穷的老太太啊。 看到这样的小外孙,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 “你刚来,又陪我哭了一阵子,我知道这都是后宅女眷的地方,你是个举人了,都有了字,但这里除了我们女眷也没旁人,我是你亲外祖母,那是你亲舅母,其他的没什么可避讳的,在这里安心的住着。”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你大舅父和你二舅父都上衙去了,你大表哥一直到你五表哥,去了军中点卯,等晚上他们回来,你就能见到了。” 第50章 田浩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称呼有所不同。 叫大舅舅二舅舅就好,为何说大舅父、二舅父? 他叫大舅母二舅母,其实如果叫大舅妈、二舅妈也行。 “傻孩子。”老人家可能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外孙子,虽然头一次见,却能明白田浩心中所想:“你失怙失恃,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叫舅舅见外了,就叫舅父,他们相当于是你半个父亲,扶持你以后成家立业,给老田家开枝散叶,也让你父母安心。” 田浩恍然大悟:“多谢老太太为外孙着想。” 老太太这是给他亲近舅舅们的机会。 看到老太太满头白发,眼含忧愁的样子,田浩此时此刻,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姥姥了。 “叫什么老太太?那是给外人叫的。”老太太不高兴了。 “姥姥!”田浩是个厚脸皮的人,他舍得拉下脸来,扑进老太太的怀里,亲亲热热的说着肉麻的话:“您可真是我亲姥姥。” 为他打算到如此仔细的地步。 不是亲姥姥,谁信啊! “老太太,可要表少爷去昌盛园安顿一番?”这个时候,才有一个中年妇人开口说话,她是一身酱红色的衣裙,扎着个藏红色的腰带,头发盘的利索的发髻,插着一根金簪子,耳朵上带着个金耳环,手上什么都没戴。 束手站在一边,微微前倾着身体,态度恭敬,语气自然。 “对对对,得过去看看,认认路。”二舅母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趁着天亮赶紧收拾。” “姥姥。”田浩眨巴眼睛看着老太太。 “乖啊!”老太太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现在啊,跟着秦三家的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一会儿过来跟姥姥一起用午饭。” “好。”田浩站了起来:“姥姥,大舅母,二舅母,微澜……长生先去看看住的地方。” “好,去吧!” “对,来人!领表少爷去昌盛园。”大舅母喊了人过来:“好好地送去,好好地再给接来,一会儿就用午饭了啊。” “知道了,大舅母。”田浩点头,跟着这个秦三家的走出了房门,门口站着的田小宝看到他,高兴地笑了笑:“少爷。” “小宝,走,我们去我们住的地方看看。”田浩拉着田小宝的手:“安顿好了就吃饭。” “好的少爷。”田小宝点头,乖乖地跟着他的少爷走人。 前头有这个秦三家的管事婆子带路,其实他们从松鹤堂这个庭院的西边月亮门出来,穿过一个夹道,进入另外一个月亮门,就是一个很长的葡萄架子,葡萄架子的正北面,就是昌盛园。 昌盛园的门,也同样是月亮门。 上面用砖雕出来“昌盛园”三个字。 只见高墙环护,墙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凸起的墙脊。 田浩进了昌盛园,迎面便看到沿着墙边修建的游廊。 院中乃是一株苍翠欲滴的银杏树,廊下栽种了丁香。 更有一套石桌石凳子,上面还镌刻了象棋的棋盘,放的棋子,也是跟桌子一样的石头做成,看起来,很有趣。 正房五间相连,厢房七间,后头还有一二进院落。 后院和前院之间,有一条漏窗墙隔开,每隔十步左右,墙上便有一面镂空雕花的漏窗。 要么是岁寒三友,要么是梅兰竹菊,看起来非常的文雅,倒也与田浩的身份相匹配。 中间是一个月亮门相连,二进院落跟一进一样的布局,唯一不同的是,有后罩房七间,可以安顿他带来的人。 不过只能安顿女眷,男人们还是要去前面内子墙那里的下人房落脚。 这里还设了书房、茶房、水房、沐浴间等等,十分的齐全。 而他带来的人,已经提前到了这里,牛奶娘正在指挥人手,安放东西,田小宝怯怯的跟在田浩的身后。 这里都是女眷,就他俩男孩子。 还都是陌生人,他就有点害怕了,国公府的威严,不是他一个才是岁的小男孩儿,能承受得住的。 “长生少爷,按照规矩,这后院内宅,不能有男子逗留过夜的,不过天赋小哥还是个孩子,在他十三岁之前,都可以在内宅伺候您,十三岁之后,就只能请他去前院居住了。”秦三家的管事婆子恭敬的道:“这里缺什么少什么,您尽管说,奴婢给你去置办。” “我刚来,还没有熟悉,等我熟悉了,缺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自然会吩咐你。”田浩端着架子,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但是并不失礼,没有一般人,进入国公府第的局促和慌乱。 看得出来,家教极好。 秦三家的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位长生少爷虽然是表少爷,但是在他来之前,也就是年前,老太太就吩咐人,将这里打扫出来,并且亲自着手布置了一番。 这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是老太太亲自看过了,点头了才移栽过来的,甚至这里的一些摆件,都是老太太开了自己的私库,一点一点翻找出来的好东西。 有些东西,说实话,国公夫人看着都眼热啊! 田浩进入的是正房,这正房五间,左右各有一个套间,中间是厅堂。 厅堂正北墙上,挂着一幅画,乃是《江南烟雨图》,两边是一副对联: 江南风光景色新,烟雨迷离自有时。 厅堂上摆放了长桌,上面放的是一双面绣摆件,乃是《耄耋图》,其实就是小猫捉蝴蝶的图案,只不过“猫”和“蝶”的发音,与“耄耋”一样,故而这叫耄耋图。 第51章 寓意长寿的意思。 想到自己的这具身体孱弱不堪,放这样一个东西在这里,的确是很合适。 另外就是自己是江南人士,挂这么一副《江南烟雨图》,是怕自己思乡吧? 摆件两边各自放了个美人瓶,上面插着的是鸡毛掸子。 而在美人瓶的旁边,则是一个小灯笼,做工精细,还没点燃蜡烛,想必点燃了,必定是明亮又不刺眼。 正座之下,一溜八张椅子,都搭着素净颜色的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这么说吧,这是一个标准的古代客厅,还得是高官勋贵之家才能有的规格。 田浩看了一圈儿,秦三家的又指着东边道:“这里是寝室,您看看?” “好啊!”田浩就进了东套间。 这东套间的确是卧房,不过是分了里外。 东套间的外间,有一多宝阁,上面摆着青玉的吉祥,白玉的如意,金子打造的“蟾宫折桂”的摆件。 更有掐丝珐琅莲藕式瓶、金镶玉葫芦摆件……反正都是非常少见又名贵的东西。 原来可能是很富贵的屋子,不过因为是他来住,而且他还在守丧期,故而颜色都十分素淡,并没有老太太屋子里看着的那么颜色鲜艳。 窗下摆着一罗汉榻,可以打开窗子,看外面的风景。 中间就是雕花木质的壁纱橱,垂落着雨过天青色的帐幔。 而再往里就是卧室了,卧室有一铺临窗的大炕,炕上铺着玉白色绣点点白梅花的褥子,正面置一大月白色银线绣吉祥云纹的靠背,耦合色绣团牡丹花的引枕。 还有叠的整整齐齐的一铺正白色绣祥云纹的厚被子。 炕下两边各设一对桃花样式的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放着白玉香炉,银勺带焚香盒,右边几上则是青花瓷瓶,瓶内插着盛开的丁香花儿,并茶碗、痰盒等物在下面摆的整整齐齐。 看着这么大的一铺火炕,田浩沉默了一下:“这是火炕?” “是的,长生少爷,冬日里在这里居住,可保您屋里温暖如春。”秦三家的道:“不过现在已经五月份了,端午节都过了,所以您应该入住的是西边,那里睡的是床。” 田浩明白了,这卧室还分时候入住。 他转身去了西边的卧室,外间都差不多的布局,但是内里却大不相同。 因为这里有一个千工八步床,跟个小房子一样,且他的被褥已经铺在了床上,屋里的味道也是田浩习惯的木质香。 其实就是木料自带得香气,田浩不太喜欢熏香。 这里连床帷带窗帘的颜色都素淡的很,不过是很高级的布料。 里外间的中间,同样是雕花木质的壁纱橱,垂落着同款颜色的帐幔。 而多宝阁上摆设的摆件,比起东屋来,逊色了一些。 062不满意 062不满意 如果说东屋是低调的奢华,那么西屋这里就是清淡的高雅了。 多宝阁上摆放的白玉圆盘,翡翠的酒壶,玛瑙的杯子……。 还有一把精致的扇子,紫竹的骨,缎子的面儿,正面兰花草,背面写了“无忧”二字。 兰花草又叫萱草,也叫无忧草。 高雅的非常细致,连幔帐的勾都缀着素色的流苏。 全屋没有一样金光灿烂的东西,但是全屋就是非常“壕”。 怎么说呢,低调的奢华吧。 田浩看了看,秦三家的小心翼翼的问他:“长生少爷,可满意?” 田浩却摇了摇头:“不满意。” 这话回答的太让秦三家的意外了:“您……不满意啊?” “不满意。”田浩淡淡的道:“具体哪儿不满意,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其实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刚才,秦三家的明明知道他要住,也是要住在西边的,结果呢? 却先带他看了东边的火炕卧房。 就因为那东边有多宝阁,摆放的东西名贵,当他是乡下来的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吗? 他是年少,但他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这婆子是想干什么? 国公府第的管事婆子,比大企业的白领都要厉害,估计得是金领级别的人。 但是不管是什么人,他绝对不会认怂,被人欺负,哪怕是暗地里的一点也不行。 “你知道本少爷,吃什么不吃什么吗?”田浩看着秦三家的,眼神清澈又平淡,仿佛能映射人心里最黑暗的一面。 这是他学过的心理学临床应用,这个需要表情,语气和姿态,三者合一。 可以让心虚的人,立刻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和被人看透的感觉,心理素质不好的人……。 秦三家的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奴婢不知!” 田浩微微一笑,秦三家的刚才表现的不错,现在被他一试,就试了出来,这女人再是国公府后院的管事婆子,也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每日就困在这后宅里勾心斗角,外头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更别提经历什么风浪了。 “本少爷,不挑嘴,吃什么,都不吃亏。”田浩淡定的打开手里的折扇,给自己扇了扇风:“秦三家的,你说,我要不要跟老太太谈一谈?好歹也是我亲外祖母。” 秦三家的腿都软了:“长生少爷,奴婢知道错了。” “为什么?”田浩直接就问了出来:“本少爷第一次来外祖家,跟所有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见面,相互应该不认识,更别提恩怨了,你却如此对我,给我个理由。” 第52章 秦三家的卡壳了。 “说不出来?还是不想说?”田浩坐在了堂屋的正位上,田小宝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秦三家的沉默了。 “还是奴婢来说吧!”这个时候,牛奶娘进来了:“少爷。” “牛奶娘,你怎么来了?”田浩记得刚才牛奶娘还在后罩房那里,安排几个女眷的住处来着,还给田小宝也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还有安顿厨房,他们带来的东西也要放下,这里有单独的库房,他的那些东西都要放进来,牛奶娘亲自盯着的,一点岔子都能出。 应该正忙着的吧?怎么来了厅堂这里? “因为奴婢知道秦三家的为什么这么对待您。”牛奶娘别看粗俗,却是对田浩忠心耿耿:“秦三家的,或者说,我该叫一声画眉姐姐?当年你做了什么事情,别以为小姐不在了就没人知道了,老太太用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不是看好你的人品,你要是再给少爷使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怪我不念旧情,去找老太太说一说,当年你做了什么好事儿!为什么小姐会突然厌弃你!为什么出嫁不带你,却带了我。” “黄鹂妹妹……。”秦三家的看到牛奶娘,却比看到田浩还还害怕,尤其是牛奶娘说的事情,她仿佛很怕她说出来一样。 “谁是你妹妹?”牛奶娘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少跟我套近乎,今天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这么做?给少爷下马威,很有意思吗?” “你也是在国公府里待过的人,也该知道这府里的下人们之间,有的那些事儿。”秦三家的讪讪的道:“早就听闻表少爷要来府里,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这位表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老太太破例,开了十几年没有打开的私库,还点了一堆奇珍异宝来布置这昌盛园,而且不是在前院,而是在后院。” 这可真是实在亲戚,后院岂是陌生人能入住的? 何况这还是个小子,不是个姑娘。 老太太是把人当亲孙子一样的看。 “你们是想知道表少爷的脾气秉性如何?”牛奶娘嗤之以鼻:“还是想公报私仇,欺负姑娘留下的血脉,好报复姑娘?是不是?” “不敢,不敢!”秦三家的赶紧摇头:“老太太对表少爷的看重,大家都知道,我们只想试探一番……。” “试探什么?”田浩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可试探的啊? “试探少爷的脾气秉性,眼界是否宽阔?口味是什么样的?喜不喜欢阿谀奉承?他们知道了,就容易投其所好,或者是在少爷身上寻好处,甚至是拿捏少爷一些,这里的东西多数都是宝贝,少爷随便赏给他们点什么,都够他们乐呵几年的了。”牛奶娘说话很不客气:“当年姑爷也受到了这种待遇,但是被姑娘发现了,姑娘一气之下,将他们收拾了,那个时候秦三家的本来是定了跟姑娘陪嫁过去的,后来姑娘不要她了,她就留在了府里,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也嫁为人妇了。” “是啊,姑娘当年真的是毫不留情面!”秦三家的看到牛奶娘,一开始是认错态度良好,可听到牛奶娘的这些话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尤其是她看到牛奶娘的装扮的时候。 秦三家的再是国公府的管事娘子,那也是个奴婢。 可牛奶娘不同。 牛奶娘当年出嫁的时候,可是被田丁氏放了卖身契,做了良家子嫁人的,现在回来做奶娘,她也是良家妇女。 而田丁氏怕她日后吃亏,在她给田浩做了奶娘之后,就给她立了女户。 就算以后再嫁人,那也是别人入赘,她是女户的户主。 且田浩也对她尊重,牛奶娘别看是在给主家守孝,没有一点艳色在身上,可是她被田家养得好啊。 牛奶娘只是长得有些伟岸雄壮,但是她皮肤好,看着就干净,一头青丝盘成利索的发髻,用银簪子固定住,穿的素色衣服,却也干干净净,料子还不错。 重要的是,她的身份! 比起秦三家的还是个奴籍贱婢,她已经是良家妇女了。 又以一副管家娘子、少爷乳母的身份,在这里安排一切事宜,不说呼奴使婢也差不多了。 当年样样不如她的牛家二丫头,已经跟她大不一样了。 秦三家的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皮肤也不好,眼神更是不如牛奶娘的清澈,满满的都是沉稳,现在则是满眼的愤恨:“姑娘对你好,什么事情都想着你,还给你放了卖身契,上了良籍!我呢?我在这里,被姑娘厌弃,沦落为促使奴婢,要不是我一狠心,自己主动提出来,嫁给秦三儿那个家伙,我还不知道在哪块泥里歇着呢!” 牛奶娘点点头:“怪不得爬的这么快,秦三的娘可是老太太的奶妹妹,人虽然没了,但是情分还在,秦三又是那么一个人,老太太肯定看在这个面子上,才对你网开一面的吧?” “是啊,秦三那个家伙,脾气不好又爱喝酒,若非他早死,我指不定多受折磨呢!”秦三家的不知道什么毛病,这会儿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守着老太太多年,你一回来,万一说了什么,我、我这么多年的汗水都白费了!” “你怕我说你的陈年旧事,你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为难少爷?”牛奶娘怒斥她:“我也不似那种长舌妇吧?” 她只要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到处去说那些陈年往事。 第53章 “这么多年未见,我哪儿敢?”秦三家的眼泪都下来了:“我熬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老太太身边能人辈出,我要是被老太太厌弃了,就真的没东山再起的机会了,正好其他人要探一探表少爷的底,我就说我来!好歹能跟他们抱成团。” “你!”牛奶娘还要说什么,被田浩打断了:“牛奶娘,秦三家的也是寡妇?” “是。”牛奶娘点头:“听说她男人死于意外,怎么个死法不知道,她的确是个寡妇,老太太身边虽然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也有这种管事婆子,并不避讳这种事情。” 一般人家可能觉得寡妇晦气,但是武将之家不同。 他们从来不避讳这些东西,属于是百无禁忌的那种。 “秦三家的,是不是有人逼你?”结果田浩直接就问了出来。 牛奶娘一愣:“少爷?” “秦三家的是个寡妇,在老太太身边也该有二十年了,耳濡目染,好歹也该学了点什么,这么沉不住气的样子,可让本少爷太失望了。”田浩放下手里的茶碗。 “哐”的一声,清脆的很,但是秦三家的却觉得,这茶碗不是放在了桌面上,而是放在了她的心上,压得她心里一颤。 063初来乍到国公府 063初来乍到国公府 “奴婢……。”秦三家的犹豫了。 “你好好想想吧,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田浩指了指外面:“这昌盛园里,我只留自己人,其他的暂时不用,等明日回了老太太和大舅母,再商榷一下人手的事情。” “表少爷……奴婢……。”秦三家的哆哆嗦嗦,腿都有些软了。 她没想到,田浩小小年纪,却处事如此老辣。 “滚!”牛奶娘气的怒吼一声:“来人!” 田白氏跟非花非雾就进来了。 “我自己走。”秦三家的哆哆嗦嗦站起来。 田白氏拖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拖着把人弄了出去。 “少爷,对不起,这女人不安好心。”牛奶娘气还没消:“或许还有别人。” “我知道。”田浩笑了笑:“这偌大个国公府第,不可能人人都性格爽直,几代人下来,就算没心眼儿,也长了心眼儿,斤斤计较那些没用,我是刚来的人,又是客人,年纪还小,所以我闹起来,也无所谓啊!真管不了他们,我还会告状呢。” “少爷?”牛奶娘犹豫了一下:“你刚来,就……会不会被人会抓住把柄说闲话啊?” 田浩呲了呲牙:“说呗!我怕什么?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被外祖家的下人奴仆欺负了,你说,外祖母他们会怎么想?” “这……?”牛奶娘想了想:“奶娘很久没回来国公府了,有些人和事儿,都不太熟悉了,但这里毕竟是奶娘长大的地方,就算是不太熟悉,也比其他人熟悉的快,奶娘帮不上您什么忙,但是这些下人之间的事情,奶娘还是能帮你摆平。” “奶娘,你不用如此。”田浩摇了摇头:“你就帮我管好这个院子就行了,我的身家都在这里,一刻离不得人,别人我都信不过,而且他们也太小了,奶娘,帮我看好家。” “好,少爷,奶娘帮你看好。”牛奶娘仿佛被赋予了巨大的使命,估计昌盛园这里,连根针,都得被她记个数。 “好,奶娘,不用那么紧张。”田浩站了起来:“我让人准备的礼物,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少爷,真的要送吗?”牛奶娘现在当自己是少爷的守财奴,送出去的东西,万分舍不得。 “送,这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们了。”田浩看向窗外:“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我的重视,只可惜,主人重视,下人却拉垮了。” “是啊,这帮王八蛋,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牛奶娘从小在这里长大,一些人的嘴脸,主子们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同为奴婢,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人,本来就不是东西。”田浩淡定的站起身:“这屋我看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换一身衣服,去老太太那里等饭。” “好。”牛奶娘立刻道:“这就更衣。” 田浩换了一身轻便一些的衣服,但是依然打扮的有些可爱风,毕竟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他打算先走卖萌路线,起码先把后院的女人们哄好。 他才十三四岁,正是小少年活蹦乱跳的时候。 哪怕是居丧,也不该没了这股天性。 于是,田浩去了松鹤堂,老太太果然在门口盼着他来呢。 “姥姥!”田浩一来就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姥姥,可把老太太乐坏了:“来来来,到姥姥这儿来,今天你刚到,这晚饭啊,特意叫人做的江南口味。” “长生想吃大兴城的口味。”田浩乖巧的走了过去,扶着老太太进了屋里安坐:“江南口味都是从小吃到大啦,不过沿途有好多好吃的,六表哥都有给长生找来品尝。” “六小子就这点好,他啊,虽然不太会照顾人,却是个不亏嘴巴的性格。”老太太乐呵呵的道:“在家也是他最爱吃,哪儿哪儿有好吃的,新鲜的吃食,他都一清二楚。” “六表哥很好很照顾长生。”田浩跟老太太坐在一起,看了一圈儿:“大舅母跟二舅母呢?” “去看晚饭了。”老太太跟前立着四个长相标致的大丫鬟,还有四个仆妇,看装束是管家娘子那一类,而秦三家的不在其中。 第54章 “哦。”田浩拿了手边的一块点心吃,这点心只有拇指肚大小,一口一个,香酥易碎,入口即化,很是甜软,奶香浓郁。 还挺好吃的,田浩又要去拿一块吃。 “少吃点儿,一会就要用晚饭了,你吃多了点心占了肚子,饭菜该吃不下去了。”老太太拦住了他还想伸去拿点心的手。 “好吧,听姥姥的,嘻嘻!”田浩又往老太太身边凑了凑:“姥姥,一会儿吃饭,可以见到大舅父和二舅父他们吗?我还没有见除了六表哥之外的其他表哥们,他们会欺负我吗?” “他们敢!”老太太顿时霸气侧漏:“要是敢欺负你,你姥姥我就叫他们去抄书。” “啊?”田浩有些蒙圈了:“这话怎么说的?” 抄书?这算是什么惩罚啊? 他在家的时候,天天抄书,为了练字,也为了熟悉这具身体,以及这里的文化知识。 “再严重一点儿,让他们去跪祠堂,并且不许他们骑马。”老太太得意地告诉乖巧的小外孙子:“他们最怕的就是读书,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一天不骑马练武,就全身不舒服,老太太我想整治他们,就这么简单。” 田浩恍然大悟:“哦,因为外祖家是武将世家嘛,所以表哥们都很活泼好动。” 说白了还是不喜欢文事,更爱练武,而写字啊,跪祠堂啊,不让骑马啊,这些对表哥们而言,可能都是属于惩罚的事情。 要是让他们出门去跑圈,估计就不是体罚了,是热身。 “老太太,还有半个时辰才能用晚饭,不如先跟长生少爷出门走一走?”这个时候,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俏丽的大丫鬟,轻声细语的道:“前院的雪乡海棠开花了,很是漂亮呢。” “黄莺啊,你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再给长生炖一盅补汤,清淡点的,温补的那种,等晚上了,睡觉前叫长生喝了。”老太太点了点头,对说话的黄衣服俏丽大丫鬟吩咐道:“少油少盐啊,他是南边来的人,口淡。” “是,老太太。”原来这个黄衣裙的俏丽大丫鬟叫黄莺。 随后又有一个嫩黄衣衫的大丫鬟,伸手给老太太身边的靠枕整理了一下。 老太太看到她,忽然想起来个事儿:“黄鹂啊,你去看看熏香好了没?那个安神的香料,白天不要给长生点。” “已经准备好了,长生少爷的卧房用的香料,只在晚上点,奴婢已经配了鹅梨帐中香,想必长生少爷会喜欢。”黄鹂说话也是轻轻脆脆的,又长得年轻漂亮。 田浩心说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们,都是起的鸟儿的名字。 还都是宠物鸟的那种。 黄莺,黄鹂,都姓黄。 穿的衣服也是以黄色为主,一个深黄,一个嫩黄。 而且长得有几分相似。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拍了拍田浩的手:“怕你来了择席,让人先预备着,如果你没什么大碍,那最好,如果睡不着,就叫人点了安睡。” “知道了姥姥,姥姥对我最好了。”田浩嘴巴跟抹了蜜糖似的,对老太太一顿哄啊,哄的老太太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同时他也知道了,老太太剩下的俩丫鬟的大名。 一个叫金丝,一个叫画眉。 还是鸟儿的名字,一个穿着翠绿衣衫,一个穿着竹绿衣衫。 都是那种说话清脆爽朗的人,且眉眼清正,办事又快又好。 而四个妇人则是老太太的专属管事婆子,负责打理老太太这松鹤堂的所有事物。 看库房的,管茶点的,打理外面老太太的私产的,还有管钱的。 管钱的叫金善家的,姓什么没说,随了夫家叫,是金丝的亲娘; 管库房钥匙的叫张林家的,是个寡妇,无儿无女,是黄莺黄鹂两姐妹的养母; 打理外面老太太私产的是周婆子,她是老太太陪房的女儿,比较得老太太的信任,且有儿有女,还有个丈夫,是老太太私房产业的管事,跟田忠管事的职责差不多,但是肯定没有田忠管事那么心思活络,不然早被老太太给收拾了; 管茶点小厨房的是个叫桂花的人,这妇人同样是个寡妇但是有一个儿子,就姓桂,丈夫也姓这个姓氏,只是下人奴仆是没有祖宗的,叫什么姓什么都是主家说了算,故而她也就没什么说法,儿子叫桂生。 在外院是给大少爷做长随的人。 “走,长生啊,跟姥姥出门去走一走。”老太太站了起来:“你们也都跟着吧!” “是。”一群妇人丫鬟的拥簇着丁云氏跟田浩祖孙俩,出了松鹤堂的院门,就是花园子,风景美丽,气候宜人。 “姥姥,大舅父和二舅父,以及三舅父都是什么样的人啊?”田浩趁机跟老太太打听一下这三位舅父的情况,好给自己做好准备。 “他们三个啊,就是普通人。”老太太哪儿能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看他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都不忍心让他担忧,赶紧告诉他,自己那三个儿子的事情。 大舅父丁超,字绥靖,同时也是这一代的定国公。 大舅母丁兰氏,这一代的定国公夫人,一品诰命。 二舅父丁越,字绥安,同时是兵部武库司郎中。 二舅母丁王氏,外命妇,五品宜人的头衔。 064大舅父二舅父 064大舅父二舅父 三舅父丁起,字绥阮,同时也是一个知府,具体在哪儿,老太太没说,只含糊了一下,填好猜测,八成是个穷乡僻壤吧?老太太估计怕说出来没面子。 第55章 三舅母丁姚氏,知府夫人,五品宜人的头衔。 除了三舅父带着全家妻小在任上,大舅父二舅父都是全家在京城。 “大舅父真厉害!”田浩适时地表现出了濡慕之情:“二舅父也很厉害呀!” 两个舅父这根本就是在打配合啊! 一个贵为国公,战功赫赫;一个身为兵部的武库司郎中,绝对的好位置。 在本朝的官职结构中,有四个职位虽然品级低,但是权力非常大。 它们分别是吏部的文选司、考功司,以及兵部的武选司和武库司。 其中,文选司和武选司顾名思义,专门负责选拔各级文官和武将。 至于考功司是考核官员成绩的机构,油水最大的就是武库司。 武库司专门负责武器的研发、生产和储藏,这里边有很多暗箱操作的猫腻。 田浩觉得二舅父这个官职,比三舅父的可要好太多了! 根据官职的设计规定,武库司是兵部的下属机构。 武库司郎中仅仅是正五品官,和地方上的知府是平级。 但谁也不敢把武库司郎中当做知府对待,虽说武库司在权力上不如文选司、武选司,但武库司的油水最大。 从武器研发开始、到武器的生产、武器的储藏、武器的分发,这都是武库司的工作范围。 作为兵部最高长官,尚书大人日理万机,侍郎们也都是忙得很,当然没有时间过问武器情况。 所以,武器的水平怎么样、造价如何、都分配给哪里,这都是武库司郎中决定的,二舅父当了这个官儿,对西北军非常的照顾,大舅父估计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在西北那边,屡立战功,战无不胜。 打仗打的是什么? 除了兵卒敢拼敢用命,不就是打的武器装备和后勤嘛! 而他大舅父之所以毫无后顾之忧,也多亏了二舅父现在的这个官职。 自家兄弟在兵部任职,这才能在前头拼命的时候,不用担心后勤供应不上。 虽然没见过面,但是田浩觉得,大舅父可能是个猛张飞,这一点从六表哥丁洋那里就能看出来,二舅父实在是无法想象了。 不过田浩也知道,这是一个油水十足的职位,同样也是一个贪污腐败的让人没眼看的职位,怎么说呢,如果上头想要料理你,肯定是一抓一个准儿。 老太太还跟他说了一下定国公府的一些重要的下人。 “家里的大管家叫丁安,三代家生子,管的还行;内院总管是你大舅母身边的人;外院是你大舅父身边的奶兄弟在管。”老太太道:“你二舅父家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互不干涉,我在呢,他们俩兄弟就这么住着,我不在了,他们立马分家。” 田浩懂,国公府第跟五品小官家,是不同的,各种意义上的不同。 三舅父全家都不在京中,所以他们家在国公府里的院子,除了负责打扫维护的下人,平时那里都是上锁的,一些东西也都归置到了库房里放好。 而且三舅母在家里也没有留人守着,好像都在任上。 “姥姥你长命百岁。”田浩适时的道:“还要帮忙看着重孙子呢!” 他大表哥至今为止都没定亲,哪儿来的重孙子?只不过田浩觉得,老太太这身板硬朗,还能给他遮风挡雨好些年,长命百岁,必须长命百岁。 她长命百岁了,他才能过的轻松自在啊! “好,好,姥姥长命百岁。”老太太听了笑出了声:“不止要看重孙子,还要看着外重孙子。” 说起自己的未来,田浩红了脸蛋儿。 他以前不是没有歪歪过,但是呢,他比较高智商啊! 一些女孩子恋爱脑,一些女孩子太愚不可及,他也一直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男女都没有。 智商太高的人,也不好办,高处不胜寒啊! 想找个跟他匹配的太难了,他前世三十多,今生十几岁,都母胎单身。 别说跟人成亲生孩子了,就是拉拉小手,接个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约会都没有过啊! 说起来,真是要给自己鞠一把辛酸泪。 不过他有些担心的是,他与这里格格不入,这里的女孩子,也并非他喜欢的那种,真的要过一辈子吗? 那他会郁闷死的! 这么一想,脸色又不好看了一些。 “还不好意思了!”老太太看到小外孙子害羞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觉得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在身边,真是能笑口常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走到了雪乡海棠那边。 田浩才知道,雪乡海棠原来是一种白色的海棠花,颜色素雅,但是花香浓郁。 065六个表哥 065六个表哥 翠绿的枝条嫩叶,雪白的花儿,颜色对比强烈,画面冲击感很强。 田浩看的满心欢喜:“好漂亮的雪乡海棠!” 海棠花还是那种丝丝缕缕垂下来的重瓣花。 而且这花儿不高,并不显得盛气凌人,反倒是雪白的一片,看着很是干净素雅,且花香袭人。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雪乡海棠啊,是京中独有的品种,因为枝条太软了,没几个人家喜欢,而且开的白花,很多人都爱颜色,不爱素雅。”丁云氏看他喜欢就更高兴了:“你能喜欢,真是好眼光。” 田浩摇了摇头:“颜色只是给人看的,但是真正爱花之人,看的是内在,就像美人在骨不在皮,一如姥姥您这样,尽管您已经不年轻了,但是您看起来依然是一位美人,这叫骨相美!” 第56章 说的老太太都惊呆了! 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我还能是美人?” “当然。”田浩正色道:“岁月从不败美人。” 老太太不止是气度雍容华贵,看脸上的面容,其实保养的不错,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儿,还是个大美人儿。 这一点,从田丁氏就能看出来,毕竟是老太太的亲生闺女。 而且据说田浩也有很多地方像母亲一些,也就是他与老太太也有几分相似。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跟他这么亲近,长相上占了几分天然优势啊。 “长生少爷可真会说话!”几个丫鬟跟婆子都惊呆了,惊呆过后,纷纷赞美了起来:“老太太现在看着就很美。” “长生少爷说的太好了。” “长生少爷说的很对呀!” 一群陪着散步的丫鬟婆子们,都觉得长生少爷这说话也太会哄人了,说到了老太太的心里去。 丁云氏看田浩这个外孙子更开心了:“好好好,我家长生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从不败美人。” 这种论调,老太太还是头一次听说,但不代表她不开心。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有人赞扬她们的容貌,皮肤,甚至是气质,都会很高兴的,不论古今,街如此。 田浩把握好了这个机会,拍了拍老太太的马匹,把老太太拍的高兴啦,他也开心的很,看来这一手,可以常常用呀。 他正跟老太太赏花呢,秦三家的来了:“老太太,前头传话来,说国公爷和二老爷下了衙,还有六位少爷也都在,请长生少爷去前头见一见。” “他们回来了?”老太太看了看天色:“也好,你去见一见吧,过会儿姥姥派人来接你吃晚饭,让你的书童跟着你,那孩子也瘦瘦小小的可怜样儿,以后要多吃饭。” “好。”田浩跟老太太告别,跟着秦三家的身后,又有田小宝陪着,还有两个仆妇跟着,一路都没话说。 从花园子这里穿过,到了定军堂。 定军堂是定国公府的正堂,这里的匾额都是御笔,门前就是演武场。 田浩是去了定军堂的东厢房,那里是定国公的外书房。 这里是前院的范围了,来往的多数都是男子,女子也只有一些婆子仆妇在来去匆匆,丁家没有姑娘,年轻的丫鬟们更不可能来前面。 而这里站岗放哨的都是……军卒! 那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军中的特色和风采,并非护院,家丁和打手之类的贱籍奴仆之人能有的。 田浩进了这定军堂的院落,送他来的秦三家的就跟两个仆妇站在了门外,根本没跟他进院子。 一路上秦三家的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只是他跟田小宝进了院子,但是院子里的气氛可不太好,田浩想了想,让田小宝站在庭院里等他,而他,则是整理了一番,拎起脚来,迈上了台阶。 这是一座五间厢房的格局,门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虎啸堂”三个大字,笔体犀利如刀锋,大巧若拙。 当他脚丫子踩上台阶的时候,他发现,四周站岗的军卒,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田浩默默地撤回了脚丫子,朝紧闭的外书房门,行礼作揖:“外甥田浩,田微澜求见!” 他这一个操作,让在院门**着的秦三家的,惊恐的抬起了头! 而屋里人沉默了一下,就喊了一嗓子:“进来吧!” “是。”田浩这才重新迈开步子,拿起脚来,上了台阶,推开了房门,进了虎啸堂。 书房,在古代又叫书斋,是专门用作阅读、写字、清修或工作的地方。 但是呢,定国公府的外书房,不叫什么斋、屋、居、室、馆、轩的文名,而是起了虎啸堂这么一个霸气的名字。 而且屋里的布置,也跟一般的书房不同。 与正堂当中用“整堂”家具对称摆设不同的是,一般的书房布置,最忌讳成套与对称,坐具与几案讲究高低错落,各有不同的艺术化造型,这样坐起来可以随意不拘束,且富风雅情趣。 但是虎啸堂里呢,则更像是个会议室。 这里有很大的空间,一进门就是铺设着波斯地毯的花厅,花厅上,正站着六个人。 六个表哥站成一排,田浩看的有些眼花。 因为他发现,六位表哥,看着跟六胞胎似的,长相酷似,衣着品味也差不多。 基本上都是一身劲装打扮,一个比一个彪悍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他们六个,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表情狰狞! 066外书房:虎啸堂 066外书房:虎啸堂 而往里头,只有三对支撑的朱红色柱子,五间房子打通了用。 陈设以临窗摆放的书案为中心,因临窗的左上方光线对人是最好的,书案后边放一个四出头椅子、扶手椅或圈椅。 在椅子对面还放一个禅凳,这禅凳是一高一矮,围绕着书案。 书案底下往往会放一个带滚轴的脚踏。 因为人久坐的话,腿部血液流通不畅,轻则感觉发胀,重则浮肿,不利于健康,而这个带滚轴的脚踏能起到舒筋活血、减缓疲劳的作用。 在书房之侧另设一间小小的茶室,以两扇双面绣屏风隔开,将茶具尤其是炉、炭等杂物储放于此,应该是随时供主人与朋友一起品茗长谈。 第57章 书案的对面往往放书架,一般的时候,书架是空透的,因为古代没有玻璃,于是讲究的人常用一个丝帘将书架盖着,以免书上积累灰尘。 可是他们家的这书架却是一个摆放了不同兵器的……兵器架子! 而且兵器有损坏的,也有完好无损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还挺多。 也没什么帘子遮尘挡灰,且这是一个紫檀木制作成的架子,可是非常沉的那种。 更有七八个弓在上头摆着,可惜的是,那些弓看着大小不一,还有些破损,有的弓弦都断了,也不修补一下。 而且光有弓,没有搭配的箭矢,几个箭囊挂在那里,里头空空如也,没有箭,只有空的箭囊。 倒是那箭囊,制作的粗糙,看着皮子倒是不错,可做工不行,跟这国公府也不匹配。 书房的角落放了一个罗汉床,这个床只是用来午睡或因为看书累了临时休息一下,还可在床上放古琴,书多了也放在床上。 只是他们家的罗汉床上,啥都没放,连个靠枕都没有。 书桌上没有小香炉,但是在角落里,却有一个落地的香炉,仙鹤造型,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布置,反正看着挺高级,一般人家估计用不起。 邻近的墙上,挂了一副《桃花流水图》,跟这屋个里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这幅画桃花灼灼,流水潺潺,看着画工倒是不错,可跟这里,不搭边儿。 按照田浩的理解和习惯,这书房中的摆设以及每日静默以对的文房佳器,都是非常讲究的。君子清居所伴之物,绝不仅仅只为满足悦目之欢,更在于对心性品格的滋养。 谁家书房里,会挂《桃花流水图》?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而且桃花,桃花,桃花债啊?还是桃花劫? 除了笔、墨、纸、砚外,还有许多辅助书写工具以及装饰物,如印泥、水滴、笔筒、墨匣、笔帘、笔架、笔搁等,以及菖蒲、青苔、文竹、铜钱草、兰花、铁线蕨、碗莲等植物装饰。 方寸之间尽显,素雅之境。 可是这外书房就显得很……矛盾。 书房是文人不可或缺的消遣和休憩的处所,一桌一椅一方几,一窗一屏一天地,一灯一人一卷书,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书房的布置不在于精致、不在于华丽,而在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情趣。 可是这里却有些乱糟糟啊! 谁家兵器会放在书房里呢? 再是武将之家,你放点兵书也行啊。 这里叫“虎啸堂”,可一只老虎都没有。 哪怕把那副《桃花流水图》换成《猛虎下山图》也行啊! 好歹跟这个地方,名字相衬一些,《猛虎上山图》也可以。 不过他只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却被别人也打量了一番自己。 六个表哥都站着呢,可是有两个人坐着。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这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金线绣祥云纹锦袍,头戴金冠,镶嵌着一颗莹白色、鸽子蛋大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虽然穿戴的很是富贵荣华的样子,但是遮掩不了这人全身的彪悍气息。 刀眉斜飞入鬓,眼大如铜铃,一脸络腮胡子。 坐在那里不动如钟,没说话就气势惊人,一身的杀气,再昂贵的衣服布料,也遮掩不住那个人的威风,这要是说话了,还不得把胆小的吓晕过去啊? 而在他下首的椅子上,也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跟那个人的身材差不多,只是穿着一身松枝绿的锦袍,头上带着的是银冠,没有镶嵌任何东西,但是造型别致,且这个人呢,也是有胡子的,只是胡子乃是一把关公须,墨黑色垂到了胸前。 田浩觉得吧,这俩可能就是他的大舅父和二舅父吧? 067拎来拎去的田浩 067拎来拎去的田浩 “外甥田浩,田微澜,见过大舅父。”田浩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当然,是跪在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磕到膝盖,但他给大舅父磕了三个头:“见过二舅父。” 又给二舅父磕了三个头,不偏不倚,公平合理。 话说,这里的地毯还挺软,不愧是高级货色,跪在地上,膝盖跟跪在棉被里似的。 “快起来吧!”上头的大舅父,果然声如洪钟。 二舅父赶紧起来,亲手把他拎了起来:“起来,好孩子。” “好什么好?”大舅父也站了起来,他果然高很多,也壮很多,整整比二舅父高了半个头:“怎么这么柔弱瘦小?” 低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点惊讶和嫌弃,二舅父也是如此。 田浩呲牙,看出来了,真是亲舅舅,和他亲姥姥,一样一样,一样的人! 都习惯了当他小鸡崽子似的拎着来,拎着去。 “以后在家里,多吃点饭就胖了。”二舅父把他拎着,交给了大舅父。 大舅父把人拎到跟前儿,看得仔细:“长得倒是挺好。” 田浩吸了吸鼻子:“那能放我下来了吗?” 他这大舅父倒是没说错,田浩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长得不错。 虽然长得不太“man”,但是绝对漂亮! 怎么说呢,他这脸蛋儿,加上年纪,更多得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 卡姿兰广告里,模特一样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毛,搭配他白皙的皮肤,消瘦的身材,说是十四岁了,但在普通个头高的北方人眼里,跟十二岁孩子似的。 第58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外祖家的人都长得高大健壮,而他个矮瘦弱。 加上他在守孝,穿的清淡素雅,搭配他有些苍白的脸,更显得眼睛大了。 唇色是有些粉嫩,因为是个男人也不可能擦脂抹粉,弄个什么胭脂红唇的,看着就有些病态的柔弱。 实际上,这已经是田浩非常好的状态了,刚来那会儿,在老家,他那才是真的病弱。 他都这么说了,大舅父讪讪的把人放到了地上,终于让他双脚落地了:“太轻了,太单薄了,以后多吃喝玩乐一下,长长肉。” 田浩也站直了:“微澜谢过两位舅父的关怀和爱护,但是微澜此时有孝在身,不宜吃喝玩乐。”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这二舅父还有点墨水在肚子里。 “这本是出自lt;a href=https:///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gt;西汉戴圣《礼记·曲礼上》篇。”田浩是谁?那么多年图书管理员,不是白当的,肚子里的墨水多得是:“辞不恭,受之却有愧。” 说着他就掉眼泪了:“有愧于父母在天之灵。” 他都这么说了,两个舅父还能强逼他吃喝玩乐?他就不信了,他们敢!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就去找姥姥哭诉,姥姥肯定收拾他们俩,他也是有靠山的人。 “大哥,孩子不乐意,你就别逼他了。”二舅父果然第一个受不了,把人又拎回了自己的身边:“孩子,我是你二舅父,这是你大舅父,你都看到了,那是你六个表哥。” 大舅父眼睛一瞪:“叫人!” 田浩打了个哆嗦,叫人?叫什么人? 结果他发现,自己害怕的不对地方了,因为大舅父说的是那六位彪悍的表哥们。 “小表弟好。”六个表哥,训练有素,异口同声。 先不说长相如何相似,就是这衣服穿得都差不多,清一色的湖蓝劲装,脚踩鹿皮靴子,一个个膀大腰圆,头上束发的都是银箍,各个打扮都差不多,干净清爽,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武将的干脆和利落。 气势好,形象狰狞,一看就是将门虎子。 而且各个眼神清澈,没有任何纨绔子弟的习气。 这样的孩子,怪不得田福管家说,定国公府一代比一代强呢。 起码在这一代,不会落寞下去……但是,田浩觉得哪儿有点不安。 奇怪不奇怪的先不说,他挨个给行礼作揖:“大表哥好……六表哥。” 他只认识六表哥,从大表哥一直问候到了五表哥,然后六表哥丁洋对着他一顿挤眉弄眼。 “小表弟啊,你的确是如同老六说的那样,是有些瘦弱,不过没关系。”大表哥代表全体表哥,跟田浩承诺:“有表哥们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表哥们在京城这里不说横着走,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受委屈。” 田浩微微一笑,可爱卖萌的很自然:“谢谢大表哥。” 不管怎么说,他有这六位表哥罩着,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欺负他。 哎呀呀! 小表弟咋长的这么招人疼啊? 六个表哥心里顿时将这个豆芽菜一般的小表弟,从心里,放到了心尖尖上。 068处理了吧 068处理了吧 这边刚见过礼,彼此算是认识了,那边就有人来了:“老太太说,聊完了就去后面,晚饭已经摆好了。” “走吧,去后头吃饭。”大舅父点头,带着人往外走:“长生啊,你现在是在老太太旁边的昌盛园住,但男孩儿怎么能住在后院呢?等过了孝期,就搬来前面的武威院住吧?你表哥们都住在前面,你也一样。” 这是一碗水端平的意思。 同时,也是为了田浩好。 男孩子的确是不能再后院混迹,那样名声还要不要了? 武将世家虽然不讲究那么多,但是田浩是读书人,要是有了一个混迹后院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太好。 何况,男孩子怎么能长在妇人之手?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鲜衣怒马,而不是鬓角簪花。 “好的,听大舅父的。”田浩从善如流,他刚来,老太太的安排不能违逆,但是大舅父的安排也合情合理。 他也想得清楚明白,且今日他算是知道了,国公府不是没有内眷,而是暂时没有需要他避嫌的内眷。 可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这孩子真听话啊!”二舅父忍不住赞赏了一句:“比你这六个表哥可要乖多了。” 六个表哥朝小表弟挤眉弄眼,他们六个现在轻易不说话。 田浩乖巧一笑,乖巧懂事的不得了,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出了书房的门,田浩招呼田小宝过来,跟大家道:“这是我的小兄弟田赋,田小宝。” 不是书童,不是小厮,也不是长随。 而是小兄弟,有点匪气,很不讲究。 但是这么一个举动,这么一个称呼,却让两个舅父有了惊喜的感觉! 这才有了他们丁家外甥该有的态度。 “我是少爷的书童!”田小宝对自己书童的身份很在意的,不由得积极的辩解:“是书童,少爷。” “你连卖身契都没有,还书童?”田浩呲牙:“何况我母亲也没给你入籍,你还是良籍,是良民,不是奴才。” “好,既然是你的小兄弟,那你留在身边好好照料。”大舅父对田浩的这个举动十分欣赏:“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诚实的,你好好待他。” 第59章 “当然。”田浩拉着田小宝:“我奶娘可是将他当儿子一样的养呢。” 这倒是真的,厨子他们都住在外院的下人房,可田小宝就被牛奶娘安排住在了昌盛园的壁纱橱里。 “那就好!”大舅父对此很满意。 而二舅父看了看守在院门口的秦三家的仆妇们,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怎么那么大声的说话?门口的奴婢们没有告诉你,进虎啸堂的规矩?” 田浩老实的摇了摇头:“一路上都没有跟我说过一个字!” 大舅父顿时冷了脸色:“她们怠慢了你?” 田浩不说话了,田小宝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音来。 “好孩子,你说!”二舅父指了指田小宝:“微澜视你为兄弟,你说实话。” “她们好坏的,不跟我们说一个字,还糊弄少爷……。”田小宝只是个孩子而已,加上他在田家的日子过得单纯,又不是奴籍之人,到了这里,一开始是害怕的,后来发现这地方除了大一点就没别的了,也就不害怕了。 再说了,这可是夫人的亲哥哥,他们少爷的舅父,娘亲舅大,他也没什么心眼子,听牛奶娘说了就知道少爷被人欺负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这口气憋着呗……现在有了个机会,他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出来,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告状这个技能。 “别说了。”田浩落寞的道:“那是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儿。” 他怕老太太丢面子,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别说什么?嗯?区区一个贱婢,也敢跟少爷要强?”大表哥却冷哼一声:“我以前就觉得这个女人看着不顺眼,偏偏母亲说那是老太太的人,现在连在小表弟面前都敢耍手腕子了,还有什么她不敢的?哪天还不得欺负到我们的头上来?什么东西!” “她算个什么东西?”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还学会玩手段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东南西北四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父亲?”二表哥正要发飙,被二舅父一巴掌拍了个跟头:“少在你小表弟面前说那些粗话。” 田浩觉得这老少爷们儿不像是军伍上的人,更像是呼啸山林的土匪。 “算了算了,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大舅父摆了摆手:“来人啊!”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队家丁打扮的护院,但是光看那身彪悍的气息,这护院原来八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处理了吧!”大舅父指了指那边还在探头探脑的秦三家的:“别惊动了老太太。” 069精挑细选见面礼 069精挑细选见面礼 一群人扑了过去,速递很快,秦三家的连喊冤叫屈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堵了嘴巴拖走了,包括跟着她一起来的仆妇,一个都没放过。 田浩咽了咽口水,他不去想,秦三家的结果如何了。 田小宝也吓着了,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他只是想告个状,没想到会有这种场面。 他也觉得,那个秦三家的下场……估计是好不了。 “别害怕,这样欺主的奴仆要不得。”大舅父又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软轿:“你上去坐着吧,来回走很累,你这身体扛不住,我们走着去后头就行。” 田浩的确是很累了,这又是走路,又是磕头请安问好的,现在还有点惊吓着了,说实话,他想出一身冷汗,但偏偏没有出,心里别扭,只能强忍着。 这会儿有软轿可以乘坐,当然是好事儿啦! “那微澜却之不恭了。”田浩这才坐上去,心里一放松。 田小宝紧随其后,给他扶着软轿一起走。 前头父子八个人,走的是大步流星,一个个身高腿长,不得不说,虽然他们长得很男人,身材更男人,腿还是很长的,没有被他们的颜值拉垮。 穿过了花园子,他们到了松鹤堂的月亮门前,田浩这才下了软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松鹤堂,只是没有去客厅,而是穿过松鹤堂西边的门廊,进了一处名为“品味轩”的地方,这里是吃饭的餐厅。 有三张桌子,是用屏风隔开的,老太太单独一张,另外一张是两位舅母坐着,还有一个是八仙桌,足够大舅父和二舅父,以及六位表哥坐着吃饭的了。 “来来来,来姥姥这里。”丁云氏一看到田浩就朝他招手:“今天姥姥给你接风洗尘。” “哎!”田浩赶紧走过去,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姥姥,有什么好吃的呀?” “好吃的有,有的是。”老太太很开心的看到小外孙活蹦乱跳的样子:“你们也坐吧!” 老太太说了坐,其他人才落座。 “老太太,上饭食吗?”黄鹂在一边笑着问:“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 “让他们上吧!”老太太摆了摆手,黄鹂这就下去传饭了。 老太太问田浩:“你两个舅父,凶你了没有?” “没有,大舅父和二舅父对长生可好了。”田浩赶紧道:“正好在吃饭之前,长生也有东西孝敬老太太,大舅父大舅母,二舅父二舅母,以及六位表哥,三舅父三舅母不在,东西只能送去他们的院子了。”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这么客气。”说是孝敬,其实就是礼物,见面礼。 “是啊,我们不缺你那点孝敬。”大舅母和二舅母都很客气的推辞了一番。 第60章 毕竟田浩现在孤单单的一个孩子,她们实在不忍心要他的东西。 “也不算是客气,母亲生前已经预备好了年礼……还挑了几样东西,说等长生来京城会试的时候,要跟姥姥和舅舅舅母们见面,这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还有给六位表哥的表礼。”田浩落寞的道:“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长生还在。” “好,好,圆了你母亲的一份心意吧!”老太太也神色落寞。 “那就拿来看看,看看大外甥给咱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二舅母瞬间改了口风。 特别能屈能伸的样子,大舅母就有些端着了,没敢那么快开口。 不过二舅母这样,也是给了田浩一个台阶下,起码不用提起已经逝去的母亲:“给大舅父的是一个孤本的兵书,名为《孙膑兵法》。” “《孙膑兵法》?”大舅父立刻就蒙圈了:“不是《孙子兵法》吗?” “这是两本书。”田浩道:“孙武著作《孙子兵法》,孙膑著作《孙膑兵法》。” “都姓孙?他们俩是父子关系?一家子?”大舅父的话,差点让田浩出溜下座椅去:“不是啊,大舅父,《孙膑兵法》的作者是战国时期著名的兵法大家孙膑,可惜的是此书在东汉时期就失传了,久而久之,人们就开始怀疑它的真实性,有人则将其和《孙子兵法》混为一谈……大舅父你可别这么想,孙子比孙膑早呢,孙子是春秋时期的人,叫孙武;而孙膑是战国时期的人。” 大舅父已经糊涂了:“好吧好吧,你就说是俩人行了,对了,都失传了,怎么还找到了?” “是父亲找到了竹简,那竹简破败不堪,父亲重新抄写,并且复刻了竹简。”田浩只能将功劳给已逝去的田父。 其实是他以前看过的资料,那个时候,银雀山汉墓竹简的出土,引起了考古界的震动,多少专家学者为了复原竹简而努力拼搏,熬夜都差点猝死,终于复原出了一大部分的竹简,内容特别震撼。 像《孙膑兵法》、《六韬》、《尉缭子》、《晏子》、《守法守令十三篇》、《元光元年历谱》等,而且还发现了令考古界、史学界极为震动的《孙膑兵法》原著版本。 要知道《孙膑兵法》可是传说中的兵书,已经失传了数千年了,甚至被古人认为根本不存在《孙膑兵法》的说法,没想到却在银雀山汉墓中被发现,这绝对是颠覆了历史啊! 他当时就拜读过,甚至还背了下来,简直太喜欢了! 后来他在江南守孝的时候,就吩咐人做了竹简,他及其用心的刻录了出来,《孙膑兵法》,这可是真正的绝版啦! 保证在这里是绝版! “好好好,这礼物好!”大舅父顿时眉开眼笑,虽然笑容很是狰狞,可是他是真的开心,眼睛都非常明亮啦。 一个红木匣子被田小宝送了进来,送给了大舅老爷。 大舅父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匣子,里头是一个青色的布套,上面绣了《孙膑兵法》四个古篆字,还绣了两根青竹,几片竹叶。 用的熏香也是竹子香,清新淡雅。 可惜的是,大舅父并不欣赏这外包装。 粗鲁的打开布套,从里头倒出来一个很大的竹简卷,竹简是淡雅的棕黄色,用一根粗麻绳系着,非常的古朴。 大舅父迫不及待的打开,入目的是竹简上,以烧红了的烙铁,细心镌刻的字迹。 横平竖直,做工非常讲究,字迹非常清晰,甚至《孙膑兵法》四个打头得字,还瞄了朱砂红。 这么说吧,田浩用了一月的时间,打造这卷竹简,为的就是讨好这位定国公,在没有确定他对自己是否有亲情之前,田浩是不会随便相信人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哪怕是亲戚。 那么多年的家庭伦理剧不是白看的。 “老大你干什么呢?这还有个当长辈的样子吗?”老太太生气了:“当面打开孩子的礼物,你也真干得出来。” “母亲,儿子这是见猎心喜,呵呵呵……。”大舅父很艰难的将眼睛从竹简上移开,非常有自制力的将竹简又给卷了回去,装好了之后,他亲自拿着匣子,送去了门外,让一个仆妇亲自送去内书房:“放在我的书桌上,谁敢轻易打开,我砍了谁的脑袋!” “是,国公爷!”仆妇吓得腿肚子差点转筋,赶紧规规矩矩的带走这个烫手的山芋。 二舅母不知道跟大舅母说了什么,惹得大舅母拍了她好几下,妯娌俩还闹了一会儿。 老太太看的摇头笑了笑,用手指头戳了戳田浩的小脑门儿:“你呀!你大舅父今天非得抱着那东西睡觉不可。” 田浩挠了挠头:“大舅父喜欢就好。” 二舅父坐不住了:“他肯定喜欢,大哥,你看过了,借我看看。” “行,等我看够了的!”大舅父倒是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田浩赶紧的道:“把东西端上来!” 牛奶娘进来了,她端着一个托盘,上头立着个东西,但是用素色的绸缎盖着,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这是一件小的绣品。”田浩道:“记得母亲每年都要送一些绣品给家里,说大舅母比较喜欢,就选了这件东西。” 牛奶娘进入屏风后,将东西端到了国公夫人的面前。 国公夫人身后站着的大丫鬟接了过来,国公夫人亲自掀了开来:“这是?” 第61章 那是一个摆件,挺小的,只有人脸那么大,绣的乃是“灵鹊兆喜”的图案。 其实就是一根盛开的梅花上,落一只喜鹊,飞一只喜鹊,很简单的图案。 “请您仔细看清楚。”牛奶娘低眉顺眼的将这个摆件转了半圈,那图案的背面,则是“事事如意”的柿子图! “这是一个双面绣?”二舅母看的惊喜。 “不,这叫双面三异绣。”牛奶娘低头解释了一下:“您再侧着看就能看出来了。” 说着又把东西侧动了一下,两个舅母齐齐发出惊呼:“真的不一样啊!” 田浩心说:稳了! 其实早在宋代已有“双面绣”(在同一块底料上一针同时绣出正反色彩一样的图案)技法,但那只是最初的两面针技法的双面绣雏形,后来元明都有进展,一直到清代“双面绣”日渐成熟,并有许多传世作品留存。 但是在他那个时代,能人辈出,后人又想出来一个新的绣法,“双面绣”已发展为双面“三异绣”,这种绣法在苏绣和国家的刺绣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且压根无代餐。 他特意问过了,这个时空,也没有双面三异绣! 070每一件都很用心 070每一件都很用心 其实这种双面“三异绣”为双面异形、异色、异针的绣法,是在同一块底料上绣出正反两面对应部位图样不同,色彩不同,针法不同的绣品。 技法和难度非常高,除了双面绣的一般技法外,还要考虑到双面的针脚和丝缕,达到绣面精致整齐、针迹线头藏而不露、双面异色分明的艺术效果。 田浩只知道原理,动手能力为零! 但是他知道这东西的原理就够了! 这种绣法最初叫“仿真绣”,是由清末苏绣艺术家沈寿创作的技法。 在那个晚晴民初的时代,西学东渐,沈寿大师在刺绣时,吸收油画、摄影等西洋美术光影透视等原理,不仅追求形似,还力求光似,通过多次实践,渐渐领悟阴阳明暗原理,创造出虚实针来表现明暗之别,将其融化于传统苏绣之中,别出新意创出了“仿真绣”,在苏绣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为苏绣开创了新的前程。 同样的,这种绣法一般的绣娘都不会,田浩也是跟两个丫鬟连说带比划,研究了一个月才绣成了这么一件东西,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图案,是因为这两个图案简单,色彩对比强烈,才有更明确的视觉冲击,让人一看就惊艳非常。 “真的吗?老大媳妇儿,拿来给老婆子我看看。”老太太都好奇了。 “是,母亲。”大舅母站起身来,亲自接了托盘,送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仔细地看了半天:“好巧的手艺!” “这是新的绣法,而且这是第一件成品。”田浩道:“孝敬给大舅母了。” “好,你外甥孝敬的好东西,你可收好了啊!”老太太很满意,大儿媳妇更满意。 田浩接着又喊了田小宝进来:“这是孝敬给二舅父的东西,是母亲……生前选的。” 田小宝送给二舅老爷的是一个小盒子,二舅父打开,顿时惊讶了:“寿山鸡血石?” “是,母亲偶然得了一块,说二舅父需要一个好的印章,就留下了这块。”这倒是真的,田浩知道自己送给大舅父大舅母的东西,高端了一些,给二舅父的东西就得降一等,可这样一来就容易得罪二舅父二舅母,觉得自己不够重视他们夫妻,于是就用了这个办法。 “的确是,小妹曾经在夏日来信说,帮我寻找一块好石料,刻个印章。”二舅父摸了摸里头的寿山鸡血石:“这还是少见的浮云血。” 鸡血石没有固定的形状,叫块石状,它的色状有块血、条血、梅花血、浮云血。 浮云血是因为它生在宽带或条带的间接处,既像条血又像梅花血,血形像天上的浮云一样,故名浮云血。 “母亲说这个最适合二舅父了。”田浩天真烂漫的道:“还说以后一定要刻个好的名璋用。” “小妹有心了。”二舅父有些伤感:“好孩子,东西二舅父很喜欢。” “嗯!”田浩又朝田小宝使了个眼色,田小宝就下去了。 牛奶娘又进来了,这次她端了个比较高的东西进来。 送到了二夫人面前,二夫人亲手掀开了盖着的绸缎。 大家发出来一声惊呼,这也太华贵了! “这是一件金瓶珍珠花树景,母亲说二舅母喜欢花儿,可这大兴城并非一年四季都有花儿盛开,于是寻到了这个,希望放在二舅母的屋里,让二舅母看到的时候,心情舒畅一些。”田浩道:“不用浇水也不用培土。” 这个金瓶珍珠花树景,瓶子是金质的,而且是九成金。 扁方形,两侧饰狮耳衔环,以錾刻的菱格纹为主体纹饰。 银质内胆,有一些反光,正好给这东西增添了一丝贵气和宝光,瓶中插黄金树,以碧玉为叶,珍珠作花,金丝为蕊。 制作精巧,且非常华丽,二舅母一看就喜欢上了:“还是小姑惦记我,这可真漂亮!” “她啊,知道你喜欢花,以往送来的那些花儿朵儿的也是给你的多,这次干脆给你送了个永久的,好好保管吧。”老太太看到这件东西,就知道二儿媳会喜欢。 果然,二夫人乐呵呵的接了东西,十分开心的样子。 第62章 老太太不由得抬手摸了摸田浩的头:“好孩子,累了吧?来人啊!摆饭吧!” “姥姥,还有给表哥们的表礼呢!”田浩还没送完礼呢。 “他们的不急,先吃饭吧!”老太太笑着道:“等吃过了晚饭,你们在坐一处去分表礼。” “对,祖母说得对。” “吃饭,先吃饭吧!” 其实他们六个都有些饿了,饭菜都到了门口,就是没摆上来呢。 “好的,姥姥。”田浩很听话,乖巧得不得了。 老太太更心疼他了,让人摆了晚饭出来。 田浩看了一下晚饭的菜,还挺惊讶:“姥姥?” “今日你刚来,全家陪你吃一顿素菜。”老太太伤感的道:“你父母不在了,我也只能这样……。” “姥姥,如果我父母都在的话,也不会想看到您老如此哀伤。”田浩赶紧道:“吃素也好,养生嘛!” “就你会说话!”老太太被他逗笑了。 “姥姥,这是什么?”田浩转移话题:“长生都不认识。” “这是京中的做法,你一直在南边儿,当然不认识了。”老太太亲自给他做介绍:“这是一个席面,叫十八罗汉斋。” 其实就是十八道素菜。 乃是寺院里的顶级素斋席面。 就连主食,都是罗汉斋烩饭。 别看名字简单,但罗汉斋烩饭是芦笋、鲜冬菇等为主要材料制作而成的一道主食。 “不知道你胃口如何,就先吃点好克化的东西。”老太太见饭菜摆好了,才跟田浩道:“还是先喝点汤暖暖胃?” “好,都听姥姥的!”田浩非常听话乖巧。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舅母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的面前,给老太太盛饭,舀汤,还夹了几筷子的菜,放在老太太的食碟里。 “好了好了,这些够了,去吃饭吧,我这儿啊,自己动手。”老太太摆了摆手:“回去吃饭。” “是,母亲。”两个舅母非常从善如流,这就告退回去坐好了,然后没动筷子。 大舅父他们也是如此,田浩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他也没敢动筷子。 “我动筷子。”老太太动筷子,夹了一个蘑菇吃了进去,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 田浩也动了筷子,他也夹了个蘑菇吃,老太太问他:“好吃吗?” “好吃,滑滑的,很鲜嫩的口感。”田浩又夹了一筷子木耳:“这个也好吃。” 在这个时代,木耳是没有人工种植的,都是天然野生的,采集不容易,价格贵得很,银耳更贵,还是贡品呢。 老太太亲自让人给田浩盛了一碗汤,田浩很听话的喝了。 “再给他盛一碗烩饭来,你也吃一点。”老太太道:“那饭做得不错。” “好。”田浩点头,乖乖等饭。 他还往大舅父他们那一桌看过去……差点把眼珠子瞪掉了! 他们那一桌吃饭,用的碗都比他的大,而且吃饭完全没有动静,那筷子都要舞出残影了,可仪态却很好。 就是吃的比较多! 同样是一桌子的饭菜,他跟老太太一个桌子坐着,吃的也就那么点儿;两位舅母那一桌,吃的也不多;而那一桌可倒好,盘子都要见底了! 这吃的也太快了点儿。 老太太见怪不怪,田浩的饭端上来,他就乖乖的吃饭,但是他这具身体的胃口一直很小,哪怕他还想吃,却是吃不下了,于是只吃了一碗饭,就吃饱了。 “吃好了就行,回去昌盛园,你六个表哥都迫不及待要看到表礼了。”老太太看了看六个孙儿:“不许欺负长生,知道吗?” “知道了,祖母!”回答的异口同声。 “那长生告退。”田浩给老太太行礼,给另外四个长辈行礼,然后才被六个表哥拥簇着,出了松鹤堂。 “小表弟,小弟!” 没了家长在身边,这六个表哥立刻露了原型,一个个活蹦乱跳,跟得了多动症似的:“你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我看你给我父亲的那个竹简就不错!” “我们也想看!” “还有吗?” 田浩被六个人围在中间,特别弱小可怜又无助:“你们不要好高骛远啊!那样的兵书,也就大舅父那样的人才能看得懂,才配看!你们还是先学好四书五经的好。” “天哪!” “我看书就犯困。”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看四书五经。” 甚至还有人问:“四书五经是啥?” 田浩实在无力,直接给他们翻了个大白眼儿:“到地方了!” 进了昌盛园,他们好像收敛了一些,进了客厅之后落座,田浩让人上了果茶给他们。 “这甜了吧唧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大表哥喝了一口就嫌弃了:“不是茶水?” “这是果茶。”田浩解释道:“天色已晚,且刚吃了晚饭,不能马上就喝茶水,茶水又提神醒脑,还是喝一点果茶,助消化又不会走了觉。” “还有这个讲究呢?” “那以前都是吃了饭就喝茶,然后就去睡觉了呀?” “也没失眠过。” 田浩看出来了,这一群表哥们,活的挺糙,换言之,都挺好养活的。 071憨! 071憨! “弟儿啊,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表礼?”大表哥非常耿直的问了出来。 第63章 “对,快点拿出来吧!”二表哥紧随其后。 “是不是狠好玩的东西?”三表哥直接猜测。 “宝刃?”四表哥目标明确。 “好马?”五表哥想的长远。 “别瞎想了。”最后还是六表哥非常肯定的否决了他们的想法:“长生家里是耕读传家,没宝马也没快刀,别想的那么美。” “想一想怎么了?”其他五个人还挺默契。 “我在江南半年的时间,就没见长生拿除了裁纸刀之外,其他的刀,连剪刀都没碰过,你指望他给你找个做工精致的裁纸刀?”六表哥丁洋双手一摊:“你觉得合适吗?” 五个表哥齐刷刷用眼睛瞪着田浩。 “呵呵……。”田浩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一个憨憨不要紧,六个憨憨凑在一起,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六个表哥,就是一群憨憨! 但谁让他摊上了这么一群表哥呢。 “小宝啊,让人把东西抬进来。”田浩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发展下去,好歹头一次见面,先把表礼过了,走完流程啊。 然后田小宝就进来了:“少爷,已经着人送来了。” “嗯,进来吧!”田浩摆了摆手。 进来了十二个仆妇,田浩不认识,但是领着她们进来的是牛奶娘。 他就没问,反正牛奶娘以后会说的,这十二个仆妇,两个人抬着一好沉的香樟木做成的箱子,这可不轻啊! 田浩指着这箱子道:“这是我送给六位表兄的表礼。” 表礼,其实就是礼物的意思。 其实礼物一般都是带回屋里去才打开看的,可是这六位表兄都随了他们的父亲。 大表哥当场就打开了箱子:“里头是……这什么啊?” 其他人也打开了箱子,发现里头的东西,一模一样! 田浩轻咳一声:“四书五经一整套加九章算术和文房四宝。”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礼物,不会出错也符合他的身份。 四书五经是他托人去江南书院购买的,乃是书院的书坊出品,很有名气的,当然,这个名气是在读书人的圈子里。 九章算术是数学课本,他觉得应该语文数学都有才合适。 至于文房四宝嘛,那讲究可就多了。 看到六个人一脸便秘的样子,田浩赶紧道:“这四书五经和九章算术都是一样的,但是文房四宝可不同啊,这笔可是湖州的胡颖!” “胡颖是啥?” “一个人吗?” “不认识啊!” 田浩冷汗都下来了:“湖笔又叫湖颖,三点水,加古月的那个湖,湖水的湖!这是它的最大特点。所谓颖,就是指笔头尖端有一段整齐而透明的锋颖,业内人称之为黑子。黑子的深浅,就是锋颖的长短,这是用上等山羊毛经过浸、拔、并、梳、连、合等近百道工序精心制成的,白居易曾以”千万毛中拣一毫”和”毫虽轻,功甚重”来形容制笔技艺的精细和复杂,所以有”毛颖之技甲天下”之说。” “啊?”大家明显很不感兴趣。 田浩又告诉他们,这种湖颖,只有山羊的颈、腋下不易与外部磨擦的部位毛才有,大约一头健壮的山羊身上有四两笔料,这四两中带“黑子”的顶多只有一两六钱。一个优秀的拣毛工人能把笔料按质量和长短分为十个等级分别用在不同的笔上,这样“千万毛中拣一毫”的“毫轻工重”的劳动就绝非夸张。 其制作之繁琐和精巧,讲究之多,绝对超乎想象。 然后田浩与他们说了“湖笔”,大谈特谈,谈的六个人面色苍白,双目发直……这些东西他们都不感兴趣。 而这才是一个“笔”而已! 文房四宝,就是笔墨纸砚! 一个“笔”都这么多说法,那剩下的徽墨、宣纸和端砚,岂不是要说一夜? 丁洋对田浩还是有所了解的,以前他这豆芽菜一般的小表弟,可不这么啰嗦! 于是仔细一看,发现田浩用扇子半遮着嘴巴,眼睛里闪烁着淘气的神色,顿时恍然大悟! 不由得怪叫一声,打断了田浩的滔滔不绝,然后飞身扑过去:“好你个长生,竟然戏耍我们!” “哎呀!”田浩顿时叫出了声:“呵呵呵……被你们发现啦?” 不愧是做兄弟的,一个人动了,其他五个人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纷纷扑了过去,比起刚才被唠叨的头晕脑胀,这会儿他们兴奋的活蹦乱跳:“好你个小东西!” “敢耍我们!” “咯咯……。”田浩被六表哥丁洋困在椅子上,却给他留了很大的空间,既跑不了也不会压到他。 五表哥丁溪站在了椅子的左边;四表哥丁湖站在了右边。 三表哥丁河和二表哥丁江,站在了椅子的背后。 大表哥丁海更绝,他仗着身高,直接挤在了六表哥丁洋的身边,从他腋下伸手去挠田浩。 几个人一起伸手,抓田浩的痒痒肉。 田浩被困在椅子上,挠痒痒肉,他扭动的像是一只小蚯蚓:“哎呀呀!我错了,长生错了!饶了我吧。” “认错要有态度。”六个人只是玩闹了一下,不敢真的将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表弟怎么样,所以闹了一下就放过了他:“必须有所表示才行啊!” 但是人可以不闹,却不能轻易放过他。 第64章 “好了好了,我知道哥哥们对我好。”田浩摆出乖乖的姿态来,软软的卖萌:“在箱子的下面有个夹层,内里的东西是我给哥哥们的,没人知道哦,希望哥哥们喜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们,所以哥哥们想要什么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这是什么意思? 六个人还不太明白。 只是他们刚才这里闹的太大声了,笑声叫声也太热闹了,老太太那边离这里很近,已经派人来问了。 来人还是金善家的,年轻丫鬟是不怎么往这六位少爷跟前凑的,免得被人说别有用心。 “少爷们啊,这是闹什么呢!”金善家的慈眉善目,是个很慈和的妇人。 “没,没什么!”大家赶紧坐好,假装无事发生。 金善家的抿嘴一乐:“天色也晚了,少爷们早点回去休息,老太太也乏了,长生少爷,老太太说明儿早上一起用早饭。” “表哥们平日是什么时辰,给老太太请安?”田浩要先问好了时间,免得起来晚了不美。 “都是辰时之前来请安。”这个不用金善家的回答,大表哥就告诉田浩了:“如果有差事的话,卯时之前就要走,就来院子里磕个头!” 田浩明白了,有差事的基本上都是来应付一下,因为要办差的关系,卯时之前,有差事的人都要去点卯办差。 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之前,故而叫“点卯”。 而辰时就是早上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晨昏定省嘛! 辰时初来请安,正好吃早饭。 但是春夏秋可以,冬天的时候,辰时初,太阳还没升起来呢。 “那我也明日辰时去请安。”田浩道:“让人早点叫我起来。” “其实早上来请安的只有你一个。”六表哥告诉他:“我明天要去禁中点名,充任内廷龙禁卫。” “哦,恭喜六表哥。”田浩赶紧说好话,恭喜了一下丁洋。 “喜什么呀?这是个闲职。”六表哥却没多高兴:“我一去江南半年之久,家里就给我筹谋了这么一个差事,烦死了。” 田浩不懂这些,看向了大表哥求解释。 “这个职位啊,也不错呢,是个六品武职,只是……龙禁卫里都是各家武勋子弟,挂个名头,领一份俸禄而已,但各家都有子弟送进去,不管是纨绔还是别的,都在那里。”大表哥丁海解释的有些牵强。 田浩却一点就通:“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丁洋没好气的道:“每日跟一群纨绔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很。”田浩却道:“凭六表哥你的身手,到了那里还不得如鱼得水啊?”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都带着东西回去了。”大表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招呼兄弟们走人:“小表弟,你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大表哥。”田浩乖乖巧巧的站起来送客:“六位表哥慢走。” “走了啊!”六个人,纷纷跟他打招呼,然后走人了。 金善家的也告退了,剩下了田浩以及他的人。 牛奶娘这才带着非花非雾进来,还有田小宝:“少爷?” “没事了,水烧好了吗?”田浩站了起来,收敛了笑容:“泡个热水澡,早点睡觉啦。” “哦,烧好了。”田小宝没什么心计的道:“少爷,头发也要洗吗?” “头发洗!”田浩知道这一头长发,洗一次很费事的,但是要洗了澡不洗头发,他会难受,觉得没洗干净。 “哎!”田小宝赶紧去准备。 牛奶娘担心的看着田浩。 “奶娘,无事,今天都累了,大家收拾一下去休息吧,明儿开始,过新的生活了。”田浩看着外面的月光:“明天还是十五呢。” “是,少爷。”牛奶娘点头,让俩丫鬟下去,她守在这里,一直到田浩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她给田浩用干布巾子擦头发。 什么都没说,却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气氛。 等到田浩躺在被窝里之后,她才带着田小宝出去,田浩睡觉不让人守夜,他们也就不敢留人下来。 倒是松鹤堂里,灯火通明。 072一天的开始 072一天的开始 丁云氏坐在整座上,听了大儿子的话,淡然的道:“处理了就处理了吧,老婆子还没死呢,就有人敢暗地里琢磨我可怜的外孙子!这是欺负他没爹没娘了吗?” “母亲,此事可要追查?”丁超看着老太太:“秦三家的绝非偶然,如果不是长生这孩子,教养好,没有轻易的闯进去,不然此事真的难以善了。” “你查一查你前院看守书房的人吧!”老太太道:“那些护院都是吃白饭的吗?还有,兰氏!” “在,母亲。”国公夫人丁兰氏立刻就站了出来。 “给老婆子我梳理好了后院,别让长生受委屈,此事我交给你来办,如果办不好,你知道结果。”老太太此时没有任何慈和的样子,反倒是有一股威风凛凛的姿态:“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敢跟主子少爷要强,几辈子的老脸都别要了。” “是,母亲。”国公夫人在她这位国公太夫人的面前,是一点都不敢摆谱的,也不敢不听话。 “行了,天色也晚了,都退下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儿子告退。” “儿媳告退。” 第65章 四个人走了,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回去了。 老太太等人走了,才一扫桌子上摆放的茶碗,茶具应声而落地,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老太太?”金善家的回来,就看到了一地的碎片。 她给女儿金丝使了个眼色,金丝赶紧让人收拾了碎片。 等人收拾妥当了,就退下去了,自始至终,老太太都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厉害。 屋里就剩下老太太信得过的人,她才缓慢开口:“金善家的,你每个月给长生拨付五十两银子,是我这个做外祖母的给他的月例。” “是。”金善家的和声细气的道:“刚才几位少爷在笑闹,都是活泼的孩子,长生少爷很受少爷们的疼爱。” “他才十四岁,半大的孩子,不疼他疼谁?”老太太叹了口气:“罢了,收拾一下,要入睡了。” “是。”母女俩一起伺候老太太梳洗后,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定国公府还算安静,田浩也睡得不错。 清晨,太阳没升起来呢,国公府的大厨房早就忙活上了。 早膳备的多数是粥和面点,作为京都,这里在地域上是属于北方,所以一年四季分明,人们也更喜欢吃面食一些,同时也喜欢粥水。 大锅里的粥,全都是昨天下午就熬上去的,熬到现在豆子都开了花,米都熬出了油,香浓油滑。 面点从饽饽到馒头到咸馅的包子,甜馅的糕饼,五香的、芝麻的,素的有豆腐、青菜、香菇、鸡蛋,荤的有猪肉、羊肉、牛肉、虾仁,有蒸的,煮的,烤的,炸的是应有尽有。 作为一个国公府邸,这膳食从南到北,香的、辣的、甜的、咸的、鲜的下粥菜那全乎得很。 各色小菜,各院主子爱吃的那一口也都备齐了。 膳房的管事姓刘,叫刘全,上了年纪,是太夫人的陪嫁,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管理的还挺好,就没换人。 另有一个姓牛的和一个姓马的,牛力跟马胜。 老刘是管事,什么都一把攥,而牛力管的是牛羊猪狗鸡鸭鱼;马胜管酒水和五谷杂粮。 膳房是个两进的院子,因为不止要做吃的,还有一些柴碳都是放在这边的,随时取用,所以这里的房间也很特别,全都是左右通透,一路通到底的大敞屋。 正堂之中,四条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膳盒,各院主子吃什么其实早就分好了。 只有老太太的是单独放着的,因为今天十五,老太太初一十五是吃素的。 现在来了姑奶奶的儿子,长生少爷是南边儿来的,口味可能会清淡一些,故而给长生少爷预备的菜肴,与其他的不同。 除了粥水更多地是精致的南方早点。 与北方的面食不同,这早点也多数都是米糕啊,糯米点心之类的东西。 几个大厨和厨娘做好了早饭,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这新来的长生少爷,不知道口味如何?” “口味如何不知道,脾气很大是真的,听说秦三家的都被收拾了!”厨娘小声的道:“连带着那几个跟她要好的婆子,也都被扫地出门了。” “秦三家的都……她可是老太太的人!”二厨有些惊讶的道:“平时那么威风。” “威风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贱婢的身份,敢跟主子要强,不知死活!”大厨就觉得,秦三家的是活该,跟主子要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秦三家的到底是老太太的人,又是个寡妇了,还……还不能网开一面吗?” “网开一面?看谁的面子?老太太都没说话,是国公爷亲自下的命令,这位长生少爷啊,可不敢怠慢。”老刘走了进来:“长生少爷虽然才来,但是你们没发现吗?小厨房那边可是进了新人,听说是长生少爷带来的厨子,江南来的,会做江南菜,长生少爷这就有了单独的小厨房了,你们与其在这里唧唧歪歪,不如想一想,该怎么伺候主家!要是老爷夫人少爷们,老太太都喜欢上了江南口味,你们丢人不丢人?” “刘管事,不会吧?”厨娘有些不信:“这都吃了多少年了?” 还能改口味吗? “老太太看重长生少爷,这头一顿饭就是素斋,而今天长生少爷的早餐,可是准备了两份,大厨房一份,小厨房一份,看长生少爷吃哪个了。”刘全管事看了他们好几眼:“而且老太太是跟长生少爷一起用的早饭,到时候,你说老太太是吃大厨房送去的啊?还是吃小厨房送去的呢?长生少爷会选你们的手艺,还是自己吃习惯了的口味?” 大家听了都有些若有所思。 “都去检查一下,别弄错了,还有啊,长生少爷的饭食,能素就素,除非老太太亲自吩咐,否则都当心一些,他还在孝期。”刘全管事提醒他们:“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你们背后嚼舌根子,怠慢长生少爷,秦三家的就是你们的下场,她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呢,还不是被国公爷一句话就给处理了?都给我警醒一些!” “是。”大家赶紧低头受教,同时心里也觉得,刘全管事说的很有道理啊! 于是田浩一大早起来收拾妥当了之后,就去了松鹤堂给自己的姥姥请安,他一去就被人请了进去,老太太已经穿戴好了坐在榻上,他进来就给老太太磕了个头:“长生给姥姥请安。” “好,好!”老太太高兴地叫他起来,把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坐着:“昨日可睡得好?择席了没有啊?” 第66章 择席,就是认床的意思。 “没有,睡得很好,熏香都是家里常用的那种。”田浩乖乖巧巧的坐着:“姥姥,我要去给长辈们请安问好的。” 他还要给四位长辈请安问好。 “不必去了,来我这里就行了。”老太太摆了摆手:“你身子孱弱,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大舅父和二舅父起得早,要去点卯的;大舅母二舅母也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没什么时间的,你啊,初一十五去请个安就行了,平时不用去。” 田浩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就是十五啊!” “那就晚上去请个安,问个好就行了。”老太太是不会让乖巧懂事的小外孙,起早贪黑的去请安问好:“你那几个表哥都是如此,初一十五来这边请安问好,吃个饭,平时都是各忙各的,咱们家,武将出身,不太讲究那么多,也不折腾孩子。” “长生听姥姥的!”田浩立刻就萌萌的道:“长生听话。” “好孩子。”老太太果然开心的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田浩心说我也不想折腾自己。 好歹让我睡个懒觉啊! 要想给舅父们请安,那就只能四点就起来,凌晨四点啊!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那么早起来,天天跑去给人请安问好,就为了说一句“早安”? 高中的时候他都没那么辛苦啊! “老太太,饭菜都得了,可要摆饭?”黄鹂进了来,眉眼含笑,说话清脆。 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心情好好。 田浩觉得吧,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不止长得赏心悦目,嗓音说话也好听,怪不得都起了宠物鸟的名字。 “摆,摆饭,可别把老太太我的长生饿着了。”老太太心情也好好的样子。 田浩懂事的没有去扶着这位老太太,他觉得没必要,这老太太身体倍儿棒的样子,不需要人搀扶。 果然,他没有扶着老太太,老太太反而拉着他的手,往昨日用餐的那个房间走了过去:“今天啊,你先尝一尝,看看什么样的早饭,适合你的胃口,以后就按照这个口味来。” “好,长生一定要仔细尝尝。”田浩已经在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听了牛奶娘的说明,这国公府第,可是跟他们家大不相同。 于是摆在他们眼前的早饭,是异常的丰盛! 四十多个盘子碗,碟子盆的,田浩扫了一眼其他人,这些仆妇丫鬟的一点都不关注他是否吃惊,她们都低头做事,甚至声音很轻。 这才是国公府第的规矩所在。 看来,那个秦三家的,是个特例。 073南北早点合集 073南北早点合集 “老太太,饭菜都妥当了,您看要吃哪一个?”这个时候,黄鹂过来了:“还有专门为长生少爷准备的江南口味的早点,老太太可要尝一尝?” “姥姥,您尝一尝这道芋泥卷儿?是长生带来的厨娘田白氏做的,她最擅长江南的小点心了。”田浩指了指那道芋泥卷儿,比起他以前吃的食品厂用大机器做出来的芋泥卷儿,这种纯手工做出来的绝对造型精美,而且用的是素油炸制,热的时候吃,口味甘美清甜,放凉了吃,又酥脆可口。 且这种芋泥卷儿,并不是大兴城的风格。 做的如此精美,又如此清淡,是江南那边的手艺。 “好,那尝一尝,这芋泥卷儿。”老太太就点了那道小点心。 一个做成紫色牡丹花的芋泥卷儿就送到了老太太的餐碟里。 老太太夹起来吃了一口:“嗯?” “好吃吗?”田浩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位亲姥姥。 “好吃,好吃!”老太太很高兴:“你也吃一个。” “好,我要两个。”田浩笑容软软的,说吃两个的时候,还伸出来两根手指头。 黄鹂就给他夹了两个芋泥卷儿:“这看着就漂亮。” “你这丫头,就知道看漂亮。”老太太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待会儿啊,自己去找点这个吃一吃,知道是什么味道,别总是看外表。” “谢谢老太太赏!”黄鹂真的很会说话,声音还好听。 这种东西,没有主子发话,其实她们也能吃到,但是能光明正大的吃到主子的赏赐,可是个荣幸呢。 “那姥姥您再尝一尝这道糍饭团。”田浩又指着个点心道:“口感软糯,味道香甜。长生可喜欢了。” “好,那尝一尝。”老太太从善如流。 黄鹂赶紧给夹了一个放到了老太太的餐碟里。 “嗯,味道不错。”老太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但是田浩吃了俩。 “还有这道小菜,叫八宝如意菜。”田浩继续介绍道:“吃粥的时候吃点,味道不错的。” 其实所谓的“八宝如意菜”,是江南的一道清爽小菜,而且它有一个充满了美好愿景的名字:吉祥如意菜。 冬天里吃,便会来年一年都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那是由八种不同的蔬菜组成,并不一定非要固定的哪八种,只要彼此的味道不冲突,便可以入菜。好灵活多变的美食啊! 这象征着吉祥如意菜并不都是一种味道,各家有各家的吉祥如意,各户有各户的幸福美满。 最主要的是,这道菜味道足,老太太的味蕾退化了一些,吃饭菜的时候,选的多数都是重口味的和软糯的食物。 昨天吃饭的时候,田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跟牛奶娘说了之后,牛奶娘连夜告诉了田白氏,这才有了这一桌早点。 第67章 田浩就说了这道小菜的寓意,老太太果然开心的吩咐:“给我盛一碗八宝粥,这八宝粥,配八宝如意菜,正好!” “那我要两只这个象眼包子。”田浩要吃干的,才抗饿嘛。 所谓的象眼包子,有点像是小笼包,是蘑菇馅儿的素包子。 “把那盘给他端来!”老太太却要黄鹂将整盘端过来:“你吃的太少了,你表哥他们啊,这一盘都不够塞牙缝的,你多吃点。” “好,听姥姥的。”田浩也是真的饿了,他昨晚吃的就少,因为是晚上,怕吃多了殃食儿,加上京中的饭菜,说实话,有点咸。 他就没吃多少,早上起来可以多吃点,反正一天的时间,足够他运动消化的了。 其实一盘子的象眼包子,只有五个,小小巧巧的也没多少,田浩吃的干干净净。 他吃了个干净,那就让老太太高兴了。 “我吃了你这江南风味的早点,的确是不错,也让你尝尝这京中的早点。”老太太笑着道:“给他盛一碗豆泡汤。” 豆泡汤很有京城风味,也是一般大户人家早上非常喜欢吃的早点之一。 田浩看了看这份早点:“这是什么?” 黄鹂赶紧解说了一下:“就是把白豆腐切成小块,再炸至金黄,然后用汤煮调味,特别鲜美,豆腐吸足汤汁,吃起来才会更美味,只是一般都是用肉沫做浇头,现在是素的,用的是油炸的花生碾碎了撒上来。”这是为了照顾长生公子,才会如此。 “谢谢姥姥。”田浩拿起勺子吃了个干净:“好好吃啊!” 田浩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豆泡汤,受欢迎了,因为这东西虽然用的是素油,却都是油炸的东西,显得富贵啊。 普通百姓家,谁没事儿舍得用油炸豆腐啊? 074孝敬姥姥的礼物 074孝敬姥姥的礼物 一顿早饭吃好了,其实也没吃多少,剩下的让人撤走了,田浩是听牛奶娘说过的,这些饭菜撤下去,会由大丫鬟、管家娘子等分食,或者还有其他的人吃一些,总之不会浪费。 “姥姥,昨天送了表兄们表礼,其实还有专门孝敬您的,没给拿出来。”田浩吃饱喝足了,跟老太太坐在一起,感受到了久违的祖辈疼爱:“这会儿长生叫人拿了来,姥姥收着,不让人看。” “是什么宝贝啊?还不让人看?”丁云氏有些想笑,她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个宝贝外孙子还能拿出来什么呢? “因为就一个,长生就擅自做主,留给姥姥。”田浩让牛奶娘亲自拿了进来。 那是一个不大的箱子,红木的,上面浮雕了一对儿黄鹂鸟儿,还带了一个锁头呢。 放在了贵妃榻边上的小桌子上,田浩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来一个精巧的小钥匙,慢慢的把锁头打开……。 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丁云氏也来了兴趣。 倒是牛奶娘,心里直打鼓……因为这是昨晚找出来的东西,按照少爷的话来说,要有一个好的包装。 于是今天就有了包装盒与锁头。 甚至里头……她都不敢看下去了。 打开这个木头箱子之后,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木漆箱子,甚至这木漆箱子是红色的,浮雕了百花纹饰,十分精巧。 把这个红色的木漆箱子拿出来,牛奶娘赶紧拿走了那红木箱子。 放好了这个木漆箱子,缓缓打开,里面用一个红色的锦缎,包着一个东西,四周都是柔软的锦缎堆砌。 “这是个什么宝贝啊?”老太太的兴趣被彻底勾了出来,这么慎重的装放,肯定是个好玩意儿啊。 “您看看。”田浩把东西拿了出来,缓缓打开:“奁。” “奁?”老太太都愣住了。 奁,就是古代妇女盛梳妆用品的器物,有盒子,有匣子,也有箱子。 “是,这是汝窑,三足奁。”田浩小声的道:“奁之胎体较薄,里外满施淡天青色釉,外底有五枚芝麻粒大小的支钉痕,釉层开细碎冰裂纹,外壁凸起七道弦纹,使光素的形体产生韵律美。长生只得了这一件,却有三位舅母,于是留着,偷偷孝敬给老太太。” 丁云氏拿起来仔细的观看,发现这裂纹中已有出浆现象,还有部分拐角纹,内底裂纹已成不完整鱼鳞纹,有老旧痕迹和使用痕迹,外壁有两处窑裂,窑裂又称窑封,是瓷器烧造时出现的瑕疵,并非本身的问题。 而且这器具颜色的确非凡。 随光变幻,观其釉色,犹如“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之美妙,据说因为汝窑用的土质细润,坯体如侗体其釉厚而声如磬,明亮而不刺目。 “果然是好东西啊!”老太太都感叹了:“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窑一片!你这可是个宝贝啊!” “这是长生原来捡漏买来的。”田浩小声的道:“老家那里有个败家子,嗜赌成性,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家财,长生跟他有点子交情,他家一大堆东西,他都不认识,就作价二百两银子打包给了长生,长生也没想到会有这个。” 这倒是实话,是田浩整理原主私库的时候,翻出来的,当时他就吓傻了。 然后就想到了,送给老太太的礼物,就是它了! “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老太太珍惜的将东西包好:“只是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啊?” “这东西是女孩子用的,长生不要。”田浩故意撒娇卖萌:“家里就只有您能用上了。” 第68章 “姥姥都多大年纪了,还用得着这个?”老太太哭笑不得:“又不是小姑娘家,出阁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宝贝做嫁妆,那可真是一件美事儿。” “所以啊,这个就是老太太的东西了。”田浩乐呵呵的道:“就当是老太太给未来孙女儿准备的嫁妆。” “你呀!你呀!”老太太乐呵呵的收了东西:“也不知道这一代,能不能有个千金,有的话,就给她了,没有的话,等我百年之后,这东西还分给你。” 孩子给的孝敬,她不好不收,但如此名贵的东西,也的确是不宜放在一个孩子的手里,尤其是这孩子还是个男孩子。 丁云氏从来没有想过,将来有一日,她会把这个东西,给这个外孙子做“嫁妆”。 但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只当伏笔了。 075老太太的关爱 075老太太的关爱 把礼物给了老太太,田浩算是达到了今天的目的。 而老太太也心情好好的样子,一老一少吃过了饭,又去花园子溜溜弯儿,而老太太明显是有话要跟他说:“虽然安排你在后院里住,但是你大舅父说了,等你除孝了,就搬去前头,毕竟你是个男孩子,而且你太瘦弱了,孩子啊,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要有个好身体才行,所以啊,你就算不跟你表哥他们一样,勤加习武,但也得有个好体魄才行。” “姥姥说的是,所以长生想着,每日陪着姥姥您在花园子里散散步,看看花儿朵儿,心情好的话,身体就会好很多啦!”田浩乐滋滋的道:“长生跟老太太一起修身养性。”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子:“要我说,你就是在偷懒,不想跟着你表哥他们一起练武吧?” “姥姥,长生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怎么跟表哥他们一起练武啊?”田浩还真是这么打算的:“我就算是要强身健体,也得等我的身体好一些的吧?再大一大的吧?” 田浩是不想练武的,不管古今,练武都是个很累的运动。 不止累,还经常会受伤,甚至会流血。 他一怕疼,二怕血,三怕受伤,四怕辛苦啊! 穿越了一把,他只想享受生活,而不是重复辛苦的日子。 “好好好,知道你身体不好,姥姥不逼你就是了。”老太太心软啊,对自己孙子都能硬起心肠来,但是对这个乖巧懂事又瘦弱的外孙子,却怎么都开不了让他锻炼身体的口。 哎呀,这孩子太招人疼了。 招人疼的田浩,陪着老太太游玩了一会儿花园子,然后回到家里,品尝了一下田浩带来的春茶,还是庐山云雾。 老太太让人端了点心过来:“京城啊,一天吃两顿饭,但是中午呢,可以吃一些点心,或者一些小吃,正餐只有一早一晚才会有。” “那中午我们祖孙俩吃什么?”田浩看了看点心。 绿茶配的点心都是甜的,大兴城的点心,适合老太太吃的,就是枣泥花酥和金丝枣糕。 还有一碟鸳鸯梅子,一碟龙眼果干。 “黄鹂啊,去问问,中午吃什么?”老太太也不知道中午吃什么。 “哎,奴婢这就去。”黄鹂鸟儿一般飞走了。 金丝进来,给两个人又添了两碟点心,一碟芝麻脆,一碟桂花糕。 这些都是软糯易消化,容易入口的东西。 “金丝啊,针线房那边,什么时候给长生量尺寸?记得多给他做几套,还有啊,颜色上,虽然说选的素净,但是也不能都是黑白色的啊!”老太太又有很多事情要嘱咐。 “老太太,针线房的人说,下午送来料子,请您挑选,然后有两匹烟色的料子,打算给长生少爷做个镶边用,您到时候过过目。”金丝笑着道:“二夫人送了几匹烟笼纱去针线房,吩咐人要给长生少爷做成窗帘……。” 田浩这才知道,他以为搬进来就算是安顿好了,谁知道还有后续呢。 而且这后续还真多,从吃穿用度到文房四宝,连带着下人们的衣服都要重新做,田浩觉得麻烦,但是听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还是正常的事情。 “那也太麻烦了。”田浩不得不表示,不用那么讲究。 “不麻烦,不麻烦。”老太太仿佛很享受安排这样的琐事。 不一会儿,金丝走了,黄鹂来了:“老太太,厨房的人说,今天中午吃不落夹,豌豆黄,喝茶汤,对了,还准备了镇江那边来的猪肉脯。” 说到这里,她特意看了看田浩。 毕竟长生少爷还在守孝呢! “无妨,他在我这里,我是长辈我说了算,我给他的东西,他必须吃。”老太太霸气的道:“何况,我还在呢!” 田浩十分感动,毕竟在这个时代,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的,子女先于老人去世,是非常不好的事情,老太太用长辈的身份,压一下,田浩可以吃一点肉类。 这是老太太对他的关爱,他很开心的,能吃肉谁爱吃菜啊! 他虽然能压得住馋意,但能吃到肉,那当然是好事儿。 果然,不一会儿,东西送来了,可能是因为,田浩在的关系,这猪肉脯上面撒了黑白芝麻。 老太太亲自拿了一碟递给田浩:“尝尝看,味道如何?” “唉!”田浩接了过来,其实一碟里头只有八片儿,小小的一叠,他拿了一片吃了进去,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第69章 “好吃吗?”老太太关心的看着他。 “好吃,姥姥,这个真好吃。”穿越过来这么久,头一次吃到了本土的肉,他能不高兴吗? 076国公府生活开始 076国公府生活开始 “好吃就多吃点儿,你在昌盛园不能吃,但是在姥姥这里可以。”老太太看的眼眶子都红了:“虽然说你父母不在,你要守孝,可也不能太死板了。” “是长生自己愿意的,姥姥。”田浩吃完了这点猪肉脯就不再吃了,擦了擦手,盘子被黄鹂拿了去,他自己则是轻轻地靠在了老太太软绵绵的胳膊上:“只是一点子口腹之欲而已,姥姥,长生还是循规蹈矩的好。” “好好好,姥姥不勉强你,但是呢,你也不能不让姥姥吃东西吧?那姥姥吃了觉得好,给长生吃,是不是也好?”老太太拍了拍田浩的小脑袋。 “姥姥,有一个词儿,叫掩耳盗铃您知道吧?”田浩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丁云氏就一笑,十分霸气的宣布:“老太太我就耍赖了,怎么着吧?就掩耳盗铃了,我看谁敢说我这个老太太的不是,我叫亲兵们,拆了他家的门楣!” 门楣这个东西啊,就是正门上方门框上部的横梁,一般都是粗重实木制就。 自古封建社会按照建制,只有朝廷官吏所居府邸才能在正门之上标示门楣,一般平民百姓是不准有门楣的,哪怕你是大户人家,富甲一方,没有官面上的身份,也一样不能在宅门上标示门楣。 而所谓标示,就是嵌在门楣上的正六角形的方木或者圆木,俗称门簪,若是石门则标示质料亦为石,其上按照品级涂以油彩或图画,或写上吉祥福寿等祝语。 这些都是地位的彰显,脍炙人口的词汇“光耀门楣”,就是这么来的。 门楣也有区分,一般按二,四,十二之数。 田浩是学过官制的举人嘛,自然是知道这里的区别,简单来说,门楣上有两个门档的,对应的是五至七品官员;门楣上有四个门档的,对应四品以上官员;至于十二个门档的,则只能是亲王以上的品级才能用。 换句话说,即便是皇亲国戚,不是封王的也不敢建三开门,嵌十二个门档。 门前也有要求,官员们讲究门高于路,所以门前要有台阶,但这台阶可不能随便修,也要按照制度来。 六、七品官员门前台阶不能高于二级,五品官门前台阶不能高于三级,以此类推,但台阶数目最高不能超过八级,定国公府的大门台阶就是七阶。 正房是五阶,厢房是三阶。 田浩住着的昌盛园里,正房是三阶,厢房是两阶,奴婢仆役们住着的房间,是没有台阶的……。 超过八级那就是九了,九乃数之极,那是代表顶点的数,除了皇上谁也不能用。 随着官员晋升,门前的台阶数目会慢慢增加,文人们经常谈的一个词“进身之阶”,其中的“阶”就是从这儿来的……说的多了。 老太太要拆人家的门楣,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不过田浩更好奇的是:“姥姥,您还有亲兵呢?” 亲兵可是官员们身边的随从护卫。 老太太一个妇道人家,内宅女眷,怎么会有亲兵呢? “老太太我不仅有亲兵,还是一群女兵呢!”丁云氏笑着告诉他:“当年你外祖父常年征战在外,回来累了一身的伤病,跟着他的那些老伙计们也都差不多,家里都是有妻儿子女的人,这样的人,都是咱们家的有功之臣,可是那些老伙计们,跟着你外祖父征战沙场,命不久矣啦!留下妻小,孩子们倒是有你舅父们照顾,但是在他们长大成人之前,怎么生活啊?我一个内宅妇人也不能伸手去军中吧?于是就想了个办法,在你外祖父临终之前,征了那些女眷们入伍,给我这个国公夫人做了亲兵,她们啊,都是会几下子的武娘子,有一把子力气,两个男人都摁不住,要是三五个人,那是连地痞无赖们都怕的,她们也争气,自己跟家里的男人学了点拳脚功夫,虽然不能跟正规的悍卒比,但还是像那么回事儿吧!” “这样啊!”田浩点头,认同的道:“也挺好的,姥姥身边都是柔弱的女子,遇到了什么事情,恐怕不方便或者力气不够,身边跟着一群娘子军就不同了,那样的话,起码力气够大。” “你也这么想吧?”老太太一听田浩认同此事,并没有什么异议,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样想就好,这样想就好。” 田浩也跟着软软的笑了,没有多思考,老太太这句话的涵义。 吃好了东西,针线房的人就来了。 十二个仆妇,两人抬着个担子,里头放了六匹衣料。 颜色要么是藕荷色,要么是月白色,要么是墨色的;的确是有两匹烟色的料子,不过那料子十分漂亮,透光看过去,仿佛真的有烟色在流动一样,绝非一般的料子可以比的,田浩都看的稀奇。 老太太见他好奇,就指着那两匹料子道:“这个啊,叫烟霞锦,颜色不是很好看,但绝对是个轻薄透气的好料子,给你用那二十四匹浅颜色的料子,做二十四套夏装,用这个做封边即可;到时候我家长生穿着这样的衣服,那可真真如同小谪仙一般。” “姥姥!”田浩都不好意思了。 他这个身体的容貌那是没的说,唇红齿白,肌肤娇嫩,加上读书人,腹有诗书气自华,还真是个流量小生的颜值。 第70章 如果说容貌一百分,他这个起码九十五。 “那剩下的料子呢?”田浩看了看剩下的那一半布料。 “让人给你做成便服,在家里穿就行,主要是舒适为主。”老太太这就吩咐人:“让针线房的人做的细致一些,就算长生不出门见客,那也得有几身好衣服。” 田浩在守孝嘛,按照规矩,这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会客就不会客……再说他在京城里也没熟人。 同科考举人的那一帮人他都不认识。 因为家里出事的关系,他连“鹿鸣宴”都没去赴。 平时在家也是父亲教导他读书,后来有雇佣先生们教导,再后来去书院也是没几个交好的同窗。 可以说,这个原主给他留下了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际关系,除了外祖家这一门亲戚,他就没什么“网”啦! 可就算是如此,老人家还是命人专门给他做了见客的衣服,而且不是一套,是夏装二十四套。 这个时代的人,做衣服都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一整套,包括配套的发带、腰带、荷包等等全在内了。 连鞋子和鞋垫子都要一起搭配的,非常讲究和繁琐。 “姥姥用不了那么多吧?”田浩觉得有些浪费呢。 这跟时候的衣物,因为料子都是用天然植物染色的,很多时候,过了几遍水就退色了,所以高门大户里的主子们穿衣服,从来都是只穿一两次,过水之后,要么再穿一次,要么就直接赏给了身边人。 不讲究的下人仆役们改一改样式,还可以穿的。 更有人专门收购大户人家的旧衣服,回去稍微清洗一下,再上一下色,还能光亮如新,给一些人穿着撑场面。 种总之,这种事情,很常见。 但是田浩觉得没必要浪费啊! 他今年做了这夏装,未必能有机会穿,另外就是,他才十四岁,还有的长,就算是衣服收藏的好,可明年他未必能穿了。 家中没有人跟他身材一样,他不穿,就没人可以穿了。 “用,这点东西多什么?”老太太却坚持如此,她慈爱的摸了摸田浩的小脑袋:“何况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在过节之前啊,老太太我想去一趟皇觉寺。” “皇觉寺?”田浩惊讶了一下:“皇家寺院啊?” “是,给你父母点两盏长明灯,做三天的法事。”老太太落寞的道:“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做岳母的为他们做点什么吧。” “好,那长生陪您去。”田浩点头。 他能去的地方,不多。 寺庙还是可以去一去的,尤其是皇觉寺这种地方,这可是皇家寺庙呢! 没点身份的人,都上不了山,更别提入寺上香了,而老太太竟然可以让寺庙里的人,给父母做法事,可见老太太的身份的确是很高。 正说着话,黄莺进来了:“老太太,大夫人派了翠鸣来传话,想问一问老太太您晚上有什么想吃的菜色没有?今日厨房那边有新进的大鱼,可要做一些尝一尝?” 她说是这么说,但是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的却是田浩。 倒不是她对田浩有什么想法或者是不良企图,而是因为六少爷说,长生少爷爱吃鱼。 江南人嘛,没有不爱吃鱼的,于是厨房今日就卯足了劲儿做鱼了。 “那就做几道鱼来吃一吃。”果然,老太太点头了,并且吩咐黄莺:“让那个田白氏也做几道江南风味的来尝一尝。” “是,老太太!”黄莺马上就出去传话了。 老太太问田浩:“你在家爱吃鱼,你母亲每每写信来总会说上一说,还说你爱吃鱼头呢!” 田浩这一点跟原主非常的像:“爱吃,鱼怎么做我都爱吃。” 老太太还道:“让人再做点鱼糕给你吃,老太太我也想吃鱼糕了。” 鱼糕的做法倒是不难,难的是这做鱼糕的鱼肉必须是新鲜的。 077头一次出府 077头一次出府 “好啊!”田浩从善如流。 老太太真是越发觉得,这个小外孙可人疼了。 黄昏还没到,大舅父与二舅父就回来了,并且带着媳妇儿和儿子们,来给老太太请安,晨昏定省嘛。 老太太顺便留下他们一起吃个晚饭。 当着田浩的面不好说秦三家的事情,只能聊一下家常。 说一说去皇觉寺的事情。 看起来倒也是其乐融融。 大舅父和二舅父跟六个表哥对给佛祖上香不感兴趣,倒是对皇觉寺感兴趣。 只是两个舅父当天要去衙门,并不能跟随,俩人在一起聊的都是一些琐事。 “老沈头儿那家的小子是不是要成亲了?” “再不成亲,他都找不到媳妇儿了!” “许家的三孙子是真厉害啊,在军中凭借自己的能力站住了脚跟,真不错!” “听说王侯爷又上了奏疏,想要立家里的庶出次子为世子,又被礼部给驳回了!” 等等这样的成年官员之间的话题。 而六个表哥就有趣多了,偷偷摸摸的凑到田浩跟前儿,跟他说话。 “上差好无聊!”六表哥丁洋跟田浩最为亲近,也最熟悉,一开口就抱怨上了:“那里都是一群纨绔。” 田浩先恭喜一下他:“还没恭喜六表哥你,得了一个好差事。” 好歹是有了个官职,有了个工作啊! 第71章 “有什么好恭喜啊?”丁洋拿了个糯米糕,一口就塞进了嘴巴里:“就是个闲职,养废物的地方。” “别这么说,你不是废物。”田浩哭笑不得,哪儿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我才不是废物,但他们是啊!”丁洋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架势。 倒是大表哥丁海,抬手就拍了他一下:“少胡说八道,那些人好歹都是世家子弟,勋贵之后,纨绔就纨绔吧,不至于废物。” 嗯,大表哥说的也好勉强呢。 “大哥,不是我说啊,六弟还真没说错。”二表哥丁江却帮着丁洋说话:“那些人能被塞进去,多半都是挂了个名头,说出去好听,又给朝廷表了忠心,有什么好人啊?好男儿谁去那里?大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定岚也塞了进去。” “还不是那三家,塞了太多人过去,咱们家也不能一个不去吧?”大表哥也糟心的很:“你我等人都早已经有了职位,唯有小六子没有,不派他去派谁去?” 还有一点,他没说,因为小六子是他父亲的幼子,嫡出的幼子,送去那里当差,的确是能显示他们家的忠心。 就是可怜了小六子,好好一头小老虎,跟一群狗崽子关在了一起。 你说他能乐意吗? “那三家子嗣不争气,凭什么连累我啊!”丁洋想一想就郁闷:“我能在那里揍人吗?” “这不太好吧?”田浩吓了一跳:“六表哥,你刚去那里,人生地不熟的……。” 刚上班就殴打了同事,这也太嚣张了,情商被他就饭吃了吗? “不怕,地方半生不熟的,但是人都熟,脸熟!”丁洋呲牙,闪闪发光的牙齿看着就那么让人害怕:“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当然了,没咋动过手。” “你可拉倒吧!”三表哥丁河吐槽:“长生别听他胡说八道,你是没咋动过手,那安国公府老三家的小二,是你给脑袋打破了的吧?平国公府那庶出的几个孙子,是你一人对六个,还把对方打趴下了,害得母亲赔了对方六百两银子的汤药费!” 田浩听得目瞪口呆! 用看超人的眼神看着他六表哥:“没看出来,六表哥如此神勇!” “什么呀,都是他们挑衅在先,我要是不应战,该堕了我们定国公府的名声,坠了我们丁家的威风!”丁洋对自己的丰功伟绩供认不讳:“再说了,是他们以多欺少,还被我打的哭爹喊娘,谁丢人谁知道。” “你啊你啊!”四表哥丁湖摇了摇头:“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罢了,现在都大了,当了差可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打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能把他们都打出禁军吗?” “那答案肯定是不能啊!”不用丁洋回答,五表哥丁溪就替他说了:“各家都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才把那群纨绔子弟塞进了禁军,岂能说解甲就解甲?再说了,这一个萝卜一个坑,谁都不想挪地方。” “进禁军还花钱?”田浩更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说的?” “这个龙禁卫是禁军的一支,但是呢,龙禁卫的名额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说是拱卫天子的禁军之一,实际上立了百年的时间,一次都没跟着天子出去过,天子不论是去祭天还是围猎,从来不带龙禁卫,他们有单独的营地,单独的演武场,什么都是单独的,但里面的人,都是各家没什么出息的子嗣后代,纨绔子弟等等。”丁溪小声的吐槽:“其实就是个摆设,头衔说出去好听,将来说亲,迎娶的时候,排场大一些,面子上好看!” 大表哥不吭声了,这个说出来有些丢人现眼,不止是自家,整个朝廷都挺不好意思的。 二表哥更干脆,他告诉田浩:“自打三十年前,这龙禁卫就更不堪了,有了空缺,也不要人,而是要花银子买。” “是啊,还特么的明码标价!”三表哥也道:“三千两银子一个,每次只卖那么两三个,惹得那些家里有不成器子弟的人家,捧着银子舔着脸去……。” 田浩看出来了,几个表哥虽然粗枝大叶,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那六表哥他……?”田浩看了看脸色有些红的丁洋。 “咱们家没花钱。”丁洋努力的坐直了身板子:“我好歹也是有战功的人,一进去就是校尉了。” 不是从兵丁开始做起。 这一点一定要说明白! 不能让小表弟觉得我太窝囊。 “哦,正六品的官职了!”这个挺高的啊。 “是啊,但是……还是觉得不舒服。”丁洋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如在边关杀敌呢!” “这才头一天,你急什么?”田浩劝他:“如果真的有了什么波澜,你再求一求长辈,还是可以上阵杀敌的。” 这个时候,田浩只是给六表哥画了个大饼,好歹让孩子有点希望啊! 不然看他这架势,容易抑郁。 聊了一会儿,就开始摆饭了。 厨房做鱼,分了南北两个风味,倒也挺新鲜的,这边的红烧鲫鱼,南边的糖醋鲤鱼。 这边的酱炖,那边的清蒸……你还别说,花样很多。 吃过了晚饭田浩就跟长辈们道了晚安,回去休息了。 这一整天他连个午觉都没睡呢! 一直陪着老太太说话,看花儿。 他是走了,也不知道松鹤堂那里说了什么,第二天早上被老太太派人请去了松鹤堂吃的早饭,果然有鱼糕,还是热乎的呢! 第72章 老太太亲自给田浩夹了两块:“吃的饱饱的,今日去皇觉寺。” “今天就去?”田浩没想到,老太太如此雷厉风行。 “也不一定是今日,本来想过几天的,可过几天还有端午节要张罗呢。”老太太淡定的道:“就定了今天,选日不如撞日。” “好,那我们去多久呀?”田浩记得皇觉寺是在京郊吧? “在那里住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回来。”老太太道:“让人给你收拾一下,跟着老太太我坐车去,不要骑马,你这小身板子,骑马容易把你颠散架了。” 田浩尴尬了一下:“长生……还不会骑马呢!” 老太太听了一愣,随后笑出了声:“这孩子!” 田浩呲牙,他实话实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原主还是他,都不会骑马。 定国公府女眷出行,很是繁琐,田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定在了今日,但是在他看到没去上差的大表哥丁海的时候,就明白了。 因为丁海今明后三日休沐,可以护着女眷们去皇觉寺烧香拜佛。 按照这大户人家的风俗规定,女眷出行,不管去哪儿,都得有家里的男人跟着才行。 所以丁海就成了队伍的领头羊,他是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威风凛凛! 田浩就不行了。 他跟老太太一起走的,先是松鹤堂乘坐软轿到了车马院子,然后看到了他们即将出行乘坐的马车。 老太太是国公太夫人,超一品的外命妇,出行又是去皇觉寺,必须要隆重,于是老太太的车子,田浩看了一眼就羡慕了。 按照本朝惯例,国公夫人,也就是大舅母的车子,双马,朱轮,皂盖,红缘,皂帏,红幨。 而国公太夫人要更高一些,她是超品嘛,故而老太太的车子,就是双马,朱轮,红盖,青缘,青帏,红幨。 等到了二舅母就不行了,她只是个五品外命妇而已,所以她的车子就是皂盖,青帏,舆用锡顶的配置,连个鲜亮的颜色都没有。 很是朴实的一辆小车子。 而田浩因为身体不好的关系,也乘坐了一辆小马车儿,这小马车只有青帏、齐头、平顶、皂幔。 幸好啊,他是跟在二舅母车子的后头,毫不起眼的样子,而他的马车后头都是灰扑扑的黑帏、齐头、平顶的马车,拉的都是后院里年轻貌美的丫鬟们。 再后面就是年轻的媳妇子们,以及仆妇们了。 可两边却有骑着马,穿着皮甲带着刀剑,随扈的娘子军……。 078皇觉寺 078皇觉寺 而这头一次出门,田浩发现,定国公府的人,连娘子军们都会骑马,只有他跟老太太,还有两位舅母是坐车的,其他人都骑马呢,定国公府的马厩大的不得了。 在京中也算是个另类的场所了。 而且定国公府从来不缺好马骑。 他从后院乘坐软轿,到了前院的一个单独的院落里,出来之后就上了一辆马车,车里只有他跟田小宝,其他人都在后头,车子启动之后,他也看了看外面,只是看看,却不太了解,一路都有人在周围随扈,也没看清楚什么景色,就开始走了,后头的队伍延绵出去三五里地。 车子走的不快不慢,这么摇摇晃晃的出了京城的城门。 但是他看到了娘子军们。 一个个果然身高体壮,不过比家里粗使的仆妇更有一股子英气。 田小宝坐在车里,也兴致勃勃的往窗外看:“少爷,这里好大啊!” “来的时候,还没看够吗?”田浩看他小孩儿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很,也跟着望向了窗外。 窗外能看到的景色有限,毕竟车子边上都有随扈的娘子军们,而他的车边,就有两个娘子军护着,一左一右,非常匀称。 “来的时候太紧张,都没咋看呢!”田小宝看什么都新鲜。 田浩倒是看得比较仔细,只可惜,这沿途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倒是看了人家娘子军骑了一路的马,田浩这个羡慕啊! “婶子,好骑术啊!”他趴在车窗那里,跟人家娘子军搭讪。 “是长生少爷吧?”左边骑马的婶子笑了笑:“都是从小就骑习惯了的,谈不上什么骑术,充其量就是会骑马而已。” “我听说,骑术好的人,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真的吗?”田浩好奇地问,对方骑着的马,在他看来就是高头大马嘛。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女士,田浩就更好奇啦。 “这是在话本子上看来的吧?”右边的婶子笑着道:“都是夸张之说,夜晚一般不骑马,骑马也不敢飞奔,夜色深沉看不清道路,马匹也不敢跑得太快。” 田浩乐了下,和两个婶子一路都在交谈,问一些好奇的问题,比如说真的会打仗吗? “如果需要我们上战场了,除非是敌人打到了大兴城下。”两个婶子被问的哭笑不得。 田浩一想也是,这个时代,男尊女卑,要是娘子军也上了战场,那得是灭国之战了吧? 田浩又问了皇觉寺,这个说法就多了。 皇觉寺建在京郊的万岁山上,主体建筑由山门、大殿、观音殿、藏经楼组成三进院落,另有印经院、钟鼓楼、讲经坛、禅院和僧众住宅附属建筑,在山上的红花绿树之间,隐隐约约的更有禅味儿。 第73章 主要是整个万岁山上只有皇觉寺,万岁山占地面积广,且遍植祥瑞之树。 南坡的红枫林,号称凤凰林! 北边的松柏林,谓之常春林。 西边的万亩荷塘,东边的桃花林,都是有名的美景。 一年四季都各有春秋,故而这里不止是皇家寺庙,也是京中达官显贵们经常来的地方。 男人们来这里除了求神拜佛还会举办个文会啊,诗会之类的活动。 女人们来这里可以上香许愿的同时,还能看一看这里的瑰丽风景。 所以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干什么的都有,皇家也算是开明,除了特殊时候有皇室中人来烧香拜佛会封闭山门,平日里是准许大家自由出入的,但是一般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勋贵才有这个殊荣。 官小的人都没资格来这边给佛祖上香。 “如果不是跟着太夫人,我们俩啊,这辈子磕破了头,也上不来这万岁山。” “是啊,是啊!” 两个婶子都不是第一次来这皇觉寺啦。 田浩得到了很多的信息,很是心满意足……此时他们也到了万岁山的山脚下。 万岁山不高,也不险峻,山脚下修了牌楼,还有拾级而上的青石台阶。 非常的大,足够十个八个人并肩行走了。 而他们下了马车之后,其他人都需要步行上山,唯有老太太和田浩,一老一少是坐着软轿的,田浩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走上去吧?” 大表哥自己走过来,笑着摇了摇头:“小表弟别闹了,这可是一百零八大阶,上轿子吧!” 大阶的话,一个能比普通的台阶,大一倍还富富有余,起码要走三百步才能爬上去。 079空明主持 079空明主持 田浩只能羞着小脸儿坐上了软轿,没办法啊,他身娇体弱,堪比豆芽菜。 跟着老太太的轿子,一摇一晃的上了皇觉寺。 皇觉寺的山门很大,修得非常气派,他们到了之后,下了软轿,老太太叫了田浩过来:“长生啊,跟姥姥一起进来,拜一拜佛祖,求一求菩萨。” “是,姥姥。”田浩赶紧过来,拉着老太太的手,没有去扶着老太太,因为他觉得,老太太是个不服老的人:“姥姥,还有罗汉们。” “对对对,还有罗汉们。”老太太乐了。 拉着小外孙的手就进了山门。 山门之内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竟然植满了高大挺拔的银杏树。 此时正是四五月间,银杏叶碧绿如翠玉,搭配上这古寺的钟声,吟诵的经文,果然是一派佛门之地。 而这个时候,在大雄宝殿里走出来几个老和尚,后头跟着一群的和尚们。 领头的老和尚,须发皆白,身上披着的袈裟,砖红色之中,是用金丝缝制而成,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手上住着一把锡杖。 乃是金银错花双轮十二环锡杖,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体闪烁着金光,看起来尤为夺目。 老和尚眉目之中,带着一股慈悲为怀的气度。 “老檀越,安好!”他见到丁云氏,就单手放在胸前竖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 “空明主持,我佛慈悲。”丁云氏却规矩的行了一礼,身后跟来的不管男女,都给这老和尚行了大礼,有后面跟来的仆妇,直接跪地上磕了一个头。 田浩作了一个揖,他偷偷的练过,这古代行礼讲究的很,他可不能闹笑话。 不过今天田浩打扮的素净,可这素净里带着一丝勃勃生机,像是惊蛰时分,刚破土而出的雷竹,虽柔弱却十分坚强。 “这位小檀越,好一个孩子啊!”这老和尚只是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和尚们倒是还了一礼。 可是随后这空明主持就看到了田浩,平和慈善的双目都瞪大了三分。 “这是我那刚来大兴城的孙儿长生。”老太太笑眯眯的道:“长生啊,来,见过空明主持。” “学生田浩,田微澜,号长生,见过空明主持。”田浩又正儿八经的行了一礼。 九十度鞠躬,动作做得行云流水,非常优雅。 “好,好孩子!”空明主持摸了摸雪白的胡子:“请随老衲来。” 田浩站了起来,刚才他低头,没有看到空明主持的表情。 被老太太拉着,跟在了这位空明主持的身后,他眼神好啊! 他看了好几眼那个锡杖,在锡杖上还有着铭刻,其内容大致为,锡杖制作时间,及所用材料的多少,由此也让世人得见,此锡杖在佛教中,有着最高权力的威象,其他人对其不可侵犯。 可见这是老主持空明,是个得道高僧,又主持的是皇家寺庙,那更是不敢有人放肆了。 入门就能看到一尊巨大的佛像,耸立其中,金身彩顶,莲花宝座,慈目低垂。 仿佛慈悲的看着众生,供桌前,摆满了鲜花素果。 这里很大,大的所有人都站的下,有沙弥过来,分发檀香给大家伙儿,又有知客僧,送了高香给老太太,大舅母二舅母,大表哥和田浩五个主子。 一排一排的蒲团摆的满满当当,大家都跪下磕头,上香,虔诚的不得了。 其他人上了香,磕了头就退出去了,唯有五个主子留了下来,其他的人也都走了,和尚们只有几个老和尚和主持留在了这里。 第74章 田浩虔诚的跪拜,磕头,闭着眼睛许了一大堆的心愿,求了好多东西。 最后心里默念:希望佛祖老人家不要跟一介俗人一般计较,所求甚多,成全几个是几个。 然后才上前去,恭恭敬敬的插了香在里头,这里香火鼎盛,檀香浓郁。 “老檀越,请这边走。”空明主持亲自接待他们,带着他们出了大雄宝殿,门口站着的人赶紧跟上,都是女眷们贴身伺候的人。 其他人带着东西跟上。 田浩身后就跟着田小宝,小家伙儿看什么都好奇,干什么都可虔诚了。 “今日主持大师怎么有空?”老太太好奇的问了一句:“或者今日有什么大事情?” “非也,非也!”老和尚摇了摇头:“今日有三家女眷前来拜佛,因都是大户人家,人也不少,故而寺里今日只招待三家檀越。” 080好美的桃花林 080好美的桃花林 “不知另外两家是?”大舅母有些诧异的问了一句,能来皇觉寺里上香拜佛的人家,肯定门第不低。 “哦,一家是户部侍郎的女眷,一家是工部员外郎家的女眷。”空明主持道:“他们两家的夫人啊,是表姐妹,一起约了来上香。” “哦哦,这倒是知道,两家平素里走的也勤。”老太太点了点头。 只是大舅母比较不高兴,田浩耳朵灵,离她近一些,隐隐约约听她嘟囔了一嘴:“怎么是这两家啊?” 貌似很嫌弃的样子。 田浩不懂为什么,只好先装乖。 大殿两侧多供奉有十八罗汉像。 据说,佛涅槃以前,嘱咐了十六位大罗汉,让他们不要涅槃,常住世间为众生培植福德。 故而在这人间的庙里,一般都有罗汉果位在,且在正殿佛像背后,供奉着三大士。 就是文殊、普贤、观音三大士之像,文殊骑狮子,普贤骑六牙白象,观音骑龙。 各个慈眉善目,怜爱世人。 大家挨个上香,小辈的田浩还要挨个磕头作揖,还得虔诚。 因为他是要给父母祈福的孝子,磕头磕的他都有些晕乎乎了。 要不是大表哥一直扶着他,他真的要晕头转向啦。 最后他们到了三宝殿。 “三宝”是指佛教中的佛、法、僧,“三宝殿”即是佛教寺院中佛、法、僧的三个主要活动场所。 而这里是高僧宣讲佛法之地。 一会儿还有女眷前来,不方便外男在场,而且老太太看田浩累了,就吩咐大孙子:“定山啊,带你小表弟出去休息一下,喝点水,走一走,逛一逛。” 加上他们家是武将人家,这孩子要血性一些才行,可不能有了佛性,武将世家的孩子要是有了佛性,慈悲为怀了,那不是什么幸运,那可是灭顶之灾。 于是打发俩人出去,女眷们都留了下来。 丁海带着田浩出了这“三宝殿”,顿时就原形毕露:“这地方没事儿谁爱来啊?” 田浩都笑了:“是啊!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照礼教说,发生了什么事才应去三宝殿呢?初一、十五拜佛颂经当然要去;新年、节日祈福祭天必定要去;战争、灾荒、婚丧、生日、病痛,常要求神拜佛肯定要去;法事、仪式、招魂必要拜佛上香、请僧人出庙,也必然要去;躯体康复、考试中举、生儿育女因许愿还愿也要去宝殿,可见,无事的话,谁会去“三宝殿”骚扰呢。 都是有事情才去的,没事情大家都不会去烧香哒! 表兄弟两个人,身后跟着两个长随两个亲兵,一个小书童。 几个男人倒也不怕走丢了:“小表弟啊,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桃花。” “这都要端午了,还有桃花吗?”田浩惊讶了:“难道这里的桃花开的晚?” “这里是有一片桃花林,因为地处北方,桃花是在这个时候盛开的,江南那里三四月份。”丁海带着他往桃花林那里走:“南坡的红枫林,号称凤凰林!听说历代皇后都爱去那里看风景呢,北边的松柏林,谓之常春林。西边的万亩荷塘,东边的桃花林,都是有名的美景。” “是吗?那一定要看看去。”田浩觉得桃花不错:“希望能给大表哥你招一下桃花运。” “去去去!”丁海无聊的摆了摆手:“小孩子懂什么?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表哥,你不适合这么文绉绉的说话啊!”田浩摇了摇头,大表哥这么说话,太不搭调了。 长得五大三粗就不要愣是充当读书人好不好?看起来好别扭,听起来更别扭呀。 “哎呀!”丁海顿时原形毕露:“这婚事折腾来,折腾去,折腾的我都烦了,就是娶个媳妇儿而已,我父亲母亲的亲事,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成亲之前,就见过三次面,走了一年的礼,第二年过了二月二就成亲的,第二年我就出生了,多顺利!结果我呢?相看三次,没有一次成的,连走礼都没走成!” 田浩呲了呲牙:“大表哥着急娶媳妇儿了?” “我是想快点结了亲,省得父亲母亲每日为此事操劳。”丁海抬手想拍一拍田浩,但是看到小表弟这豆芽菜一般的身材,就拍不下去了,改成挠了挠自己的头:“姑母的孝期,我也只能守一个月就行,但是老太太说,姑母只有你一个孩子,有些单薄了,故而我们都服小功。” 第75章 田浩点头:“老太太是心疼我母亲的,也是让大表哥你们……。” “表弟多想了,我们是自愿的,丁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我们的姑母,我们是真心实意服小功。”丁海摇了摇头。 守孝的禁忌,是指在亲人去世后,在一定时间内需要避免或禁止做某些事情的规范。 守孝的禁忌,与亲属关系、社会地位、历史时期等因素有关,没有一个统一而完整的清单。一般来说,越是近亲,守孝的禁忌越多;越是高贵,守孝的禁忌越多;越是讲究的门第,守孝的禁忌越多。 田浩懂事的道:“大表哥,前面就是桃花林了吗?果然风景美丽!” 在《周礼·春官·司寇》中,规定了不同亲属关系的守孝期限: 最严谨的就是父母之丧:服大功(即穿粗布衣服)一年;服小功(即穿细布衣服)一年;服缌(即穿麻布衣服)一年。合计三年。 祖父母之丧:服大功九月;服小功九月;服缌九月。合计二十七个月。 曾祖父母之丧:服大功五月;服小功五月;服缌五月。合计十五个月。 兄弟姐妹之丧:服大功三月;服小功三月;服缌三月。合计九个月。 子女之丧:服大功二月;服小功二月;服缌二月。合计六个月。 孙子女之丧:服大功一月;服小功一月;服缌一月。合计三个月。 侄子女之丧:服大功十日;服小功十日;服缌十日。合计一个月。 伯叔姑舅姨之丧:不穿粗布衣服,只需戴麻布帽子或头巾,称为“戴麻”,持续一个月。 081好熟悉的环节 081好熟悉的环节 眼前的桃花林,桃花盛开,花香阵阵,落英粉嫩。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桃花开得很多,落得也多啊! 风一吹,那景色,美的不得了。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丁海道:“在这里走一走吧,这些花儿朵儿的,倒也不错。” “嗯,喜欢!”田浩看着眼前美丽的桃花林,有些怀念的道:“其实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母亲都会带我去看桃花,父亲最喜欢的一个文,就是《桃花源记》,江南三月份桃花就开了,四月份桃花会落,但是西山禅寺的桃林,是四月份开花,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啊!” 丁海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想起了父母:“我也接到过姑母送来的桃花酿,很好喝!” “嗯,母亲每年都会收一些桃花,与父亲一起酿酒,我也爱喝。”田浩伸手,摘了一支桃花下来:“不过父亲不让多喝,只让我喝一点点,母亲知道我馋嘛,就给我做酒酿圆子,用桃花酿做哦,很好吃的。”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为幸福的时光,严父慈母。 “我父亲也不让我多喝酒。”提起喝酒,大表哥就来了劲头:“父亲有三坛先帝御赐的百年陈酿,七果黑金,那味道!我们一直都只听闻了传说,没有品尝过,可每次父亲说,都可回味了。” “是吗?”田浩想了想:“不如我们也在一点桃花酿酒?”田浩来了酿酒的兴致:“可以祭祀在父母的灵位之前。” “想要桃花酿可以,但是不能摘取这里的桃花。”丁海摇了摇头:“皇觉寺的桃花啊,没人敢采,而且这么好的桃花,摘取了可惜。” “行吧!”田浩点头:“我……。”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桃花林里,传来一阵娇笑的声音。 “姐姐!这边,这边!”一个轻轻脆脆的女童音响起。 又有一个温柔的少女声音喊了一声:“小妹,你慢点儿!” “不么,不么!”女童的声音十分活泼,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田浩却看了看丁海:“不是说,女眷们都在三宝殿里听讲佛经的么?” “不知道啊!”丁海皱眉:“按理来说不能有人来的呀!” 而且听声音,还是女眷,是少女,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在寺庙里乱走呢? “少爷,该不是什么妖精吧?”田小宝特别异想天开:“或者是桃花仙什么的?” “瞎想什么呢?这是在皇觉寺里,什么妖魔鬼怪的敢来这里撒野?”田浩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这应该是出来看桃花的女眷,我们避开吧。”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很严重的,大户人家的千金,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们,也就能来寺庙道观,或者是去亲戚朋友家,那也是在二门之内活动,后宅就是她们的地盘。 封建的都让田浩无语。 田浩来了这么久,不管是在江南,还是在大兴城,他见到的女子,要么是普通百姓家的妇人,要么是自家亲戚的女眷们,未婚女子真的很少见。 连村姑、采莲女都少见未婚少女在外面讨生活,若非家中有事情,连普通百姓家的闺女,都是在家操持家务,防线织布绣花,做针线活儿。 极少露面的,平民百姓家如果有容貌姣好的女孩儿,那是一种财富,一般都会给大户人家做个妾,那全家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啦! “走!”丁海是个行动派,转身就走。 明知道前头有女眷,他们再不走,就说不过去了。 其他人立刻护着这两位,随扈在他们的身边,田小宝也被田浩拉着,他们要往外走,退出桃花林,可偏偏这个时候,那边传来女童欢快的声音:“哎呀!姐姐,这里有人!” 第76章 他们都要走了,愣是被人发现了。 桃花林里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身边没跟着人,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衣裙,与桃花林的颜色十分相衬,小脚上套着同款颜色的绣花鞋,头上梳着两个包包,用珍珠花穗缠绕,手上一对银手镯,还缀着铃铛呢。 “小妹,你快回来……哎呀!”同时,小女孩儿的身后,没有照顾她的仆妇老妈子跟着,而是来了一个少女。 少女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与女童的衣衫颜色不同,她是一身翠绿色的长衫,着散花水雾绿草的百褶长裙,身披翠水薄烟纱,在满树桃花林里,颜色成了鲜明的对比,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还是陌生的男人,她仿佛吓了一跳,受惊小鹿一般蹦了起来,然而下一刻,她就惊呼出声:“哎呀!” 顿时萎靡于地,芊芊柔胰摸向了自己的脚踝。 “姐姐?”女童赶紧跑了过去:“你怎么了?” “姐姐的脚崴了。”少女以袖子半遮面:“小妹,你快去找人来、” “姐姐,这里这么多人呢!”女童一指丁海田浩他们:“喂!你们过来一下,我姐姐受伤了。” 丁海皱了皱眉,就要往前走,却被田浩一把拉住了:“大表哥,别过去!” “啊?”丁海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怎么了?” “哼!”田浩拉着他往后退,还跟所有人道:“都往后退,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十步之内,谁敢过来,格杀勿论!” 这话说的太言重了些,而跟在田浩身边的就一个田小宝。 可是跟在丁海身边的都是什么人?是战场上的勇猛悍卒。 而且他们是军士啊,对于命令那是十分敏感的,尤其是田浩最后四个字:格杀勿论! 这可是很严重的词汇,连丁海都瞬间抽出来自己腰间带着的防身匕首了。 “少爷!”田小宝怕怕的但依然坚持挡在田浩的身前。 “长生少爷?”他们全神戒备,各自擎出自己的防身利刃,一个个如临大敌。 可对面,只有一个崴了脚脖子的少女,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而已,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怎么回事儿?”丁海也觉得,小表弟是不是犯错了啊?这俩有什么威胁?还格杀勿论? 那少女和女童,仿佛也吓着了,双双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少女也不再用袖子半遮面了。 “大表哥啊,你还是太年轻,太老实了。”田浩却刷的一下子,打开了自己手里的小折扇,用挑剔的眼神,苛刻的言辞,是张口就来:“这种情况,你们不觉得诡异吗?” “怎么……说?”丁海都被他说的愣住了。 什么情况啊?都让小表弟用上“诡异”二字。 “今日来皇觉寺的人家,你们也听说了,官宦人家,女眷不说都是千金小姐,可也是高门大户,女眷出来,身边的丫鬟呢?就算没有丫鬟,那仆妇总该有两个吧?”田浩一指那少女:“身边不带一人,带着个不大的小姑娘,跑出来,还在这桃花林里乱蹿,干什么?” “小女是来追小妹的,小妹顽皮……。”少女红着脸蛋儿解释,说话磕磕巴巴的,但是声音很清脆,很好听。 “你小妹的奶娘呢?丫鬟呢?最少也有仆妇跟着她吧?小姑娘这么小,一个人可跑不出那些看顾她的奴婢们的手的,所以……。”田浩拍了拍大表哥强壮的胳膊:“她们啊,是有计划的让我们遇到,并且崴了脚,这个时候,大表哥你凑上去,就会被人沾上,一旦有了接触,就会被人说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这位姑娘,要死要活,你无可奈何,只能娶了她。” “你胡说!”少女脸红的都要滴血了。 但是心里却惊讶万分,这个小少年是谁?怎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表弟别说的那么……那么严重,不至于吧?”丁海现在也不敢往前凑了。 他又不是真的粗枝大叶,他的婚事之所以迟迟没定下来,问题多的很,他娶得不止是自己的妻子,还是世子夫人,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更是西北大营三十万人马的女主子。 将来是要成为定国公府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 更更是未来定国公的亲生母亲……事情非常多,选择不得不慎重。 可是几次三番都出了问题,父亲和母亲一直为此操劳,甚至是担忧。 “大表哥,你也是带兵打仗的人,应该是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田浩用扇子敲击手掌:“事出反常便为妖啊!” 丁海顿时警惕万分。 田浩还不住嘴,他遥遥指着那少女朗声道:“我不管你是谁家的谁谁谁,什么出身,也不管你们是要干什么,算计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定国公府不是那么好骗的,也不是那么好进的,骗来的感情终究是骗来的,而且我大表哥也并非是粗野莽夫,能带兵打仗的人,要是没有点心眼子,岂不是要带着自己的手下,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奉劝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大表哥不是谁都能算计的,懂么?” “你、你血口喷人!”那少女急的眼泪都下来了:“我、我不是那不要脸的……。” “谁是不要脸的妖艳贱货,谁知道!”田浩一挺小胸脯:“我们这就走人了,你们有什么后招,尽管去盘算吧,我们可不陪你们玩了。” 第77章 说完,一拉丁海,一扬小脑袋:“大表哥,走了!” 082医僧药慧 082医僧药慧 “走走走!”丁海也察觉出来不对了,若不是小表弟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说不定真的会……不加思考的救助这么一个小姑娘了。 “你们……你们……?”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可这个时候,却傻眼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群仆妇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三小姐!七小姐!” “你们在哪儿啊?” “三小姐!” “七小姐!” 然后就非常快速的找到了两个人,少女跌坐在地上,女童红着眼眶,憋着嘴看着跑过来的奶娘。 田浩第一时间看到这些人,顿时觉得这环节好熟悉啊。 当那些仆妇们看向他们的时候,田浩一下子翻了白眼儿:“大表哥!我头好晕啊!” “怎么了?”丁海吓了一跳,毕竟他这位小表弟的身体,是真的很弱啊。 他们全家都要早起晨练,晚上还要打拳,平日里也是武器不离手,兵器不离身。 而小表弟呢? 他父亲和二叔,却不要求他跟着一起。 小表弟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可以跟老太太一起用饭,逛花园子,他们就不行了,要上差还要勤练身手。 且小表弟这豆芽菜一般的样子,风吹不得,雨淋不了。 听老六说,他来的路上,走得那么慢,就是怕小表弟不舒服,磨磨蹭蹭的走了好久才回到家里。 他来的时候,去请母亲,还听母亲跟府里的厨娘吩咐,要她研究一些药膳饽饽给小表弟吃。 家里老太太都没吃药膳饽饽呢。 “我头晕,头疼,可能是吹风着凉了。”田浩闭着眼睛,死死地扒在丁海的身上,大表哥的身材魁梧,又健康强壮,身体的温度也高一些,这个时候,趴在这样的身体上,田浩好觉得挺舒服,唯一不好的是,大表哥这身材太健美了,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啊! 来人也有些傻眼,因为按照她们的设想,这不该是这样的啊? 那帮人离的太远了,起码有十五六步的距离,而且周围站着的都是一些凶神恶煞之辈,看着就那么让人害怕。 再说了,不是丁海一个人,是有两个人! 其他的下人们不用说,丁海跟田浩看穿戴就是大家公子的样子。 丁海是一身利落的长袍箭袖,头上束发,脚踩马靴的劲装打扮,一看就是武勋世家的子弟。 可是他身边的那位,广袖长袍,清淡素雅,脚踩靸鞋,细看的话,会看出来,他应该是在守孝。 还是父母、祖父母的重孝。 “啊?”丁海赶紧招呼人:“来人,快去找寺里的医僧!” 那些仆妇们扎着手,不知道是要去扶着她们家三小姐和七小姐啊,还是做点什么别的。 硬要赖上对方的话,这个距离,有些长,太过牵强不说,对方是两个少爷,不是一个。 丁海吩咐了一句,立刻就上手,把田浩一把丢上了后背,背着他就走,头都没回一下。 加上他们周围都是自己人,且都凶神恶煞的拿着自己防身的东西,那些仆妇们只是内宅后院的下人,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啊? 都没人敢凑上来,生怕被对方杀了! 那帮家伙的杀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田浩被丁海亲自背着,直奔这皇家寺院的医僧所在地。 皇觉寺的僧人多,且都是有积分来历的人,他们在这里出家,配置都是最高级的,地方大不说,什么医僧啊,药僧的都有,方便他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有地方看诊;另外就是这里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大户人家,女眷孩子多一些,有个什么情况,也有人应对一二。 故而丁海背着田浩,很快就找到了皇觉寺里的药房所在地。 几个年轻的和尚正在处理药材,还有的在熬药,一个清瘦的中老年和尚,正在将药材往一个布袋子里头装。 看到一窝蜂闯进来的丁海等人,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丁海背上还背着个小少年,顿时明白了:“诸位施主,这是?” 丁海背着田浩,又弯了弯腰:“师父好,麻烦您给看看,我小表弟好像头晕头疼,他身子骨儿不好,不晓得是不是吹着了风。” “贫僧药慧。”药慧一伸手:“请把人带进僧房。” “好,好,谢谢药慧师父!”丁海赶紧背着人进了僧房。 僧房里很简单的布局,一铺火炕,占了半个房间,嗯,这房间也不大,墙上挂着药师琉璃佛的佛像,简单的供桌上放着鲜花素果和香炉。 就很简单的那种,唯一不同的是,火炕对面是一面书架子,上头摆满了书籍,但田浩匆匆扫了一眼,那不是佛经。 是医书和脉案! 这一墙的都是! 顿时大吃一惊,这可堪比一个普通的医馆了。 那位药慧师父,干什么想不开,非要出家做和尚啊? 田浩被放在了炕上躺好,他现在还要装虚弱呢,于是又咳嗽了两声,结果把丁海弄得更紧张了:“水!热水!” “来了!”田小宝早就麻利的倒了水,温度正好。 丁海赶紧亲自给田浩喂水:“小表弟啊,没事儿的啊,大表哥在这里呢。” “我知道。”田浩喝了点水,舒服多了:“我没事的,大表哥你不要紧张。” 第78章 这个时候,那位药慧师父进来了:“贫僧给小檀越把个脉吧?” “好好好,多谢,多谢!”丁海赶紧让开地方,紧张的看着田浩,他发现,小表弟是真的单薄啊,正看像是一幅画,可这么一躺下,就跟一张纸似的,单薄,太单薄了。 一路背着人,轻飘飘的都感觉没什么重量。 这个时候的丁海,满脑子都是他可怜的豆芽菜一般的小表弟。 “小檀越哀毁伤骨,伤心过度,身体本就不好,这有点雪上加霜了啊!”这位药慧师父的医术不错,看过了诊之后,就说出了田浩的身体状况:“放开心胸,你还这么小,你的父母就算是不在了,你如此,他们也不会安心。” “学生知道了。”田浩是举人,在这位师父面前自称学生,是一种谦逊的表现。 倒是丁海,积极地问:“药慧师父,可否开个方子,给我这小表弟调养一二?说实话,家中祖母当时还想请了太医院的人,给小表弟号脉诊视一番,只是小表弟还在守孝期间,那些补药什么的,未必能吃,就来了这里,一个是烧香拜佛,另外也是想请师父给看看。” 补药里可有不少都是带荤腥的东西。 太医们未必会多考虑,但是寺里的医僧却不会用那些。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日主持师父派人来说,叫贫僧准备一二,原来说的就是这位小檀越啊!”药慧恍然大悟:“真是有缘,那贫僧开个方子,是个食补的方子,他还小,不宜多喝药汤子,何况虚不受补,不如慢慢将养,等他过了及冠之龄,也就好了。” 田浩明白他的意思,及冠之龄,也就是二十岁,那个时候好歹是长大了,算是个大人,身体抵抗能力也会强很多,不会这么弱不禁风啦! “多谢师父。”田浩虚弱的道谢,充分体现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真髓。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比起薄如纸片一般躺在那里的田浩,他健壮的如同一头大黑熊的大表哥,更是非常的诚恳,又是鞠躬又是道谢,恨不得跪地磕一个。 药慧师父摆了摆手,去了旁边研磨写字,丁海又给田浩灌了一些温开水:“好点了没有啊?” “好多了。”田浩拉着他的胳膊,小声的道:“刚才的事情……?” “刚才的事情?刚才的什么事情?”结果他五大三粗的大表哥丁海,却十分淡定且装傻充愣的道:“你方才都昏过去了,大表哥都要吓死了。” “是啊,我都病倒了,唉!”田浩立刻就道:“我们早点回去,找到老太太她们吧?我想还是跟在老太太的身边好一些,也不会再遇到什么女鬼女童的,好可怜,把我都给吓着了。” “要这么说?”丁海的大刀眉毛抖了抖。 “如果没人来找事儿,就说我病倒了;如果有人来纠缠,我就说我吓着了。”田浩眯起眼睛:“无缘无故的,一个好好的闺阁千金,出现在一群陌生男人面前,还就带着一个小妹子,说出去谁信?再是皇觉寺,那也不行!” 此方天地可是封建时代最为繁华鼎盛时期,堪比lt;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明朝中叶。 礼教法度森严,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是在国公府里,吃饭的时候,夫妻都是分开坐的,吃的时候也是挡着屏风的,因为不止有夫妻,还有弟妹嫂子在。 哪怕是有丁云氏在,也没用! 老太太最多跟小外孙子一个桌子吃饭,还得丫鬟给布菜。 而这里是皇觉寺,又不是谁家的后花园,至于让一个娇滴滴的未婚姑娘,带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在里头没头苍蝇一般的横冲直撞吗? 还崴了脚脖子! “我知道了。”丁海立刻出门去吩咐了几声,回来后,药慧师父的方子也开好了,递给了丁海:“回去慢慢吃,并且让小檀越尽量开怀一些,往后也不可太过悲伤,要喜庆快乐。” “是,多谢师父。”丁海对这位师父很尊重,谢过了之后,就又亲自背起了田浩,众人浩浩荡荡的回了三宝殿那里,结果在三宝殿门口,有两伙人在对峙。 083好狗血的剧情 083好狗血的剧情 关键是,这是在皇觉寺,两伙人却都是女眷! 一伙自然是定国公府的女眷们,另外一伙虽然不认识却眼熟,其中有几个仆妇,他们在桃花林里见过。 “大表哥!”田浩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一股狗血的气息扑面而来啊!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巧遇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会儿又被人堵在了这里,还真是“呵呵”了。 “小表弟,别怕,一群娘们儿而已。”丁海说话突然变得粗鲁了许多。 并且叫人给他们开道。 所谓的“开道”,就是一群老兵亲卫们,横冲直撞:“让开!让开!” “快点让开,撞着了!” 这一群粗鲁的大男人来了,那群女眷们再泼辣刁蛮,也得让开路的,只是她们让开了路,却没闭上嘴巴。 反而对背着田浩的丁海指指点点:“就是他!” “定国公府的世子!” “他就是丁海啊?” “就是他唐突了我们家三小姐。” 而丁海充耳不闻,背着田浩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三宝殿的殿门前:“祖母,母亲,二婶。” “长生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一看到外孙子是被大孙子背着回来的,吓的脸色都变了。 第79章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国公夫人也吓坏了:“怎么好好的去看了看花儿,就……就被你背回来了?” “快进来再说吧!”二舅母赶紧叫人去请医僧来。 “等等!”后头有人出声拦着不让走。 众人望了过去,是一个新来的女眷,这是一位官宦太太,当家夫人。 被几个婢女丫鬟拥簇着走了过来:“请问可是定国公府贵眷属?” “正是。”国公夫人看了看她:“您是?” “妾身是工部员外郎韦博的夫人,韦薛氏。”这位夫人气度良好,礼节周道:“见过太夫人,国公夫人,与王宜人。” 她最后打招呼的就是跟她同一品级的二舅母丁王氏,二舅父丁越,字绥安,同时是兵部武库司郎中。 二舅母丁王氏,外命妇,五品宜人的头衔。 这是官方的称呼,十分的正式,可见两家并不熟悉。 “韦夫人,你出声叫我的大儿子,有什么事情吗?”大舅母不愧是国公夫人,说话气度都十分的端庄且大气:“我们家长生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生气的是,孩子身体不舒服,凭什么被人叫住走不了啊? “呃,听仆妇们说,世子在桃花林里,不小心唐突了我家三女儿。”这位韦薛氏,韦夫人,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让人自然的就认为,是有了点什么事情发生。 这话一说出口,定国公府的三位女眷就有些诧异了! “这不可能!”大舅母丁兰氏顿时就否认了,她的儿子她太了解了,要是真的有那个花花肠子,她早就找好了儿媳妇,而不是在京城和边关两地跑,都没找到合适的,而且儿子们一个个练武有天赋,读书却一般般,连个吟诗作对都拿不出手。 何况他们一心想要上阵杀敌,对女色可有可无,或许还没开窍?可她丈夫也没开窍,对她还好,对她陪嫁过来的几个原本是要给他做通房大丫鬟或者是姨娘的女孩子,不假辞色不说,还一转手配给了自己的几个亲卫当媳妇儿。 二弟三弟那里的基本上都差不多,可能老丁家的人都这么榆木脑袋,在感情上倒是忠贞不二,在女色上就是不开窍。 “国公夫人,虽然你们家是国公府第,但是妾身家里也不是小门小户。”韦夫人脸也红了,眼睛也红了:“岂能拿闺阁女儿的清白做噱头?” “哎呀呀!”田浩一直被大表哥丁海背着,他身体轻,丁海背着都不觉得累,这小表弟的体重,都不如他耍的那把狼牙棒沉。 不过呢,田浩也占了便宜,他被人背着,就在高处,看得远啊! 而且他一看姥姥和大舅母二舅母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半信半疑。 但大舅母如此相信大表哥的人品,只能说,知子莫若母了。 可是她们还没来得及询问一二,这就被人逼上了门,这韦薛氏,可是有备而来啊! “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闺阁女儿,不带着一个丫鬟在身边,就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还没有老妈子照看的那种,往桃花林里钻?”田浩声音大而清脆:“看到一群男人还激动地把脚脖子给崴了!好拙劣的情节,好狗血的剧情哦。” 084撵走个极品 084撵走个极品 “小说话本看多了吧?”田浩撇嘴,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我家小书童都吓着了,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桃花妖精呢!连我家的一个小书童都知道,好人家的闺女,谁会无缘无故的身边没人陪着乱跑的?还说我跟大表哥唐突了她?也不看看,她差点儿把我给惊吓过去!” 他指了指自己,又朝老太太扭头,带着哭腔道:“姥姥,我害怕!都晕过去了,大表哥背着我就跑去找医僧,是药慧师父救了我!这皇觉寺怎么还闹妖精啊?这里不是佛门清净地吗?不是皇家寺院吗?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吓死宝宝了!” “额咳咳!”老太太顿时嘴角一歪:“这是谁家的冒失丫头?吓着了我的长生?别怕啊长生,姥姥在,姥姥当年可也是陪着你姥爷,在边关打过仗的,咱们家阳气足,煞气重,镇得住魑魅魍魉!” 就差骂人家闺女,是个不要脸了。 那位韦夫人脸都气红了:“这就是定国公府的门风吗?” “那你想怎么样?”国公夫人的身份不是白给的,田浩就发现,大舅母气势十足的看着那位韦夫人:“我定国公府门风如何,是皇上说了算,是边关将士们说了算,是天下百姓说了算!可不是你说了算!何况我家长生吓着了,你家怎么说?好好的孩子来了一趟皇觉寺,还被个闺阁女子给装神弄鬼吓病了,那闺阁女子是个什么丑八怪吧?把好好的孩子都给吓哭了。” 大舅母说话就够难听的了,二舅母开口更是直接怼死人:“是不是丑八怪不知道,但是恨嫁是肯定的了,不过也不该在皇觉寺这么冒失,此地乃是皇家寺院,这幸好是我们家长生吓病了,万一是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的来,还不得获罪啊?” 一下子就把问题上升了一个高度。 皇家寺院啊! 带了一个“皇”字,不止是有皇家的人来参禅拜佛,更有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厌倦了红尘俗世,来这里落发为僧,出家修行。 在这里耍手段玩心计,是太看得起定国公府,还是无视皇家威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区区一个工部员外郎的五品官了,就是工部尚书都扛不住。 第80章 “妾身没有……。”韦夫人被说得脸都白了,想要开口狡辩一二,这个时候,空明主持来了,带着一群老和尚,一个个眉须洁白,眼眸慈祥:“女檀越。” 他朝韦夫人单掌行礼:“皇觉寺非世俗之地,如果女檀越对皇觉寺有什么打算,还请女檀越高抬贵手,放过皇觉寺吧,还寺院一个清净,请女檀越离开吧。” “空明主持……。”韦夫人彻底慌了,急急忙忙的要辩解,可惜的是,空明主持说完了这段话,就头也不回的往老太太这边来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老和尚也是如此。 但是老和尚们的身后,却跟着二十几个武僧! 他们手持戒棍,直接拦住了一群女眷,用棍子隔离彼此,拉开距离,然后奋力往外推:“请女檀越们离开!” 这就是赶人出去的意思,而且是强行赶人,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那种。 能被皇觉寺这样对待,以后就绝地不会再让她们进来了,而且这事儿传出去,韦夫人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恐怕脸上都不好看了。 可惜的是,空明主持头都没回,就带着定国公府的一群人进了三宝殿。 “给您添麻烦了。”老太太有些伤感:“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什么样下作的手段都用的出来。” “老衲也是听人说,桃花林里闹事情,才问了个清楚,就赶紧出来了。”空明主持叹了口气:“佛门清静之地,岂容她们放肆!” 说完自己又低头:“阿弥陀佛,贫僧动了嗔怒,不该,不该啊!” “主持大师不必如此。”田浩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佛家虽然慈悲为怀,但也有不动明王不是吗?红尘中,痴男怨女无数,佛门清净,但也脱离不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错不在大师,亦不在我等,而是那些心怀鬼蜮之人,就该给他们看看,佛门也有怒目金刚才对。” 声音清脆,却充满了佛门的智慧,说的头头是道,禅意十足。 “阿弥陀佛,小施主颇具慧根啊!”这空明主持看田浩的眼神都亮了三分。 田浩吓了一跳啊,一把搂住大表哥健壮的脖颈:“主持大师,有慧根却与佛门无缘啊!我家就我一个独苗苗,三代单传,是不会出家哒!” 085一副对联的事儿 085一副对联的事儿 他死死地扒着丁海,那惊恐的小表情,看得人不仅失笑。 “小施主误会了,老衲绝对不是那个意思。”空明主持也是哭笑不得:“老衲只是说,小施主天资聪颖,世所罕见。” “呵呵……。”田浩搂着他大表哥的手臂,使劲儿勒。 丁海忍不住跟他道:“小表弟啊,你能不能轻点儿?这是脖子不是树干,你都要把我勒死了!” 他再强壮,也没强壮到脖子上能被人这么勒着死不了的地步。 “呸呸呸!”田浩赶紧松开一些,还吐口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老太太摆了摆手:“空明主持,老身今日给您添麻烦了,这是这心里堵得慌,想去拜一拜弥勒佛祖,祈求佛祖能让大家欢乐一些。” 这事儿闹的,大家的确是心情都不好。 “正巧啊,弥勒佛那里修缮一新,可随老衲来。”空明主持也正好转移话题,同时也带人从后门去了后山的一处半开放的亭子。 那亭子是竖立在山腰上,很大的亭子里,乃是一尊石佛。 这石佛乃是一尊卧佛,从远处看,它就躺在那里,大肚笑口,神态慈祥。 近了发现,这尊卧佛雕刻精致,栩栩如生,虽然是石佛,却是个玉石佛! “果然是玉石卧佛,能见到真是三生有幸。”老太太看到这尊玉石卧佛,十分的高兴,让人拿了香来点燃,恭恭敬敬的上了香。 大家都上了香,之后田浩发现,这个亭子应该是新盖起来的,因为亭子两边空白,没有写上对联,这可是皇觉寺,处处讲究,虽然是方外之地,可也有皇家气度。 空明主持看他一直看亭子上的空白之处,便说道:“此地还没有人题写对联,听闻小施主十四岁成丁既考中了举人,不说才华横溢但也是年少有为,不如请小施主,给题写一副对联如何?” 老太太赶紧拦着:“他小小年纪,怎么能……?” “好啊!”田浩呲牙:“大表哥,放我下来。” 丁海把他轻轻地放了下来:“你行吗?” “大表哥,男人可不能说不行。”田浩站的笔直。 “毛都没长齐,还男人?”丁海揉了一下他的头。 “哎呀,不要扒拉我。”田浩顿时生气了,嚷嚷着:“男人的头,女人的腰,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丁海摇头。 结果大舅母朝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你都跟长生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好好的孩子,都让你给带坏了。” 这才多久啊? 长生就会说这些俏皮话了。 刚来那会儿,长生多可爱的一个孩子,现在一嘴的什么玩意儿? “我不是,我没有啊!”丁海这个委屈啊,就别提了,他是冤枉的。 田浩才不管他,因为空明主持已经叫人抬来了桌案,拿来了文房四宝。 老太太也好奇,这小外孙真的能办到吗? 这可是在皇觉寺里题字啊! 第81章 如果真的提了,那小外孙可就出名啦。 田浩一点都不打怵,提笔沾墨,真的写了出来。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这个对联最合适了。”田浩淡然一笑道:“大肚能容事,即使是天下的难事也能容;开口便是笑,笑对这世间可笑之人。” 大家想起刚才三宝殿前的闹剧,顿时明白了,田浩这是在笑谁。 “好联!”空明主持看了,眼睛都亮了:“小施主果然有才华。” “尚可,尚可!”田浩明明很得意,但是嘴上却要谦虚一下,小表情十分惹人。 “老衲这就让人做了匾来挂上,并且留下小施主的名讳,我皇觉寺可是从未有尚未及冠之人的大作,小施主可是头一名。”空明主持道:“不知道小施主可否应允?” “可以。”田浩淡然的道:“一副对联的事儿,无所谓,但是日后如果有人问起来,这幅对联是怎么来的,不知道空明主持,可否说明一下今日的事情经过呢?” 大家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这是要让皇觉寺的大师们,宣传韦家的事情? 杀人诛心,这才是杀人诛心啊! 皇觉寺来烧香拜佛的多数都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女眷,而大师们是不可能说谎的,他们说的是实话,那……那韦家的名声,甚至是女眷的名声,都完了! 086外祖家的旁支 086外祖家的旁支 “出家人不打诳语。”空明主持没点头说同意,也没摇头拒绝。 这个态度就比较有意思了。 田浩呲牙一乐,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刚要伶牙俐齿的说什么,老太太开口,将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好了,长生啊,你也累了,老太太我也累了,咱们去吃斋饭,然后回去了。” “哦,好的,姥姥。”田浩赶紧老实了。 他可不能不听老太太的话,他对这里不熟悉,听人劝,吃饱饭,对吧。 “乖!”老太太高兴的笑了笑。 空明主持道:“那请几位去饭堂用斋。” 皇觉寺的饭堂,那也是好几个地方。 他们用饭之地,是一个叫“苏新斋”的饭堂,里头收拾的干净又整洁,但是很简单的饭堂。 吃的也是纯的净口素,连个鸡蛋都没有的那种。 但是做的味道很好,田浩吃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 “喜欢吃这个?”丁海吃的比他多多了,但是他吃的愁眉不展,素的一塌糊涂,他真的想吃肉啊,但是不能吃。 “是啊,喜欢吃。”田浩看丁海吃了那么多:“你不也是吃了这么多吗?” “这是我正常的饭量,一点油水都没有。”丁海吃的好无奈。 “有啊,这不是用了不少的油吗?”田浩指了指盘子里的素油。 皇家寺院,哪怕是做的素斋,那也是放了很多菜籽油的好么,在这里,这东西叫素油。 “素油跟水有什么区别?”丁海呲牙。 “水可以灭火,素油浇上去,估计就……。”田浩跟他抬杠:“你还说一样么?你渴了喝水能解渴,喝素油能吗?” “你小子是跟我抬杠是吧?”丁海就要伸手收拾他。 田浩缩着脖子要躲开,那边隔着屏风的女眷们,老太太就开口了:“别闹,吃饭呢!” 俩人老实了。 吃过了素斋,定国公府的人就跟空明主持告辞离开了。 下山很顺利,上了马车回到定国公府,田浩被折腾的有些累了。 晚饭的时候,老太太看他累了,就让人给他烧热水泡个澡:“松快松快,明儿还有事情。” “什么事情啊?”田浩眨了眨眼睛。 “明天有家里的亲戚来,让你认一认,免得以后在街上见了不认识,闹了笑话。”大舅母道:“都是自家的亲戚,人也不多。” “是啊,虽然说不宜见外人,但那不算是外人。”二舅母也道:“算是亲戚。” 田浩想起了打听过的,定国公府的情况,丁氏人口并不多,分支也就那么两家而已。 至于外祖家的亲家之类的,田浩还没打听到,再说了,跟那些人的关系又远了一些。 加上田浩这可是父母双亲的重孝,他不去见外人,也说得过去,这也是为什么,来了几日了,大舅母二舅母等人的娘家,还没有人来的原因。 因为不好叨扰啊! 可能两位舅母也传话回去了,别来看孩子,让孩子好好地缓一缓。 田浩现在给人的感觉,是真的非常脆弱呢。 “是,长生知道了。” 定国公府别看名头响亮,又是传了五代的国公,但说实话,人口是真的不多啊! 不过田浩也不是毫无准备,他跟老太太道了晚安,回到了昌盛园,牛奶娘就跟他说了:“已经打听过了,丁赴老爷只有一房妻室,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儿八岁,女孩儿四岁;丁赶老爷同样如此,但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丁趁老爷有一房妻室两房妾室,嫡出长子八岁,嫡出长女六岁;两房妾室各有一个庶出女,都是三岁的年纪。” “怎么年纪都这么小?”田浩听了都有些意外,没有一个孩子超过十岁的呢? “据说是前些年一直怀不上,后来有了也是夭折了几个,这几个都是能看着长大的,那俩庶女,听说身体都不怎么好。”牛奶娘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呢!整个丁氏如今只有三老爷家有个女孩儿,丁赴老爷家有个女孩儿,还有丁趁老爷家的女孩儿,说是身体都不错,看着能是可以长大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第82章 老丁家一水儿的小子,有那么三五个女孩子,宝贝得不得了。 哪怕是庶女,都很看重的! 但如果身体不好,养不大的话,再看重也没用。 “不管能不能养大,身体好不好,既然还活着,也不能少了她们的那一份表礼。”田浩想了想:“嫡出的都给一套小儿银饰加一个金制的九连环;庶出的就是一套小儿银饰加一个银制的九连环。” 金银价值不同,区分嫡庶之别,十分明显。 087三对夫妻啊 087三对夫妻啊 毕竟这个时代,嫡庶之间的差距很大,甚至爵位都是传给嫡出,而非庶出。 如果没有嫡出之子,上头甚至会以“绝嗣”论处,收回爵位;如果以庶出继承爵位,上头甚至会削爵,以示正统不可乱。 这世上能不论嫡庶的可能只有皇家了。 因为如果庶子不能即位,估计皇家的龙椅早就传不下去了,而且即位了的皇帝,会立刻封、追封,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太后。 甭管是圣母皇太后还是母后皇太后,总之,是先帝的皇后。 那皇帝也就是正统嫡出啦!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世情如此,皇帝也不能免俗。 “是,那给三位夫人的东西?”还有三个远房舅妈呢。 “一人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吧!”田浩呲了呲牙:“素一点的那种,我记得母亲每年走礼都是捎带的这些东西。” “少爷,那是夫人心善,他们三家的日子过得还好,就是夫人总怕他们过得拮据,每年走礼给的都是金银俗物,还写信说若是不喜欢尽管融了去,其实就是变相的给她们送钱。”牛奶娘小声的道:“这三位夫人的娘家都普普通通,没什么家底。” 所以夫人总是给她们很多俗气的东西,或者是一些“吉语钱”,这样的话,她们会手头宽裕一些。 “原来如此。”田浩明白了:“那就再加三贯吉语钱吧。” 吉语钱,是一种钱币术语,属于压胜钱属。 一般分以通用钱号添铸吉语以及吉语为文、加铸图像两类。 如“五铢”钱面添铸“君宜侯王”、“长宜子孙”等吉语; “嘉庆通宝”背铸“万年天子”、“天下太平”等吉祥话。 另一类则面文为“长命富贵”、“龟鹤齐寿”,钱背则见各种吉祥及辟邪图像等。 吉语钱除少数官府铸造外,大多是民间私铸,设计制作均较精美。 一般的大户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大量铸造,版式较多、内容丰富,且广泛流传于亲戚朋友间。 钱用黄铜金银等铸成,一般都是写的楷书体,比较工整、规范。 三贯,一贯可是一千枚吉语钱,这东西拆开,一百个串一起,可以拿去给孩子做压岁钱。 走个亲戚什么的,也能拿得出手。 “是,少爷。”牛奶娘点头,那边,田小宝已经铺好了被褥:“少爷,可以安寝了。” “好。” 田浩也是真的累了,躺进被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的不算早,去老太太那里享用了一顿丰盛又清淡的早饭,又休息了一下,去花园子里走了走,消消食儿,老太太才带着他回了松鹤堂:“一会儿人就来了,你跟着吃个糕点,喝个茶,收一收礼物就行了。” “长生也准备了一些东西,孝敬长辈的和给弟弟妹妹们的表礼。”田浩不太好意思的道:“虽然家里就剩下长生一个了,但也不能过死门子不是?” “也好,但你记得,你是老太太的外孙,是老丁家的外甥,不用给谁面子,不能让人欺负着,知道吗?”老太太就是怕他受人欺负,受人气,所以总是给他打气,还总是惯着他。 “知道了,姥姥。”田浩呲了呲牙。 果然,他们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大舅母和二舅母就来了。 “今日恰巧小厨房那边做了杏仁奶糕,味道清甜可口,老太太跟外甥尝一尝。”大舅母一进来,就笑着道:“松软的很,入口即化。” “是啊,儿媳贪吃,尝了两块,味道真的不错。”二舅母也道:“煮了陈皮茶来,搭配着吃恰好。” “那就尝一尝。”老太太很享受两位儿媳妇的照顾。 田浩也拿了一块雪白的四方形的杏仁奶糕,一股子杏仁的甜香和奶气,融合在一起,味道的确是不错。 加上陈皮茶,虽然是在春夏之交,却也吃出来一丝金秋的味道。 “这陈皮不错啊!”老太太也吃了两块:“是新进来的陈皮?” “是,是我娘家弟媳妇派人送来的,她家是客家那边的人,家中有族人是做陈皮生意的,这陈皮可是十年老皮,十分难得,故而孝敬了府里一筐,说是自家制作的,收拾的干净,吃着也放心。”二舅母道:“已经送了一半去大厨房那边。” “嗯,味道是不错,让厨房那边做个陈皮鸭来吃一吃。”老太太点了个菜:“今日晚饭就加一道这个菜。” “这是个老广菜吧?”大舅母奇怪的道:“老太太怎么想吃这道菜了?” “陈皮鸭可健脾开胃,适用于脾胃虚弱,食欲不振,营养不良,体虚消瘦。”老太太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外孙子:“适合长生吃。” “谢谢姥姥。”田浩也想吃陈皮鸭,但是他不能自己提出来。 第83章 索性老太太为了他着想,自己订了这道菜,还点名了要他吃。 “好孩子。”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那就多做点儿,全家一起吃。”大舅母笑道:“咱们呀,也补一补。” 气氛正好的时候,黄鹂就进来通报:“老太太啊,赴老爷和太太,赶老爷和太太,趁老爷和太太都到了,这就进来给老太太请安。” “快,请进来!”老太太知道他们来了,就扭头跟田浩道:“一会儿记得叫人。” “知道了,姥姥。”田浩也挺好奇,这外祖家的亲戚,都什么样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三对夫妻,出现在了这里。 丁赴年纪最大,与妻子丁徐氏,年纪相同,听说是从小就青梅竹马,大了之后感情也不错,如今夫妻俩都年过三十了,有了俩孩子很是心满意足,丁赴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锦缎华服,头上扣着一顶银色的发冠,将头发拢起,就是看着跟关公似的,嗯,是老丁家的人;其妻丁徐氏穿着的是月华色的锦缎襦裙。 丁赶年纪第二大,二十八岁,与妻子丁李氏,很有夫妻相,俩人都白白胖胖,一脸笑模样,丁赶一身深蓝色的广袖长袍,而且没留长胡子,只有短须,头上是用了与衣服同一颜色的发带系着个盘髻;丁李氏则是藕荷色的长裙,鸭蛋青的褙子。 丁趁最年轻,只有二十六岁,与妻子丁武氏,打扮的也是最年轻的,丁趁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广袖,腰上也只挂了个青色的竹报平安的玉佩,为人虽然身材健壮,但是有一股文质彬彬的气度,同时,他走路有一股跟二舅父差不多的姿态,嗯,的确是个文武全才,但是为了他们家着想,他不得不在京城的兵部,做个文职差事;而丁武氏则是水青色的抹胸襦裙。 大概是因为,顾及到田浩的感受,这三对夫妻过来,身上不见一点艳色,男子的好说,一身衣服就不见什么艳色,但是他们也没有挂什么鲜艳的配饰;妇人们则是素面朝天,身上连个艳色都没有,就连首饰,都是统一的素银样式。 看来事先是通过气儿了。 三位妇人,长相都属于清丽柔和的那一类型,并没有多么的让人惊艳。 当代人讲究娶妻娶贤,纳妾纳颜。 妻子不一定艳压群芳,但一定要贤良淑德。 妾室则不一样,不用看性情如何,只需要脸蛋儿长得好,男主人喜欢就行。 “给老太太请安!”三对夫妻,齐齐给老太太行了一礼。 如今丁家,就剩下老太太这么一个身份最高的老人了,其他的都不在了。 而下一辈还小,中间就六个男丁顶门立户,老丁家实在是人丁稀少啊! 田浩原来可是打听过的,定国公府只有这三个房头。 长房自然是他外祖家。 二房头是大舅父定国公的隔房的族兄弟俩; 三房头是一位单传了三代的族弟,因为是三代单传,尽管这位是个文武全才之人,也只能在京城这里转悠,而且是在兵部担任一个文职,估计除非是灭国之战,否则他这辈子甭想上战场了。 如今见到了真人,他仔细记住了他们的样貌,以后见了面,可不能说不认识了。 “好,都好,今儿来看长生的?”老太太让他们都起来入座。 因为都是自家人,又有长辈在,就没多避讳男女之别,都坐在了一起。 “是,听闻了姑奶奶的事情,来看看长生。”丁武氏道:“这就是长生吧?” “是,这就是长生。”大舅母给田浩做了介绍。 田浩挨个给见礼作揖,并且请安问好。 三对夫妻都对他印象很好,也的确是给了他礼物,而且礼物都一样! 三套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那种,还有两匹素色的细棉布,两匹素色的细麻布。 礼物不轻不重,但绝对是用了心的,大概是怕比较不好,就送了一样的礼物。 恰好,田浩准备的礼物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并且只有嫡庶之别,没有高下之分。 双方像是交换了礼物,就是名头不一样,但是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 算是一次融洽的见面。 只是他们没有留下用饭,说是家里还有事情,就不留饭了,不过老太太让人给他们各自带了两只陈皮鸭回去:“这个补身体的,尝一尝,粤地的菜品。” “好,谢谢老太太的赏赐,您快回去吧,我们就告辞了!” 一行三对夫妻算是走完了全部流程,告辞离开了。 倒是送人走了之后,老太太回头,就拍了田浩的小脑袋一下。 088京中的端午节 088京中的端午节 “调皮!”老太太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田浩吐了吐舌头:“长生也是怕有不妥嘛,就送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嘻嘻……,谁知道他们也送了我一样的礼物呢?” “老太太,长生还是个孩子,他不懂这些人情往来,这不功不过的,挺好。”大舅母笑着打圆场:“何况他们三家不会介意,都是自家族人。” “是啊,老太太,您还送了人家好几只陈皮鸭呢!”二舅母也笑着道:“看他们这次来,是很有诚意的,唉,还是族亲惦记自己人。” 他们今日打扮的都很用心,故而大家都很满意。 尤其是老太太,她的女儿没了,如果有人在她面前打扮的光鲜亮丽,老太太肯定会觉得刺眼啊。 第84章 “那几只鸭子值当个什么?”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当一回事儿,都是一家人,她也不怕那三对夫妻有什么别的想法。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全家又都聚到了一起吃饭。 席间说了今天的事情,两位舅父无所谓,表哥们更是在吃陈皮鸭。 田浩得了两只鸭腿儿,这可是老太太亲自夹给他的,不得不吃……呜呜!好好吃啊。 倒是晚上吃过了饭,大家坐在一起说了说过端午的事情。 “京中的端午啊,跟你们南方的不一样。”老太太告诉田浩:“京城可没有那么多的水道,可以赛龙舟。” “那京中也吃粽子吗?”田浩天真烂漫的问:“也系长命缕吗?挂五彩葫芦吗?” “吃,粽子是吃的,还有五毒饼。”老太太跟他讲:“可惜今年不能出游了。” “出游?”田浩不太懂了。 大表哥凑了过来:“是不能出去玩了。” 二表哥也道:“今年是不能熙游避灾啦。” 田浩有些落寞了,是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吗? “小孩子懂什么?”老太太给田浩拿了一块酸甜的山楂糕:“每年都有的事儿,不差这一年。” “老太太,什么是熙游避灾啊?”田浩很想搞清楚,都是什么习俗呀? 老太太就跟他说了,京中过端午啊,一般的大臣们会跟随皇帝,在初五日上午,群入天坛“避毒”,天坛是祈年圣地、各胜,既仰仗天之神力避毒,又可游乐一番;过午就散了,有的到鱼池或高粱桥、满井、草桥、积水潭等处“饮醵熙游”,也叫“走百病”。 而金鱼池早在辽代称为鱼藻地,明代以后,居民在这里挖塘植柳,饲养金鱼。 现在则是每年端午,正是绿柳低垂,景色迷人的时候,人们竞相来这里进行赛马等活动,同时也吸引了很多生意人在此摆摊售物。 不过定国公府因为有至亲去世,今年是喜庆不起来了,也游逛不起来。 “老太太可以去走百病,长生一个人在家就可以。”田浩觉得全家人陪着自己,不参与过节的乐趣,有些太对不起大家了。 “说的什么傻话?你一个人在家我们出去乐呵,像什么样子?”大舅母都被他这话给逗笑了:“都在家里陪你过节,何况端午节,外面乱哄哄的,你两个舅父难得都在家,咱们全家团聚一番,比外出游逛强多了。” 田浩注意到,大舅母这么说,老太太和二舅母竟然都点头认同了。 可是他没记错的话,他还有个三舅父和三舅母的吧?这也不算是全家团聚了啊? 把此事记在心里,嘴上却没说出来,而是换两个词儿:“那长生可开心了!” “开心,都开心!”老太太看他高兴,自己也心情好了许多。 六个表哥又跟田浩说了一些端午节的传统,还有历年端午节的趣闻等等,倒也聊的不错。 京城的人一般都认为“善正月,恶五月”。 因五月气候温热,易生病毒瘟疫,故用天师符和钟馗像来镇宅、驱避邪祟。 所以早早的,府里就开始做起了准备,用黄纸盖上朱砂红印,或绘天师、钟馗像,或五毒之形,被家里的下人仆妇们粘在门上,以逐祟恶。 五月初一,一大早起来,牛奶娘就将菖蒲、艾草插在门的两旁,告诉田浩说:“这叫蒲剑,这个叫艾虎,可以辟邪驱瘟,让少爷你平平安安的。” 说完又拿出来一双蒲鞋给田浩换上:“这是蒲鞋,您换上!” “怎么还弄了这个?”田浩只好伸脚,让牛奶娘给他换上鞋子,这蒲鞋其实就是草鞋,他没穿过啊,要不然他自己就穿了,不用人伺候:“你们有吗?” “有的,少爷,牛奶娘给买了。”田小宝伸出来脚丫子,果然是一双小蒲鞋在脚上。 穿戴好了之后,田浩带着人去了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顺便吃早饭,可是到了却看到大舅母与二舅母都在呢! 老太太乐呵呵的招呼他过来。 田浩刚过去,就被大舅母给拦住了。 “这里还有扔灾一说。”大舅母将用五彩绫罗精心制成的小虎、葫芦、樱桃、桑椹、瓜豆、葱、蒜形状,用彩线串起来,系在了田浩的胸前:“挂着别摘下来啊,等过了五月初五的午时之后,再摘下来,连同门上贴着的剪纸葫芦揭下来,一起仍到门外去,这就是扔灾了。” 二舅母给田浩系上了五彩丝线:“长命缕,长命缕,长命百岁!这个也不能摘哦,等过了端午节,下第一场雨之后,才能摘下来,知道吗?” “哦,是,谢谢大舅母,谢谢二舅母。”田浩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 他现在身上挂了好多东西呀! 像是一个小小的人形展示架。 “来来来,吃早饭了。”老太太招呼他过来:“今天的早饭可好了,你肯定喜欢。” “是什么呀?”田浩顿时表现出了好奇和期待。 等到端上来,田浩就笑了:“原来是粽子!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五毒饼。”老太太指着盘子道:“和南边的差不多吧?” 端午应节的食品是粽子,但京城吃的一般是小枣粽子,蘸白糖吃。 不像江南那边,是蜜枣粽子,咸蛋黄粽子和咸肉粽子。 可定国公府这不是一般人家,故而这粽子也种类繁多。 第85章 而时令鲜品是樱桃、桑椹、杏子等果品。 糕点房那边,手巧的厨娘用模子刻出蛇、蜈蚣、蝎子、蜘蛛和蟾蜍图案的桃酥式的圆糕点,叫“五毒饼”,一盘里头放五个,凑了一个齐全,家里人手一盘子。 “做的可比南边儿好看,精巧多了。”田浩拿了一条蛇,咬了一口:“是菠菜味道的糕点呀!” 绿色的蛇,里头是用菠菜榨汁和的面,做出来的呢。 “小嘴巴还挺灵敏。”老太太笑了:“这都是厨娘做的,黄鹂啊,赏厨房的厨娘,一人二两银子。” “是,奴婢代厨娘们,谢谢老太太啦!”黄鹂说话脆生生的,然后就出去发赏钱了。 田浩又吃了一个蜘蛛,发现里头用的是红萝卜汁儿和的面,那蜘蛛的肚子上,还有白色的纹理,好有意思呀。 看他喜欢,老太太又让人送来了一盘:“少吃点,一会儿还有别的东西呢。” “这个好好吃,好有意思啊!”田浩还是觉得好有意思,而且说实话,这糕点做的小巧玲珑的,一盘子其实也没多少。 但他的胃口很小,这么长时间了,他养了许久,也才大了一点点。 中午的时候,两位舅父没回来,说是在天坛那边,要下午才能回家过节。 倒是六位表哥都回来了,而且田浩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这样,他们六个跟他一样的装扮,尤其是衣服,他们七个站在一起,说是亲兄弟都有人信。 毕竟衣服的款式都一样,颜色都相近,加上这一身过节的东西,好么,老太太看的笑眯眯:“这是谁的主意啊?” “他们七个感情好,亲兄弟似的,针线房的人就给他们做了这么一身,看着还挺好看。”大舅母笑着道:“以后啊,逢年过节的都做这么一身。” “好好好!”老太太高兴啊:“来人啊,赏针线房二十两银子,都有功,老太太我高兴。” “是!”黄莺又跑去了针线房。 倒是二舅母,进来跟他们道:“亲戚送来了一些东西,其中有给长生的。” “是什么呀?”田浩一听,还有自己的礼物呢? 不由的好奇的看过去。 “是这些。”二舅母叫人拿了进来,一共三份,是三位表舅们送来的节礼。 还是一模一样的东西,都是用银子打造的项圈一个,用五彩丝线缠绕编织的一串儿小巧可爱的粽子,不过因为是守孝期间嘛,除了五彩丝线,用的其他线都是银白色。 更有一只做工精美的小老虎枕头,可以给田浩睡觉用。 “他们有心了。”老太太看了东西,不功不过,挺好的,就让人送去了田浩的院子:“一会儿出门去看看花吧,听说今天有美人兰开花了。” “是吗?”田浩笑了笑,站起来道:“那可得看看去。” “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六个表哥齐刷刷的站起来,个顶个的魁梧。 老太太今天心情好,带着六个孙子一个外孙子,呼啦啦的去了花园里赏花。 两个儿媳妇就去张罗晚饭的席面了,一大家子的人,过节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倒是下午回来了的两位舅父,脸色不是很好。 089三舅父家的节礼 089三舅父家的节礼 老太太看到了,刚要开口问,大舅母就进来了,一脸的喜气洋洋的表情:“我说缺了什么呢,是三弟和三弟妹的节礼到了。” 大概是在这个家里,尤其是在老太太的面前,大家都表现的高高兴兴,让老人家开心一些,高兴一点儿。 何况现在还是过节的时候,虽然家里不见艳丽的颜色,可大家尽量喜气一些,也让人心情顺畅不少。 “老三的节礼到的总是恰到时候。”老太太说了这么一句话。 索性二舅母立刻就接着道:“不知道三弟妹送了什么节礼回来?” “还是那几样东西,不过多写了一封信,还有给长生的礼物。”大舅母叫人将东西带了进来。 节礼其实只有三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 三个大箱子自然是孝敬老太太一个,另外俩是给哥嫂的,里头还包括给孩子们的东西。 给老太太的无非是一些东北特别花色的布匹,还有两支老山参,两支紫云灵芝。 以及一些干的黑木耳和银耳,如今木耳和香菇等等都是没有人工栽培的东西,是山珍之一,尤其是银耳,全靠自然产生,故而都是贡品级别的好东西。 给哥哥嫂子们的也都差不多,不过是多了两支鹿茸,老太太那里的是鹿胎膏而已。 表哥们的礼物都一样,一人一支异族风情浓郁的小匕首,大表哥的稍微不同,别人的匕首上镶嵌了五色宝石,他的镶嵌了七彩的,表示他是老大的意思。 而单独的小箱子,是给田浩的,上头贴了封签,田浩亲自打开,里头是三个匣子。 一个是糖匣子,里头是琥珀色的蔗糖,裹着很多松子儿的松子糖。 一个里头装了一把折扇,乃是观音棕竹为扇骨,白色的扇面,一面只绘画了简单的忘忧草,一面提了四个字:岁岁无忧。 最后一个匣子里,是一套长命缕,上头挂着金铃铛。 看得出来,预备的很用心,田浩尤其喜欢那裹满了松子儿的粽子糖和那观音棕竹扇。 老太太见田浩喜欢,也没再说什么。 第86章 不过还是见了三舅父三舅母家派来的仆妇,是一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管家娘子:“奴婢代三老爷三夫人,以及少爷小姐,给老太太磕头请安了。” “安家的啊?是你来的,老三一家怎么样了啊?”老太太这会儿表现得很是关心,一副慈母的样子。 但是田浩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老爷夫人都很好,少爷小姐也很活泼,只是一直惦念老太太,还让奴婢来多看看长生少爷,因为在东北那边不能随意离开,老爷已经跟几家猎户说好了,要他们秋天的时候,多猎一些好的皮子送来,给老太太和长生少爷做几身御寒的皮衣大氅,还让人搜集一些熊胎鹿茸之类的补品,中秋的时候送来,给老太太和长生少爷补一补身体……。”这位安家的说话条理清晰,口齿伶俐,还跪着回话,磕头也很规矩。 还给所有人都请安问好,还仔细看了看六位表哥。 “好,好,他们好好的就行,起来吧!”老太太叹了口气:“全家就他一家在外头,老身这心啊,总惦记着,这就是长生,你啊,看仔细了,回头跟老三他们两口子也好回话。” 安家的果然抬头看了好几眼田浩。 “三舅父与三舅母,可都安好?”田浩不得不问,虽然刚才她回答过了。 安家的立刻重复了刚才的话,都说安好,孩子们也好。 “三舅父是在东北做官吗?”田浩又好奇的问:“听闻东北那里很冷,三舅父他们冬日里可怎么过呢?” “有火炕,有火墙,屋里是不冷的,冬日基本都不出门的,那里的确是很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不过府中还是不错的,那里冬日没什么事情,大家都猫冬,倒是事儿少。”安家的说话很是客气,又十分周到:“只是惦记您,老爷接到消息的那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夫人也哭红了眼睛,不过现在好了一些,又怕老太太伤心难过,火急火燎的派了奴婢来京城一趟,见到您好好的,老太太康健,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奴婢回去,一定好好跟老爷夫人说道说道。” 田浩觉得三舅父家也是关心自己的,不由得十分感动:“请代我给三舅父三舅母请安问好,稍后会有牛奶娘送一些东西过去,带给三舅父三舅母,还有表弟妹们。” “是。”安家的又蹲身做福,才退了下去。 老太太拍了拍田浩的手:“你三舅父全家都惦记你呢!” “是啊,没想到,三舅父在东北做官。”田浩揉了揉鼻子,他前世的老家就是东北的,太知道那里的气候了。 尤其是现在这么绿色的时空里,没有全球化变暖的时候,东北那地方,冬日里不说滴水成冰也差不多了吧? 猫冬,他太熟悉的词汇了。 “好了,不说他们家了,离得太远,讨论了也没什么用。”老太太叫大舅母过来:“安顿好了老三家的来人,咱们就开饭吧。”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是日暮西山,该吃晚饭了。 全家人聚到一起吃晚饭,大舅父脸色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老太太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忍不住拍了筷子在桌子上:“老大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拉长个脸,谁欠了你银子没还是怎么着?大过节的都不笑一下?还让不让全家人好好的吃个饭了?” 090谣言舆论战 090谣言舆论战 “母亲别生气,是一些不好的事情,本不想打扰您老,想着好好过个节,但是又怕您老听见什么流言蜚语,生气动怒伤身子。”大舅父很是苦恼的样子。 “什么事儿啊?让你一个定国公都愁眉不展?”老太太没好气的道:“若不是城中没有敲响警钟,老婆子还以为,大军压境,要有国战了呢!” “不能,母亲。”大舅父叹了口气,难得他五大三粗的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是今天在天坛,工部尚书亲自来问儿子,说听闻,丁海在皇觉寺,唐突了人家的女眷?” “是韦家放出来的风声!”二舅父提起此事也是一肚子的气:“不要脸的东西,区区一个五品工部员外郎的女儿,就想当定国公府的少奶奶,未来的国公夫人,做梦!” 五品的文官,还是在工部供职,对庞然大物一般的定国公府来说,的确是品级低了一些。 如果是其他的孩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丁海,他可是定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定国公! 他的妻子必定是未来的定国公夫人,主持中馈不说,还得给定国公府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更要担负起定国公府女主人的责任和重担。 就田浩的了解,他的外祖母出身侯府,大舅母出身也不低,乃是二品高官之家。 不然也不会被外祖母选中,成为自己的大儿媳妇,端庄稳重,十分贤惠。 二舅母则是出身书香门第,但听说二舅母的母亲也是将门虎女,而这位二舅母的确是性格开朗和气。 三舅母也是文官家的千金,没见过面,但也肯定错不了。 他们家就连三舅母的娘家都是三品高官,五品,又是在工部的员外郎,的确是低了些。 “他们家什么意思?”大舅母当时就不乐意了,气的柳眉都要倒竖了起来:“丁海的亲事,本就是一波三折,折腾还没完,这就又要被人说道了?还能不能找个好媳妇了?” 说着眼眶子就红了! 气的不行! “大嫂,别生气,别生气啊!”二舅母赶紧劝她:“气大伤身,气大伤身。” 第87章 老太太也阴沉了脸色:“这是要赖上我们定国公府吗?” 大表哥也不高兴了,一看父亲母亲,包括祖母在内都没了笑模样,嚷嚷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干!她跟那个小女童自己跑出来的,天地良心啊!当时长生也在的,还有亲兵护卫,书童长随,我、我是冤枉的!” “对呀,大表哥当时跟我在一起的,我能给他作证!”田浩也赶紧发言:“而且当时我们离的可远了,别说碰到,就连说话都要大喊才能听见的。” “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老太太无奈的道:“人家这是摆明了要赖上你,管你离的远近呢。” “那也不能让他们得逞啊!”大舅母都急的掉眼泪了:“太过分了,这是用女孩儿家的清誉做筏子。” “这种事情,说不清道不明。”大舅父也愁眉不展。 二舅父也道:“那可是文官家的女孩儿,连这话都流传出来了,咱们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是要被人弹劾家风不正了。” “是啊,安国公府的老六不就是这么娶了个商户女么?两口子都成了怨偶了。”二舅母担心不已:“要是丁海娶了这么一个心机深沉之辈,那以后的妯娌可咋处啊?” 丁海娶的不止是媳妇儿,和未来的定国公夫人,还是老丁家下一代的长媳,丁氏一族的宗妇! 宗妇就是嫡支嫡脉嫡长子的结发妻子,丁海是宗子,他的结发妻子就是宗妇,这是指在一个宗家中,即一个大家族中,长子的正妻。 这个家族通常被称为宗家,而长子是宗族的继承人。 这种称呼体现了对继承人的尊重和对家族传统的维护。 同时,她也是这一代所有嫁进门来的妇人的标杆! 这个人选十分的重要! 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娶进门来的人。 不仅要娶一个贤惠的女子,还得知书达理,能撑得起这定国公府内帷,能支应得了中馈,更能生儿育女,为定国公府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还得有教养,有胸襟,有气度……总之,当年的丁兰氏,可是老太太考察了二年,才选定的儿媳妇,甚至丁王氏都考察了一年才定下来。 丁家娶的从来不是什么容貌身段儿,娶得是女方的娘家权势,女子本身的教养和才情,品质和德行,最后面儿才是容貌和身段儿。 全家的气氛都有些压抑了起来。 丁海大表哥已经气得脸通红了。 而其他的表哥们,也脸色不好看,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日子,如果大嫂不好,剩下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好的妻室了。 田浩看了看他们,悄悄地举起了一只小爪子:“其实,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说,大表哥唐突了那个女孩子,但是却没说咋唐突的,那咱们就说说呗!”田浩吸了吸鼻子:“他们有口无凭,咱们为什么不能凭空捏造?” “凭空捏造?”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也在场的呀!”田浩比划了一下:“他们可是口说无凭,可我却是活生生的人证。” “你?”大舅父不耻下问:“说说看,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他看不起这个大外甥,实在是长生太小了,十四岁的年纪,豆芽菜一般的身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读书考取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外,他暂时还没看出来,他这个大外甥,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们家能让人传出来闲言碎语的逼婚,那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田浩呲牙,露出来一口白色的贝齿:“不就是流言蜚语吗?不就是泼脏水吗?这有什么的呀?女孩儿家的闺誉他们都不要了,咱们家何必给他们家脸面?我也派人去各大食铺酒肆、青楼楚馆,尤其是勾栏瓦舍之地,跟人绘声绘色的说呗!” “说什么?”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那说的可就多了!”田浩捏着嗓子学人家粗野的大人说话:“听说当时不止定国公府的世子在,还有他们家的表少爷长生公子也在呢!你说唐突了,难道是二龙戏珠?” “嗯?”大家发出来一声疑问。 “再派人换个地方继续说。”田浩又换了个架势:“我家表哥就在那世子身边做长随,听说当时那家闺女衣服都是敞开了领子的,谁知道在桃花林里干什么呢?” 然后又换了一个姿势:“再派人换个茶馆,跟人嘀嘀咕咕一番,就说自家的一个远方表弟,给那表公子做小厮,当时看的真真的,那姑娘没穿衣服!胸前有个粉红色的胎记!” “啊?” 田浩来了表演的兴趣,他以前在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一年的话剧社呢! 要不怎么这么能装会演? 这会儿突然心血来潮,兴致勃勃的又换了个叉腰的姿势:“再找人,换个青楼楚馆,要那种人多热闹的时候,跟身边的粉头姐儿的调笑一下,就说你这腰可没有那谁家的姑娘细啊!那姑娘大腿上还有两颗相思豆一样的胎记呢!” “啥?” 田浩又一脚踩在凳子上,摆了个恶霸的姿态出来:“找个大嗓门的,跟人喝酒,最好是在大堂里的那种,就当喝多了,跟人吹牛皮侃大山,就说当时他的一个兄弟在现场,桃花林里跑出来的那女孩子,是光着的!没穿衣服呢!然后再说那女的皮肤白嫩,吹弹可破!他们一群老爷们儿都看到了!” 第88章 “哦?” 田浩越说越兴奋:“不就是造谣吗?这有什么的啊?舆论攻击嘛!他能咱们也能!他们家都不在乎女儿家的闺誉了,咱们家还在乎什么清白?反正我大表哥还年轻,过两年再相看亲事,也可以的!那家的女孩儿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起了,何况男人么,遇到这种情况,顶多算风流韵事,一笑而过,那女孩子家家的,看他们怎么过!别说全家的女孩子了,就是母亲娘家估计都要受牵连,既然当时想到算计我大表哥,算计咱们家,那么就该有承担算计不成的后果!” 田浩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冷的可怕:“如果好好说亲事,看在大家都是为了儿女着想的份上,亲事不成,但仁义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别说当正室嫡妻,从大门八抬大轿的进来了,就是做妾,定国公府都不要,怕她进门来带坏了自家的风气。” 他想得很清楚,定国公府这棵大树可是他的依靠,不说终身也差不多了。 外祖母在的时候,当然是疼惜他的;大舅父在的时候,也可以照拂与他。 可是到了大表哥这里,恐怕只剩下照拂一二了。 要是再有一个糟心的大表嫂,他还活不活了? 所以无论如何,大表嫂的人选,必须要慎重! 为了自己,也为了定国公府的下一代,这世子夫人,未来的定国公夫人,那是必须要慎重考虑,精挑细选才行。 那天的那个,绝对不可以。 结果大舅父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 笑声震撼,吓了田浩一大跳:“好你个小兔崽子!” 091流言蜚语嘛! 091流言蜚语嘛! “大舅父……。”田浩看到这样哈哈大笑,一脸郁气都散了的大舅父,有点害怕,下意识的就躲到了老太太的身后去。 他倒是躲得飞快,溜得麻利。 “你个小兔崽子,平时没看出来,装的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个酸腐之人,迂腐性子,没想到啊,没想到!”大舅父乐的嘎嘎的:“你这小子还真有头脑,这样的损主意都能想出来,还一套一套的,到底是读书人啊,脑子就是好使,这么一来,我看那不要脸的韦家,还怎么逼婚我们定国公府!” “这孩子咋这么古灵精怪的呢?”大舅母也笑的一脸慈母表情,感觉一身的郁闷之气都飞散了。 要是真这么传出去,那流言蜚语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到底是小妹的孩子,跟小妹一样的性格,古灵精怪的很,读书上却随了他父亲,聪明!”二舅父摸着胡子笑出来一口大白牙。 看起来,寒光闪闪的呢。 二舅母也稀罕的看着他:“到底是姑奶奶的孩子,就是灵性!” 这下一代的长子嫡孙之妇,牵扯太大了,丁王氏也不希望找一个搅家精进门。 “夸什么夸?夸什么夸?”老太太却生气的道:“你们七个,给我跪下!” 七个,说的就是六个表哥,加一个田浩,他们七个人。 七个孩子赶紧跪地上:“老太太……。” 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呢。 “你们几个臭小子,老太婆是知道的,从小在军营里厮混,跟一群武将长大,那帮子家伙荤素不忌,在你们面前也口无遮拦,这老太婆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在你们小的时候,让先生教导你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老太太严肃脸:“结果你们呢?是怎么学的?啊?一个个在外面怎么浪,老太太我都不管,只要没出什么大差错,且由得你们去胡闹,可你们在长生的面前,怎么也不知道收敛?” “啊?”七个人,都露出来惊讶的神色。 “你们六个不用看,长生你也不用说!”老太太顿了顿手里的拐杖:“长生一个读书人,他怎么知道的那些事情?” “什么事情啊?”作为七个兄弟里的老大,丁海有些莫名其妙:“祖母,您这是要说什么呀?我们几个在长生面前,也没说什么呀?” 他们跟长生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再说了,长生那个豆芽菜的身子,他们也不敢下手啊。 文质彬彬的坐在那里,说话轻声细语,还头头是道呢。 大家在一起聊的内容都是很不错的,他们不敢放粗口,长生也不跟他们六个之乎者也。 平时连诗词歌赋都不谈的好么! 兄弟七个相处的时间也短的很,毕竟他们都是有差事的人,而小表弟在家守孝,既不出门应酬,也不在家玩耍。 据说安安静静的,看个书啊,或者陪着老太太,家里有这么一个孩子承欢膝下,老太太这几日吃饭都有胃口了。 怎么可能跟小表弟说些别的事情? “没说什么?”老太太气笑了都:“你们不说,他怎么知道青楼楚馆?怎么知道粉头什么意思?怎么知道窑姐儿的?” 田浩明白了,老太太是说,表哥们带坏了他。 但这个黑锅,真不能让表哥们背,于是他举起小爪子:“姥姥,表哥们没有,没有教坏长生,这些内容,其实在书本上也都有的呀!” “啊?”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车马多出簇。”田浩吊了一顿书袋子:“且青楼楚馆,又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以前父亲就跟长生提过,事物不可对人言,何况青楼楚馆,书中也有记载呀?不能因为地方做的买卖是下九流的勾当,就看不起呀!人家最开始是秦楼楚馆,说的是歌舞伎场,后来才有了妓的行为。” 第89章 “这是什么论调?”一群长辈,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晚辈,谈论青楼楚馆。 反正田浩不能让表哥们背黑锅:“很正常的论调,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我在家里的时候,父亲就跟我说过,有些事情,没必要隐晦,所以我今天才不装什么斯文败类呢!” “你小子,我说我妹妹的孩子,也不能什么个性都没有,果然啊,一开始就是装的吧?”定国公摸着胡子,对田浩的态度,有了不同的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是客气的,是带着关心的,又有一点儿亲近的态度,那么现在,就是真正接纳了他。 把他当做晚辈看待,而不是一个亲戚。 “没办法,我父亲说,在外面要温文尔雅,我母亲说,要随心所欲。”田浩没办法,只好找了个理由,牵扯在爹娘的头上:“为了让双亲都能满意,小子就这样了。不过现在小子已经形成了习惯,父母不在了,但小子的性格也固定了,说一句狂生,亦不为过。” 实际上,田浩的性格,其实并不具备攻击性。 但是呢,他毕竟不是本地土著,与这个时代也有些格格不入。 他来京城,就是为了重新开始,所以不压抑性格,要展现自我。 此事是个契机,他就让外祖家的亲戚们,知道知道,自己的真实性格。 “无非是一些世俗之事,姥姥何必生气呢?”田浩挨个将自己的表哥们扶起来……咳咳,结果没有扶动:“姥姥,让哥哥们起来吧,跪着说话多不好。” “起来吧!”老太太现在脸色还有些迷茫:“你这性格,你母亲没提过啊?” “在父母还在的时候,长生也没有多放肆。”田浩坦然的道:“没有了父母的陪伴和庇护,连家里的佃户,都敢欺上门来,算计家里的祖产,门庭凋敝至此,不若放开了手,左右长生十四岁,在及冠之前,都是孩子,谁欺负我,我就撒泼打滚!我认为,一哭二闹三上吊,并不是女子的专属,所以……。” 他说了自己的小盘算,把那些欺负他的佃户,直接送进了监牢。 “那不算什么大事。”外祖家的人,对他处理的那几个佃户,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他这个脑回路,比较感兴趣。 实在是他们家里没这样的人。 “长生啊,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啊!”老太太有点方的样子。 “姥姥,长生依然是长生。”田浩笑了笑。 二舅父看了看他:“小子,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长生身体不好,武力不行啊,只好没事儿就瞎琢磨,一件事情,反复的琢磨来琢磨去,就会琢磨出一点不同的看法。”田浩指了指自己:“这就是长生的本性。” “母亲?” 几个大人都看向了老太太。 “看老太婆做什么?”老太太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老太婆看长生这样挺好,咱们家一群孩子,都是只长了个会打仗的脑袋,却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根弦儿!如今长生来了,或许能补齐这个短板。” “好了好了,此事就按照长生的意思去办。”大舅父很是欣慰的摸了摸胡子:“咱们定国公府,可不能吃这个暗亏。” “对,定国公府什么都吃,饿极了,死人肉都能咬两口。”二舅父恶狠狠的道:“但就是不能吃亏。” “咱们定国公府百年声誉,不能蒙尘。”老太太最后吩咐道:“去办妥当,老太婆以后不想再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是,母亲。” 一群大人,算是确定了此事的应对方向。 老太太让人上饭,大家也都饿了,田浩坐在老太太身边,大家看他跟看个宝贝儿似的。 “这孩子,以后在家里,尽管自在一些。”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是你的家啊。” “长生知道了。”田浩乖巧的点头。 倒是六个表哥,对他这个小表弟,十分的关注,觉得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小表弟一样。 端午节么,这饭菜也做得很有特色。 光是粽子就七八种,竹叶粽、艾香粽、薄荷香粽、豆沙粽、莲子粽、松仁粽和火腿粽,除了蒸、煮,还常常油煎。 又有各色时令蔬菜,照顾到了田浩还在守孝期间,故而做的肉,也只是猪肉,鸡鸭鱼之类的,没有红肉,也就是牛羊肉等等。 而且菜色都不艳丽,倒是雕工不错。 提那好甚至看到了一个用青萝卜雕刻成的龙舟造型,是一个萝卜摆盘,盘子里放的是清炖猪排骨。 田浩拿了一个小粽子,剥开碧绿青翠的粽叶,米粒颗颗金黄,软糯可口,口齿留香。 吃的他眉开眼笑的:“这个好吃,姥姥尝一尝。” “好,姥姥吃一个。”老太太拿了一个小巧的火腿粽,打开吃了:“不错,咸香浓郁,口味十足。” 老太太年纪大了,味觉不那么灵敏了,吃这个口味的粽子,倒是觉得味道不错。 没了压在心里头的憋屈事儿,大家都很高兴,气氛很好,吃过了晚饭,一群少年嘻嘻哈哈的拥簇着最小的田浩,去了他的昌盛园。 留下几位大人说话,他们进了昌盛园,就把人都撵了出去,然后坐在堂屋里,六个人看田浩一个。 田浩端坐,眨巴大眼睛,乖巧懂事,可怜又无助,还弱小的看他们六个:“六位表哥,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90章 092跑晕过去了! 092跑晕过去了! “嗯……长生啊。”大表哥挠了挠头:“平时我们也没什么时间跟你玩耍,要不,以后你跟我们一起晨练吧?” “对,一起练武吧!” “早上起来,打一通拳脚,全身舒泰。” 六个表哥,你一言我一语,争取想让田浩跟他们亲热亲热。 在他们的观念里,最佳混在一起的活动,就是去校场练武啦! 丁家的家教很严格,什么秦楼楚馆的可以去,但是不能过夜更不能流连忘返。 那样会被家里打断腿的! 再说了,没有成亲之前,是不许去那种地方的,家里看的严格,他们六个从小就被这么管教大的,而且在军中,什么见识不到啊? 也就不去想那些了,每天被操练的半死不活,哪儿还有精力,去惦记那些事情? “停!”田浩举起了嫩嫩的小巴掌:“六位哥哥,你们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撸胳膊挽袖子,露出来一双柴火棒似的小细胳膊:“我这样的,咋练武?我母亲在的时候,又不是没想过,不求文武全才,只求强身健体,为此,不惜请了陪嫁过去的家生子,来教导我一些拳脚,但是我不行啊,我这小身板子,可不抗折腾。” 他也想练武,但无奈的是,没那个资本。 现在的他,能每日走走,散散步就不错了。 偶尔踢踢腿,抻一抻懒腰什么的,还可以。 跟六个表哥一起练习拳脚就算了吧,他又不是没见过,六表哥是如何锻炼的?不,那不叫锻炼,那叫习武。 真正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雨雪不惧,勤奋不缀,每日早睡早起,整个人健康的不得了。 反正他是起不来的,也肯定练不了这个,就饶了他吧! “不是啊,小表弟,你可以从最基本的来锻炼,我们是练武,你是锻炼,很容易的,不用多费事儿。” “就是,我们保证你会习惯的!” “就这么说定了。”最后,大表哥拍板决定:“明儿开始叫你。” “不是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田浩垂死挣扎。 “乖,哥哥们都是为了你好。”六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们没什么事情了,这就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儿我们来找你,” 说完,几个表哥就齐齐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田浩伸出尔康手:“不要啊!” 可惜,没什么用,他身体不健壮,就锻炼的健壮好了。 这就是六个表哥的想法,简单,直接,而且笃定非常有效果。 等人都走了,牛奶娘进来,看到田浩颓废的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少爷,可是表少爷他们……?” 难道少爷被欺负了? “没事的,他们只是想拉我去锻炼身体。”田浩委屈扒拉的看着牛奶娘。 谁知道,牛奶娘听了这话,竟然高兴地不得了:“好啊好啊,看表少爷他们身强体壮的,再看看您这小身板子,跟他们一起活动也好,将来少爷也能长得跟表少爷们一样强壮结实。” “他们哪儿强壮结实?他们那是猛男啊。”田浩扬起脑袋:“少爷我坚持不住。” “会坚持住的。” 田浩一脸的哭笑不得:“牛奶娘,你真看得起你家少爷我。” 他在现代社会也没坚持住,锻炼身体什么的,就跟加菲猫一样,仰卧起坐,今天仰卧明天坐 ……。 没道理穿越了,他就出息了啊! 穿越的是他的灵魂,不是他的精神。 再说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说实话,他的体育都是短板。 十五六岁高中的时候,也没多优秀,勉强达标,没有不及格就不错了。 更没有六位表哥那么出众,他觉得如果六位表哥去当运动员,肯定能为国争光,在奥运赛场上,扬帆远航。 至于他,就算了吧。 “少爷,加油哦!”田小宝对他的少爷哥哥充满了信心,觉得少爷哥哥头脑聪明,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我可谢谢你们了。”田浩无奈了。 牛奶娘高兴的伺候田浩去休息,并且在退出房间之后,自己没有休息,而是把人都叫起来,几个女眷,都会一些针线。 包括非花非雾在内,她们俩也没有去睡觉。 田白氏看着牛奶娘:“牛姐,这么晚了,还不让人去睡觉啊?” 别人可以,田白氏却不行,她要早上起来去伙房那边的,早饭,晚饭这两顿正餐,加上糕点,偶尔有主子还会点两道江南菜式,这里的厨子不会做,只有她动手。 所以这里最累的就是她了,休息不好,她怕影响自己的厨艺发挥。 “睡什么呀?赶紧的,去把料子拿来,今天晚上不论如何,都要做一套衣服出来。”牛奶娘威风凛凛的宣布了这个重要的任务:“少爷明天可是要跟几位表少爷一起去演武场的,连个练功服都没有,可不行!” 大家一听,是啊! 他们家少爷是个读书人,有的衣服都是广袖长袍,或者青衿直裰。 根本没有可以练功用的衣服。 “做!” “这个必须做啊!” “用什么颜色的好呢?” “月白色如何?还是深青色?” 一群女人对于衣服的颜色、款式和料子的选择,展开了讨论,倒是没人说绣花,这个时候,绣花也来不及了。 第91章 田浩呢?他在睡觉,睡觉还不算,他还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呢?他梦到了自己在健身房里,被六个表哥一样膀大腰圆的教练,一直在让他健身。 从跑步机,到臂力器。 从平板撑到仰卧起坐。 好么,最后还要他拉练五十公里,他自己把自己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得不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把潮湿了的那套丢在了一边,又躺了回去。 刚睡着,觉得也没一会儿,就被人给吵醒了,叫他起床来的是六位表哥。 一个个一身练功服,而且是一模一样的那种练功服,站在一起,六个脑袋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的看着田浩。 田浩迷迷糊糊的一睁开眼睛,顿时就吓了一跳:“啊!” 一声尖叫,声音嘹亮。 “小表弟,是我们啊!” “你这干嘛呢?见了鬼了?” “小表弟,被我们堵被窝了。” “嘻嘻嘻……!” “哈哈哈……!” 田浩这个气啊,就别提了。 牛奶娘跑了进来:“六位表少爷,少爷他还在睡觉,你们这……?” 她想拦着的,无奈的是,没拦住。 而且少爷这里不要人守夜,也没个人把门儿。 “无妨,牛奶娘,你退下,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大表哥对牛奶娘挥了挥手:“叫人进来给小表弟更衣,起来洗漱一下,时间到了,我们一起去演武场。” “啊?”牛奶娘看了看一脸愤怒小表情的少爷。 再瞅了瞅,一个个擦拳磨掌,兴致勃勃的表少爷们。 她到底是少爷的奶娘,终究是要听少爷的话,虽然她很想支持大表少爷。 “好了好了,洗漱,更衣。”田浩一看这六位表哥的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知道不起来是不行了。 于是硬着头皮爬起来。 田小宝进来赶紧帮他打水,非花非雾也拿了衣服来给他换上,牛奶娘亲自给他挑选的一套练功服,田浩一看就明白了,这肯定是牛奶娘连夜叫人做好的,他以前可没有练功服这种衣衫。 一套月白色的练功服,一双简单的小靴子,能连夜做出来的东西,并不精致,但是结实啊! 再说了,练功服哪儿能多好看?只要方便活动就行了。 又给他喝了点温开水,没吃东西,因为练过了再去吃早饭,可能会更香一些? 这是牛奶娘的想法,她也是定国公府出去的人,知道这个规矩,所以没给糕点,只给了温开水。 “走了走了。”大表哥一手拉着他就往外走,其他五个表哥,嘻嘻哈哈的跟在他身后,一群人除了田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样子。 田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不是睡到自然醒的,他会困的,习惯了睡到自然醒都要再来一个回笼觉,何况是这种被迫醒来,还受到了惊吓的早上。 定国公府很大,有三个演武场。 田浩也是才知道,三个演武场,都有不同的作用,还在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大演武场,就在前面,正院那里,如果定国公要出征的话,会在那里点名,点的都是亲兵的名字。 他们每一个人,都相当于定国公的一条命。 在战场之上,他们是可以为了定国公舍命之人。 故而亲兵们的待遇是最高最好的,也是最受定国公重视和信任的人。 大演武场平日里是没有人去的地方,那里象征武将世家的意义,更大于实用。 另外一个演武场,在东边的马厩旁边,是平日里练习骑射之用,比较方便些。 最后一个演武场,才是平日里练习拳脚之地,是在花园西南方向,前后宅院之间,这里地方很大,周围摆满了兵器,靠墙的位置,还有很多的箭靶子,前头还放了不少箭垛子。 很大的一个演武场,却只有三间正房。 正房的门窗都是打开的,从外面都能看到里头,很简单的布置,青石板铺地,没有地毯,也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些芦苇蒲团和一些草垫子,仅此而已。 而且三间房子是打通的,内里空间很大。 房间门口那里的窗下,放着一排排的石锁,从大到小,摆了好几排。 最大的那几个,让田浩觉得,那不是锻炼用的石锁,应该是家里用来磨豆子的磨盘吧? 他们到了的时候,两个舅父已经在了,同样是一身练功服,大舅父双臂举起最大的那个石锁,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让田浩充分体会到了,力量的美感有多震撼。 至于二舅父,他站在两个石锁上,用蹲马步的姿态,站的稳稳当当,双臂平举着两个一样大的石锁,正在上上下下,上上下下的举动。 怎么说呢?两个舅父的力气是真的不小。 看到他们七个进来,本来两位舅父没有在意,但是看到被“众星捧月”一般的田浩,就惊讶了:“长生怎么来了?” 田浩一看到两位舅父,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大舅父,二舅父!表哥他们一定要长生来跟着一起习武,长生、长生……。” 他委屈爸爸的看着两位救星、哦,不是,两位舅父。 希望他们能“主持公道”,“伸张正义”,为他免了这个集体活动。 “一起习武也好,你这小身板子看着忒是单薄。”谁知道,大舅父对他的小身板子早就不满,能锻炼的结实一些,当然是好事儿呀?所以作为定国公的大舅父根本没多想。 第92章 二舅父也是如此:“如此也好。” 得,这俩人一点头,田浩觉得自己迎来了人生的黑暗期。 “只是,长生才来,刚开始还是不要太大动作。”随后二舅父放下手里的石锁,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就先在这演武场里跑几圈,活动开筋骨即可。” 田浩眼前一阵发黑,这演武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普通高中操场多大?这个演武场就那么大,而且六个表哥擦拳磨掌,一个比一个兴奋地跟他说:“走,哥哥带你跑几圈去。” 说完就拉着田浩去跑步,田浩人小力弱,如何能抵抗得住?被拉着踉踉跄跄的跑了起来……只是他这身体是真的不好,跑了不到半圈就喘了大气,再跑下去,喘气都觉得刺激嗓子。 “不、不能……不能跑……了!”他呼哧带喘,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才刚开始啊?”六个表哥,脸不红气不喘,对他们来说,这连热身都没达到,因为才跑了半圈的关系,一个个轻轻松松。 跑十圈八圈的还差不多。 “不行了……不行了……。”田浩觉得自己全身发热,脸都烫人了。 然而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头的,是跟在他身边的丁洋,六个人里头,他自认为跟小表弟最熟悉:“大哥,长生还真有些不对,他脸怎么这么红?” 本来白白净净的小脸儿,如今红彤彤的,看着喜庆不少,但……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呢? 田浩停下了脚步,全身都喊着累!累!累! “不能停……哎呀!”丁洋想叫田浩走两步,结果田浩一停下来,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早上临出门的时候,喝的那点温开水,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全都吐了出来。 “长生!” 田浩这回真的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直挺挺的躺了下去,吓得几个强壮的表哥,伸手把人接住,他只觉得心安理得:可是不用跑了。 作者闲话:  四月,你好!今日入v! 093身娇体弱么么哒 093身娇体弱么么哒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 屋里飘散的是他熟悉的中药味道,床边坐着他亲爱的姥姥,下首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先生,正在收拾医药箱子。 两位舅父,六个表哥都不在,但是两位舅母都在,看到他睁开了眼睛,顿时一阵“阿弥陀佛”的庆幸不已。 “姥姥?”田浩张口,觉得嘴里跟喷了火似的难受。 “可是醒了,可是醒了!”老太太一看他睁开眼,高兴的眼眶子都红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呀?” “水。”他舔了舔嘴巴,越发觉得口干舌燥了。 老太太身边站着的是牛奶娘,牛奶娘赶紧与他倒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小心翼翼的扶起田浩,喂了他大半杯。 温热的水,滋润的下了肚子,田浩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那位老先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老太太,夫人们也不用太紧张,以后好生照料就是,小孩子不急着强壮身板子,等他再大一大的吧。” “王太医,我家长生,可还有别的毛病?”老太太紧张的看着那老先生。 田浩也好奇的看了半天,这人是个太医啊?全国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 “小公子身体底子薄弱,索性从小养的还不错,只要挨到了及冠,当无大碍,但日后切不可如此鲁莽。”这位王太医摸着胡子嘱咐道:“若是想强身健体,先缓慢散步为宜,不要剧烈奔跑,更不可大力劳作,小公子心肺不太壮实,待得日后大了,便好了。不可大喜大悲,唉,这孩子啊,须得在未成年之前,好生将养才是。” 田浩明白了,自己这个身子骨儿啊,心肺功能不太健全,但是呢,如果好好养的话,等到他长大了,就能养好。 但是今天他跑步了,平日里走去前院都要乘坐轿子的人,如今却突然跑步,肯定受不了啊! 也难怪自己又是吐了又是晕了的,看来把大家伙儿都吓了个够呛。 “是,是,谨遵医嘱。”老太太不断点头,大舅母和二舅母也面有愧色。 等到听完了太医的吩咐,王太医就被二舅母送走了,大舅母去煎药了,剩下老太太坐在他床边:“苦了我的长生了,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就知道琢磨你,好端端的带你去什么演武场?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溜腿。” 田浩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太太:“姥姥,长生没用,跑几步就晕过去了。” “你是个读书的种子,跟那几个皮猴子似的不一样。”老太太看着酷似女儿的小外孙,别提多难受了:“姥姥叫他们都滚蛋,以后不许去闹你,你这小身板子,跑什么?当他们似的呢?跑的比狗都快。” 一下子把田浩逗笑了:“姥姥,不怪哥哥们,是长生不好,身体不强,以后不跑了,就散步,在花园子里散步,跟姥姥一起。” “好,跟姥姥一起,咱们不跟他们玩了。”老太太心疼小外孙子,对皮猴子一样的孙子们,是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田浩这么一晕过去,倒是把人给吓坏了。 两位舅母端了药来,田浩乖乖的喝了,牛奶娘又给他拿了果脯甜嘴儿,看到牛奶娘眼眶子也红了,田小宝已经眼巴巴的看着他,田浩打叠起精神来,跟老太太和两位舅母聊了一会儿,才让这三位回去。 第93章 约好了等他能下地了,就还是去老太太的松鹤堂吃饭。 等到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都走了,牛奶娘才坐在床边,眼泪一双一对的掉:“都是奶娘不好,怎么就同意了少爷去演武场?” 田小宝也拉着田浩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非花非雾更是红着眼睛,不断地用帕子擦着眼角。 “少爷!” 田浩哭笑不得的道:“好了好了,你们家少爷我啊,纸片人儿似的,这次是少爷我轻敌了,没有想到,这个身体这么不抗操练,吓坏了吧?” “嗯!”田小宝最老实了,听少爷哥哥这么说,他就点头了:“少爷哥哥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了,当时天都要塌了。” 牛奶娘拍了他一巴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什么叫少爷“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啊?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啊! 牛奶娘现在仿佛经不起一点刺激一样,这个气啊! 视若亲子的天赋都被她给动手收拾了,气死她了。 田浩赶紧拦着:“别打了,他就是那么一说。” “说也不行!”牛奶娘很执着:“奴婢不能对不起小姐。” 她是田丁氏的陪嫁丫鬟,对小姐是念念不忘,对田浩更是当眼珠子一样的看待啊。 这次少爷回来,把她吓了个半死,这会儿没了老太太和太太们在,她就压制不住了,眼泪掉的更凶啦。 “奶娘,无碍的,只是不能剧烈运动。”田浩安抚牛奶娘:“以后慢慢来就好,这次是我没料到,跑步也不如表哥们那么快。” 他是真的没想到啊,这具身体这么差,看来锻炼身体真的要提到日程上了。 “少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两个丫鬟也哭的泣不成声。 一群人围着他哭,让田浩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将人都安抚好了,田浩也困了,躺在那里睡了一觉,起来之后,晚饭都是牛奶娘让田白氏去厨房那里端来的,在昌盛园里吃的,都没出院子。 晚上又赶上了下雨,春雷阵阵,田浩这个晚上,觉睡得稀碎。 第二天打着哈欠,勉强爬了起来,但也全身无力,老太太和两位舅母都派了人来看他,一直到两日之后,他才完全有力气,一大早起来就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拉着他看了半天:“可是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田浩挨着老太太坐好:“姥姥,没事的,就是累了点儿,以后不会胡闹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循序渐进的吧,别跟你表哥们比了,比不起,也比不了。” “长生知道了。”田浩乖乖点头。 一老一小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又喝了点水,然后去了花园子遛弯儿,看了看花儿朵儿的,最后回来,又吃了些糕点。 老太太倒是让人拿了朝廷的邸报来给田浩:“给姥姥念一念,外头的事情。” 田浩看着这朝廷的邸报,有些哭笑不得:“姥姥,这是朝廷的邸报。” “就是朝廷的邸报,才让你念给老婆子听的。”老太太道:“你虽然守孝呢,但作为一个读书人,可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自己看不行,可是念给老太太我听却可以,就当是替你父母双亲,在老太太我的跟前儿,尽孝了。” 田浩感动了一下:“好,那长生给老太太您念一念,这邸报上的事情。” 朝廷发行的内部报纸,这是田浩对邸报的定义。 只是能明目张胆的刊行天下的东西,能有什么啊? 歌功颂德的内容居多,再不就是一些惩罚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时候,南方要夏收了,要缴纳赋税啦! 还有京城里,有官员外调,也有外地的官员入京履职。 田浩都念了出来,给老太太听,但是他注意到,很多的事情里,没有什么关系到军方的,最多是某个地方,剿灭了什么山匪强盗,打击了响马贼寇。 涉及的消息很少,既没有驻地、人数和应敌的消息,也没有其他的包括将士调动的行文。 老太太听的倒是满意,田浩却把这个记在了心里。 好不容易到了晚间,这次又聚到一起吃晚饭,大舅父大舅母看了好几眼田浩,田浩端着饭碗,乖乖的回看他们夫妻俩,这会儿他倒是乖巧懂事的样子。 但是昨天大家已经见识到了他的真性情了! “那个,长生啊!”大舅父开了口。 “在,大舅父。”田浩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身体好了些么?”大舅父这个定国公,说话办事自带一股威仪。 看着有点让孩子害怕呀! “好多了。”田浩赶紧道:“多谢大舅父关心。” “这次是你那几个表哥们错了,你这身板子啊,慢慢来,可不敢急躁。”大舅母对田浩是很抱歉的,二舅母也是如此。 “长生啊,大舅父问你个问题。”大舅父看着田浩:“你出的那个办法,大舅父叫人去办了,可,真的能有效果吗?万一韦家的人刨根问底呢?其他有好信儿的人,顺藤摸瓜呢?” 田浩闻言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继续去锻炼身体,他可以回答任何问题,真的! “大舅父啊,那些无聊的人呢,的确是有,但是看他们怎么乐意刨根问底!”田浩道:“再说了,这种事情,能乐意刨根问底的有几个?” 第94章 “可毕竟关系到官宦之家的清誉。”二舅父觉得,这事儿吧,还真说不准。 “这有什么?皇觉寺的空明主持,可是一位得道高僧,长生为皇觉寺的卧佛提了对联,总该有人会看的吧?那么多人去看,总会请教一二,如果流言蜚语的根源,最后查到了皇觉寺,你们猜,那位工部员外郎,韦大人,可敢去皇觉寺一问究竟?”田浩得意的道:“他敢去吗?去了敢开那个口吗?他们家的内眷,是怎么被人家高僧扫地出门的?不记得了吗?他们想找谁的茬儿?反正定国公府跟皇觉寺是不可能的,那么别人呢?有本事,他找遍全大兴城高门大户的长舌妇啊!” 田浩这么一说,众人听的瞠目结舌。 “你这早就想好了?就在那会儿?”那个时候,这事儿才发生多久啊? “当然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田浩正色道:“所以我们以后一定要不信谣不传谣,除非官宣,否则一切都是流言蜚语,幻想而已。” “你这走一步看三步的眼光,果然长久。”二舅父都佩服了一下。 “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田浩摇了摇头:“是走一步看七步,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身体不好,遇到事情不能动手,只能动脑吧?所以我总喜欢琢磨一些事情,而且喜欢细细的琢磨。” 所以他就琢磨的很仔细,加上他虽然没有经验,可前世那么多影视作品也不是白看的,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觉得说的有道理。 “好,好孩子!”大舅父很是开心,也就放开了心思,吃饭的时候,吃的越发的香了。 田浩足不出户,不知道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晚上的时候,六个表哥没来吃晚饭。 但是第二天的晚饭,六个表哥出现了,一个个讨好的看着田浩,田浩也乖乖巧巧,软软乎乎的看着他们六个笑:“大表哥好、二表哥好……。” “长生啊,你好啦?”大家看长生,跟看一个玻璃人儿似的。 “好了,大家不要担心。”田浩乐呵呵的道:“坐下来吃饭吧!” 于是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吃过了饭,七个人又去了昌盛园。 这次,六个表哥也不说什么锻炼身体了,而是围着田浩坐着。 牛奶娘对他们六个防备的很,生怕他们六个再把她的少爷带去跑步,再晕倒了,那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奶娘,我们想吃一点清淡的糕点,去问一问田白氏,可有柔软易消化的来一些?”田浩用了一个理由,让牛奶娘出去。 “行,奶娘这就去看看。”牛奶娘是听话的出去了,但是她把田小宝留下了。 田小宝这孩子啊,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防备的看着六个表少爷,大眼睛瞪得滴溜圆儿。 让老丁家六个少爷,脸皮都有些发热,却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这孩子,喊长生叫“少爷哥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 可长生应了,并且就让他这么叫。 “长生啊,你好了,我们也不敢让你跟我们一起练武了。”丁海是当大哥的,先开了口:“这次是我们不好,给你道歉。” “不用那么严肃。”田浩乐了:“我就是身体不好,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慢慢锻炼吧,肯定没办法跟你们一样了,但能强一些,还是强一些的好,我明天开始,就早点起来,不跟你们那样,但抻抻胳膊踢踢腿还是会的,不能急速奔跑,漫步也行啊!” 他的这具身体的素质太差了,既然他穿越了,总该活一次,好好地活着,才不枉费他这穿越一次的幸运啊。 “这个……?”六个表哥相互对视,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094游园·春晓 094游园·春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田浩好奇地看着他们六个:“而且你们来我这里,就为了道歉?没必要吧?咱们兄弟还用说那么客气的话?” “无所谓了,你想锻炼就锻炼吧。”丁海大表哥轻咳一声:“主要是,我们想跟你讨个主意,家里用了你的那个办法。” “哦?”田浩一听,来了兴趣:“外面如今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丁海怪异的看了他好几眼。 二表哥丁江接了话,告诉田浩:“不知道父亲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反正外面这几日,各种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以前韦家还摆出一副吃了亏的样子,现在干脆闭门不出了,听说韦大人也被人弹劾,说家风不正,名声不清,你给皇觉寺写的那副对联,好像也有人去看了,还有一位王田先生,很是喜欢,说你是真正心思豁达的孩子!那位王田先生,可是国子监祭酒啊!” “国子监祭酒啊?”田浩更感兴趣了,那相当于是国立大学的校长。 “是啊,那位王田大人,可是一位虔诚的居士,他的老母亲,笃信佛法。”三表哥丁河道:“有了这位大人的话,很多人都去看那副对联,顺便,还打听了一下,关于这幅对联的来历,空明主持不打诳语。” “该说的都说了,就因为是大实话,反倒是坐实了韦家的算计。”四表哥丁湖道:“如今外面的人,已经不关注咱们定国公府了,关心的是,韦家的那位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儿啊?身上的皮肤,真的白嫩如牛奶吗?还有她的胸前,真的有胎记吗?大腿长不长啊?这些事情。” 丁湖到底是个少年人,说这些的时候,还有点儿脸红。 第95章 五表哥丁溪也道:“如今韦家独领风骚了!” 六表哥丁洋更是大咧咧的道:“那天我怎么没在呢?我要在的话,一定看的清清楚楚,我这双眼睛,可看得明白呢。” “是啊,是啊!”大表哥无奈的道:“你是我们几个人里,眼神最好的那个,射箭都比我们准。” 刘表哥丁洋,真的跟他的名字一样,得意洋洋。 田浩这才知道,这位长相着急的六表哥,还是个神射手。 “这么说,这次的风波,咱们家就算是被遮掩了过去吧?”田浩分析了一下:“该焦头烂额的是韦家,不是咱们家了。” “是倒是他们家在闹心了,可以后呢?”丁海有些担心的道:“以后,这要怎么继续下去?还有什么可继续的?那个,我们想找你再商量商量。” “这事儿,是长辈们的意思?”田浩皱了皱眉头。 “不是,是我们的想法。”三表哥丁河道:“大哥和二哥的年纪都到了,可这亲事一直不成,出的意外太多,已经有媒婆不爱接咱们家儿郎们请托了。” 田浩明白了,六个表哥年纪都差不多,要说亲事也就这几年的事情。 可丁海的亲事定不下来,其他人的也就没指望了,因为他的亲事压在上头,其他人的就别提了。 “那你们是着急了吗?”田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还是有了喜欢的人?” 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应该会着急的吧? “不不不!” “别瞎说啊!” “这可不能乱说。” 六个表哥统一的动作,全都摇头晃脑,否认的那叫一个彻底。 田浩就不明白了:“那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事情自然是长辈们去解决,你们急什么?” “我们只是不想太让长辈们操心。”丁洋干脆的道:“或许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的亲事顺利一些呢?” “对对对!” “起码别这么一波三折。” 田浩看出来了,他们这是蠢蠢欲动了啊? “我想一想吧。”田浩一摊手:“何况此次事情,风波尚在,我们家啊,宜静不宜动,现如今越是低调越好,反正坏了名声的不是咱们府上,等过个几月,上了秋,就该有别的事情,掩盖这个风头了,至于那个韦家,自然有人去弹劾料理,不用咱们操心。” “好吧!”丁海这位大表哥,倒是想的豁达:“突然要你这个最小的,给我们兄弟出主意,也是难为你了。” 他倒是很心疼田浩,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了好了,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也别多想,当心累着。”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都想起来了,这个小表弟身体不好,若是思虑过度,可如何是好? 于是纷纷站起来跟田浩告别,一溜烟儿的都跑走了。 剩下田浩坐在那里打哈欠,牛奶娘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碟羊奶糕:“表少爷们走了?” “走了,走了!”最高兴的就属田小宝了,他看到牛奶娘端着的羊奶糕,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都走了,糕点我们自己吃。”田浩招呼田小宝:“来,咱们哥俩儿吃。” “好,少爷哥哥对小宝最好了。”田小宝马上凑过来,小脸儿上都是笑。 牛奶娘把盘子放到了俩人之间的小几之上,又给俩人各自倒了一杯温开水:“晚上别吃茶,容易走了觉。” “听您的。”田浩也没有大晚上喝茶的喜好,他本来就睡不安稳,再给他来点提神的茶水,他还要不要睡个好觉了? 羊奶糕做得十分柔软,也很容易消化,而且没放糖,只有奶香气。 两个人吃的很香甜,牛奶娘看着他们吃的好,心情也好了许多:“少爷,这眼看着夏收了,老家那边是不是要来信了?” 他们头一年在大兴城这里,也不知道老家那边,什么情况。 “快了吧?”田浩算了算日子,他们才到这里多久啊?那边就算是来信,也不会多及时,而且那边夏收,应该也会很忙才对。 “希望老家一切都好。”牛奶娘到底是个内眷,能操心惦念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个。 大格局没有,小格局又不成,田浩有些事情,不会跟她明说,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第二天,田浩去给老太太请安,顺便吃早饭。 巧的是,今日是十五,两位舅母都在,给老太太请安问好之后,一起用的早饭,并且在饭后留下来,陪着老太太,带着田浩在花园子里遛弯消食。 彼时已经是过了端午,春末夏初时节,花园子里的花儿又开了好几样,蝶乱蜂忙,一派热闹景象。 “母亲,今日天气晴朗,风光正好,不如带着长生去喂鱼如何?”大舅母看着老太太心情正好,立刻提议道:“如今池塘边的杜鹃花也打了骨朵,那可是今年新移栽过来的高山杜鹃。” 高山杜鹃是特意移栽过来的,而且花朵的颜色,是很素净的乳白色。 “是啊,母亲,花园子里的金鱼池,如今也有一些荷花开了呢。”二舅母也道:“长生来自江南,应该也喜欢一些水啊鱼的。” 田浩其实对喂鱼什么的无所谓,但是看到三位长辈好像很喜欢,很希望去,就表示自己也想去看看池塘,瞧一瞧荷花,喂一喂锦鲤什么的。 “那就去喂鱼,话说家里的那个金鱼池子里,好久都没去看过了。”老太太果然有兴致的很。 第96章 她老人家同意了,那没的说,这就走着吧! 田浩觉得,这府邸大也有大的好处,花园子里的池塘不大不小吧,也有几百平米了。 挨着池塘边的是一片一片碧绿色的荷叶,的确是有一些花骨朵冒出来,颇有一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意境。 清风徐徐,花香飘逸,池塘里的水,清澈的很,能看到一些锦鲤悠哉悠哉的游过。 “红色的锦鲤啊!”田浩看到了一条红色的锦鲤。 “那边还有几条花色的,你看看!”老太太对这里很熟悉。 “对,还有一些花色的,你瞧瞧可喜欢?”两位舅母还让人拿了鱼食过来。 大概是经常有人来喂食的关系,这些锦鲤并不怕人,而且一撒鱼食之后,它们还聚到一起,争抢起来。 有的锦鲤甚至能跃出水面,看着就喜庆的不得了。 “好多锦鲤呀!”田浩也是头一次见到古代的锦鲤。 比起现代的那些人工化痕迹十足的锦鲤,这些古代的原始锦鲤,更具有灵性。 “那你多撒一些鱼食下去。”老太太也撒了一把呢。 婆媳三个人,看到田浩如此开心,就放心多了。 尤其是田浩还看到了两条金色的锦鲤:“金色的啊!” “是,原来是七八条呢,不过进贡给宫里五条,剩下这俩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金色的锦鲤了。”老太太还挺喜欢金色的锦鲤呢。 田浩陪着三位长辈喂了鱼,看了池塘的荷花,其后他们又去了三折浮廊相连的湖心亭。 他们在亭子里,早已有人预备好了茶水糕点,四个人就坐之后,用了一些迎春糕,品了高山绿。 花园里风景如画一般,看着如此美景,又心情好,大舅母就对田浩道:“长生啊,如此美景,如此美味,可有心情,写来一首诗词如何?” “对啊,听闻长生可是少年举人,可会做诗词歌赋?”二舅母也十分期盼的样子。 老太太同样如此,只是她没开口说,怕给小外孙压力。 田浩沉思了一下:“人未起,听尽一湘春水。池外杜鹃声不已,杜鹃花发未。多少深闺罗绮,临镜不胜悲喜。花发迟迟花落易,留春须早计。” 田浩用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作了一首诗词出来,几乎是出口成章:“这首诗词,就叫《游园·春晓》!” 这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位近代诗人谭献所做。 谭献的词,内容多抒写士大夫文人的情趣。由于强调“寄托”,风格过于含蓄隐曲。 但文词隽秀,琅琅可诵,尤以小令为长。 “好诗词!” “好诗词啊!” 两位舅母到底是女眷,天生对这种缠缠绵绵的诗词,有着非一般的体会和喜爱。 老太太听了也高兴的点头:“不错,不错!我家长生不愧是少年举人,才思敏捷,聪慧绝顶。” 田浩被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一些,但是很客气的作揖,文质彬彬的道谢和谦虚了一下:“长辈们过奖了。”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三个女眷被田浩哄得开心极了。 在花园子里看花赏景,喂鱼吟诗。 一直到下午,才相互道别,各自回去小憩片刻,田浩睡了一会儿就醒来了。 无事可做的他,誊写了今日所做的这首诗词,制作成了一个书签,放了起来。 晚上全家聚到一起吃个团圆饭,这是定国公府的习惯,初一十五,都聚在一起吃的,偶尔也会聚到一起,但初一十五必须要在一起吃饭。 席间大舅母丁兰氏说起田浩做得那首诗,十分的喜欢。 “你几个表哥如果有你这份读书的天赋,你舅母们也不至于如此烦心了。”老太太不高兴的抱怨道:“如果他们能文武双全、哪怕聪明一些也好啊!如今写个军报还好,写个文章就难了。” 提起此事,老太太一直耿耿于怀。 舅舅和舅母也觉得脸上无光,没办法,自己生的崽儿,自己了解,练武各个都是奇才,但是说起读书来,就跟脑袋不开窍似的,一个个笨的很。 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家里管得严,硬是逼着他们读书,才有了这样的学识,要不然的话,他们更乐意去练武,而不是去看书。 别说吟诗作对,至今为止,他们的书法,一直都没有什么长进,因为根本不练字,没那个耐心。 能看得过去就行,谈不上不好,但也算不得什么,只能说,能看,大面上过得去。 好是不可能的了。 “长生不这么认为,姥姥,定国公府本就是武将世家,能读书认字儿,不做个睁眼瞎就行了,要考功名做什么?难道要文武全才吗?那未必是好事情。”田浩叹了口气:“自古有多少儒将,结局如何?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结果呢?大唐算是个好的了,可太宗时期,李靖被称为军神!用兵如神啊!可是他后来呢?就差开门让人看自己夫妻俩是如何生活的了……岳飞一首《满江红》流传千古,可他还不是被莫须有给冤枉死了?历朝历代,多少儒将,一时瑜亮。可最后他们的又有几人得以善终?还不如就让表哥们,这么直来直去的好,起码让人起不来防备之心,唉!如果表哥们各个文能吟诗作对,武能安邦定国,那您几位觉得,这是好事儿吗?”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愚人节快乐呀!放心,江湖愚大家哈! 第97章 095强身健体么么哒 095强身健体么么哒 今天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让老太太十分惊奇的同时,也若有所思起来,定国公府的教育是不是太好了? 子弟各个都那么成器,家风清正,是好事儿,可也让上头的人,不安稳了吗? 从这一代,丁海的亲事上来看,是很不顺当,而且不顺当的都有些邪性了。 别说一波三折了,简直是好事多磨。 两个舅父也沉默了,能领兵打仗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只是不爱计较,不爱怀疑自己人,但是一旦他们起了疑心,他们就能想到很多。 六个表哥面面相觑,让老太太喝令快点吃……田浩给他们敲了一记警钟,吃过了晚饭,就告辞离开了。 让他们在沉默之中,想清楚了,定国公府未来的道路要怎么走。 其实他也不乐意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是经过和表哥们的探讨,他发现,定国公府看似轰轰烈烈,实际上已经是站在了悬崖边。 若非一直表现的忠心不二,又有兵权在手,一直在西北那边经营有方,恐怕早就被人卸磨杀驴了。 不论什么时代,到哪儿,“舅舅”这个身份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谁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因为俗语说得好,娘亲舅大。 按理说旁人家出了什么事儿,女方娘家是无权干预的,因为女的嫁进男方就是男方的人,生是男方的人,死是男方的鬼,葬入男方祖坟。 但做舅舅的,就是孩子的舅舅,孩子爹的舅子,哪怕是上门指手画脚的,却是理所当然,也情有可原。 若是女方受了什么委屈,舅舅过去给讨说法。 但凡有些脸面的夫家,都会好生招待,说两句软和话。 甚至若是孩子爹忽然没了,留下来几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分配家产,都是舅舅过去给主持。 有时候,舅舅在夫家,比娘家爹娘还说得上话。 这就是“舅舅”的特殊之处,甚至在往上推几个朝代,叫岳父都是喊的“外舅”。 田浩看着眼前的定国公府,心里想着:这可是他以后最大的靠山,最坚固的堡垒啦! 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翌日,田浩开始了自己的健身计划。 首先,牛奶娘她们,又给他做了两套练功服。 毕竟是在定国公府,上头都是长辈们,如果是用的黑白两色,显得不吉利,于是特意选了紫檀色和松枝绿颜色的布料,田白氏特意赶着时间,给他纳了两双千层底的练功鞋子。 虽然同样没有绣花,但也做得针脚细密。 于是一大早,田浩穿戴整齐,就溜溜达达的自己去了演武场。 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父子八个人,在打熬体魄,练习武艺。 自从田浩给他们敲了警钟之后,这两天就没再现于他们的面前,今天突然出现,还是这么一身打扮,吓了父子八个人一跳。 “长生啊,你这是?”大舅父有些害怕呢,这个小外甥给他的印象,可是弱不禁风,尤其是在演武场上。 真怕下一刻,他又吐了,又昏迷了,老太太还不得拔了他们的皮啊? 如今这小家伙儿,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二舅父也有些害怕,毕竟这孩子,可是昏迷过一次,就在演武场上。 六位表哥一个个也如临大敌一般:“长生啊,你来了也不能带你习武的。” “对对对,不带你。” “不能再累着你了。” 田浩看他们的反应,哭笑不得的举起小爪子,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长生只在这里遛弯,不疾走奔跑,也不习武的,就活动一下筋骨,抻抻胳膊踢踢腿。” “在花园子里也一样。”结果大舅父想把他打发回后头去。 “不一样的呀!”田浩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大舅父:“气氛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要在演武场锻炼,才会身强体壮。” “这什么说法?”大舅父心如磐石,并没有动摇的意思:“你还是回去,与老太太一起逛一逛花园子什么的吧?” 再在演武场出什么事情,他真怕老母亲,会一怒之下,把演武场给拆了。 家里三个演武场,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要不是这地方是御赐的国公府邸,格局轻易动不得,恐怕早就找个理由,把演武场平了改建他用啦。 要是再把她的心肝宝贝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太太非得生大气、动大怒不可。 “不嘛,大舅父,二舅父,长生要在这里玩耍。”他一看,这俩舅父都不赞同,六个表哥对他更像是对待玻璃人儿,那哪成啊? 干脆使上了耍赖粘人大法,上前抓着二舅父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晃荡,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舅父。 可怜巴巴的小样儿,让人看得心软又心疼。 六个表哥,一个个噤若寒蝉,假装自己是鹌鹑。 因他们从未这么跟长辈们相处过,更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田浩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最小,身体也不好,两个舅父更不敢对他动一根手指头。 现代来人,脸皮厚如城墙拐角,怕什么? 就开始这么磨人,今天他是磨人的小妖精。 “大舅父……。” “二舅父……。” 那声音软的呀,那声线波浪起伏的呀! 两个舅父全身僵硬,不敢动更不敢甩袖子,生怕让这个玻璃人儿一般的小外甥伤着了。 第98章 就不说老太太那边如何,看着酷似唯一妹妹的长相,他们也舍不得啊。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二舅父,被自家的孩子,扯着袖子晃来晃去,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赶紧朝他大哥看了过去,他是受不了了。 就看大哥是不是也如此。 大舅父也有些郁闷:“行了,你在这里随便玩耍,但是不能靠近我们,我们练武的时候,没个轻重,万一伤者你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舅父。”田浩兴高采烈的很,激动地让大舅父弯腰低头。 “干什么?”大舅父的眼睛瞪得很大,很有威严,可惜的是,田浩并不怕他。 “过来嘛!”田浩仰脸儿看着他大舅父,太高了他够不着。 无奈,大舅父只好弯腰低头,二舅父也是如此,他想知道,小外甥跟大哥说什么悄悄话? 然后突然伸手,搂着大舅父的脖子,照着他那张大胡子的老脸,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大舅父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 二舅父都没反映了。 不过田浩有就行了。 他照例对着二舅父也亲了一口脸蛋:“长生去锻炼了哈,两位舅父,么么哒!” 说完就走了,在这演武场上,一边走路,一边抻抻胳膊扩扩胸,还时不时的踢踢腿。 六个表哥一个个见了鬼似的看着远去的田浩,长生年纪最小,难道就真的占便宜? 他们六个谁不是被父亲打磨着长大的?别说撒娇了,小时候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大了稍微懂事了就入了军营,从小就如此培养的,别说撒娇卖乖了,亲近一些的动作都没有过,倒是摔摔打打,拳脚往来是常事儿。 与父亲们的关系,他们是亲近不足,敬畏有余。 好像记忆里,是没有这样亲密举动的,可能小时候都没有,因为没有听母亲和奶娘们提过,如果有的话,她们肯定会拿出来,反复说道的,而不是闻所未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表哥丁洋,他摸摸脑袋,问他大哥丁海:“大哥,么么哒是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啊? “我也不知道。”丁海还有些蒙圈呢。 俩位父亲被他们的声音吵到,仿若惊醒一般。 丁超这位国公爷,征战沙场都没这么失神过,抬手摸了摸脸蛋:“这孩子……。” 二舅父丁越也抬起了手,摸了摸被孩子亲到的地方:“臭小子,就知道哄我们。” 他很开心,因为长生对他和对大哥一样的态度,亲了大哥也亲了他一下,孩子软软的干干净净的,是他们家那几个臭小子不一样的小外甥。 “臭小子?咱们家的长生,香着呢!”丁超突然笑了起来:“还真是,跟妹妹一样,是个古灵精怪的性格,我就说,这孩子,不可能那么乖巧懂事,像个腐儒似的,今儿看来是高兴坏了,才会如此吧?” “是么?为了锻炼身体?”丁越也笑了:“恐怕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这孩子,想得太多了。” 上次是不知道他身体如此不好,跑的昏了过去。 他们觉得抱歉,可能孩子也觉得对不起他们的一片好心。 所以好了之后,就自己来了。 虽然不能跟儿子们一起练武,但好歹也参与进来了,在演武场上,哪怕是敲敲边鼓,打打气呢,也算是同甘共苦了吧? 田浩慢吞吞的走了一圈儿,顺便也见识到了丁家父子八个人的锻炼。 他们晨练的顺序很简单,但是力度很大,怪不得一个个一身的好武艺呢! 先是打熬力气,这个简单,就举着石锁,但你抛来抛去的就不简单了,而且从十斤到二十斤、再到三十斤不等,三五十斤的东西,抛过来丢过去的,普通人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怪不得他们的饭量那么惊人。 田浩走了一圈儿就没什么力气了,他干脆就坐在一个很大的石锁上,看他们耍石锁玩儿。 “哇!大舅父可以举起三十斤的石锁?”田浩是真的惊讶了,堂堂一个国公爷,就算是带兵打仗,也该是坐镇后方的一军主帅,没必要冲锋陷阵,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结果他大舅父,竟然勇武至此。 四十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成熟稳重,最具有魅力的时候。 虽然猛张飞一样的大胡子,也没怎么皮肤白皙啥的,但是男子气概十足十,就算没有保养,可那身气度,就是比一般人有味儿! 男人味儿啊! 田浩看的双目放光,加上他到底有田丁氏的一些影子。 让大舅父丁超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小妹,也是如此坐在那里,看着他跟父亲锻炼身体。 也是这么给他们加油打气……。 于是越发的来了力气,一个四十斤重的石锁,被他抓着上下举动,古铜色的肌肤上,像是落满了露珠,那是汗水。 二舅父丁越一看,也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看到大哥如此不客气的招小外甥的眼,他也来了意气,拿了两个三十斤的石锁,一手一个,大鹏展翅一般的双臂提举,胳膊上的肌肉暴起,力量的美感,十足十! 田浩看到了更惊讶:“二舅父好厉害呀!两个石锁!” 六个表哥也看的窃窃私语:“父亲跟二叔在干嘛呢?” “不知道啊?” “长生那小子,怎么眼光这样啊?石锁看重量不看个数。” 第99章 “他懂什么?估计最小的石锁,他都举不起来,还是别要求太高了。” 没办法啊,长生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孩子。 “我们可以耍个大一点的!” 田浩没有注意到,是哪个倒霉表哥的提议,反正这边两个舅父比着赛的耍着石锁,结果那边几个表哥搞怪,把最大的那块石锁,给合力举了起来,六个人跟六只蚂蚁似的,举着石锁喊着号子,绕了整个演武场一周。 看的田浩瞠目结舌:“哥哥们,你们干嘛呢?” 这跟蚂蚁搬家似的要闹哪样儿啊? “他们在打熬筋骨的同时,也在搭配默契。”大舅父一边举着石锁一边道:“在战场上,默契才是关键,有些时候,大家就是要同生共死。” 田浩沉默了一下:“同生共死?” 四大铁之一,不就是一起扛过枪吗? 那也是一种同生共死了吧?怪不得,一起上过战场的兵,更信任彼此。 因为那是他们共过生死的兄弟。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同袍之义”。 玩过了石锁,他们又开始使用兵器。 好吧,长兵器,都是类似青龙偃月刀的那种,二郎神用的三尖两刃刀。 叫什么田浩不知道,只知道是长兵器。 大概是为了争夺田浩的注意力,六个表哥抄起长兵器来,就俩俩捉对厮杀了起来。 兵器相撞的动静很大,甚至还有火星溅射,更舞出一片残影来。 真正的刀光剑影,且各个表情凶悍,真的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看的田浩目瞪口呆:“大家别打架呀!别呀!”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第一天入v,说好了啊,八章更新! 096闲情之中惊坐起 096闲情之中惊坐起 他看得入迷,生怕他们真的伤到了谁谁谁,赶紧在石锁上站了起来,没办法,他们个头都比他高那么多,他不站的高一些,都怕他们注意不到自己。 “无妨,他们只是在练习杀敌之技而已。”大舅父全身冒着汗,已经拿了一碗温开水喝了一大口。 “那也不能这么打啊?都是自家兄弟,至于拼命吗?”田浩觉得,无法理解。 大舅父无所谓的告诉田浩:“如今不拼命,以后上了战场就会没命。” 二舅父也认同的点点头:“你大舅父说得对。” 田浩想了想:“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说得真好。”大舅父听了这话,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说的太对了。”二舅父也觉得不错:“到底是读书人,考了举人功名的孩子,说的多有道理。” 而且浅显易懂,一听就明白的很。 几个表哥动了手,两位舅父也不闲着,也各自拿了长兵器交战。 田浩看他们这么拼命,自己也不好拦着,只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出什么来了没?”父子八个人打了半天,最后收手,大舅父问田浩:“说一说?” “总感觉不太对呢?”田浩挠了挠头::“好像缺了点什么?” “那你说说,缺了点什么?”二舅父竟然惊奇的看着田浩。 田浩摇了摇头:“说不出来,但肯定不是这样的……。” 大舅父摆了摆手:“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举人,并非武者出身,能看出来不太对已经是很不错了,到底是我们妹妹的儿子,小身板子不行,这眼光还是不错的。” 田浩疑惑的看着他大舅父和二舅父,祈求解惑。 “这长兵器,一般都是要搭配坐骑才行。”大舅父拍了拍田浩的小肩膀,都没敢使劲儿,生怕把他这小外甥给拍散架了:“这是马上作战的兵器。” 田浩恍然大悟:“我说的呢,那么长的兵器,虽然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太长了也有些妨碍武艺的发挥,如果是骑在马上,倒是正好。” “一寸长,一寸强?”二舅父对于这种说辞,表现的很是惊奇。 六个表哥就更别提了! 他们仿佛更喜欢田浩的这个说法:“那短的怎么说?” “一寸短,一寸险。”田浩正色道:“一寸长,一寸强!是指手持的兵器越长,攻击范围就越广,攻击威力也大。抡圆了清空身边的敌人,很适合战场。” “那短的呢?”大舅父若有所思的追问他。 “一寸短,一寸险。是说手中的兵器越短小。就必须越接近对方才能进行攻击。甚至是贴身近博,打斗时行动更快速,承受更大的风险。” “你是说,让大家都用长兵器?” “非也,非也!”田浩摇了摇头:“险的意思,不在于自己承受了危险,而在于战斗的方式,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可以迅速制敌于死地。不过,我个人觉得一般都是说一说,普通人可能也会这么认为吧?但真正的高手已经不在乎兵器的长度等特性了。所谓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不就是武侠小说里忽悠人的内容吗?田浩简直是信手拈来啊! 两位舅父听完了他的话,又撵着六位表兄继续。 耍完了长兵器,一身汗水的还要再练一练刀剑这种普通的兵器,随意对战了半个时辰;等到这个练完了,再抄起弓箭来,比一比射箭,这个时候好像是很放松的样子,因为大家拉弓射箭的时候,神态很是惬意。 第100章 田浩算了算时间,他们是五更末起床,也就是凌晨五点之前,到巳时初结束。 也就是五点起初,九点之前,辰时之前结束锻炼,整整快要四个小时了,高强度的锻炼,一个个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还是因为他们今日休沐的关系。 平时他们去上朝啊,去衙门的时候,是卯时,那个时候,他们起得更早,是寅时就起来了,也就是凌晨三点起来,卯时初结束锻炼,然后吃早饭,卯时中或者卯时末去上班。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上高中那会儿,也没有凌晨三点起来学习。 九点之前结束了锻炼,回去洗漱,然后辰时就聚到了老太太那里享用早饭。 今天是休沐之日,老太太很是开心的跟大家伙儿一起吃了早饭,席间对田浩特别关心,可以说是溺爱了。 饭桌上的早餐两极化十分严重。 定国公府喜欢的大油大盐口味重的早餐,以及另一半,独属于江南口味清淡细腻的早点。 田浩一个人爱吃,和一堆人爱吃的东西,是一样的多! 老太太还让人给田浩盛了一碗小馄饨:“特意让人做得野菜小馄饨,清淡爽口不油腻,听说你爱吃这个,就叫人做了,你尝尝。” 一碗小馄饨,是真的小,碗小就算了,馄饨更小,而且一碗里头就五个,大半碗的汤,飘着清香气,只有一滴香油作为提香之用。 田浩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好吃,清淡又爽口,姥姥也吃一点儿,不油腻的。” 这个时候,天气越来越热了,吃太油腻的东西容易倒胃口。 尤其是老年人,虽然口味厚重了一些,但尽量清淡一点儿吧。 “好,给老婆子我也来一碗。”老太太也吃了一碗。 吃过了早饭,大家休息了一下,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很,尤其是老太太,没忍住,问田浩:“早上去演武场了?” “去了。”田浩点头承认,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何况这里是定国公府啊,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老太太去? 他早上去的动静可不小,一大早起来,还换了练功服……上次换了练功服,他就是竖着出去的,结果横着回来了。 以至于一大早他走在哪儿,遇到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可有累着了?”老太太关心的是他的身体,至于锻炼的目的?强身健体什么的?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出来。 “没有呀!”田浩摇了摇头:“看大舅父二舅父和六位表哥,好厉害的,他们可以练那么长时间都不累唉,长生就走了走,绕圈圈呢,还看了半天,他们练武,长短兵器以及射箭。” 他说了一下早上的情况,着重说了他的羡慕。 尤其是他的遣词造句,让一群人听的十分顺耳。 “长生很有见地。”结果,大舅父就开了口,他说了田浩对于他们的指点与评价。 二舅父作证,而表哥们却说长生撒娇卖萌,还亲了俩人呢! 臊的田浩躲在了老太太的身后不出来,这事儿说出来干什么?多不好意思呀? 一家人笑声不断。 倒是老太太,拍了拍田浩扶着自己肩膀的手,高兴的不得了:“跟自己的舅父们撒个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才多大啊?还没及冠呢。” 在老人家看来,没有及冠的都算是小孩儿。 田浩抱着老太太又一阵撒娇,这次他是撒娇撒的毫无负担。 但是老太太却是实实在在的高兴的不得了呢! “大舅父二舅父很好,就是么么哒的时候,胡子很扎。”田浩还跟老太太告状:“下次要他们刮了胡子么。” “么么哒是什么?”老太太还不知道这个说法。 田浩就照着老太太的老脸,熟练的亲了一口:“姥姥,这个就是么么哒!” 一大家子人看的目瞪口呆之后,哄然大笑了起来,老太太也愣了一下,随后亲昵的搂着田浩,笑成了一朵金色的老菊花。 唉,上辈子狗血电视小说看多了,心灵鸡汤的书籍也没少灌自己,《心理学》是一门很好了解他人的学问。 人心并非真的坚如磐石,总有柔软的地方,不是么? 他这一通撒娇卖痴,倒是让原来对他那些手段,有些陌生的亲人们,再次对他另眼相看了起来。 既然是休沐之日,自然是一家人聚到一起,难得都在家,锻炼过了,又吃饱喝足了,就坐在一起摸牌玩。 这种古老的**,田浩还真不会玩儿。 但是他聪明啊,很快就捋顺了规则,叶子戏的玩法是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与西方纸牌是一脉相通的。 牌未出时部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看见;出叶子后一律仰放,由斗者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竞技,和扑克牌的打法相差无几。 他有扑克牌的底子,那个他会玩儿,这个触类旁通,很快就学会了。 定国公府里的人,在开心快乐的玩耍,气氛柔和又温馨,就连下人们都很高兴。 晚间更是摆了个席面儿,两位舅父还喝了一点酒,并且允许六个表哥各自喝一杯。 但是没有田浩的份儿,他也不爱喝酒,只跟着老太太一起,喝了半碗香菇老母鸡汤。 他不出门,也不办差,每日在府里精心的养着,早上起来锻炼,下午还可以午睡片刻,吃的用的都精心。 第101章 但是天气越来越热了。 老太太怕他热啊,让人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一座冰山纳凉。 田小宝每天都对着冰山大扇子,吹着田浩,田浩呢,看了看他这样子:“干嘛呢这?” “给少爷哥哥扇风,纳凉!”田小宝吭哧憋肚的给他扇风:“你能凉快一些,就好,听人说,府里头的冰,也就少爷这里用的最大块,其他人那里都是小块呢,舅老爷和表少爷他们都是要上差的人,不用冰的,两位舅太太用的也少,老太太那里用的更少,只有晚上才用一些,而且多数都是用来吃冰碗,也就少爷哥哥这里需要大块的冰。” “府内冰……很珍贵吗?”田浩还真没注意到。 “珍贵呀!”田小宝认真的道:“少爷这里用过的冰水,我们还能拿去灞果子,凉凉的,可好吃了。” “难道没有制冰的吗?”田浩都愣住了好么,然后猛然的坐起来。 “制冰?有啊!”田小宝道:“听闻寒冬腊月里,大河大江里有采冰人,采了干净的冰上来,送入冰窖里储存好,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打开冰窖,有那大的商行,还会在盛夏时节,拿冰出来卖,那冰卖的可贵了。” 田浩摸了摸下巴:“冰卖得贵,有人买么?” 前世他过日子方便的不得了,还真没注意到这冰的问题,冰箱比冰窖好用多了。 “有啊,好多呢!”田小宝道:“不过咱们府里的冰够用,还不用买外面的,可有的人家没有冰窖,就只能买冰来用,最多吃个冰碗,等冰化了,再用冰水灞个果子吃一吃,我们也跟着享福了呢。” “不用打扇子了。”田浩摆了摆手,让田小宝别扇风了:“田小宝,你来,少爷哥哥让你去悄悄地做几件事情。” “少爷哥哥,要买什么呀?”田小宝不明白了,这里不缺什么东西呀? “弟弟听不听哥哥的话了?”田浩拉着田小宝,给他写了一个清单:“悄悄地去,不要惊动,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给……嗯,牛奶娘买的东西,说是给哥哥泡脚用的,懂了吗?” “知道了。”田小宝就一样好,他听话啊。 不论什么事情,少爷哥哥吩咐了,他就去办。 打发这孩子去买东西了,田浩又让非花非雾去给他预备东西。 晚上的时候,他看到老太太这里用的冰,其实还真不多,不过冰没有化的时候用来纳凉,化了之后的水,趁着没降温,还用来灞果子吃。 堂堂的定国公府,如此用冰,别的人家,可想而知。 “姥姥,冰在京城的夏日里,很珍贵吗?”田浩不太懂了,就问了老太太。 “当然了,这京城里啊,夏天能用得起冰的人家可不多。”丁云氏道:“不过咱们家有冰窖,不怕啊,里头满满一下子的大冰块儿呢,够用的。” 想到外孙子来自江南,那里八成没有冰窖,于是特意说了一下。 “那老太太,能吃个冰碗吗?”田浩前世是北方人啊,冷他忍受的了,大不了多穿两件衣服,他不缺厚实的穿戴。 可是夏日里的热就有些受不住了。 去年刚穿过来的时候,赶上江南那边的秋天,倒是没有被热着,可也没多凉快。 而江南的冬天,因为有火盆的关系,他也没觉得多冷。 他所说的冰碗,其实就是一种夏日里吃的冰做的小吃。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灵感来自江湖的小侄子,嘻嘻嘻…… 097主角竟是我自己 097主角竟是我自己 冰碗是大兴城这里的特色之一,夏日里最流行的小吃就是这个了。 做好的冰碗,那可是甜凉爽口,果香味浓郁。 做法倒是挺复杂,把果藕(白花藕)切片、去芯鲜莲蓬子、鲜菱角、鲜老鸡头(芡实)四样儿掺在一起,谓之“河鲜儿”,用一个冰块雕琢成的碗样子,放在真的碗里头,再把这些放在那个冰雕琢的碗里,撒上白砂糖,浇上桂花酱。 然而在外面,只是用小碗底垫上天然冰的小碎块,上边放上“河鲜儿”,撒上白糖,就称之为“冰碗”了。 定国公府里的冰碗,还得加上去皮的鲜核桃仁、鲜杏仁、甜瓜、蜜桃。 比外面的强上许多,但能享用的只有主子们。 “好,只能吃一个啊,多了没有。”老太太是要精心养着小外孙的,故而不让他多吃冷的东西。 “谢谢姥姥。”田浩笑的眯起了眼睛。 定国公府大厨房那边送来的冰碗,自然是做的精致又好吃。 不久,田浩果然得到了一个小的冰碗,做得精致,吃的香甜。 老太太没吃冰碗,但是老太太让人用冰水灞了个果子吃了。 晚上的时候,田浩回到昌盛园,田小宝已经将东西买了回来,他要的几样东西都全了。 田浩看着这些东西:“在哪儿买的呀?” “托了人去外面买来的,外头太大了,府里的人不让我出去,说我这样的出去了就找不回来了。”田小宝嘟了嘟嘴巴:“而且有的东西,府内就有,不用出去买,还是牛奶娘找的人呢,是个什么管事,我不认识,但是牛奶娘认识,管那个人叫什么金三哥,说是外头采买的管事儿,他给买来的东西。” “付了人家多少银子呀?”田浩问了一句。 “不知道,牛奶娘给的银子。”田小宝只拿了清单,就去找了牛奶娘拿银子,然后牛奶娘就知道了,再然后,就买了东西回来。 第102章 “哦,那就算了。”田浩听说东西来自府里,以及来自外面,还不是一个人经手的,便放心了。 “少爷哥哥,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田小宝好奇死了。 以前没见少爷哥哥要这个东西呀?而且少爷哥哥从来不玩的。 要玩耍也不是用这些东西。 “看少爷哥哥给你变个戏法看看。”田浩将东西放到了他这庭院里的茶水房:“明儿开始,你跟我一起,看清楚了哦,少爷哥哥教你玩。” “小宝不要玩。”田小宝正色道:“要读书的,还要照顾少爷哥哥。” 田浩抬手,摸了摸小宝的头:“少爷哥哥好的很,不用那么小心看着。” 其实田小宝在他身边,也不用做什么重活,给他倒个茶,递个水的,其实这些事情,非花非雾也可以做的,可是田浩对两个女孩子不太喜欢,两个女孩子就不在眼前晃悠了,更多的是让田浩吩咐她们做个什么针线活儿,女孩子么,还要在白天做,在阴凉地,晒不到什么的,基本上当绣娘用了。 尤其是他让俩人做几个三面秀,也好拿来做礼物。 这人情来往,不能一个劲儿的给钱给好东西,他哪儿有那么多的好东西给人啊? 不如做点别致的东西来。 “哦。”虽然答应了,但是田小宝并不打算执行。 不看好少爷哥哥可不行。 “乖。”田浩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舅父他们又都去上差,家里两位舅母忙碌,老太太呢,今日要去家里的佛堂念经,田浩就自己在昌盛园里,带着田小宝捣鼓东西。 第一件事情就是提炼硝石,纯净的硝石。 其实硝石制冰,早已有之,不过呢,最开始的时候,这种古老的化学手段,只是一些人用来装神弄鬼、骗子用来骗人的手段。 并没有广为流传开来。 也没有人真的仔细研究过,这制冰的比例问题。 现在田浩发现了这个商机。 硝石制冰如果早就被人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冰的价格如此贵,夏日里用冰如此珍惜。 连国公府的下人都享用不起,要知道,这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儿呢,定国公府虽然不如宰相那么权势大,可也不小了,起码九品是有的,就这样,还吃不起一个棒冰。 田小宝与他如同兄弟一般,也没能吃上个冰碗,吃个用冰水灞凉了的果子,都乐的不得了。 可见多容易满足啊! 俩人一顿折腾,牛奶娘看不明白也不管,只拿了个针线活儿,守着俩少年人,自己做活儿,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小哥儿俩。 跟她一起在绣花的非雾,抬头看了好几眼那边:“牛奶娘,你不管一管吗?少爷跟小宝这都折腾半天了。” 熬煮的东西还挺有味道。 “管什么?少爷乐意,小宝给他打个下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牛奶娘心满意足的道:“只要少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男人家的事情,女人少掺和,咱们只要照顾好少爷的吃穿就行了。” 牛奶的心宽着呢。 她不求田浩能大富大贵,只求田浩能太太平平的长大成人就好。 其他的都别无所求了。 “牛奶娘,听说金三管事的和你认识?”非花比起非雾来,更关注别的事情,反正少爷挺好的,就够了,牛奶娘都不担心少爷,也轮不到她们俩担心啊!但是金三管事的就不同了,那可是负责采买的管事儿,差事体面,油水丰厚啊。 “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牛奶娘见她提起金三,就说了两句:“他母亲跟我母亲是小姐妹,后来又一起在府里当差,只是后来都得了病,过了世,如今金三是负责采买的管事了,出息了呢!” 牛奶娘在府里是没了亲人的,金三也是如此。 难得见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儿,牛奶娘也比较开心,托金三给少爷买了点东西回来,算是重新续上了一点子交情。 但他们都大了,男女有别,见面的机会少得很。 “金三管事的原来有媳妇儿,只是难产而亡,后头他一直没再说一个。”非花看了看牛奶娘:“听前头几个妈妈说,好像他对牛奶娘你……。” “这是什么话?”牛奶娘听到了这儿,不等非花把话说完,就撂下了脸子:“我是少爷的乳母,怎么能跟这府内的采买管事的有所牵扯?谁说的?” 非花本来是个爱笑闹又八卦的女孩子,听了信儿不少呢! 但是看到牛奶娘这反应,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是几个妈妈吃了酒,说的荤话……。” “是哪几个?总该有个名头吧?”牛奶娘正色道:“你说说,都是谁?” 非花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 非雾看了可怜,给她求情:“牛奶娘,非花她不是故意的……。” “谁不是故意的?”田浩正好过来,他跟田小宝忙活了半天,总算是忙活好了,就差时间冷却了,刚过来想要休息一会儿,就听到了三个人的对话,但是听得只言片语,并不知道各种内情,故而有此一问。 “少爷。”三个女子,只有牛奶娘脸色不虞,非花非雾却像是见到了救星。 毕竟少爷是知道疼人的性子,以前是,现在更是了。 “说一说,什么事情啊?让你们三个人,这么不开心?”田浩不见外的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田小宝挨着他也坐了下来。 第103章 “女人们的一些私事,少爷不要打听了。”牛奶娘不想让少爷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污秽之事。 “嗯?”田浩一看,牛奶娘不乐意提,就不高兴了:“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奶娘你不高兴了,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府中有人欺负了你们?” 定国公府可够大的,下人没有上千那么夸张,但是几百肯定是有的,加上亲兵,护院,那就更多了。 但内宅还是很平静的,就因为定国公府没有争风吃醋的事情。 他大舅父二舅父都没有妾室,大舅母和二舅母,也不知道是怎么跟老太太说的,反正他来了这么久,在这个三妻四妾都合法的时代里,他大舅父二舅父,就真的很独善其身。 一人一个媳妇儿,孩子都是嫡出。 但就他来看,不是没那个心,是没那个胆儿,也没那个时间。 以他刚来这国公府第,就让一个秦三家的好悬给下了面子,带入坑来看,这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怎么样。 “少爷,可别这么说,咱们这是在您亲亲的外祖家,怎么能被欺负?”牛奶娘赶紧否认。 “奶娘,这里就我们几个,都是自己人,你不用小心翼翼。”田浩却摆了摆手:“从我一来就被秦三家的暗地里刁难,我还看不出来吗?这国公府虽然大,但我们只是外客罢了,索性我跟老太太的院子紧挨着,年纪又小,后院没有什么避讳的地方,这才容我住在这昌盛园,等我再大一大,或者过个一二年的,必定是要搬离后院,去前头的,但我也不怕,老太太疼惜我呢,我心知肚明,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但未必会对你们都一视同仁,说吧,怎么回事儿?如果真的是被人欺负了,别忍气吞声,我们就是要厉害一些,让人知道我们全身都是刺儿,不好惹才好。” “少爷说得严重了。”非雾赶紧的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前几日……。” 她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因口齿伶俐,倒是让田浩听明白了,一个叫金三的管事儿,是他奶娘的发小,只是分开二十年,且彼此都大了,男女有别。 且奶娘一心扑在了他跟田小宝的身上,对男人大概是没什么想法了。 只当是个兄弟那样的相处,可这家里大概是太平静了,也太没什么风声,也或许是因为他带来的人不多,却各个都老实本分,让人觉得面软可欺,就传出来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田浩无奈的一笑:“这可是怎么说的呢?前几日才给舅父他们出了个馊主意,今儿就被人活学活用了,还用在了奶娘的身上。” 他刚用“流言蜚语”的办法,搅黄了韦家的筹谋,如今却有人将矛头对准了他身边人。 “少爷,并没有那么严重,左不过是一群烂了舌根子的下贱人!”牛奶娘一听,少爷这么说,是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反倒是自责了一下,顿时就受不了了:“牛奶娘我行得正坐得端,跟金三没什么事情,我们俩一年到头能见一面就不错了,虽然有小时候的情谊在,但这都二十多年了,他能帮我一把就不错了,何况奶娘是在内宅里当差,他在外头听用,八竿子打不着的,这种风言风语只要咱们不理会,几日就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不管了?”填好有些惊讶呢。 这是躺平了任由别人说三道四? “少爷是个男子,总不能跟女人似的斤斤计较吧?何况还是一群嚼老婆舌的下人奴婢。”牛奶娘笑了一下:“再说了,奶娘我啊,有自知之明,要是年轻个十几岁,倒是有可能,如今奶娘都要四十岁了,想那些干什么?只守着少爷跟小宝俩过日子,如今咱们才来几日啊?可不能张狂了,这可是定国公府。” 田浩越发的感慨了:“在来之前,牛奶娘说将这里当成家,但是现在我发现,奶娘你仿佛对此地也不太认同了,为什么?” “在南边的时候,心里想国公府了,就越发的觉得府里好了,可是回来了发现啊,物是人非事事休。”牛奶娘也感慨呢:“以前听小姐总是说,府里越发的陌生了,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府里的人了,现在回到这府里,才觉得小姐说的还挺对,这里的确是陌生了很多。” 田浩还问了牛奶娘家里人的事情。 这才知道,牛奶娘的家里人也都不在了。 不在了的理由没说,但人肯定是不在了。 金三家的家里人也是如此,好像他就剩下了一个堂兄,也是在府里当差的。 “谁呀?”田浩不是好奇,他就是随口一问。 结果牛奶娘告诉他:“就是给府里管钱的账房,金善,他媳妇儿就是金善家的,给老太太管银钱的那个金善家的,她闺女就是金丝,在老太太面前很是得脸的那个大丫鬟。” 田浩一听,有些蒙圈:“还有这样的关系?”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还有两章,晚上更新哈! 098一个新兴的办法 098一个新兴的办法 “如果不是这样的关系,他能得了采买管事的肥差吗?”牛奶娘笑着道:“他前一个媳妇儿难产,一尸两命的去了,他一直没再娶,很多人都盯着他那续弦的位置呢!只是他这个人一向是忙得很,估计也不太在意了,也有可能是还念着前一个媳妇儿吧?一直就这样单身一个人过了许多年,要不然就奶娘这样的身份,也不能他刚跟着说两句话,就有闲言碎语传出来,还让非花听了去。” 第104章 她看了好几眼非花:“这段时间,非花非雾一直在做针线,绣您要的那个三面绣。” 非雾坦坦荡荡,倒是一直保持着笑脸儿,可非花就不一样了,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愧。 “就算是如此,也没必要针对咱们的人。”田浩觉得不太对,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非花,你跟少爷我说一说,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你应该跟非雾一样,不怎么出后院的二门吧?” 非花脸色更白了三分:“少爷,非花没有背叛少爷!” 说着,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就要给田浩磕头求饶的架势。 “起来说话,起来说话!”田浩吓了一跳:“非花啊,我也没说你什么,就是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个时代的高门大户,后院的门禁可不是闹着玩的。 田浩来了这么久,除了韦家的那个三小姐和六小姐,他就没见过谁家未出阁的姑娘。 大街上都少见好么,少妇都很少抛头露面。 哪怕是农家的少妇都很少一个人出门去的。 所以放眼望去,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和老妪。 就算是有那千金大小姐出门,那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身边的人,其次就是必须带围帽,锥帽等等,放下长长的围挡,别说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就连身材都能给你遮挡的就剩下一双腿,还是膝盖以下,什么你都看不到! 非花非雾乃是他的大丫鬟,按照这个时代的约定俗成,比小地主家娇养的女孩儿都要高一些,一些人都是“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要不然当时的牛奶娘,也不可能去了奴籍,外嫁出去。 至今为止,牛奶娘还是良家子。 因为她回来之后,田丁氏并没有让她重新入奴籍。 她们的眼界、见识、教养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比较的。 “非花,你好好说话。”田浩都吓了一跳,何况是非雾了,她赶紧伸手将非花扶了起来,都在一起伺候人,又一个屋子里睡着,非雾太知道非花了。 可她不得不帮衬一下,如果非花有了什么不是的地方,非雾作为形影不离的另外一个大丫鬟,也脱不了关系。 “奴婢就是在跟人去吃饭的时候,听了隔壁坐着的几个婆子妈妈提到一些事情。”非花赶紧的道:“奴婢人微言轻,可不敢嚼舌头的,只是听,不说的,那些妈妈什么事情都知道,消息可灵通了。” 这个田浩倒是知道一些。 府里大,下人们多,他们吃饭也是轮班来的,几班倒不知道,但肯定是能聚到一起,府内的大饭堂,就是给下人们用餐的地方。 田浩没有去过,但是牛奶娘门清的很,她曾经带他们去过几次,后来昌盛园这里离不开人,牛奶娘就不去了。 饭菜都是非花非雾她们给她端回来吃的。 至于田小宝?田浩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反正俩人加一起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加上牛奶娘给他们做个糕点煮个茶的,俩人饿不着。 田浩在老太太那里用饭的时候,田小宝就跟着牛奶娘一起吃。 作为田浩的乳母,管着整个昌盛园的人,牛奶娘的饭食也是按照管事的标准来,每顿饭都有两菜一汤,必须是一荤一素,一个汤加主食的,而主子们吃不了的菜,还会赏赐下去,大家分一分,吃的上头不亏嘴。 饭堂那里就不一样了。 一般就是大锅饭,吃的一般般,肯定饿不死也吃得饱,就是好是谈不上了。 就一点,饭堂那里的主食和咸菜是管够的,菜就比较随便了。 “她们说你就听着?”牛奶娘生气的道:“没有搭茬儿?” 她可不信非花说的。 “没……有聊过几次。”非花扛不住牛奶娘那眼神和一脸的横肉表情,顿时就吓的竹筒倒豆子:“是几个妈妈在偷偷地吃酒,奴婢不巧遇到了,那几次恰巧顺路,又无事可做,就与她们聊了几句,但是奴婢没有说什么,倒是她们一直在打听牛奶娘,我说了牛奶娘的事情,她们就说金三管事的可是看上了牛奶娘,这都分开二十年了还念念不忘什么的……。” 田浩听了这些,更是笑意不达眼底:“如果之前我只是觉得不太对,现在就更肯定了,不对啊!那金三既然是个采买上的管事,那肯定是个聪明的,不然大舅母也不会让他负责府内的采买之事,而且必定是心腹之人,他的媳妇儿去了,就算是惦记媳妇儿,如果主子要给他配个续弦,他还能反对不成?没给他配是因为他自己不乐意,这倒也罢了,按照他的身份地位,这府内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田浩看了看牛奶娘:“别的不说,黄花大姑娘还是能弄到手的吧?牛奶娘是我的乳母,我说话就不客气了,您这样的,得什么样的男人,不在意外表,而惦记上你呢?” 牛奶娘却是洒脱一笑,自嘲道:“就是啊,而且奶娘当年可是伤了身子的,这辈子,指不定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也是牛奶娘一直没有再找的原因,田丁氏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让她做了儿子的乳母。 让她日后有个人可以养老送终。 “那他图的什么呢?”田浩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一个聪明,单身,又有身价的男人,不说他找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找个漂亮的总办得到吧?” 再说牛奶娘,那健壮的身材,那满脸横肉的样子,连清秀佳人都够不上,能被人看重的是什么呢? 第105章 身份?地位?还是别的什么? “少爷这么一说,倒是让奶娘我害怕了。”牛奶娘有些惊慌的道:“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她见识不多,尤其是外面的事情,只听一些风声,也不往心里去,在她的心里,她的天地就是后院这昌盛园,定国公府的后院那是老太太和太太们的势力范围,她只管好昌盛园就行了。 难道,这样也惹了麻烦吗? “不必慌张。”田浩赶紧安抚了一下牛奶娘:“此事我会处理,以后咱们院子里的人,正常去吃饭就行,听到了什么消息八卦的,回来也跟少爷我说一说,今日如果不是听到了,你们是不打算跟我说吗?无非是一些风言风语,但也分个轻重缓急。” “少爷……。”非花可怜兮兮的看着田浩。 “非花也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田浩笑着道:“以后一切维持正常即可,但切记不可再隐瞒少爷了,知道吗?” “是。”三个女子都听话的点头。 田小宝听了一耳朵,但是一句话没说,倒是记得时间,他看了一眼计时用的香,已经燃尽了:“少爷哥哥,已经到时间啦!” “哦哦,对,去看看!”田浩赶紧起来,跟田小宝一起去看了他们提纯出来的硝石。 提纯出来的硝石,晶莹剔透,跟冰块也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因为原材料不错的关系,反正田小宝很喜欢。 “哥哥教你的步骤,都记住了吗?”田浩问他。 “记住了!”田小宝认真的点头。 “那好,你自己独立操作一遍,我看你记得怎么样?”田浩让田小宝自己做一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住流程不如操作一遍。 “行!”田小宝心思单纯的很,少爷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按照少爷哥哥教导他的流程,他开始了自己单独提纯硝石的操作。 田浩一步一步的看着,然后又让他做了一遍,一共做了三遍,田小宝自己做了两遍,的确是熟练了。 这就到了傍晚时分,牛奶娘亲自带着非花和非雾俩人,去了厨房,找了田白氏,拿了给田浩的晚饭。 田浩一看到带回来摆在餐桌上的饭菜就笑了:“是田白氏的手艺。” 都是江南的口味,而且都是他熟悉且爱吃的东西。 “是,都是她亲自做的,并且已经孝敬了老太太四道素菜,两位老爷各三道,两位夫人两道,每一位表少爷各一道。”牛奶娘赶紧的道:“两位老爷的是两道肉菜一道素菜,两位夫人的是一荤一素,表少爷们的都是肉菜。” “她倒是明白得很。”田浩一听,每一位表哥的菜都是肉菜,就知道,送的时候,肯定是事先打听过了。 这个夏季,又是江南的菜肴,很少有肉菜的好么。 但是田白氏做了肉菜给送去,表哥们肯定爱吃啊! 倒是给自己这个主子少爷做得都是素菜,还记得他在守孝期间。 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这素菜也都是一些熘炒和凉拌、炝拌。 小葱拌豆腐,做得尤其好吃,田浩吃了好几口。 晚上的时候,很早他就洗漱睡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起来,要去老太太那里用早饭。 豆腐皮的包子,蘑菇丁的馅儿,甚至还有红油笋丝这道江南的小菜呢。 “昨儿睡得可好?”老太太昨天一整日都没见到田浩,田浩也没来打扰老太太礼佛。 “好,睡得香,除了热一些,没别的了。”田浩歪着小脑袋跟老太太撒娇:“姥姥,京城的夏日里,都是这么干热干热的吗?” “是啊,跟你们南边儿不同,这里是江北地界了,气候就是如此。”老太太道:“你要是觉得热了,就多放点冰块纳凉。” “好的,姥姥。”田浩看了看外面:“咱们出去走一走吧?等会儿日头上来了,又该热起来了。” “行啊,走吧!”老太太站了起来。 田浩扶着老太太,又去花园子里走了一圈儿。 “今儿怎么没见到两位舅母?”田浩记得两位舅母就算不来请安,也会派人来问好的,今儿怎么没见到人? “今天是府里发月钱的日子,她们俩啊,忙着呢。”老太太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没看么?她们也都换班呢,今儿可是领银子的日子,怠慢不得。” 田浩一看,可不是么! 以前老太太出门,身后起码跟着二十几个人,今天只有十几个,少了十几个呢。 “看来大家都去领钱了呀?”田浩俏皮的道:“那能领多少呀?长生有吗?” “有,老婆子的长生,每个月可是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呢。”老太太笑着告诉长生:“你舅母们每个人也才二十两,不过你虽然年纪小,却是个举人,等你出了孝,应酬方面该多了,这二十两都未必够呢!” “那大舅父他们呢?”田浩好奇啊,二十两银子,在大兴城京郊地区,足够一家三口一年的花费了。 “他们都没有。”老太太道:“都当了官儿了,朝廷给的俸禄就是他们自己的,家里不要,可也不会再给月例,能花就花,不够花也不可能从公中给他们拨银子,除非他们有别的人给补贴,比如说你大舅父,就有你大舅母补贴,还有你大表哥,偶尔也有你大舅母给的一点私房钱,这我都不管。” 第106章 田浩这才明白,自己给几个表哥送了银子之后,为什么他们那么高兴。 不止是因为他给的多,还因为这是一笔意外之财,足够他们花销很久的啦! “我呀,逢年过节,或者他们生辰的时候,给一些。”老太太笑着道:“这都是高门大户内宅里的事情,你母亲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田浩老实的摇了摇头:“从未提过,也从来没有在意过银钱上的事情,若非如此,也不会差一点儿,让人将祖产谋算了去。” 原主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加上田家千垧地就这么一根独苗儿,以后家产都是他的,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在这方面,原主是个小白,幸好他穿过来了。 “以后你要知道,这官员有朝廷发放的俸禄,那就要他们光明正大的出去花销,证明朝廷给的俸禄足够养活他们了,至于后宅家里,不是都有家眷在打点吗?”老太太笑着告诉他:“一个家的女主人很重要,必须要会打理中馈才行。”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吃晚饭了吗?江湖的晚饭,一根黄瓜……减肥! 099简单的硝石制冰 099简单的硝石制冰 田浩觉得不对:“家里有家底的倒是可以随便花销俸禄,不够了还能朝家里伸手,可没有家底的人家呢?” “那就过得清贫一些。”老太太道:“起码表面上,朝廷给的俸禄必须是够花的,至于三节两寿、冰敬炭敬都是约定俗成,算是额外的补贴吧?朝廷上下,心知肚明,连圣人都知道的事情,不也没吭声吗?” 老太太的话,让田浩叹了口气:“可是这种灰色的收入,终究是个隐患啊,老太太,没事的时候,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有了事情,这就是一个罪名,贪污受贿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上头怎么说了。” “但没有办法啊!”老太太也叹了口气:“做臣子的不可能十全十美,因为人无完人,能十全十美的只有圣人。” “圣人也并非十全十美,只是大家乐意说他是个十全十美之人而已。” 祖孙俩说的不太开心,遛弯结束之后,各自回了寝室小憩片刻。 他起来的时候,老太太也才小憩起来,洗漱过了,正在看菜单子,见他过来了,招呼他坐到自己的身边:“听说大厨房那边今儿采买了一些好鱼回来,你爱吃鱼,叫他们收拾了一下,你看看想吃哪个?” 田浩看了一眼,红烧清蒸,油炸熘炒,都有呢。 “糖醋鲤鱼做一个吧?那个酸酸甜甜的还开胃,适合这个时候吃。”田浩指着菜单子上的蔡明道:“再来一个红烧鲫鱼,酱味草鱼!干炸柳根就好了,柳根鱼小的很,炸的酥脆连鱼刺都不用吐的,直接嚼碎了吃。” “好,就这些了。”老太太从善如流。 让金丝去厨房传话,老太太就问了田浩:“你在你那院子里做什么呢?又是冒烟又是掐时间的?” 田浩不意外,老太太的消息灵通。 “没做什么,等舅父他们有时间了,长生要给他们变个戏法,嘻嘻……。”田浩故意不说出来,就是为了保密。 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那层窗户纸,不捅破了才值钱,捅破了就没什么赚头了。 “你又要捣鼓什么事情呀?”老太太看小外孙,真的是越看越喜欢,这段时间这孩子在身边,她都觉得自己心情好了许多,笑容都多了呢。 “是个惊喜哦。”田浩就是不说。 老太太也不追问,让他点了菜,又让人拿来了厨房做好的鱼糕给他吃。 祖孙俩默契的没继续那个敏感话题,而是改成了听老太太说一些从前的故事,比如说,田浩外祖父的故事。 老太太对丈夫的回忆都是美好的,比如说,跟丈夫的第一次相遇:“当年跟你外祖父第一次见面啊,是在皇觉寺。” “皇觉寺?”田浩没想到,这对老夫妻,是在皇觉寺。 “是啊,当年去拜佛,我在桃花林里,身边有几个婆子丫鬟的护着,看桃花开得好,就打算摘一支的,结果摘花的时候,让他看到了,我没看到他,他看到了我,回头就派人上家里来提亲,当年啊,家里是不同意的,云家可是文官封侯,丁家却是武将世家。”老太太陷入了回忆里:“不过你外祖父很有诚意,并且说了,生出嫡次子才会纳妾,嫡长女、嫡次女都不算在内的,又有不少人家来撮合,家里这才勉强同意了亲事。” 后的生活,老太太没说,但是田浩记得,三个舅父一个母亲,都是老太太的孩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其他人没来,就田浩跟老太太一起用的晚饭,鱼肉很好吃,田浩没少吃,又给老太太夹鱼肉。 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在家乡的事情,其实都是原主的记忆,他就挑一些温馨的,有趣的事情讲给老太太听,用来下饭是不错的话题。 待得三日之后,又到了两位舅父休沐的日子,田浩跟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两位舅母也提到了田浩在昌盛园里捣鼓东西的事情。 “有呀!”田浩就等这个机会了:“我给大家伙儿,变个戏法。” “你还会变戏法呢?”大家起哄,都不信的嘴脸。 田浩叫田小宝去拿了他们提纯出来的硝石,给他们现场演示了一下,什么叫“硝石制冰”! 看的其他人都傻眼了! 第107章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难道老婆子的眼睛花了?” “在屋里的所有人,都不许动!”大舅父第一个发出来声音,脸色凝重,眼神犀利的看了一圈儿。 田浩看了看周围,在屋里的人,除了外祖家的所有人之外,还有伺候老太太的那些人。 其他人里,也有两个贴身伺候,或者是跟随的,到都是自己人。 可为什么,大舅父还要说这么一句呢? 还不许人动。 二舅父已经起身,站在了这房屋的门口。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吧?”田浩看了看他们,发现他们都精神紧绷的不得了。 “长生,这个办法,是从哪儿得来的?”大舅父看田浩的眼神十分严肃认真。 “从一本唐代古籍上,偶尔看到的。”田浩道:“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制作简单,而且硝石可以重复提纯使用,没有什么消耗。” “大规模制作冰块,可以么?” “大规模的话,倒是可以,可不行啊!”田浩道:“这东西如果大规模的话,会让人一眼看穿,不如做个封闭的小的东西,做个棒冰吃一吃,拿着方便还好贩卖,价格低廉,应该很有市场。” 他说的是做小型的摇冰机,很原始的那种。 做成棒冰,沿街贩卖或者干错做个批发商也行啊。 “此事,你怎么个打算?”无缘无故的,长生不会拿了这个东西出来,就为了给他们变个戏法。 “我只要一成收入,其他的不管。”田浩伸出一根手指头:“其实我就是闲着无聊了,才琢磨了这个东西出来,我不知道其他府邸储存冰的情况如何,但是府里连冰水都利用了起来,外面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如做一些冰点呀,应该能很好的吧?那些生意买卖的事情,我也不太懂。” “不懂好。”大舅父道:“这个提纯硝石的方法,除了你,还是有谁会?” “田小宝。”田浩指了指田小宝:“而且是熟手。” 大舅父等人挺意外的看了看一团孩子气的田小宝:“他?” “是啊,我身边俩丫鬟,一个奶娘,都看着制作的,可惜都没学会。”田浩道:“只有小宝学会了。” 其实他是故意的,要想让田小宝在人前露脸,就得给他机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得让他露脸。 “倒是个机灵的孩子。”大舅父摸了摸胡子:“这样,明日我带他出去,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其他的你不用管了,府里有的是人手。” “好。”田浩点头,他将这个办法交出去,也是有打算的,但没说。 田浩除了提供硝石制冰,还提供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草木灰制作硝石。 硝石毕竟昂贵,但是如果有硝土的话,也能提炼出硝石来。 用这个办法制作硝石的方法涉及将草木灰与硝土混合,并通过一系列步骤提取硝酸钾,这个也可以用来制冰。 硝石昂贵,但是硝土可不贵啊! “就是这个办法吧,我没做过,只有理论。”田浩一摊手,告诉他两位舅父:“因为我能弄到硝石,却弄不到硝土。” 硝土最普通,但那又不是什么用得上的东西,谁会倒腾它来贩卖? 故而田浩只有理论,而没有实践过。 并且,田浩就此机会,还提了牛奶娘和金三管事的关系,期间更是非常巧妙的告了一状:他在内宅,跟千金大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众人竟然连他乳母委托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都时时刻刻的盯着,并且打听的清清楚楚,说的明明白白。 这是什么八卦精神啊?比他上辈子的狗仔也不差什么了。 牛奶娘跟金三管事的一点点故事,竟然让人浮想联翩唉! 听的两位舅父尴尬不已,老太太已经脸色黑如锅底:“老大家的,你怎么管的内宅?这点事情都闹到了长生的面前?他还是个孩子啊!” 这种男男女女的事情,怎么能传到长生的面前?他不止还是个孩子,他还在守孝。 “老太太,是儿媳妇没有管好内宅的下人。”大舅母丁兰氏赶紧站出来,先不管不顾的认错再说。 毕竟偌大个国公府邸,是她这个国公夫人在主持中馈。 “姥姥,不怪大舅母,那些下人之间的一点子小事情,如何能惊动的了当家夫人?”田浩赶紧给大舅母解释开脱责任:“那一日若非是长生听了只言片语,连长生这个做人家奶儿子的人,都不知道呢!” “是啊,母亲,大嫂每日事情那么多,下人之间也会避她说一些风言风语。”二舅母丁王氏也道:“大嫂也不可能什么都打听。” 大舅母丁兰氏赶紧朝俩人笑了一下。 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情,要查个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少爷的乳母,也有人惦记?” 田浩打着三舅父派人给他送来的那把观音棕竹扇,岁岁无忧四个字,对着外面,他手腕轻转,潇洒的扇着风:“事情无非是恩怨情仇四个字,只是长生想要弄个清楚明白,牛奶娘并非什么风华绝代之人,连温柔可亲都谈不上,当年母亲选她做乳母,只是看上了她的忠心与健壮,想着日后有个亲近之人可以照顾长生的饮食起居,且她没有孩子,日后长生是要给乳母养老送终的,金三是个管事,看那样子长得也算是周正,怎么会瞧得上长生那粗鄙的乳母呢?” 第108章 “金三管事的?负责府内采买的人之一。”大舅母丁兰氏想了想:“他的确是个鳏夫,媳妇儿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续弦,难道看上了你的乳母?” “长生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田浩道:“乳母连清秀佳人都不是,凭什么让一个采买上油水丰厚的管事相中?” 丁兰氏想了一下:“是啊,那金三倒是长得周正,可你乳母……。”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明白,因为都见过田浩的牛奶娘。 虽然同样是自家府邸出去的丫鬟,可二十年没见了,以前的清秀佳人,如今长成了包子样儿,女大十八变什么的,在牛奶娘的身上,体现的可谓是淋漓尽致。 “是不是这样的,把人叫来一问便知。”大舅父行事很有军中雷厉风行的做派:“猜来猜去的干什么?一个奴才秧子,还反了他了?惦记少爷身边的乳母,谁给他的胆子?还有府里那些嚼舌根的养汉老婆,也管一管,不行就都打发了出去,家里没有人可用了吗?” 这话就说的重了一些,但是大舅母理亏啊,只点头道:“老爷说的是,都听国公爷的,去办吧!”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管事娘子一躬身就出去了。 大家都心情沉重,气氛很是不融洽,不过一会儿,人就被叫了进来。 金三儿,采购的管事。 “三儿给老太太请安了。”进门之后,膝盖一软,跪地先给老太太磕了个头,态度恭敬,语气亲密一些。 没叫什么“老夫人”、“太夫人”这样的官面称呼。 而是称呼的“老太太”,这就显得亲近了许多。 “起来吧。”老太太果然抬了抬手,叫了起来。 “是!”金三立刻站了起来,但是态度恭敬啊,田浩这才细细打量这个管事,看外表,可真不像是个奴才。 一身半新不旧的绛紫色的长衫,头上扣着个璞巾,身量修长,看着像个不太富裕的读书人,落魄的秀才之类的,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素面布鞋。 雪白的鞋帮子倒是看起来干净不少。 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长的么,虽然一般般,但是比起一般的奴籍之人来说,气度上好很多。 大概也是有些权利的人了,居养人,移养气,这人经常往外跑,见识得多,应对的突发事情可能也得心应手了。 “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他进来就先给老太太请安问好了。 随后就是当家做主的夫妻俩请安问好,然后才是二舅父和二舅母,最后是给田浩请安问好:“给表少爷请安。”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八章,更新完毕!明儿见啦! 100歪打正着了 100歪打正着了 “嗯。”田浩点了点头,看着他,开口就单刀直入:“你对我乳母是个什么心思?” 这么直白的问话,一下子把金三给问愣住了。 “行了,不用说了,你没那个心思。”田浩摆了摆手:“而且我乳母也没那个意思,你们俩就别有所牵连了。” “不是,表少爷,奴才与牛奶娘,自幼相识,虽然分开二十年之久,但已经重新入府,又有了机会相遇相处,经历过风雨,才知道家的重要,不是吗?”这位还挺能说会道:“我们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牛奶娘突然走了进来,先给诸位见了礼,随后才皱着眉头看着金三管事的:“金三,我们小时候是玩在一起的小伙伴,但是大了之后就很少见面了,自从我随着小姐远嫁江南,更是二十年没有见了,别说什么两心相悦的鬼话,就连小时候的情谊,也所剩无几,不过是同在府里当差,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你好我好而已,我与你没有任何暧昧,又怎么可能谈婚论嫁?” 金三大概没想到,牛奶娘会突然出现,并且说得如此直白。 不由得脸色一变,牛奶娘拒绝的太彻底,他没词儿反驳狡辩了。 田浩看着金三:“我就说有哪儿不对劲儿,你这人无缘无故的攀扯我乳母,是何用意?” “奴才只是动了心,没想到会……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算了,奴才以后不会打扰牛奶娘。”金三倒是立刻就低头认了似的,说放下就放下了。 “看,遇到点挫折,立刻就放弃,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田浩合起了扇子,用扇子敲打着手心:“你既然不说,那我来猜一猜,如何?” “表少爷说笑了,这、这、奴才只是觉得,可能牛奶娘没有那个意思,那奴才也不能强求是不是?”金三管事的还挺有条理的道:“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 “是啊,长生,这事情,小孩子别管。”老太太也觉得,这事情不适合让长生来管,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倒是舅父舅母们,对视一眼,没表态。 六个表哥你瞪我,我看你,用眼神交流,嗯,默契十足。 看来平日里没少相互打眼色。 “不不不,这不是什么暧昧之事。”田浩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依长生我看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人都喊我长生少爷,他一口一个表少爷,金三管事啊,你如此做,肯定有理由,而此事无关风与月。” “长生你是说,他有另外的理由,而不是什么幼时情谊,少年慕少艾的遗憾?”丁海到底是说亲事的人了,对这种事情还有些敏感。 第109章 尤其是他的亲事一波三折,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对此更在意。 “大表哥,这种话,也就骗一骗你们这些老实人。”田浩却古灵精怪的道:“想蒙骗我还是粗糙了一些,我猜啊,他是临时起意,因为我也是临时起意让人去置办东西的,结果我外头人手不足,对大兴城也不了解,牛奶娘正好认识那么几个人,有点儿面子在,就托你去采买了东西,我想你也是那个时候,才猛然想到了这个主意,靠近牛奶娘!” 虽然金三掩饰得很好,但是他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这样的心思,这么隐晦的手段,竟然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小少年郎给看穿。 看穿了还给拆穿了。 饶是他心思深沉,也在刹那间,,漏出来了一些情绪。 震惊,慌乱,恐惧。 虽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了,因为在座的谁都不是瞎子。 尤其是两位舅父,能守得住国公府百年家业的家主,和家主的亲弟弟,岂是好糊弄的人? “好啊,好啊!”老太太气的更是拍了拍桌子,这对一个深宅老妇人来说,是真的气狠了的举动,都有些失礼:“区区一个二门外负责采买的管事,都敢盘算少爷身边的乳母了,老大老二,你们管得好家,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理的好中馈!” “母亲!” 老太太明显是生气了,两对夫妻在外多尊贵,在家里也得做个孝子贤媳,一听这话都膝盖一软,给老太太跪了下去。 他们下跪,田浩也不能站着啊? 六个表哥加他这个小表弟,也都给老太太跪了。 屋子里就没站着的人,包括那些下人们都是如此。 “这是国公府邸啊!这是军功封爵的武将世家啊!”老太太气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让外人知道,我们家门风如此不严谨,该怎么看待我们家?啊?你们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是田浩,膝行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姥姥,别哭,别生气,这件事情,是长生不好,不该在您面前胡闹添堵的。” “不怪你,长生,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下作事儿,我的长生是最干净的孩子。”老太太将田浩一把拉了起来:“不过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你来看看,怎么个料理了?你说他有别的理由,那能是什么?” 田浩发现他这姥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儿可老辣了。 此时此刻,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些期许,以及对金三的厌恶。 田浩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决定顺着姥姥的话来:“他是负责采买的管事,采买上的差事可是油水丰厚,而看他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攀上长生的乳母,要么是想要一张护身符,要么就是想遮掩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终归是跟他的差事有关系,这里是定国公府,军伍上的事情,可不是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能参与的,所以只能是府里的事情,而他负责采买……我想,大概是跟这个有关系,你贪污了!” 他说完,小爪子一指金三:“而且贪污数量应该不少。” “你是说,他……岂有此理!”反应最大的不是老太太,而是大舅母丁兰氏。 作为一个当家主妇,主持中馈的国公夫人,丁兰氏自认为将这个家上上下下打点的井井有条,手下人也是恭敬听话,谁知道,竟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采买上的人是有些爱占小便宜,但她都没当一回事儿。 对家大业大的定国公府来说,那点小便宜,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如果很大呢?有多大她不知道,可大到了一个管事开始胆儿肥,谋算少爷身边的乳母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如果不是怕事情败露之后,没有人给他求情,他何必谋算牛奶娘? 无非是看到了牛奶娘在长生身边的身份,老太太那么疼爱长生,而牛奶娘是长生的乳母,在没有了母亲的长生看来,牛奶娘是从小陪着他,最亲近的乳母啊。 她们这些舅母才认识了多久? 乳母却是认识了十几年……,不是母子也胜似母子了。 要是金三真的娶了牛奶娘,以后他东窗事发,看在牛奶娘的面子上,最多撸了他的差事,而不能把人怎么样。 毕竟那个时候,他是牛奶娘的丈夫了。 要是再走运一些,以后长生大了,成家立业,出府自立门户是必须的,毕竟他姓田而不是姓丁。 到时候,以他跟乳母的亲近,肯定不会让乳母的丈夫,没个好下场。 甚至自立门户之后,会很倚重乳母跟她的丈夫,那金三就又有了安身立命、甚至是东山再起的可能。 要不怎么说,到底是当家的国公夫人,丁兰氏这一刻想的可多了。 “大舅母,猜测是一回事儿,但要有证据。”田浩道:“将他经手的采买账目拿来核算,仔细清查一番,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田浩注意到,他说这些的时候,金三的脸上,明显慌乱了许多。 但是隐隐约约的又好像是解脱了似的,这到底是庆幸逃过一劫?还是说另有隐情?还是他决定躺平等死了? “好,长生说的很对。”老太太点头支持田浩:“老大家的你去查,亲自查清楚账目,老二家的你也搭把手,采买上的油水可大着呢,就是不知道这是捞了多少,竟然怕到需要谋算小爷身边的乳母亲事,来保自己的地步。还有,这人要给我看好,别让他死了,谁让人死了谁就去偿命,老大,你是定国公,以后这家业是传给你多一些,你弟弟少一点儿,所以你多操心吧!” 第110章 “是,母亲。”两对夫妻齐齐应声。 大舅父丁超身为定国公,手下能人无数,挥挥手,就有两个健壮的仆妇进来,直接把人嘴巴堵住,用麻绳困了,俩人拖着金三就出去了。 那架势,跟拖死狗似的,但其他下人看到了,连个生气的都没有,别说生气愤怒伤心了,连个敢大喘气的都没有啊。 金丝跟他是亲戚,金三可是她的堂叔,可她一直低着头,任何表示都没有。 田浩让田小宝一直偷偷地看着金丝的反应,金丝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看着,无动于衷。 不止是田小宝在偷偷的观察,还有牛奶娘也在注意着金丝的一举一动,可是她什么都没做,连求情都没有呢。 “好了,此事就这么办了,你们的事情自己去琢磨,长生啊,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不要多想,定国公府,还没乱起来呢!”老太太有些生气,这个家真是越来越让她老人家不满意了。 “好的姥姥,姥姥晚安。”田浩给老太太道晚安,又跟舅父舅母和表哥们告别,这才带着人回了他的昌盛园。 回了昌盛园的屋里,身边没有了外人,牛奶娘才带着哭腔看着田浩:“是奶娘给你惹事了吧?” “没有,此事与你无关。”田浩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事情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只是这到底是国公府,不是咱们田府,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插不上手了。” “插不上手无所谓,只要别惹了厌烦就好。”牛奶娘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少爷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如何,但是少爷不行。 如果没有了国公府这个大靠山,他们在大兴城将举步维艰。 “算了,洗洗睡觉了。”田浩伸了个懒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 深夜里,定国公府的一处偏僻角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黑影猫儿一样的钻了出去,在外面走了很久,却都是贴着墙根走的,出了定军坊,一直沿着巷子口摸索,都要除了内城了,终于在一个内城和外城交界处,摸到了一个很窄小的巷子口,钻了进去。 进入巷子之后,里头七拐八弯,犹如迷宫一般,也不知道这条黑影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没有迷路,而是一直走到不知是哪一户人家的大门那里,那大门是很普通的平民百姓家才会用的如意门,一看就非常不起眼儿。 像是一条入了水的滑溜泥鳅,一下子就钻了进去,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又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演一出哑剧,一切明明在进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片寂静里,根本没人知道,这里曾经来过了外人。 那黑影进入了这家小院子之后,就钻进了正屋,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有极其微小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秦三家的那个没用的东西试探失败,连金三都折了进去。” “秦三家的好说,无关轻重,金三怎么回事儿?谁让他轻举妄动的?” “不知道,他临时起意,想勾搭那表少爷身边的乳母,结果被人一下子就给拆穿了,还被人看透了,如今人不知去向。” “叫我们的人不要乱了方寸,金三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是金三还有亲眷在那府里……。” 人是明白人,可亲眷未必是明白的亲眷。 “无所谓,金三这些年也没少做手脚,他只要不拉扯出其他人,他的儿子和亲眷,应该安全无虞。” “是。” “你回去后,什么都不要做,告诉我们的人,都老实一些吧,那府里本来人手就不多,再折损下去,就没几个能用的了。” “是。” “下去吧!” “是。” 不一会儿,那条黑影从房间里出来,又原路返回去了,同样无声无息,犹如黑夜里的幽灵。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每日上午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更新,如果更新晚了的话,最多不超过俩小时哈! 101拔出萝卜带出泥 101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二天田浩起来之后,收拾妥当了去老太太那里请安问好,顺便用早饭,发现四个大丫鬟里少了金丝。 他就故意问了一句:“早上怎么不见金丝?往日里她最叽叽咋咋的了。” 其实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们,都是年轻又有活力的,叽叽咋咋的每天都很热闹,老太太可能也喜欢这样的气氛。 而且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们,一个个非常的有特色。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漂亮,却个个都是耐看的美人儿。 气度,见识都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可以比的。 “她这几天家里有事情,回去了。”丁云氏淡定的转移话题:“今天早上有鱼皮饺子,你尝一尝?” “好啊!”田浩乖巧的不继续追问了。 吃过了早饭,不知道老太太今天是怎么想的,让人找来了账册看。 田浩不明白就问了:“姥姥,这才几月份啊?就要清查账目了吗?” “不是,只是要时不时的看看账本,以免有人瞒天过海,偷天换日了去。”老太太指着账本道:“只是姥姥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了,你帮姥姥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111章 田浩倒是看到过这个时代的账册子,说实话,一团乱麻! 看的很费劲儿,而且他还知道,一般人是不会随便给人看账册子的好么。 “姥姥,这是谁家的账册子?长生看了,没问题吗?”田浩一看那账册子,好么,好大一摞啊。 而老太太已经让人拿了玳瑁的叆叇,架在了脸上。 叆叇就是古代的眼镜,老太太很少戴这个东西的。 “是你姥姥我的私房钱。”老太太告诉田浩:“外人不知道,但是姥姥年纪大了,精力不行了,你帮姥姥算一算呀。” “好,那长生帮姥姥看看私房钱,是不是被人贪污了去。”田浩撸胳膊挽袖子的一幅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黄莺黄鹂、画眉等大丫鬟们看了,也跟着起哄,这个拿了文房四宝来,那个就找了个算盘来,说是要让长生少爷给她们老太太也盘一盘账目。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倒是逗笑了老太太:“他才多大点子的小人儿?无非是让他看看账册子长什么样儿,以后自己那一摊子也要管起来的,拿老婆子的私房钱练练手,将来不至于抓瞎。” “那长生少爷可得仔细地盘账啊,这可是老太太的私房钱。” “是啊,万一盘出来什么盈余,也得给我们分一点儿才行!” 一群娇俏的妙龄少女,一脸贪财的小模样,让老太太心情大好:“好,不管长生能不能盘出来盈余,每个人都给二钱银子,行了吧?” “那咱们可得谢谢老太太啦!”一群女孩子娇笑着道谢。 那边,田浩已经拿了算盘过来,摆开了架势,打开了账册子。 田浩可是知道的,金丝的父亲叫金善的可是金三的堂兄,金丝的母亲,金善家的就是给老太太管着私房钱的管账婆子。 如今老太太却让人拿了自己私房钱的账册子来盘算,金丝又不在跟前儿伺候了。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老太太的私房钱可真多啊! 单单是每个月的流水就有上百两银子呢! 赏赐给身边的丫鬟们一点小钱,没个人都不多,可是伺候老太太的丫鬟可不少,还有管事娘子,婆子们。 钱库里的银子都是老太太的私房钱,账目并不复杂。 只是有些琐碎,田浩一开始就理了账目,并且单独用了空白的账目,做了他习惯做得借贷法记账,然后以阿拉伯数字来做代号。 而且他用了半天的时间抄写这一年以来的账目,其他的他没有管。 中午的时候小憩了片刻,又爬起来,开始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算得倒是很快就出了结果:“姥姥,你这私房钱,还剩下这么多,不过账目上显示的数目,还要跟库房里的存银符合上才行,要清点钱库么?” “要。”老太太精神抖擞的道:“这就去点钱。” 张林家的赶紧走了出来:“老太太,钱库的钥匙。” 她是个寡妇,无儿无女的,但是她是黄莺黄鹂俩姐妹的养母,在老太太面前也是很得脸的人,不知道是个什么出身,但她能把着钱库的钥匙,还有库房的钥匙,应该是老太太的心腹了。 “嗯。走吧!”老太太自己拿了钥匙,田浩扶着老太太,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钱库。 松鹤堂的小钱库,是在松鹤堂正房后面的后罩房那里。 一共七间后罩房,中间的那一间,就是钱库。 后罩房本来就是建起来用做库房之用,故而这后罩房是没有窗户的,前后都没有窗户,只有门。 里头不大不小,没有火炕也没有床,里面只有一个一个的钱箱子。 多数上面都是贴着的封条,少有的打开的几个钱箱子,一个打开的大箱子里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子;两个小一点的钱箱子里放的是一两一个的金元宝。 还有一个中型的箱子里,装的都是小银锭子,一两一个的那种。 另外一个大箱子里放的都是铜钱,不过是崭崭新的那种新铜板。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箱子里,放了金银铜板,混合放着的,看来是经常用的现钱箱子了。 “贴着封条的箱子,都是满的……。”老太太刚开口,田浩就道:“姥姥,贴着封条的箱子,也得打开,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清点一番,才能清楚明白,也安心了。” “说的也对,那就都打开。”老太太听劝的很。 说完,就亲自去撕下了封条:“大不了,清点过了,再把封条贴上去就行了,张林家的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长生啊,你跟着姥姥一起点钱,咱们祖孙俩,也过一把点金银的瘾。” “好啊!”田浩欢乐的点头:“点钱啊,谁不喜欢这个活儿?点一天都不累。” “那就好。” 其他人退了出去,老太太打开了贴着封条的钱箱子。 田浩当时脚下就软了……他以为这里头封存的是银子,结果老太太一把掀开钱箱子的盖子,里头一阵金光灿烂啊! 那里头不是银子,是金子。 这么大一箱子的金子,都是一百两一个的大金元宝。 那金灿灿的光芒,让人都挪不开眼睛。 “这些金子,好看吧?”老太太十分得意。 “好看,真好看。”田浩迷迷糊糊的道:“都好看的迷人眼了。” “迷了眼睛没关系,别迷了心智就行。”老太太随意指着那几个大箱子:“这些才是老太太我的私房钱,其他的都是小钱。” 第112章 “一箱子都是金子?”田浩是真没有想到,古代就有了保值的观念。 他姥姥可够阔绰。 “对,这些大箱子里都是金子。”老太太笑着道:“当年你外祖父征战沙场,破了敌营,那些名人字画什么的,都没看上眼,就认得金子,所以就给我搬了很多金子回来,他啊,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如金子值钱,乱世黄金,盛世才讲究古董呢,所以在他晚年的时候,才想着找一些古董回来,假装文雅呢!” “外祖父眼光长远,那些古董啊,书画的,甚至是什么青铜器啊,那保养都是很讲究的,光是这上面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何况咱们这样的武将世家,也不爱那些。”田浩笑着道:“还是金子可爱又迷人,到哪儿都是硬通货啊,姥姥,我外祖父真是个实在人!” “呦呦呦,看看,这到底是亲外孙啊,你外祖父就是个大老粗,倒是个很实在的人。”老太太乐的不行:“这些金子都是他给我攒下来的,压箱底用的东西,你好好地清点,老太太我啊,去那边看看零钱箱子里有多少,也数一数。” 祖孙俩数钱呢,张林家的就扶着老太太,给她搬东西,做个力气活儿。 其实点整钱好说,一个一个的数着个头就行了,再一相加就是总数,田浩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黄金一共三万两,一个箱子里头装三千两,一共十个箱子,倒是整整齐齐。 银子就不同了,按照账目上的标记,银子应该也有一万两的,三千两的银子一箱子,怎么着,也得有三箱子才对,可是只有两个箱子是满满当当的,其余的都是中等个头的箱子,里头的银子三五千两不等,且不是整数。 老太太日常花销的钱箱子另外放着的,那里有三千固定的银子,还有一千多的碎银子,几万枚崭崭新的铜钱。 而且还有专门的“花钱”,那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用来赏赐的东西。 虽然不是钱,但也可以当钱花的,而且外头的人,对高门大户里流传出去的这些花钱很喜欢的,因为分量足啊。 虽然说,私自铸钱是要掉脑袋的,但这里的利润惊人,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私铸银钱。 “这么快就盘好了?怎么样?”老太太看着田浩。 她对这个小外孙可是很信任的:“多了还是少了?” “少了。”田浩正色道:“整个的银锭子,少了三千两之多!整整一箱子的存银。还有零碎的银子,少了七百八十六两……三百六十八个铜钱,五百六十二个花钱……。” 田浩罗列的是真的很仔细,很清楚。 连少了多少个铜钱都十分的清楚。 “这么多?”听的张林家的一阵头晕眼花,腿儿都软了,跪在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奴婢冤枉啊!奴婢昨儿才接了这钱库的钥匙……。” 她以前是管的库房,不是钱库。 钱库的钥匙一直是金善家的拿着的,昨儿才给了她,今儿点钱就少了这么多。 “张林家的,你起来,老婆子知道不是你,你以前只管库房,不管钱库的。”老太太笑着道:“只是没想到,账目上还有这么多钱,可却没有那么多银子,真是有趣。” “姥姥,这里的钱,对不上账,少了那么多。”田浩道:“而且都是大银锭子,要带出去可不容易,先不说这是后院,门禁森严,就是那么显眼的银子往外带,也会引起注意的啊!” “你还是小,见得事情少。”老太太却道:“我大概是知道她们怎么把银子倒腾出去的了,无非是化整为零,大银锭子显眼,可别的东西不显眼啊?金丝恐怕也参与了吧?小妮子倒是挺厉害,跟她母亲里应外合。” “她有那么大的胆子?这……金善家的一直管的挺好啊?”张林家的有些不敢相信:“再说了,金善家的伺候了老太太您十二年了。” “十二年也没养熟,白眼狼!”老太太却道:“若不是我家长生给老太太我盘账,老太太我都不知道,少了这么多钱。” “老太太,这绝非一人两人能办到的事情。”田浩道:“不如去问一问那娘俩儿吧。” “也好。”老太太点头:“好歹在老婆子我身边十二年,自认为没亏待了去,怎么就拿了老太太我这么多银子?如果她们有了这么多银子,何不赎身走人呢?出门当个地主老财也够他们开销的了。” “老太太说的是,要是奴婢有这么多银子,还做什么奴才?早就带着一家老小,赎身出府,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百八十亩地,做个小地主了。”张林家的倒是真的敢说敢想:“可惜啊,奴婢是个没家的,当府里就是家了。” “张林家的你挺好的,给老婆子我管着库房,这些年都没有出过差错,金善家的倒是厉害,拿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拿的,拿了这么多……。”老太太明显有些失望,更有些伤心。 田浩能理解,这用了十几年的人,管着钱库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而且他还知道,金丝是从小在老太太跟前儿长大的,好像是八岁就在松鹤堂里伺候了。 老太太身边的十几个大小丫鬟们,说实话,养的不比外头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差多少。 “她们……。”田浩想安慰一下老太太。 结果这个时候,黄莺黄鹂两姐妹敲了门:“老太太?长生少爷!” 第113章 夕阳余晖里,身影映衬在门上,两个女孩子显得有些慌乱,语气很是惊慌。 “怎么了?”老太太威严的很:“声音都不对了。” 在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可不能这样啊。 “金善家出事了!”黄鹂的声音颤巍巍的:“家里人都死了。”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江湖存稿有,定时更新,但也有意外哈,比如说江湖忘记了,或者连叔傲娇了,大家不要急,不要催哈! 102全家自缢了? 102全家自缢了? “什么?”老太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进来说话。” 反正这里已经清点了金银,封条也重新贴了回去,只有几个钱箱子是打开的,黄金又封存了起来。 只是,田浩听了这个消息,眉头都皱了起来。 张林家的都有些傻眼了。 “老太太。”姐俩儿进来,快速的看了一眼养母,发现张林家的有些脸色惨白,但人还好好地站着,应该是没她什么事儿。 但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黄鹂口齿伶俐,就有些哆哆嗦嗦的跟丁云氏道:“外头周婆子来说的,这不是要晚饭了吗?大伙房那边早就做好了,让人轮流去吃,有人去叫金善全家吃饭,结果发现他们家房门紧闭,屋里寂静无声,可是没听说他们家出去啊?这不是,他们家现在闲置了,也怕他们家的人跑出去,大管家早就说了,让他们家的人不要离开府里,所以他们家应该是有人在家的,可这会儿没人来应声,就推门进去了,然后……然后就发现,金善家里人都……都悬梁自尽了。” “啊?”老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害怕倒是没有害怕,但惊讶是真的:“全家都没了?” “是,金善、金善家的,还有金丝和她弟弟金老疙瘩。”黄鹂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一家四口,都没了。” 金善家里就四口人。 金丝是当姐姐的,她还有个十二岁的弟弟,叫金老疙瘩,是金善和他媳妇儿的老来子,而且眼看着是能站住养大了的儿子,还指望这个儿子给他们俩养老送终呢。 金丝再是大丫鬟,长得再好看,再是老太太的贴心人儿,也是个女孩子,将来长大了,是要配人的,就是别人的媳妇儿了。 他们没指望金丝能当个姨娘什么的,她也没那个福气,只是这才禁足在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全家自杀了。 “姥姥……。”田浩看向了老太太。 然后他发现,他这位姥姥,对死亡无动于衷,反倒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这才一天的时间,就干脆利落的去寻了短见,不应该吧?难道是羞愧难当,畏罪自杀?” “姥姥,先看看银子在哪儿吧?”田浩抹了把脸:“不管是不是他们家做的贼偷,拿了银子总该有个花销的地方不是?他们家是全家都在府上吗?” “是,金丝全家都在府上。”黄莺道:“金善原来是车马房那边的人,可是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就求了大管家,调入了角门那里值夜,那个活儿清闲,白天还能在家看着点儿金老疙瘩,金善家的跟金丝都在老太太这里当差,每个月的月例可不少,家里也过得下去,加上他们家吃住都在府里,内子墙房子也够用,他们家独占了三间呢!” “外头没有产业?”田浩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问的没人回答了。 田浩看向了老太太,老太太笑了笑:“按照规矩,这奴才是贱籍,是不能有私产的,如果有了私产,主家是可以没收的,官府都不管。” 田浩明白了,贱籍之人也有划分的,比如说戏子,就可以有私产;但是奴才奴婢的是不可以有私产的,他们的一切,包括命,都是主人家的,犯了错误,打杀了之后,只需要去衙门报备一下,再一卷草席丢去乱葬岗,就行了。 如果有人因为什么死了,主人家给赔上那么十几二十两银子,就算是厚道的主人家了。 “那他们的银子,弄去了哪儿?”田浩提醒老太太:“银子总该有个去处吧?家里的儿子还小,也不可能去吃喝嫖赌吧?全家都在府里,没地方花销,还没有私产,或许是有,只是咱们不知道?” “那不能。”老太太摇了摇头:“置办私产,总该有个名头,他们家在这府上是家生子,不然也不会凑到老婆子我的跟前儿来听用。” “确定吗?万一偷偷的买了呢?”田浩觉得有可能啊,这古代什么都不便捷好么,也没有什么系统可以查证,他们家要是偷偷地置办了家产,没人知道也很正常啊。 “偷偷地买,总该要挂名下才行吧?如果挂在别人名下,算怎么回事儿?”老太太肯定的道:“而且容易鸡飞蛋打,不可能的。” 田浩点了点头:“既然没有花钱置办产业,那就是银子还在他们手里,可有去钱庄存钱,拿了银票的?” “也不可能。”这事儿,不用老太太说,张林家的就说了:“他们全家都在府里当差,又是家生子,亲戚朋友也在府里。” 说句不好听的,家生子是什么人? 那是奴才生的奴才,从落地开始就是主人家的私产,可以随时打骂甚至是杖毙。 命都不是自己的那种。 尤其是家生子,从小就生活在这个环境里,他们要是出了这府的大门,都不知道怎么活儿,因为他们除了伺候人,就没别的能耐了。 第114章 那些丫鬟、大丫鬟们,副小姐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连做衣服都不太会,只会绣个花儿朵儿,饭都不会做,更别提养鸡喂鸭,下田种地了,连菜,他们都不会种。 这样的人出了府门就没活路了,哪怕有点积蓄,出去做个小地主,那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落魄,跟府里的生活,是没办法比的。 田浩听了呲了呲牙,这种生下来就低人一等、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给人当奴才的人生,简直是悲惨啊。 他对身边的人都很客气,跟谁都是平等相处,虽然可能达不到平等的水平,但他的心里,从来没把谁谁谁不当人看的好么。 非花犯了错误,连牛奶娘都说,要把她打发出去,是田浩没表态,才没有真的把人撵走。 何况非花的父母都在老家那里呢。 唉,她一个小姑娘,出去了能做什么? “走,长生啊,跟姥姥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太太往外走,田浩赶紧跟上。 倒是张林家的劝道:“老太太,那晦气的地方,您就别去了吧?” 田浩恍然,老太太年纪在这里摆着呢,见了自杀现场是不太吉利:“姥姥,你别过去了,先把钱库封好,看看菜牌子,咱们晚上吃什么呀?长生还想吃鱼,不过又不爱挑刺儿。” “那就叫人做个鱼茸丸子,那个也鲜甜好吃得很,还没有鱼刺。”老太太果然立刻就提议道:“再叫他们做个糟溜鱼片儿,大鱼的肉多,刺儿也大,好挑一些。” 反正主人家吃饭用的是单独的灶房,跟下人们的大锅饭不同。 并且老太太还点了几道清淡爽口的菜品,大夏天的吃这个比较好。 黄鹂麻利的去厨房吩咐了。 田浩把老太太扶回了屋里,叫人给老太太拿了灞凉的果子来吃半个,剩下半个他吃了:“姥姥,您在这里等饭,长生去看看热闹。” “你也别去,都是一些晦气的死人,去看什么看?”老太太自己不过去,也不让田浩过去:“叫几个胆子大的去,把房间好好搜一搜,老太太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搜不出来,就找人报官,奴才偷盗主家的财物,还真是少见!去跟老大家的说,与他们全家有亲戚的全都撸了差事,闲置起来。” “是,老太太。”张林家的赶紧去传话。 老太太这是生气了,生了大气了,也是,那金善全家也太贪了一些。 “姥姥,让长生去看看吧,长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田浩拉着老太太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长生是个男孩子,不是闺阁千金,大舅父二舅父他们都肯定见过死人,而且见过不少,表兄们也是如此,长生不要当胆小鬼。” “这……。”老太太对自己狠,对儿孙们更狠,但是对长生就格外的疼爱,格外的舍不得:“真的要去看死人啊?” “长生去,姥姥不去,在这里等长生回来吃晚饭。”田浩道:“长生就是要看看,谁在兴风作浪,搅风搅雨。这么多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从内宅姥姥您的钱库里倒腾出去,好手段啊!” 老太太一听,就立刻点头:“对,长生去吧,帮姥姥把银子追回来,那些银子姥姥将来给你娶媳妇儿用,打造个好东西,送给你媳妇儿。” 田浩哈哈一乐:“那您老可有得等了。” “等什么?等你及冠了自然有姥姥给你张罗亲事。”老太太向往的道:“必定要找一个大家出身,十全十美的才配你。” “哦,那也得我自己看上了才行。”田浩往外跑:“姥姥,我先走了,一会回来吃晚饭。” “你慢着些,还不快跟上去!”老太太一看他跑了,赶紧叫人跟上,都是有经验的,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倒是黄莺,端了一杯荷叶菊花高山绿给老太太润喉解渴:“长生少爷真是越来越活跃了,刚来那会儿啊,一看到长生少爷,奴婢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呢。” 这是说田浩太有气度,也太一板一眼了。 “他啊,刚来的时候,跟咱们都不熟悉,才会处处拘谨,如今慢慢的放开了就好。”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头都没抬的就突然问了一句:“下头的人怎么说的?” “大家都在悄悄的说,没人敢大鸣大放的谈,不过啊,一开始大家觉得长生少爷小题大做了,可是今天清点钱库差了这么多银子,事儿一传出去,他们才觉得自己冤枉了长生少爷,说长生少爷是文曲星下凡呢,小小年纪就考中了举人,那能是糊涂的吗?”黄莺低头脆生生的道:“有一双看透世人的眼睛,一看那金三就不安好心,攀扯牛奶娘,是为了给自己求一道保命符呢,大家又说,长生少爷是真正的聪明人,灵透的很。” “算他们识趣。”丁云氏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子:“叫人管好他们的嘴巴,那些闲言碎语少往外吐,真管不好了,老太太我不介意做个恶人,把人都发卖了去。” “是。”黄莺抖了抖,赶紧应声。 发卖了出去,对府里人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田浩还不知道老太太的厉害,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看死人的场景,但是他自己却是好奇的,提起来,还是个笑话呢,他那个时代,想看个死人没那么容易,不过也不难。 比如说车祸现场? 他上下班的时候就遇到过好几次,别说是完整的尸体,残肢破碎的都没少看。 第115章 何况他在图书馆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恋侦探推理类的书籍,从古典名著到推理小说,他都拜读过。 他把这次失窃事件当做一个案件来看,密室丢银案。 是他给这件事情起的名字,你还别说,挺合适的咧。 倒是跟着他的田小宝,嘟嘟囔囔的道:“少爷哥哥去看看花花草草的多好,非要去看什么死人,他们家偷了那么多银子,死了也是白死,不死更惨,被送官法办,连个囫囵个的尸体都保不住。” “你怎么知道,连个囫囵个的尸体都保不住?”田浩挺好奇的,田小宝这么大点儿,能知道什么? “当然了!”田小宝挺胸抬头:“这样的奴才,到哪儿都得不了好的,以后就算是发卖了出去,也不会有好人家要的,人牙子们收了这样的奴才都是低价买入,然后转手卖去矿区,挖黑煤灰的料。”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田浩哭笑不得,他可没教这个小宝弟弟这些事情。 “以前听管家他们喝多了,就说谁谁谁家的奴才背主了的事情,还告诫我们以后不可学那种人。” 田浩懂了,是田府的管家,进行过忠心教育。 “小宝啊,以后千万别这么想,对真心相待你的人,自然是要用真心换真心,但是如果主家不好,你完全可以不用忠心耿耿,那叫愚忠,懂么?”田浩可不想让他视为弟弟的人,思想僵化成一个小古板。 “啊?”他这话说的田小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少爷哥哥,小宝是不会背叛你的。” 倒是给俩人领路的张林家的都有些无语了:“长生少爷,你不能这么教小宝的,朝廷还讲究个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呢,何况是下人们,尤其是家生子,那一身荣辱都系在主家身上,不对主家忠心耿耿,对谁忠心耿耿呢?” 田浩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更新时间基本上不变动,如果有加更的话,比如清明,那就在晚上六点、八点加更哈! 103自缢还是谋杀? 103自缢还是谋杀?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高门大户里的奴仆,过得比外面的小地主都要滋润一些,毕竟是生活在府里的,哪怕是个下人,那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说出去,也能糊弄糊弄人,有些时候,他们就代表了主家。 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奴才身份很看重的,被赶出去,哪怕是成了平民百姓,都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大环境下皆如此。 但是田浩不同啊! 他在江南那会儿,就觉得别扭,各种生活不方便,要不是他还在病中,要不是……算了,他需要改变的话,就得从娃娃抓起,田小宝跟他最久,先改变田小宝,其他人再说。 至于张林家的,算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张林家的没什么学问,听不太懂田浩说的是什么,但也不再讨论此事,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内子墙。 其实所谓的内子墙,在田浩看来就是有些内围墙的意思,或者是邻园墙的意思,在起到隔断作用的同时,这样的墙因为足够高,又被人利用起来,在那里盖了一溜儿的房屋,门窗皆备,只是不甚通风而已,但住人是够了,且家家户户都是在府里上差的,每日在屋里待着的时候少,多数都在主子跟前儿听用,或者是出门去办事,或者是在府里的某一处干活。 因为死了一家子的关系,这里已经请了两位阴阳先生来,贴了几道黄纸符篆在门窗上,定国公府的大管家,薛鼎正在指挥人手:“快,让其他人都不要回来了,把这里封存好,等国公爷回来再说,还有,不要嚼舌头根儿,不然别怪本大管家不客气。” 薛鼎是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跟定国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他武艺不行,只能靠文事来安身立命,不过他这个人,倒是识文断字的,还很聪明,应变能力强,被定国公丁超委以重任,做了定国公府的大总管。 田浩与他打交道的时候太少了。 他一个大总管,对老太太那里是没有权利指手画脚的,而且也不方便往后宅跑。 有了什么事情,自然是老太太去管,老太太身边不缺使唤的人,也用不到他去操持费心。 除了田浩来的第一天匆匆见了一面,其他的时候,全靠二门上的婆子小子们相互传话,也没打过什么招呼。 薛鼎都快忘了田浩长什么样儿了。 但是快忘了不等于是真的忘了。 好歹这位可是定国公府的表少爷,老太太、国公爷和二爷夫人们,以及少爷们都很在乎的人,而此事又是他以及他的乳母牛奶娘引起的,薛鼎不得不认真对待:“长生少爷?您怎么来了?” 问完了田浩,不等他回答,就一扭脸儿,朝张林家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吼了一嗓子:“谁让你带长生少爷来这里的?晦气不晦气啊?老太太那里可怎么交代?” 变脸速度超级快不说,还切换自如! 没办法啊,这位表少爷虽然是亲戚,可从老太太到太太们,都把他当自家子嗣一般,六个少爷更是当他是个亲弟弟。 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内幕,国公爷对付外头那韦家的办法,应该是来自这位长生少爷的主意,那韦家现在什么下场,他可是清清楚楚。 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是傻了才会让他来这儿,一旦这位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三长两短了,就是惊吓着了,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116章 张林家的大概是习惯了,她不紧不慢的回嘴:“是老太太的吩咐,长生少爷聪慧过人,过来看看怎么了?万一有什么猫腻呢?再说了,区区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死了就死了,还能晦气着长生少爷啊?多大的脸,活着都没那份能耐,死了还能诈尸啊?” 张林家的恨透了金善一家子。 老太太的银子是那么好那的吗?也不嫌烫手。 养了一家白眼狼出来,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金善家的装的跟什么似的,她管钱库,她管库房,俩人表面上称姐道妹,背地里隐隐约约的互别矛头。 在争老太太的宠爱和信任。 金善家的仗着自己是金丝的亲生母亲,没少怂恿金丝给黄鹂黄莺两姐妹下绊子,索性金丝只有一个人,而黄鹂黄莺是两个人,没吃亏,可也不轻松,每日互相有算计,虽然不至于怎么样,可也过的憋屈。 尤其是在此事爆发之后,张林家的瞬间就恨死了金善全家,以往的那点纸糊的姐妹情,早就没了。 要不是在老太太的跟前伺候着,她早就爆发了。 现在只不过是发泄了一下情绪而已。 但是也把薛鼎给怼的不轻,让他面子挂不住。 薛鼎是什么人啊?整个定国公府的大管家啊! 宰相门前七品官儿,这薛鼎起码不比县令差多少,他要收拾张林家的,还不是轻松愉快么? 田浩没等他开口,就先张嘴了:“薛大管家,我要先看看里头,没人进去吧?” “啊?”这话把薛鼎要教训张林家的词儿,都给堵在了嗓子眼儿。 “你们不是进去过了吧?”田浩眼前一花,这些人,他就不该指望他们能保留现场什么的,唉。 田浩那明显失望的眼神,让薛鼎都郁闷了:“长生少爷,人都挂在房梁上的,有什么可看的?已经卸下来了,放在那里,总不能一直挂着。” 田浩一脸黑线:“一直挂着那不是跟腊肠一样么?本少爷又不等着吃他们。” 这话说得更噎人了,薛鼎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长生少爷了。 “让本少爷进去看看。”这薛鼎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儿呢?死了人还不知道保护现场,这大管家做的也一般般。 田浩说完,就扭头对张林家的道:“你在这里,陪着小宝,看着点他,别乱跑。” 他自己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外表十五岁,内里三十五,整个一人小鬼大,真正的人小鬼大。 但田小宝不一样,他是地地道道的小少年,看了死人的话,怕他回去做噩梦。 “是。”张林家的倒是听话的很,跟刚才伶牙俐齿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可惜,薛鼎光顾着田浩了,因为田浩已经拿起脚来,迈入了那死人的房间。 田小宝想去的,但是被张林家的给拉住了:“别去!” “可是少爷哥哥……。”田小宝想跟着去:“他进去了。” “刚才没听长生少爷说么?让你在外面等着。”张林家的没孩子,看田小宝也自带慈母光环:“怕你进去害怕。” “那少爷哥哥不怕了吗?”田小宝不信。 “他……他是长生少爷。”张林家的道:“你要相信他,我觉得长生少爷,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 “你咋看出来的?”田小宝可没见过几次张林家的,张林家的更没见过几次少爷哥哥。 “能那么快帮老太太盘清楚账目的人,能不聪明么。”张林家的小声的道:“以前金善家的盘账,那叫一个辛苦呦,一篇账目能盘十天半个月,老太太还叫人给她送吃喝,还赏赐她东西,那个白眼狼。” 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田浩已经进了屋。 屋里摆着四个长条板子,上头躺着人,盖着白布。 此时还没担架什么事儿,这就是用普通的桑木做成的东西,专门抬死人用的板子。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躺在那里。 房梁上的白色绫子已经解了下来。 而金善这里,是三间房,打通了的那种。 是个东向的房间,一间是卧室,应该是两口子住的地方,一间是堂屋,会客的地方,还有一间也是个卧室,应该是给孩子住的。 三间房子打通,有布帘子拢了起来,如果是睡觉的话,就放下布帘子,起到隔断的作用。 这样的房间,既然能给下人们住,那没人住的时候,还能当个库房使用一二,所以这房间很是简陋。 卧室里有床,不是火炕,因为床可以搬走,但是火炕不行。 且这样的房间里,是不能盘炕点火的,最多只能烧个炭盆取取暖。 屋里也没有几样家具,堂屋里一个是红木四方桌子,四个四方的凳子,桌子上就一套简单的细瓷茶具。 一个卧房里放一个衣柜,还有俩床头的矮柜。 大概是下人做习惯了,他们家的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 屋里还有点儿味道,毕竟这个房间不通风,而且大夏天的,不通风不说,还刚死了人,估计是嫌弃晦气,这屋里应该是烧过艾草,苍术等东西,这是为了驱邪避晦。 房间虽然有三间,但让人一目了然。 田浩扫了一圈儿,进了金老疙瘩的卧房,打开了衣柜。 发现里头都是一些孩子的衣服,因为金丝是在老太太那里伺候的,人也住在老太太那里,偶尔还需要给老太太守夜什么的,所以丫鬟们都是住在松鹤堂的下人房。 第117章 而不是回家来过夜。 金善家也没给她留地方,如果回来过夜的话,就叫金老疙瘩在堂屋打个地铺,或者去跟父母挤一挤。 金丝在这里只有临时带回来的两身换洗的衣服。 其他的就没有了。 剩下的都是金老疙瘩的东西,田浩拿了几件衣服起来看了看,都是一些小厮的服装。 “这些衣服是金善给他那儿子准备的,听说是要儿子先从小厮做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能混到主子跟前儿,得了脸,可就美了。”田浩身后跟着进来的就是薛鼎,他看到田浩打开了衣柜,拿了里头的东西出来,就出声道:“都是一些小厮的东西。” “看出来了。”田浩点了点头。 定国公府的小厮,哪个都机灵的很,如果混到了主子面前,得了脸,那就是熬出了头,未来前途光明啊。 而且小厮不论是前途还是得到的月钱与赏赐,都是很多的。 现在的几个管事,都是从小厮开始做起的,还有幸运的是跟着国公爷一起上过战场的,那回来身份都不一样了,跟镀了金一样。 这屋里的东西虽然简单,但是看得出来,比一般的百姓人家用的都要好。 田浩看了一眼床铺,同样是红木打造的普通床铺,没有什么帷幔之类的东西。 被褥也都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只有窗台上插着一小面人儿,算是个玩具了。 他又慢慢地踱步去了另外一间卧室,打开了衣柜的门,这里的衣服就比较多了,而且是男女都有,是金善夫妻俩在共用。 衣服洗的干净,叠的整齐,没办法,随时随地都要保证干净整洁,总不能乌头垢面脏兮兮的出现在主子们的面前吧? 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也整齐。 就是,太整齐了,不像是家里的样子,像是个临时住着的地方。 田浩扭头问薛鼎这位大管家:“他们家的钱财在哪儿?” “钱财?”薛鼎想了想:“这个还真不太知道,没翻找。” 这里都死了人,还是全家一起死了的,又是在府里出的事情,谁会那么没眼色,这个时候翻找他们的钱财? 老太太丢了那么多的银子,不也没搜查整个府邸么。 “找一下。”田浩又去打开床头柜子:“看看有多少?” “这个……合适吗?”薛鼎觉得这位长生少爷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他们家说是畏罪自杀,那总得有个罪名吧?”田浩打开了两个床头柜,里头放了一些值钱的东西。 比如说,两个大金元宝,二十几两银子,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铜板,以及府里赏赐的“花钱”等等,更有几根金银珍珠的钗环,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东西。 这些放在里头那个床头柜的抽屉里,下面是一些女人常用的物件,肚兜儿之类的东西。 薛鼎一个头两个大,这位长生少爷,看到这些东西,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但田浩看了看这些东西,扭头问薛鼎:“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肚兜儿?那这个是什么?” 他看到了一些布条,不认识,但看起来很结实,还有水洗过的痕迹。 “咳咳!”薛鼎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薛大管家?”田浩认真好奇的眼神,清澈又无辜,求知欲满分的看着他。 而且他还拿了那些布条子出来,晃了晃,甩了甩:“这玩意儿倒是挺适合上吊的啊!” “咳咳咳咳……!”薛鼎这位堂堂国公府大总管,顿时咳嗽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今日寒食节,啃点青团意思意思! 104谋财还是害命? 104谋财还是害命? “你着凉了?”田浩狐疑的看着这位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的薛鼎大管家。 “不是,长生少爷,你拿的是骑马布。”薛鼎堂堂一个定国公府的大管家,尴尬的表情啊,僵硬的肢体语言,仿佛要原地自闭。 “骑马布……是什么东西?”田浩是真的不懂。 “女人来葵水的时候,用的玩意儿。”薛鼎的声音,是一次比一次小了:“脏得很,还很晦气……。” 没等他说完,田浩就把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放了回去,自己也脸红了:“哦哦……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翻了。” 什么骑马布啊?不就是古代妇女用的姨妈巾么。 可怜田浩啊! 不论是原主还是他这个穿越过来的家伙,都没见识过古代妇女用品。 他还一直猜测,这东西是不是用来上吊的? 尴尬啊! 真是尴尬他妈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他这一尴尬,就显出来少年人的羞涩和青嫩了。 倒是让薛鼎稍微找回了一些自信,这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刚才那架势,跟个六扇门大捕头似的。 “那些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一个少年郎,不要乱动。”薛鼎扒拉了一下田浩,让他别动哪里的东西。 那些一看就是女人的玩意儿,这翻着是不太好的。 “哦。”田浩又翻了翻另外一个床头柜,里面是一些亵衣亵裤和足衣之类的东西。 不过田浩没有放弃,他四处看的仔细,这里没什么名贵的东西,用品也都很普通。 倒是那塞在床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大木头箱子,让田浩注意到了:“拉出来看看!” 第118章 “行!”薛鼎伸手,把箱子拉了出来,箱子外表十分普通。 且上头没有锁,但扣上了锁鼻。 田浩看了看箱子:“还挺干净的,上头都没有落灰呢。” “是啊。”薛鼎看了看这箱子。 田浩打开了箱子,发现里头是几块上好的尺头,还有一个很漂亮精致的匣子。 用的是鸡翅木打造而成。 红木家具,在国公府里常见的很,并不名贵,鸡翅木也是一般的料子,只有黄花梨啊、红檀啊、紫檀这些才是名贵的木料,主子们用的东西。 “挺好看的匣子啊!”田浩把匣子拿了出来,顺手也给打开了。 只见那匣子分了四层。 一层上头只有几张银票,上头从五十两到一百两、二百两不等,没有大面额的那种。 这一点,田浩倒是懂一些,因为一般离家近的话,金银都是放在自家里,没人会存去钱庄,古代钱庄存钱是要收费的,跟他前世的银行正好相反。 而且银票也叫飞钱,异地存取更是花费不菲。 一般人家不会有大额银票存在钱庄的,更因为钱庄一旦倒闭,银票就成了废纸一张。 大家都是把大宗金银存在自家的钱库里,压箱底,压地库什么的都行,放在自家才能放心,故而这个时代的大户人家都是高筑围墙,门禁很严格。 田浩快速的看了一下,心算了一把,只有不到五百两银子的数目。 第二层放的是一排一排的金元宝,二两一个,起码有二三十个。 第三层是一些金银首饰,不过不是成套的,金银都有,但不太大,也不太值钱。 最后一层,搁着一整套赤金镶嵌了珍珠的头面。 还有金丝拉底座的花钿数个,并一对赤金镶嵌红宝石的步摇,皆精美而华丽,每一件都流光溢彩。 “我的天哪!”田浩看了都咋舌,这东西做得可太好了,放他前世那会儿,足够进入博物馆,并且还会用防弹玻璃罩起来,能让无数古装爱好的小姐姐为之疯狂的宝贝儿。 这肯定不是他们家能有的东西。 “金善他们家可真是……。”薛鼎都不知道怎么说合适了。 “可真是阔绰啊!”田浩看着这些东西:“这绝对不是他们能拥有的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东西,恐怕连他大舅母都没戴过,平日里大舅母和二舅母打扮多数都是清爽简单,并非满头珠翠。 虽然老太太满身的荣华富贵,可老太太都多大年纪了?再打扮的珠光宝气的也没人说什么,毕竟她是定国公太夫人。 人看了如此的老太太,只会说老太太是个享福的,儿孙孝顺之类的羡慕之词。 “他们家贪污了老太太的银子,该不是都买了这些东西吧?”薛鼎有了一个猜测。 “不可能!”田浩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看着值钱,实际上没有那么值钱,先不说,三五千两的银子,如何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运出定国公府,就是这些东西,如何运进来的呢?一千两银子,足够了,何况这里应该有不少,是他们攒下来的赏赐吧?那么,其他的银子呢?” “这……。”薛鼎也不知道,其他的银子去了哪儿。 “银子不在,或者说,哪怕他们花掉了一些,那么剩下的银子呢?”田浩看了看躺在那里的一家四口:“而且事情还没查个水落石出,他们全家就畏罪自缢了,死的可真快,真利索。” 薛鼎没词儿了,他发现,这位长生少爷,还真不简单。 田浩朝四个尸体走了过去,并且蹲了下来。 “长生少爷,你可别……长生少爷!”看到长生少爷的举动,薛鼎差点儿眼前一黑! 他看到了什么?能让堂堂的定国公府大管家,这么激动? 长生少爷掀开了白布,没害怕不说,还用手摸了摸死人的脖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竟然抬起那死人,看了好几眼。 田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尸体,还是古代人的尸体。 不过呢,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胆大多了,大概是因为,他连穿越都遇到了,何况还借尸还魂,大家都是死过的人,只不过他们死了就是死了,而自己,算是死而复生吧。 好歹比他们强一些。 只是这颈间的痕迹,不太对啊! “嘘!”田浩扫了他一眼:“我发现,他们不是自缢而亡,而是被人勒死之后,吊上去的,知道吗?” “啊?”薛鼎傻眼了:“长生少爷,你可别……你吓坏了吧?” “你才吓坏了呢!”田浩如今心情复杂,但嘴巴上没闲着。 虽然说,大管家是整个国公府的大管家,但内宅的管事婆子,却是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各自的人担任。 奴仆之间也分了好几拨儿呢,复杂的人事关系,不比田浩见过的现代职场简单。 他今日帮了张林家的,落了薛鼎这个大管家的面子,但他是有正事儿,这正事儿上,可以把这个面子给他找回来。 这就是田浩的打算。 且此事牵连到牛奶娘,田浩是个护短的,总要查个清楚明白才行。 “薛鼎大管家,你过来看看。”田浩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人蹲在那里,地上躺着个自缢而亡的尸体,朝你招手的样子,薛鼎看的眼睛都要花了好么:“长生少爷……你要不先回老太太那里去?” 第119章 别是中了邪吧? “我会回去的,不过不是现在。”田浩眉头一皱:“你过来看看,这颈间的勒痕,可不像是自杀。” “这怎么看啊?”薛鼎无奈,只好凑了过去。 他是定国公府大管家,不是六扇门的总捕头。 “简单。”田浩虽然没有见过现场,但是他理论知识十足啊,只需要结合理论,再指认现场,就行了。 他指着痕迹,说的头头是道,听的薛鼎瞠目结舌:“这样啊?” “对啊!简单吧?”田浩将一家四口的尸体都看了个遍:“他们一家四口,是在一起的,却被人悄无声息的勒死,然后挂在了房梁上,你说,谁能办到?” 薛鼎脸色一白:“长生少爷,你这么一说,小的都觉得后脊背发凉,这里是堂堂的定国公府啊,内子墙下人房,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人给料理了,还是一家四口,这也算是灭门了。” “所以,我们要追查凶手。”田浩也心里不安:“不然家里都不安全了。” “这要怎么追查?”薛鼎为难了:“要报官么?惊动了衙门,就无法善了了。” 一般高门大户,讲究的是“家丑不可外扬”,定国公府更是如此,且很多时候,他们都不想让官府的人,进大门来办差。 而官府的人呢?尤其是那些衙役们,也不爱来这些公侯府邸、高门大户办差。 事情多不说,有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事情,要么被封口,要么被灭口,反正没有好结果。 “我们自己先查呗。”田浩对此事越发的上心了。 “自己查?”薛鼎看了看外面:“从何查找?” “从死亡时间开始。”田浩是真的理论十足。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死的啊?”薛鼎看了看金善全家的尸体。 “这也是才死没多久,不然的话,这天气,尸体该臭了。”田浩指了指外头的夕阳余晖:“哪怕是晚上了,这暑期还是很重的,而下午的时候,大家要么在午睡,要么在乘凉,估计没人注意到,谁来过这里,难道没人知道?只需要问一问,谁来过这里……。” “问过了。”薛鼎道:“早就问过了。” “我没说完呢。”田浩摆了摆小爪子:“问一下,他们谁看到有人路过这里?不是来这里,是路过。” “路过?”薛鼎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而且是下午路过,不可能是上午,上午的话,一下午的时间,这尸体早就臭了。”田浩很有经验的样子,其实他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我怀疑,不止一个人,是几个人一起动的手,不然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啊?”薛鼎满脸苦笑:“一个都不够,还一群?” 一个都够让他胆战心惊、脊背发凉了,还一群?还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啊? “不然呢?这是一家四口,不是一窝兔子,被人杀还不吭声。”田浩一摊手:“这最少要五六个人才能办得到。” “四个壮汉不可以吗?”薛鼎觉得,这一家四口看着人多,实际上各个弱不禁风好么。 他们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膀大腰圆的键仆壮汉。 “四个人是能对付他们一家四口,但是放哨呢?警戒呢?”田浩越分析越觉得事情不简单:“最少五六个人,最多七八个。” “怎么不是十几个?” “你这么说,就有点抬杠了啊!”田浩笑着摇了摇头:“人少不够用,人多太显眼,最多不能超过十个,而且可能,不止男人,还有女人,不然一群壮丁,大下午的不在阴凉地方聊天磕牙,四处溜达,那不是找晒么。” “难道他们是谋财害命?”薛鼎联想到了那些不翼而飞了的银子:“很多人一起分,银子就少了,大家各自拿回去藏起来,总不能搜府。” 搜府那动静可就大了,会引起外人的注意,而且也不可能不被外人知道,一旦有风声传出去,那府里的名声也就不好听了。 毕竟人多嘴杂,大家都保证不了,这个事情不会传出去。 他们家还是国公府第,会被闲着无事的御史弹劾的。 “如果是谋财,这屋里不会这么整齐。”田浩却否定了他的说法:“而且也不会留下那些东西没动,那些东西藏的并不隐蔽,像是欲盖弥彰,到底是谋财害命,还是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薛鼎都要喊出鸡崽子的动静了:“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啊?金善家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这个问题,就得问凶手了。”田浩一摊手:“我怎么会知道?或者幕后还有人指使呢?” “不是,长生少爷,你说的这些,是你的揣测,还是……?”薛鼎总觉得要是按照长生少爷的说法,那他们定国公府,还是定国公府吗? “从他们的死法上你就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故布疑阵,如果是按照畏罪自尽来处理,谁会注意到他们是自缢还是他杀?”田浩刷的一下打开了手里的折扇,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那么,对方想要掩盖什么呢?银子的去向吗?那只一点银子,三五千两而已,不是三五十万两,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堂堂定国公府内动手?还是灭门这么惨烈。”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明天清明了…… 105“财”在哪儿呢? 105“财”在哪儿呢? “他们还是忌惮府里的……。”这个意识,让薛鼎松了口气。 第120章 “忌惮也只是忌惮定国公府是武将世家,不管什么时候,兵权在手,就是不敢让人轻易招惹。”田浩道:“如果没有了兵权,你看他们还忌惮什么?早就杀上门来了。” “没那么严重吧?”说的薛鼎觉得整个魂儿都要飘出来了,他们定国公府,这么危如累卵了吗? “严重不严重,反正现在人是被杀的,不是自缢而亡,你按照我刚才说的,查一查吧。”田浩合上了扇子,专设往外走:“我要回去洗漱一下,更衣之后,陪老太太用晚饭了。” “好,好,来人,送长生少爷回去!”薛鼎赶紧招呼人:“再派人去冰窖取冰来,镇尸。” 这大夏天的,不用冰镇着尸身,就像长生少爷说的那样,容易变臭腐烂,那就不美了。 田浩出来了,田小宝就跟张林家的赶紧跟上,又有七八个人护送着,前呼后拥的回到了昌盛园,麻利的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连头发都重新梳了,还用侧柏叶弹水去晦气。 这才出了昌盛园,去了松鹤堂。 老太太已经在等他了,看他来了,就对黄鹂吩咐:“快叫人上饭菜,这都什么时辰了?长生啊,饿了吧?” “姥姥,还真饿了。”田浩一回来,就坐到了老太太的身边,给老太太打扇扇风:“饭菜好了咱们就吃吧?舅父他们不来吗?” “还不知道,不等他们了,咱们俩先吃。”老太太是怕她的长生饿着,本来就单薄的体格子,再挨饿,也太让人心疼了。 饭菜很快上来了,夏日里吃的清爽,不过鱼肉还是让田浩很喜欢的,小时候他的妈妈就跟他说,多吃鱼肉多聪明,于是他从小就爱吃鱼。 什么鱼,怎么做,他都爱吃。 而且吃晚饭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只跟老太太一起用,还撒娇卖乖的劝着老太太多吃了一些青菜。 夏日里不缺青菜吃,然而定国公府大概是富贵乡,就算是青菜,也做得很油大,哪怕是快炒、爆炒,那油水也足足的,素油也是油啊。 倒是那凉拌菜,滋味足,又清爽的很,还有五香藕片也很好。 吃过了晚饭,田浩刚想说,陪老太太出门去溜溜腿儿,消消食,结果老太太却叫人泡了大麦茶来:“喝点这个助消化,一会儿他们该来了。” “谁呀?”这大晚上的谁来? “你说谁?今天你跑去看了那晦气的东西,跟薛鼎说了什么?他肯定会跟你舅父们说的,到时候,他们一定找你,吃饭的时候你不说,是怕影响老婆子的胃口,你姥姥我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瞎耳聋了,你是个孝顺孩子,我不问,等他们来了,你一并说了,免得浪费口舌。”老太太十分明朗的道:“叫人泡了大麦茶,也叫人做了冰镇酸梅汤。” 田浩尴尬的笑了笑,又真心实意的朝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姥姥,以前长生家里没有祖辈人,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懂了,古人诚不欺我。” “什么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田浩认真的道:“谁要是说姥姥您老糊涂了,长生非得跳起来揍他不可,您老这洞察世事的眼光,绝对是这个。” 把老太太都给逗笑了,身边的黄鹂黄莺也跟着乐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再给老太太灌迷魂汤,也得把今儿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随着这句话,进来的是大舅父丁超,大舅母丁兰氏。 身后跟着二舅父、二舅母。 最后是六位表哥,还朝他挤眉弄眼呢。 可惜,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默契好么,田浩不知道他们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没办法给与回应。 大家伙儿先给老太太请安问好,老太太挥了挥手:“都坐吧,听听长生怎么说,今儿要不是长生,我老太太的钱库被人盗空了都还不知道呢。” “是啊,听人说,账面上做得可花团锦簇了,实际上库房都被偷了三五千两银子呢!”丁兰氏是大儿媳妇,按照规矩是不能去打探婆母丁云氏这位老太太的私房的,但是不妨碍她打听消息,她不打听,自然有人替她打听。 “真没看出来,金善家的胆子好大。”二舅母丁王氏却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金善家的一脸恭敬顺从的样儿,却是个白眼狼。 “妇人之见。”老太太却冷哼一声:“还是我的长生有见识,今天的事情,你跟他们说说,也让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长长见识。” 田浩揉了揉鼻子:“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从他们查账,到点钱,到发现少了银子,再到金善全家,从畏罪自缢,到发现不妥,他都说的很详细。 待得他说完,二舅母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了。 大舅母也有些害怕:“这么说,咱们府里也不是铁桶一般了。” “母亲,叔母放心。”丁海站了起来,作为这一代的老大,他神色坚毅的道:“谁要是想伤害你们,须得踏过我的尸体。” “就是,母亲,伯母,不要害怕。”丁江随后站了起来,他虽然是这一代的老二,但他是二房的嫡长子:“丁家人决不允许有贼子在府里兴风作浪。” 至于老三丁河、老四丁湖等等也纷纷表示,他们勇武的很,杀个把人不是问题。 “杀人要是能解决问题,老子早就杀了,还用的着小兔崽子们蹦跶?”丁超一拍桌子:“都给我坐好。” 第121章 热血沸腾的六个表哥只好老实的坐了回去,但是他们齐刷刷的看向了田浩。 小表弟肯定有办法,让家里消停消停。 就是二舅父丁越摸着胡子看着田浩:“长生啊,你那些都是推测,除了金善全家是被人勒死的,伪装成了自杀之外,还查到了什么?” 田浩知道二舅父的意思:“如今活着的就剩下金三了,他有人看着,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这个提醒,让大家惊悚了一下,大舅父丁超立刻叫了人进来:“去吩咐薛鼎,府里暂时施行军营里的规矩,叫柯林带人给我看好了家,有人摸到了家门口,还想不要要脑袋了?” “是。”跟着大舅父的人赶紧跑出去传话。 随后丁超又看向了田浩:“金三肯定还活着,你大舅父的手下,有点子手段,不论是审问还是刑讯,都能从他嘴里掏出来个子午卯酉来。” 结果田浩摇了摇头:“未必。” “你信不过本大将军的手段?”一激动,丁超大舅父自称都变了。 他在军中那么多年,都自称本大将军的,家里如今都让他下令,实行军营制了。 “大家不要以为长生是在危言耸听,说句不好听的话,一样米养百样人,国公府里几百上千号的下人仆役,忠心耿耿的自然有,可能为利益驱使的只怕也不在少数。”田浩正色道:“家生子未必就乐意世世代代为奴做婢,也有那聪明的想要出人头地,不愿意终身为奴。” “所以,家里下人也信不得了?”大舅母丁兰氏有些犯愁:“难道要全都查一遍?” 定国公府光是在府里伺候的人就几百,加上外头庄子、铺子等等,大几千人了好么。 田浩还是摇头:“查不了,也查不下去,这些下人的成分太复杂,大舅母,不要多想,长生说的是事实。” 来了定国公府这么久,他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内情。 定国公府的下人的成分,那是相当的复杂啊! 有初代定国公受到朝廷赏赐,分来的奴仆们的后代,这是最早的家生子了。 还有历代定国公府主母们陪嫁陪房下人们,这也是最复杂的一处来源之一。 更有定国公府偶尔采买来的下人,虽然不多,但这是最不确定因素的一处。 偶尔还有一些战场上的俘虏,被分配来做奴仆,他们做的活儿,都是最苦最累的那种。 那样的下人,基本上都没有后代,这是每一代定国公都在默默执行的铁律。 因为他们不想自己家后院起火。 如此防微杜渐,还是后院起火了。 “国公爷……。”大舅母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他说的对。”大舅父道:“这些年家里的下人太多,也太没规矩了,你虽然管得严,但毕竟是个内宅妇人,府里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手,要么都发配去庄子上,要么就直接放还卖身契,成良民吧。” “你要收拾内宅?”大舅母一脸受伤的表情,这是对她主持中馈的不满吗? “如今不是内宅后院的那点小事情了。”老太太开了口:“老大家的你不用介怀,这都闹出来人命了,还是灭门的惨事,你一介妇人,如何能处理这种大事?听老大的安排,长生说得对,这府里如今不太平了,还真是,自打老大从西北回来,什么魑魅魍魉的都冒了出来,也敢有小鬼儿在我定国公府兴风作浪了。” 定国公府乃是武将世家,以军功著称,历代定国公无一不是西北大营的领头人物。 只是这两代收敛了许多,可就算如此,还是不得消停,也不怪老太太生气。 在屋里伺候的人都不敢抬头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了主子们的不快。 “是啊,嫂子,这事儿,咱们听老爷们的吧。”二舅母第一个表态:“这都死人了,可吓着了,我让我那小厨房,熬了安神汤,一会儿叫人送来,大家都喝一喝,尤其是长生,你小孩子家家的,今儿还去看了现场,必须要喝。” 她的儿子们倒是不用,毕竟都是跟着上过战场的人,不说杀人如麻,但是就跟刚才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杀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但为了不凸显出长生的虚弱,她只好让儿子们也跟着一起喝了。 “对,老二家的这事儿做的不错。”老太太立刻就夸赞了一声,扭头就看向了田浩:“长生啊,你记得喝啊。” “好,听姥姥和二舅母的。”田浩只好哭笑不得的点头,不过他还是为大舅母讲了好话:“大舅母害怕是人之常情,贼人都摸到了府里来了,可能后院安全一些,但银子都能被悄无声息的倒腾出去,可见这防守还是有漏洞,不知道大舅父大舅母,可有信得过的人,来照顾府里?” 这事儿吧,说白了还是定国公府自己有了漏洞,让人钻了空子。 可是刚才也说了,这下人里头,连家生子都未必信得过,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要怎么办。 大舅母用手帕压了压眼角:“我这一听说,是谋杀不是自缢,整个人都慌了,心里乱糟糟的,如今也没什么想法,不如请老太太给拿个主意吧,您老经历的事情多,横竖比我们强出去许多。” 关键时刻,丁兰氏还是觉得应付不过来,直接了当的求教婆母丁云氏。 “你这是把事情交给我老婆子来做决定啊?”丁云氏笑了笑,却没有拒绝:“既然是让老婆子我拿主意,那我就拿个主意,让那些女兵们进府来,我就不信了,谁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第122章 田浩想起那些女兵们,还都是骑兵,顿时打了个哆嗦:“姥姥,您老这主意真不错。” “别看都是女人,身手还是不错的,保着后院这一群老弱妇孺还是可以的。”老太太很有自信。 田浩嘟嘟囔囔了几句:“那是女人吗?那一个个的,都是女汉子好么。” 一下子把严肃的气氛给打乱了,虽然大家伙儿不知道“女汉子”是个什么出处,但大概也知道是个什么形容词。 “促狭。”老太太亲昵的拍了拍田浩的小脑袋:“她们跟我说,你很好,不愧是她们小姐的孩子,对她们都很亲近。” 田浩呲牙咧嘴:“大娘婶子们也很厉害。” “你知道就好。”老太太对小外孙跟自己的那些女亲兵们能如此亲近,十分开心。 倒是田浩,扭头看向了大舅父丁超:“不知道,大舅父是个什么打算?可是要挑选信得过的人手?” 这有些难,府里的肯定是不成了。 果然,大舅父摸着胡子,说话都带着一股沙场气息:“府里的人手,信得过的太少了,肯定是不成的,虽然你大舅父我没有那么多的亲兵,但你大舅父我有认识的老兵。”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清明加更多少合适啊? 106猜测揣摩李皇家 106猜测揣摩李皇家 “不错,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可比咱们府里这些没用的护院强多了。”二舅父也道:“大哥,养了他们这许多年,也该请他们出山了。” 田浩这才知道,原来外祖家还有这么一手。 “老兵?”但是具体什么内容,他就不清楚了。 “咱们家的人手啊,不止这些下人仆役,还有一些是跟着历代国公爷上过战场的,也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们除了打仗作战,什么都不会,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朝廷给了那么点安置的银子,能做什么?花完了,要么去讨饭,要么去做响马,打家劫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朝廷给剿了,或者死于非命。”老太太笑着告诉他:“在战场上他们都是跟国公爷过命的交情,不能让他们没了着落啊,于是就都带回了家,不能种地就不种地,给他们置办了田产宅院,吃租子总能生活下去,偶尔府里也给一些东西,逢年过节的礼物都没断过,他们有后的少,但多数都是给咱们家做了亲兵,能在战场上服役那么多年还能活蹦乱跳的老兵,不说是宝贝也差不多了。” 老太太感慨道:“咱们家啊,初代定国公就是依靠这些老兄弟们,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都是好样的,历代皆如此,所以咱们家最宝贝的就是这些赤胆忠心的老兵,奴仆之流是无法比的。” “宝贝,绝对是人才!”田浩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如果有这样的老兵入府,起码大家晚上睡觉能安心了。” 老兵,他前世可见过的,那个时候,他是去老人院做义工,其中有那么几个老人很特别,他们不太合群,只跟自己人玩,而且每天起得很早,睡得也很守时。 吃饭也很讲究,做一个桌子,还不浪费食物。 可好管理、可听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们那个城市里,仅剩的几位老兵,还是参加过越战的那种。 老兵们对一些动静十分敏感,过年的时候,他们那一片儿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他们都那么大年纪了,枪法依然那么准,还给他们这些义工演练过,一发子弹,枪枪命中十环。 说打人形靶子的脖子,都不带打脑袋上的。 古代的老兵更是千锤百炼,能在战场上过三年的就是老兵了,活过十年的,凤毛麟角! 这样的宝贝人才,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定国公府有了他们安全才有了保障,不然以后觉都睡不踏实。 “老大,此事你去办,老二,你把护院再收拾收拾。”老太太发号施令:“这几天你们都警醒一些,等老兵们入了府就好了,行了,都散了吧,去休息,这都什么时辰了?” 说了这么多,时间是挺晚的了。 于是各自散去,六个表哥起哄要送田浩回昌盛园,结果被各自的爹娘拎走,没能趁机跟田浩勾搭上,还有点垂头丧气。 倒是田浩,回到了昌盛园,就听牛奶娘在那里抱怨连天:“下次可不能去看什么现场了,那是什么地方?死人的地方,还不是自缢是谋杀啊,少爷,太危险了!小宝也是个没用的,都没陪着少爷进去。” 很明显,牛奶娘啥都知道了,包括他不让田小宝进去看现场。 “他还小,你别说他,是我不让他进去的,他没见过那种场面,万一晚上害怕做恶梦了怎么办?”田浩笑着道:“等他再大一大,年岁上长了一些,我就让他见见世面,现在不行。” “以前觉得定国公府,武将世家,深宅大院,安全的很,谁知道,定国公府里也能有人悄无声息的灭了满门,少爷啊,咱们这一院子的妇孺,可怎么办?”牛奶娘忧心忡忡:“本以为是因为奶娘我引起来的小事儿,结果却成了这样。” 田浩拍了拍牛奶娘的胳膊:“跟你无关,定国公府……。” 他没往下说,本以为定国公府是一棵大树,他可以靠一下。 但是定国公府,也有它的危机。 不知道以前如何,现在么,就他看来,这定国公府的水,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第123章 仔细想一想,定国公府啊,四大国公府之首,军功卓著,武将世家,别的不说,这种府邸最不缺的就是兵丁。 看看柯林就知道了。 哪怕他大舅父已经回京了,但没听说他大舅父交了兵权啊。 依然可以遥控西北大营那三十万悍卒,哪怕三十万这个数有水分,十万总是有的,敢动这府里的人,可不多。 看过无数书籍、影视作品的田浩,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皇家。 话说这个时代的皇家姓李,乃是李自成那一脉传下来的,这个时空的造反王叫李成,不叫李自成。 李成反了明,同样是驱逐鞑虏,坐了天下,不过他只当了十八年的皇帝就驾崩了。 幸好他那个时候,儿子都及冠了,这老李家天下传了下来,这一代的皇帝,是第三代了。 因为他是十六岁的时候,先帝驾崩的,这位就登基称帝了,三年之后,迎娶了皇后,就亲政了。 不过皇后难产而亡,就再也没立皇后。 据说是对元后念念不忘。 其实在田浩看来,这皇帝其实不是对元后念念不忘,他是用皇后的凤位,吊着这帮大臣们。 哪个女人不想母仪天下呢? 可哪个大臣家的闺女入宫,都是一场生死博弈。 至今为止,皇帝四十多岁了,有三个儿子,五位公主。 后宫有贵德淑贤四妃,还有八位嫔娘娘,这都是有名有姓的,其他的什么美人、才人的无数。 听老太太念叨过,说皇帝早些年,也是儿女缘分浅薄,宫里生个孩子就死个孩子。 连元后生嫡子的时候,都没熬过去,一尸两命。 那是个男孩儿啊,当时皇帝还说,只要皇后生了男孩儿,就立为太子。 结果是个男孩儿,可惜死了。 娘俩儿一起去的,对皇帝的打击很大。 后来皇帝下了狠手,宫里血流成河,宫外也风声鹤唳,官场一顿大清洗。 一直到皇帝都二十五岁了,才有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俩皇子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三皇子比他们小一岁。 公主们倒是挺大的,郑贵妃没有儿子,但是郑贵妃生了大公主和二公主俩女儿,且女儿都嫁给了京中高门。 没有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剩下的杨德妃是大皇子的生母,她也因此封为德妃;班淑妃也因为生了二皇子而封为淑妃;刘贤妃同样如此。 嫔位上的娘娘,要么得宠,要么是生了公主的,反正皇帝女人不少,且出身都不低。 郑贵妃是西南将军郑家的嫡长女;杨德妃是太傅的大孙女儿;班淑妃是华文侯府的嫡出三女儿;刘贤妃是书香世家、当朝大儒刘品的嫡长女。 当时田浩就打听了,知道了这些之后,他就注意到,嫔位上的娘娘们,基本上都是武将世家出身,但生的都是公主。 生了皇子的都是文臣家的女儿,别的不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兵权这个东西,不论古今,都是很敏感哒! 郑贵妃是地位崇高,代掌凤印之人,但她不是皇贵妃。 且郑贵妃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公主。 估计郑贵妃要是生的俩皇子,就没后头那三位皇子什么份儿了,毕竟西南狼兵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但他一没有证据,二只是猜测,三,也最重要,相比被白眼狼的奴才贪财害命,定国公府可能更不想他的论调是真的吧。 所以他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他不说话,牛奶娘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也就闭嘴了。 这没睡下呢,就有人送来了安神汤,而且还带了一份鸳鸯梅子给他,牛奶娘端着东西进来,笑着道:“二太太的人真贴心,给送来了汤药又怕苦着少爷,还带了蜜饯干果,说喝了药就吃点干果,甜甜嘴巴,睡觉也能做个美梦呢。” 看到汤药和蜜饯,田浩哭笑不得:“二舅母当我还是几岁的孩子呢?” “在大人的眼中,你就是孩子,把药喝了。”牛奶娘端着让他喝药。 田浩一口闷了安神汤,又吃了好几口蜜饯,终于压下了嘴里的药味。 又漱了口,躺回了被窝里,突然又问了一句:“小宝喝了没有?” “喝了。”田小宝在门口那里,手里还举着一颗蜜饯,是田浩吃剩下的鸳鸯梅子:“少爷哥哥,你睡吧,我也去睡了。” “好,去睡吧。”田浩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这样安神的药汤都有助眠的成分,反正他睡了黑甜的一觉。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但没等他去松鹤堂吃早饭,松鹤堂那边倒是来人问了问他。 来的是张林家的:“老太太一早起来,还在梳洗,让我来问一下,长生少爷,昨晚可睡得香?” 她没直接去找田浩,因为田浩在里屋,田小宝帮他穿衣服呢。 张林家的找的是牛奶娘。 “一开始还很精神来着,后来喝了二太太送来的安神汤,又吃了两块蜜饯,漱了口的,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牛奶娘乐呵呵的道:“睡的香,早上起来,正在挑衣服,一会儿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好,那我就去回老太太了。”张林家的对牛奶娘很客气:“你也别多想,此事与你无关,老太太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是,奴婢知道,老太太最是慈善祥和,此事,是奴婢没跟他说清楚。”牛奶娘有些郁闷的道:“少爷也说,与奴婢无关,可奴婢这心里憋着一口气,那个金三,二十年没见,倒是学了这么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白眼狼!如果不是少爷,奴婢恨不得一死以证明清白!” 第124章 “可别啊,你家少爷是你奶大的,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长生少爷非得……哎呀,总之,不会有人说你什么。”张林家的拍了拍牛奶娘的手:“放心,老太太、太太她们,是不会让人嚼舌根子的,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张林嫂子慢走啊!”牛奶娘送走了张林家的,田浩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穿戴整齐,连田小宝都穿戴好了。 “她来干什么?”田浩觉得老太太跟前伺候的这帮子管事娘子,一个个的都不简单。 这一大早的,张林家的就上门来了。 “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办了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牛奶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老太太派来的。” “这个简单,一会儿我过去,就提此事,如果是老太太派来的,老太太肯定会顺着我的话来说,如果不是,老太太一定会问。”田浩刷的一下子打开了扇子:“几句话的事情,就能验证真伪。” “她敢来这么说,很有可能是老太太派来的,少爷你这样去直直的问出来……。”牛奶娘有些犹豫和担心。 “不怕,事情就要说开了才好,不然憋在心里,猜来猜去,容易猜测成误会。”田浩就讨厌这里的人,说话弯弯绕。 你猜一个意思,他猜一个意思。 最后结果,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什么事情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明白呢?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田浩准备好了,就去了松鹤堂,他的昌盛园跟松鹤堂挨的很近,来了之后,老太太已经起来并且收拾好了。 田浩给老太太请安问好。 “好,都好,来这儿坐。”老太太每日看到小外孙就高兴。 田浩凑了过去,坐在了老太太的身边:“姥姥,昨日睡得好吗?” “好,睡得好,你呢?”老太太看了看田浩,没有黑眼圈儿,精神头也足。 “好,长生也睡得好,一大早的,张林家的还去问了呢。”田浩顺势就将张林家的去了昌盛园的事情给说了。 “嗯,是姥姥让她去看看,不看不放心。”老太太点点头:“那些事情交给你舅父舅母们去管,你不许插手了,事情闹到现在,真让人烦心。” 田浩也跟着点头:“姥姥说的是,这又是死人又是偷盗的,是挺闹心。” 他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查下去,但听人劝,吃饱饭! 既然他敲了警钟,也警醒了外祖家,那他就老实的做个乖孩子,守孝就行了。 只可惜,他是树欲静,而外头的风,又吹了过来。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今儿都喝点酒吧! 107襄王、洛阳王 107襄王、洛阳王 因为昨天的事情,今天早上起来,田浩都没有去锻炼身体,吃过了早饭,就跟老太太休息了一下:“姥姥,今天去看看荷花池?记得好多荷花都开了,好漂亮的。” 定国公府其实很大,只是再大也有逛完的时候,田浩尽量带老太太去一些风景好的地方,夏日里,水上就不错。 有大片的荷叶,盛开的荷花,水里游弋的锦鲤等等,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好,去看看荷花,你喜欢那些荷花?”老太太记得这孩子对什么花儿朵儿的倒是挺在意。 “喜欢呀,尤其喜欢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啦!”田浩笑着道:“觉得那样的景色,真的好美哦,姥姥,你喜欢吗?” “喜欢,姥姥也喜欢。”老太太站起来:“走,咱们祖孙俩去看看。” 定国公府的荷塘是很大的,如今果然半面荷塘都被荷叶占满了,上头盛开了无数的荷花。 祖孙俩带着人来这里,过了三曲桥,到了湖心亭,入目景色美如画。 亭子里早有人放了冰镇酸梅汤和茶水糕点,供祖孙俩享用。 在身边伺候的只有两个人:黄鹂和田小宝。 黄鹂伺候祖孙二人吃喝,端茶倒水的;田小宝就自在多了,他趴在栏杆那里在看水里游弋而过的锦鲤。 老太太看着站在田小宝身边,举目远眺的外孙子:“长生啊,你可有生姥姥的气?” “姥姥为什么这么说?”田浩扭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发现老太太一脸认真的样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姥姥不让你参与此事,而是叫你舅父舅母去办。”老太太道:“但此事的起因是你的乳母。” “赏一池碧色,闻一缕荷香,只有亲眼所见,才算不辜负这盛夏光景。”田浩摇了摇头,转过身体,打开扇子,站在那里欣赏这一池荷花,没有看老太太,而是悠悠然的道:“姥姥,长生虽然看着小,但长生也是个读书人,看到过的书籍没有十万册,也有八万了。” 其实应该不止这些,要知道,他前世在图书馆里上班,看书随便,还不用花钱。 他又是比较安静宅的性格,任由脑内形成飓风,可身体还是巍然不动,这就是他那个时候的生活状态。 现在么,他虽然不能跟前世一样了,但好歹魂儿,还是他的那个宅魂。 “长生也知道,姥姥是为了长生好,何况这里可是定国公府啊!”田浩最后一句话,说的老太太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定国公府又如何?还不是让贼人摸上了门,连灭门绝户的事情都干出来了,定国公府?真是愧对祖宗啊。” 第125章 “姥姥,您不要这样。”田浩赶紧转身,走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蹲在老太太的脚边,双手放在了老太太的膝盖上:“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罢了。” 这事儿越来越复杂,虽然田浩有所猜测,却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算个什么东西?杂草一般,定国公府犹如参天大树,但这棵树,也有对付不了的存在。 “好孩子,好孩子!”老太太有些激动,又有些伤感。 田浩猜测,老太太被这件事情,勾起了什么念想,心里难受呢。 于是这会儿,他使尽浑身解数,逗弄老太太开心,终于是把老太太哄的心情好了。 一起喂了锦鲤,又去看了看别的地方,等到太阳上来了,就回到了松鹤堂,吃了一点绿豆糕,睡了个午觉。 这个午觉睡得不错,田浩起来的时候,精神饱满的不得了。 只是下午的时候,天阴了起来,傍晚时分,漫天的乌云,不等天光散去就下起了雨。 倒是让田浩舒了口气:“下一场雨,起码凉快一二,这几日太闷了。” 老太太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委实是闷了一些。” 又因为这大雨,老太太叫人去通知家里人,不必来请安问好了,老实的吃过了晚饭就去休息,这大雨天的,她老太太不缺这么一晚上的请安。 外头的人去了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告诉她说都办妥了。 老太太就不管了,她只看到眼前的小外孙。 田浩呢,正在努力地给老太太捣乱:“姥姥,这丝绦不错呀?不如做个七彩的如何?” 老太太正在挑选丝绦,打算做个漂亮好看的络子,结果田浩在一边挑剔的很,说这个颜色不好,那个不够广亮。 还胡乱出主意,说弄个七彩的什么什么络子。 “就叫彩虹络子,多好听!”田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彩虹呀!” “胡说八道。”气的老太太拍了他小肩膀头子一小巴掌:“这是给爷们儿做得络子,怎么可能弄那么多的颜色?又不是小姑娘,那什么彩虹色,还能看吗?” 原来所谓的络子,其实就是系着玉佩用的东西。 用丝绦编纂成各色花样子,男女都能用,但款式啊,颜色啊,都有所不同。 男子的当然是素色、正色的居多,女子多用艳丽、清新的色泽,花样也是很讲究的,编纂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心灵手巧之人。 反正田浩前世只见过编纂中国结的手艺,那做出来的东西,说实话,都不如这古人的十分之一。 但已经很精美了。 再看古人的这手艺,田浩只有竖起大拇指,夸夸夸的份儿。 老太太身边有一个一等丫鬟叫百灵的,是个伶俐的女孩子,手巧得很,真的跟百灵鸟儿似的,能编的很。 她编纂了几个络子拿给老太太看:“奴婢特意编纂了两个素色的,老太太您看看?” 丁云氏看了过去,发现一个是流云如意样式的,一个是蟾宫折桂样式的,寓意都好。 田浩也看了半天,不得不说,这做得是真的很好,在他前世,起码上百块一个呢。 “我看,就蟾宫折桂吧?”老太太最后,选了那枚深绿色的蟾宫折桂样式的拿了起来:“我的长生耽误了科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等孝期过了,再考就是,定能蟾宫折桂。” “姥姥。”田浩有点不好意思,他这半路出家的人,也就眼界见识多点儿,要说学问,未必就有原主的扎实。 何况他并不太想科举。 古代科举简直是太折磨人了。 那晦涩难懂的八股文就不说了,光是考试的过程,就很挑战田浩的忍耐度,他肯定自己忍受不了。 所以,这科举之事,他还是要想个法子应付过去,左右他都是举人老爷了。 “老丁家就没个读书的种子,你母亲当年能看上你父亲,是因为你的父亲读书上很有天赋,我就想着啊,将来我女儿就不用忍受分离之苦,就不许你外祖父给她找个什么武将,就找个读书人,婚后二人琴瑟和鸣,多好!”老太太想起女儿就有些心酸:“丁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姑奶奶啊,就这么没了,唉!” 田浩也知道,他外祖家阳盛阴衰,有个闺女看的比儿子都重要。 “姥姥,母亲肯定不想您总是这么惦记她的,或许是父亲母亲,来世上走一趟,觉得这人世间也就这样,于是一起回到了天上去。”田浩也只有这样劝解老太太一番:“但是又怕姥姥孤单,就留下了长生陪着姥姥。” “对,对!我女儿是最孝顺的闺女,给老婆子留了长生。”老太太拍了拍田浩:“好孩子,姥姥不提了,看看这个络子,我记得有一块马上封侯的玉佩来着?” 老太太身边张林家的立刻就道:“有的,有的!那还是您过六十大寿的时候,洛阳王送来的贺礼之一,说是洛阳王亲自选的,洛阳王妃当时还说,留着您可以赏给晚辈们。” “洛阳王?”田浩对朝中势力都一团模糊,何况是皇室宗亲了。 “嗯,洛阳王,倒是个熟人。”老太太回忆了一下:“如今的陛下幼年登基,先帝那会儿,朝中乱,后宫也乱的很,故而陛下并无亲兄弟,唯有一大姐姐,当年跟姥姥我啊,算是好姐妹吧?后来长公主一直在后宫护着陛下,先帝唯有这一儿一女,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却是亲姐弟,先帝那会儿也是经过一番争斗才坐了那把椅子的,后来先帝那一代,唯有先帝的同母弟弟襄王活了下来,其余的都没了,公主同样没有。” 第126章 听的田浩眼睛都瞪大了。 他知道龙位竞争激烈,但没想到,这么激烈! 上一代,连个公主都没剩下啊! “不过襄王身体不太好,又比先帝小了快一轮,故而先帝很是照顾这个弟弟,后来先帝龙御归天,襄王悲伤过度,身体就越发的不好了,勉强成了摄政王,这身体就更不行了,强撑着为陛下主持了几年朝政,陛下成亲之后他就不再当摄政王,归政与陛下,不到二年就没了,襄王唯有一子,从小就跟陛下养在一处,虽然是堂兄弟,但那一代就剩下他们俩了,比亲兄弟也不差什么了,故而陛下将洛阳分封给了这位堂弟,但洛阳王并不喜欢那里,就三天两头的来闹陛下,惹得陛下不耐烦了,就说不用去封地,只管在京城安享富贵,洛阳那里的税收,拨三分之一供养洛阳王即可。”老太太笑着道:“就这么着,洛阳王成了逍遥王爷,整日的在京城里招猫逗狗,富贵闲情的很,不过皇上大概是怕这位堂弟吃亏,给他娶了个好王妃,就是山东孔府如今这位衍圣公的亲妹妹。” “只是洛阳王也延续了襄王的毛病,身体不甚好,这么多年了,也只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如今才十岁,女儿更小,只有六岁,两口子也不容易呢。”老太太最在意的还是子嗣后代,连王爷家的都要操心一二:“进而这位洛阳王蜚声文坛,是个才高八斗之人,与洛阳王妃琴瑟和鸣,至今为止,洛阳王只有王妃一位正妃,侧妃都没有立,只有两位庶妃,两位侍妾而已。” “他与定国公府关系好?”田浩听了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位王爷听起来不错,这年头,一个王爷能只有这么一巴掌的女人,很难得了。 “好,陛下和他小时候,都是你外祖父护持的,那个时候先帝信任的人少,就让你外祖父入宫当了侍卫,专门保护他们俩,我也是那个时候跟长公主认识的,亲事也是长公主一力促成,当时长公主跟我说,这丁家虽然是武勋世家,但人实在,心眼儿不缺,虽然聚少离多,但日后少不得一个国公夫人的诰命给我,加上那个时候,你外祖父长得是真的帅啊!”老太太提起此事还有些不好意思:“高高壮壮的,英武得很!” 田浩突然问了一句:“那大舅父和二舅父,都长得像外祖父吗?” 他两位舅父,说实话,也就比野兽好看了那么一点儿。 魁梧的身材,满脸的茂密毛发……英武是够英武,帅气不能。 “像,你大舅父最像了,起码有八分像!”老太太肯定的道:“你二舅父身材倒是像你外祖父,只是胡子不像。” “幸好不像啊!”田浩呼天抢地:“上次一激动,亲了大舅父一口,好么,那胡子扎的咧,长生差点儿被毁容。” “哈哈哈……你怎么跟你母亲一样?小时候你母亲脸嫩啊,你外祖父最稀罕她,她最怕你外祖父的胡子,说扎脸,以后怕不好看,都不肯让他亲香亲香,哈哈哈……。”老太太乐的很,这外孙子是很像她那古灵精怪的女儿。 提起开心的事情,时间就是过得快。 田浩尽量不让老太太伤心难过,悲伤过去是不可追忆的事情。 故而他只逗趣,老太太也笑容多了起来,晚上吃过了晚饭,还玩了一会儿牌,才各自散去,索性雨停了,田浩这才没有冒雨回去。 不过下了雨就是舒坦,一夜都清凉的很,田浩一觉睡到醒,精神抖擞的起来,去锻炼身体。 到了演武场,发现大家已经都在了。 比起丁家父子真正的在练武,他只能算是强身健体,绕着演武场溜溜达达,顺便看热闹。 今天大舅父竟然拿了自己的兵刃,一把三尖两刃枪,就跟二郎神用的那武器似的,长长的,特别厉害,舞起来虎虎生风,周遭如果有人,根本靠近不了他六米之内好么。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今天清明,加更哈! 108金三之事…… 108金三之事…… “大舅父威武!”田浩连溜达都不溜达了,就站在石锁上,崇拜的看着他大舅父,说实话,谁还没个武术梦想啊? 但先天条件不行,他也没办法。 “这就威武了?让你看看更威武的!”大舅父八成人来疯,竟然叫六个表哥都拿了长兵器来与他对战:“小子们,让老子也看看你们的武艺如何了?别是在京城这富贵温柔乡里待久了,连沙场上练出来的那点子保命杀敌的功夫都丢了去,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父亲说笑了,都是咱们老丁家的保命本事,谁敢就饭吃?”大表哥丁海,一甩手里的长枪,银色的枪尖儿闪着寒光,红色的流苏穗子竟然像是一朵绽放的血色花儿。 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员虎将,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定国公。 其他人也不差,而且他们兄弟六个配合默契,六个打大舅父一个。 看的田浩都替大舅父紧张了:“大舅父,当心呀!表哥们加油哦!” 二舅父趁机过来,听了他的喊话,不由得皱眉:“你这小子,站哪边儿啊?” 又是大舅父,又是表哥们的。 “两边都站啊!”田浩一摊手,朝他二舅父嘟嘟嘴巴:“一边儿我都得罪不起,只能两边加油。” “小子,墙头草,做不得。”二舅父都无奈了:“你要么给你大舅父加油,要么就给你六个表哥鼓劲儿。” 第127章 田浩为难了:“不能站两边啊?” “不能。”二舅父残忍的告诉他:“此时此刻,就如两军对垒,只能有一方胜。” “不能和么?”田浩好奇的看着他二舅父,他这位二舅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个文官来着吧?虽然在兵部任职,但好像是不带兵打仗,怎么也弓马娴熟,勤练不休? 张嘴闭口全都是打仗的那一套理论。 “和?”二舅父看怪物一样的看着田浩:“自古两军对垒,就没有和的时候,只有死战到底。” “但是大舅父跟表哥们,就没那个必要了吧?”田浩揉了揉鼻子:“都是一家人。” “你不是说,现在多流汗,上了战场就少流血么?现在多打一打,将来在战场上才不会吃亏,才不会丢命。”二舅父不看他了,看场中:“大哥,加油!” 明白了,二舅父是站在大舅父那边的,田浩就把手放在嘴边,朝场中喊:“表哥们努力!打倒他!让他们看到,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哦!” “大哥,教训教训这群小兔崽子。”二舅父看了一眼扯着脖子喊的脸红脖子粗的田浩。 “表哥们加油,一代更比一代强!”田浩举起小胳膊,用力的挥舞着,那架势,一个人喊出了一个拉拉队的气势。 “你小子够了啊!”二舅父哭笑不得:“说话一套一套的,还让不让人看了?” “让啊!”田浩朝他皮皮的一笑:“二舅父,你不能自己没词儿,就不让长生说话吧?” “你还能说什么?”二舅父就差给这小子一白眼儿了。 “这有什么?长生的花活儿多着呢!”田浩对着场中大喊:“加油加油加加油!哥哥们加油呀!” “这什么玩意儿?”二舅父目瞪口呆。 田浩朝他呲牙,又喊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留在沙滩上!” 他知道,武将对“死”是很看轻的,但他觉得“死”这个字儿不吉利,就给换了。 二舅父都听傻了好么:“前浪留在沙滩上……那不就散了吗?” “嘻嘻!”田浩蹦蹦哒哒的跟个按了弹簧的小兔子似的:“大舅父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被推到了沙滩上啊!” 在场中,跟六个孩子战斗正酣的丁超听了这话,真的是气着了好么:“臭小子!” 暴喝一声,就要脱离战圈,想趁机去收拾一下那个胡乱吼叫让他分心的小家伙儿。 结果六个子侄却默契十足的缠斗了上来,丝毫不让他有机会脱离战圈。 “哈哈哈……。”田浩看出来了,于是蹦跶的更欢实了:“表哥们加油啊!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大哥,你可当心了,这帮小子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二舅父也看出来了,耍嘴皮他是说不过田浩,干脆不跟他顶着来,看向了场中。 田浩在一边用声音捣乱的时候,那边已经分出来胜负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大舅父一对六,还全胜了。 六个表哥,俩被挑飞了手里的兵器,俩被迫来了个懒驴打滚才躲开,还有俩被压制住,当场就给生擒了。 大舅父收了招式:“小子们,想要追上我,你们还差得远!” “是!”六个人心服口服。 田浩也服气的很,他这位大舅父,不像是个国公,像是个张飞跟关公的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