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怖,但有猫猫》 内容简介 《无限恐怖,但有猫猫》作者:叨鹿【完结】 文案: 小咪是街区的老大,打架一流,小区最膘肥体壮的公猫,也要臣服在她的喵喵拳下。 它本自由又肆意,但是那年冬天有点冷,被几根猫条骗回了家。 室友是个很笨的人类,胆子也很小,看见只蟑螂都要啊啊啊尖叫。 小咪为了这个家操尽了心。 室友被恐怖事件找上,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小咪陪在她床边,歪头看着她。 人类胆子小,猫胆子大; 人类好脆弱,猫坚强! 人类笨重,猫灵活。 小咪聪明地想,人类很弱,猫很强。 那就勉为其难来保护人类吧! 后来,诡异世界里多了一个关于漆黑猫咪的传说。 内容标签: 惊悚 无限流 萌宠 玄学 治愈 灵气复苏 主角视角:小咪 柔弱人类 配角:狸大人 一句话简介:猫猫保护柔弱人类! 立意:不畏过去,不怕将来 第1章 第1章 猫试着把自己蜷成一团,屁股对着外面,油光发亮的黑尾巴压在腿间,像个黑不溜秋的煤球。 它有点紧张。 狭隘老旧的电梯间里,刚下班的疲惫女人惊讶地看向白发阿婆,“您的猫?但这是我的猫呀!” ————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 作为一只健康强壮的猫,它一直保持着巡视领地的良好习惯。 “嗡嗡嗡。” 运动手表震动到第六声,小咪自律地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歪头看着床上赖床的人类。 人按掉闹钟,继续赖床。 人不自律。 要是迟到了,脆弱的人会哭的。小咪还记得上一次,人被扣了全勤,回家抱着它哭了好久。 所以在闹钟又响起时,猫毫不犹豫地抬起前爪,小心收起锋利的爪子,一巴掌拍在人的鼻子上。 “啊啊啊要迟到了!” 人尖叫着爬起来,一阵哐哐当当后,拎起包跑出门。出门前,她强行把猫按在被子上,头埋在猫柔软的肚皮,一通狂吸,嘴里发出“哎嘿哎嘿”奇怪的声音。 “小咪,要好好待在家里哦!” “喵。”小咪回应,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这在猫之间,是个友好打招呼的象征。 但据它观察,对于人而言,好像更显亲昵。 年轻女人马上捂住脸,高兴地说:“小咪爱我,嘿嘿,小咪爱我!小咪,等妈妈回来,给你开猫条哦~”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听见关门声,趴在被子里假装睡觉的小咪马上起来,轻巧地纵身一跃,就跳到窗台上,抬爪熟练把窗纱打开。 城中村到处都是牵手楼,顾名思义,站在窗户上,伸手就能与对面楼栋的邻居牵手。 逼仄的胡同里升起袅袅白汽,一个个年轻的灵魂从楼里走出来,通过这条狭窄潮湿,脐带一样的小街,步履匆匆走向远方灯红酒绿的繁华城市。 小咪坐在窗台,在人流里认出室友的背影。 它在牵手楼间跳跃,每一个空调支架、凸起的窗台、铁制的招牌,都是猫的落脚点。 在这片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里,它在楼上,室友在楼下。 到了。它熟练地停下来,坐在通红的顶棚,棚面下,室友的声音飘来:“要两个烧麦,一杯豆浆,谢谢。” 五块钱。小咪在心里回。 “好咧,五块钱!” 室友买完早餐,就会骑一只轮子怪兽离开。小咪停在早餐店顶棚上,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这次护送之旅也圆满完成了。 它骄傲地坐好,尾巴轻晃。 保护好人类,是猫给自己立下的原则。人类带回的食物,是给它上缴的保护费。 它对此深信不疑。 但为什么,现在它有些心虚呢? 老公寓的电梯很慢,摇摇晃晃,猫缩在角落,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只大黑耗子。 “小咪?”女人犹豫喊:“是你吗?你怎么跑出来啦?” 老婆婆笑了,缓慢又坚定地说:“小姑娘,你认错了,这是我家的猫,叫福娃。你瞧,它刚陪我买菜回来。” ———— 其实这种情况很难发生。 每天送完室友后,小咪折返回家,在钢铁森林里纵跃,跳到一扇半阖的窗前。 “喵。”它在窗外叫一声,脑袋往窗缝一拱,好像流体一样挤进屋里,跳到厨房门口。 扑鼻鱼香钻入鼻腔。 “福娃。”婆婆把乳白色的鱼汤倒进属于它的小碗里,慈霭地看着它,“野一晚上回来啦?有没有抓到老鼠?” “喵!”猫站起来趴她的腿,急得能说人话了。 “不行哦,太烫了,要冷点才能吃。” “喵呜qvq” 爷爷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根钓着鲜艳羽毛的玩具,把猫的注意力吸引,“福娃今天这么早回来呀,嘬嘬,来看小鸟飞——” 等喝完鱼汤,小咪会跟在婆婆和爷爷身边,陪他们度过无聊又漫长的白天。 老两口以前都是大学教授,家里很干净。婆婆喜欢坐在客厅,调到戏曲频道,听些小曲,爷爷会待在书房,练习书法。 小咪追着毛笔在宣纸上跑,时不时在刚写好的字旁留下朵朵梅花脚印,尖锐的指甲偶尔还会划破薄薄宣纸。 “谁说我家福娃字写得不好,我家福娃字写得可太好了。我要把这幅字给裱起来,薛教授,快来看我们家福娃的字。” 薛婆婆闭着眼睛,沉醉听戏曲,并不理他。 到戏曲节目结束,薛婆婆就会起来买菜,小咪也会跟在她身边,陪她到楼下生鲜市场买些蔬菜和给它的鸡肉鱼肉。 等婆婆做完晚饭,它吃完一餐,就会从窗户跳出去。 老两口遵循着老一辈人粗犷的养猫方法,放它去外面自由飞翔。他们以为猫只是疯玩一个晚上,但要是他们打开窗户探出头,就会看见,黑猫迅速地穿过漫长狭窄的长街,在钢与铁之间跳跃,在它的身后,还有几只流浪猫紧紧跟随,似风奔跑。 是的,猫要带着小弟回到家里,让它们把碗里的猫粮吃完。 免得让人类发现它偷收两家的保护费。 但今天,婆婆念叨着要拜访老朋友,买完菜后,在胡同里绕来绕去,来到一栋老旧公寓。 于是它的两处领地内保护的人类相遇了 并且都以为它是自己的猫。 猫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您家的猫?可是……长得和我家小咪一模一样。” “黑猫嘛。”薛婆婆扶了扶眼镜,剪到肩头的规整短发被电梯光线照得雪白,露出温柔充满书卷气的微笑,“长得都很像,说不定它们是一胞的兄弟姐妹,我把它叫过来让你看看吧。福娃,怎么不转过来?” “我可以喂喂它吗?”女人腼腆地笑了下,“这是我家小咪爱吃的三文鱼猫条。” “当然可以。” 闻见熟悉的香气,小咪抬起头,尾巴轻快地摇,扭过脸去。 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幽绿眼睛里瞳孔竖直狭长。 一片红光洒下,染红了婆婆雪白的头发。 在电梯两扇门的窄窄缝隙里,多出来一只通红的眼睛,贪婪又恶毒地凝视着他们。 小咪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尾巴的毛像蓬松的鸡毛掸子一样炸开,瞬间蹿到电梯门前,喉咙发出呜呜的低吼声,毫不畏惧地与眼睛对视。 电梯慢慢往上。 缝隙里的眼睛随着电梯运行,被拉得越来越长,血丝密布的眼眶像个被强行拉长的橡皮圈,里面塞满一颗又一颗眼球。 被拉到极限后。 轻轻“砰”一声,它消失不见了。 猫又击退了一次入侵者,守护住自己的领地,但电梯里的两个人对此毫无察觉。 “啊,”女孩有点惶恐,摸摸把猫条塞回口袋,“它不喜欢陌生人吗?好像应激了。” 怕吓到小猫,她还往角落靠了靠。 小咪守在电梯门口,低头舔爪子,自从以前咬死一条蛇放在室友枕头上,把她吓哭后,它就知道,人类是一种对危险非常钝感,又十分柔弱的生物。 好多次它击败了入侵者,但室友一无所知,把自己战功给室友看,她还会尖叫。 它已经习惯了。 喂猫条失败后,年轻女人有点尴尬,拿出手机戳戳,假装忙碌。 “收到我寄给你的快递了吗?” 一条聊天框弹出黑屏面板。 她的脸上露出甜蜜微笑,“正拿着准备回家拆呢。” “【开心】【开心】” 电梯门缓缓打开,女人低头看手机,快步走出轿厢。她没有再看过猫,好像手里那块四方屏幕有某种魔力,摄住她的全部灵魂。 猫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蹿出电梯。 “好好玩,要注意安全,小心黑暗里的东西。” 女人闻声回头,手机光照得她面孔惨白,一双眼里映着冷光,“您在和我说话吗?” “我在嘱咐我家福娃。” “哦。” ———— 公寓一共36户,长长的走廊两侧立满墓碑一样的竖直黑门。 只有一截灯管是好的,惨淡冷光透过层虫子的尸体射下来,填满发霉鼓包的墙壁。 趁着门打开,小咪化作残影,蹿进屋里。通身黑色的皮毛是它的保护色,它完美融入屋里的黑暗,钻入墙根猫窝,当室友打开门时,它从猫窝里伸出个脑袋,“喵”了声,假装睡了一天刚爬出窝。 它还磨了磨爪子,伸个懒腰,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打招呼。 “喵”。 室友把快递放桌上,低着头和别人聊天,嘴角上扬,表情痴迷。 小咪走到她身边,蹭蹭她的小腿,提醒道:“喵~” 它闻见猫条的味道啦,好香好香,是三文鱼味道的猫条。 今天的保护费该上缴啦。 但室友依旧在玩名叫手机的东西,手指点来点去,没有搭理它。 猫不喜欢手机,在室友睡觉时,它把手机揍过好多顿。它心里记仇地决定,今晚要把手机推到床下去!让手机摔个粉身碎骨! “喵!”它大声提醒。 保护费!猫条! 室友突然抬起头。 “喵呜。”小咪期待地看着她。 她的脸却扭向另一边,看着桌上的快递,木然地说:“好孩子要接受礼物。” “好孩子要接受礼物。” 她念着这句话,从抽屉翻出把美工刀。 “喵!”小咪的尾巴炸开毛,跳到两米高的铁制书架上,朝室友不满地大声囔囔。 室友转过身,低着头,正对桌上快递。 快递是巴掌大小的楞纸盒,中间用胶布黏合,八成被暴力对待过,整个盒子歪歪斜斜,好像随时都要散架。 “好孩子要接受礼物。” 她举起刀,要将刀扎进盒里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砰”地巨响。 扭过头去,放在书架上的水晶球摔得四分五裂,黑猫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尾巴摇晃,抬起爪子,礼貌地把另一颗水晶球推到地上。 第2章 第2章 “啊!!!小咪!!!” 赵佳怡看着一地玻璃碎片,气得脑瓜子嗡嗡响。 小咪马上从书架起飞,飞到旁边空调上,从壁挂空调探出个漆黑的脑袋,继续俯视着她。 人,猫救了你,你还凶猫。 猫大声表达不满。 赵佳怡抬起头,对上黑猫漆黑的鼻孔,她觉得,小咪一定在用鼻孔鄙视她,气得从墙角抄起扫帚,指着猫骂:“就你能跳是吧,就你手贱是吧,哎,你你你,你有本事别到地上来,被玻璃扎到脚可别哭!” “喵!” 猫才不会哭,人才会哭! 赵佳怡当然听不懂猫的话,转身郁闷地处理地上碎片,“说你几句你还不满意,全世界就你神气,你是最神气的猫,行了吧!” 扫到一半,赵佳怡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自己好像想做什么事来着? “喵!” 小咪一声不服气的顶嘴让她火气就涌了上来。 “有本事你别跳下来!” “喵!” 有本事你跳上来。 “你说都是黑猫,今天我在电梯里遇到的猫可乖了,还会陪人买菜。你能比得上人家……别猫一根毛吗?” “喵!喵!喵!” 那就是猫,那就是猫。 它囔囔几句,意识到要是承认那是猫,它收两家保护费的事就要戳穿了。好险好险,幸好人听不懂猫话。 “喵呜。” 猫的声音顿时夹了起来。 赵佳怡一肚子的火气消失无踪,无奈地叹口气,“你先别跳下来。” 先扫地要紧,小咪喜欢在地上跑酷,待会要是被扎到爪子就不好了。 人拿夹子猫总是没什么办法。 她低头碎碎念扫地,力求找到每一片碎片,头顶的黑猫却歪着头,打量桌上快递。 暗红色的液体渗透瓦楞纸,在米白色的桌布晕开,像一朵暗红蔷薇无声绽放。 猫感觉那东西很危险,它张嘴想提醒人,可想到人看到估计又要吓哭,只能悄悄从空调往下跳,肉垫让它的动作没什么声音,它轻盈地跳到瓦楞盒前,将鼻子凑过去。 嗅嗅嗅。 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很多,它站在窗台上时,一条街上各种味道往它的鼻子里挤。但室友是闻不见这么多味道的,她有时候还把螺蛳粉、臭豆腐这些臭气炸弹打包回家,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候,猫总想跑过去帮人埋屎,并很佩服人的钝感。 但从纸盒里传出的,是种猫从未闻过的味道——不像刚宰杀的动物涌出的带有浓烈铁锈味的液体,也不像室友打包带回的臭气炸弹。 更像是是下雨后,伴随着漆黑雨水,从地砖缝隙里涌出的气味。 一股夹杂着城市腐臭的泥腥味。 猫的耳朵往后飞,胡须颤动,张嘴朝快递盒哈气。 危险危险! 本能在告诉它要尽快逃离,但猫不愿意当逃兵,它要守护自己的领地。 在猫准备和快递盒殊死搏斗时。 一无所知的人类趴在了地上,查看书架下面有没有残留玻璃碎片。 “小咪,你这样手欠不行的……” 赵佳怡是个竹漂党,从千里之外的家乡来到红竹市工作,和城市里千万个竹漂一样,每天清晨,她从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醒来,顺着拥挤人流,匆匆赶到办公楼,到下班时间,再挤在人流里,回到自己的小屋。 出来时天还没亮,回家时天已经全黑。 如果说生活里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狭小的租房里,还有一只小猫在等着她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猫的情景。 她刚毕业,一手提一个行李箱,后面背着大书包,来到这个打工人圣地。刚踏上拥挤长街,一只小猫就打滚滚到她的鞋背上。 全身漆黑的小猫,有双圆圆的眼睛。它身上的毛被阳光照得泛起层淡淡的金色,粉红色的爪子往上翻,对着她露出柔软的肚子。 她弯下腰,手指陷入被晒得温暖的皮毛上,很冒犯地揉猫的肚子,而猫只是抬起爪,将肉垫贴在她的手背,用圆圆的眼睛安静望着她。 那一刻,赵佳怡知道,她被一只猫碰瓷了。 或者说,她被一只猫捕获了。 她家小咪带回来就很乖,不抓沙发窗帘,白天在家里乖乖睡觉,晚上在家里乖乖陪她。每天早上,还会叫她起床,催她在猫碗里放粮。 她家小咪不在乎她有没有钱,房子是不是租的,也不在乎她有没有买进口猫粮、各种玩具。 只要给一口饭吃,小咪就愿意在狭小单间待一个无聊白天,等她回家。 想到这里,赵佳怡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开始后悔刚才凶小猫了。 毕竟小咪平时也不捣蛋,堪比神仙猫咪。 “小咪~”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放柔,也变得有点夹,“我给你买了猫条,今天发工资啦,咱们吃点好的。小咪?” 没有等到猫的回应,她抬头看,猫没有趴在空调上了。 “小咪!”赵佳怡拔高音量。 “嗷呜——”猫压低声音,一爪子拍在快递盒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它的影子投射在雪白墙壁上,依旧是只小小的猫。 而对面的楞纸盒,影子却逐渐变形,像摊漫开的污渍,慢慢往墙壁四周扩散。 一颗一颗眼珠子从阴影里冒了出来。 赵佳怡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冷汗涔涔,眼睁睁看着半面墙壁被阴影与眼珠填满。 而另外半边墙。 猫伏低身体,低呜着,向入侵者发出警告。就在猫准备冲向入侵者时,它的四个爪子突然悬空了。 猫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喵?” 猫在打架,人,不要拖后腿! 赵佳怡脑子一片空白,阴影散发难以言喻的恐惧让她呼吸困难,不停发抖,牙齿相撞,咯楞声在耳畔惊雷般炸开。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想抱着小咪一起跑。 小咪只是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猫啊。 猫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四爪在空中飞舞,“喵呜——” “小咪,不要怕。”赵佳怡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安慰它,一边努力抱住猫,一边把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往包里塞。 “喵呜——” 不到半分钟,那片污渍就占满整片墙壁,连门也异化成血肉,盘根错节的筋块血肉上,密密麻麻长满眼珠子。 赵佳怡不敢打开门了,扭头钻进被窝里,催眠自己一切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快递是一个网友送给她的。 对方知识渊博,谈吐不凡,虽然偶尔有点掉书袋,但她很喜欢。 “我真是饿了。”她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再也不网恋了。” 悄悄把头钻出被窝,往外面瞄了眼。 “呜。” 连天花板都塞满眼珠子,看一眼就疯狂掉san。 她不敢多看,把头深深埋进被窝里。 小咪就是趁这个时间钻出被窝的。 房子变成另外一番模样,墙壁、天花板、门都变成粘稠可怖的血肉,当它爬出被窝时,一双双血丝密布的眼珠子齐齐看过来,死死盯着它。 小咪不开心,它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 它扭头看着被窝。 薄薄的被子里,人抖得像台洗衣机,连带质量不好的床,也嘎吱嘎吱摇动,像随时都会散架。 小咪更不开心了。 居然有东西在它的地盘,把它的人吓成这样! 它毫不畏惧地朝眼珠低吼,纵身跳到书架上,一爪子拍下去。 一颗眼珠闭上了,但头顶又一颗眼珠睁开。 污渍还在扩张,伸出的触须快要卷到床,每一颗眼珠都爆开贪婪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床上发抖的人。 猫又跳到床边,伸出无影爪,啪啪啪一连扇了它十几个巴掌,暂时把污渍击退。 但它知道,这样持续不了太久。 污渍在慢慢闭合,像贪婪巨兽合上嘴巴,准备将人一口吞下。 猫扭头望向桌子,那个散发无尽恶意与恐怖的瓦楞纸盒歪歪斜斜地躺在桌上。它从床上起跳,一跃跳到桌上,费力咬起了纸盒,有点外八地摇摇晃晃往外走。 不知什么时候,长满眼球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后飘来呜咽阴冷的风。 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当猫叼起纸盒时,那块污渍受惊般地抖了起来,屋里的血肉在翻滚,无数眼球恶毒地看着小咪。 错了错了—— 错了错了—— 吃掉它—— 吃掉它—— 吃掉它—— 一根根触须顺着墙壁飞快爬过来,像条条毒蛇,将猫团团围住。 但这根本难不住猫。它叼着盒子,几乎瞬间就变成道黑色的影子,往上一跳,跳到书架上,又从书架起飞,飞到空调上,几个上蹿下跳,就跳到了门口。 猫神气又骄傲地看着还没追上来的污渍,尾巴像胜利的旗杆,轻轻摇晃,扭头扎进门后。 它把纸盒丢在地上,喵喵几声,向入侵者宣告已经彻底把它驱逐,警告它不许再进入自己的领地。 猫守护住自己的领地,猫又赢得了胜利! 小咪轻蔑地围着纸盒转一圈,转头打算向室友索要自己的保护费。 它觉得自己这次表现很好,说不定能要到两根猫条。 “喵?” 身后的门不见了。 猫傻眼了。 第3章 第3章 猫正处在一个笼子里。 这应该是个关人类的笼子,铁栅栏斑驳生锈,它试着从笼里探出脑袋,胡须探测栏杆距离,感觉能通过后,往两根铁栏之间一挤。 小咪成功逃出铁笼。 但对于另外六个笼子里的人,这并不容易。 “咳。”最角落的男人被地下室浑浊空气激得闷咳几声,“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哐哐哐!” 他把铁栏摇得咣当响动,“谁把我关起来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来人啊——” 小咪坐在笼子外面,静静看着他。 他不修边幅,是个四五十来岁的人类雄性,满脸络腮胡子,头上毛发稀疏。 猫就在他的几步之外。 但络腮胡男瞧不见它。 毕竟人类没有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地下室几乎没有光线,无比黑暗,男人只能靠手摸到栏杆,摸了半天,才明白自己被关在铁笼里。 猫在铁笼前转了转,把关在其中的人类巡视一圈。 七个铁笼首尾相连,连成一个圆,关着三男三女六个人类。 在大叔摇动铁栏不久,关在铁笼里的人陆续醒来了。小猫注意到,有的人早就睁开眼睛,但一直没有说话,等大叔弄出动静后,他们才佯作刚醒来,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发出混乱声音。 “这是哪里?” “我去怎么被关起来了?” “你们是谁……” 猫安静看他们表演。人,好复杂! “我叫崔成。”男人最先开口,“大家是怎么被关进来的?我们一起想想出去的办法。” “我叫叶子静。”只有一个穿校服的少女细声细气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有一个网上的好朋友,她说要送我一份礼物,是个巴掌大的小快递。拿到后,我就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在这里了。” “小妹妹,”崔成问她,“你是学生吗?” 叶子静轻轻“嗯”了声。 “哪所学校的?” 没等叶子静回答,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问这么多干什么?” 声音是在他身后传来的,崔成扭头看过去,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小咪能看见,说话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人类女性,她穿着身漆黑的运动服,马尾扎起,口里叼着个棒棒糖。 张口说话时,棒棒糖的小棍一上一下地晃动。 小咪抬起爪子,本能地想扑。 “屁话这么多,”女人不耐烦地说:“她住哪和你有个屁的关系?你又住在哪里?” 小咪默默把爪子收回去,这个人类女性攻击性较强,应该不会让它扑棍棍玩。 崔成哼了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住在红竹市,嘉木新村。” 嘉木新村是红竹市最大的城中村,聚集着几十万居民,外来的打工人尤其多。 叶子静惊呼一声,“我也在红竹市,我还在……” “妹妹,这个就不用说了。”嚼棒棒糖的女性打断了她,“孙菱,红竹市。” 不出意外,其他几个人也都住在红竹市。而且遇到的事情几乎雷同——网上朋友寄来一份奇异快递,收下后,精神就受到干扰,有人看见扭曲血肉,有人看见一颗颗眼球,也有人像叶子静一样,双眼一抹黑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小咪发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了。它还记得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叼着入侵者,主动走入一扇门里的。但门不见了,快递也不见了。 “我们这是遇到了很厉害的犯罪团伙吗?”崔成喃喃,“大家手机在身上吗?看看有没有信号,试着报个警。” “我带了!”叶子静把挂脖手机拿出来,沮丧地说:“手机没信号。” “我的也没有。妹妹,打开手电照一下周围。” 孙菱没来得及提醒,女孩就打开了手电筒,冰冷光柱投射到对面粗糙的水泥墙壁上。 “这好像是个地下室。” 他们身在一间水泥砌成的地下室,粗糙墙壁上布满暗红血渍,不知道被拿来做过什么。台阶往上,通着一扇紧闭的门。 光柱突然短了一截,黑暗如有实质,张开巨口,吞没着光线。 “快关掉手电筒。”孙菱大声喝道。 叶子静吓得手忙脚乱地摁,反而把手机给按锁屏了。光线被吞噬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但没有人能看见,到底是什么吞噬了光线。 “丢掉手机!”孙菱喊。 叶子静撞在笼子上,马上把手机扔出去,光线从女孩惨白面上闪过,短短停留一瞬,下一秒,还在半空坠落的手机,连带它散发出的淡淡光芒,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 手机迟迟没有掉在地上,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叶子静捂住嘴,忍不住发出低低呜咽。 “嘘——” 孙菱:“先别哭,听,有什么声音。” 声音是从外面响起的,像广播,顺着通风口飘进地下室。 “欢迎大家来到暗世界。这里是愚公小组,代号886,很乐意为您服务。如果您需要帮助,请取下联络器,我们将为充当您在暗世界的向导。您回到现实世界后,请拨打专属联系电话,11111,与本局取得联系。请切记,请不要在红月出现时在外行走,请不要将自己暴露在月光下。” 过了几分钟。 广播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换成了其他的语言。 崔成好像找到救星,压低的声音难掩激动,“他说能帮我们。” 薛菱冷笑一声,“声音是从外面飘进来的,就算你能逃出笼子,你能打开那扇门,还是钻过那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崔成不说话了。 广播依然在进行,但对于被困在地下室里的人,更像是种冰冷的嘲讽。 岑寂空间,只有女孩无声哭泣时,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抽气声。 无人注意到,一只小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上铁笼,钻过通风口。 它看见了一片笼罩在红光中的奇特世界。 铅云低垂,红光不知是从哪儿洒下来的,似腥血肆意在天地间挥洒,让世界变成团僵涩粘稠的血团。 在地平线之上,有一道无比巨大的可怖黑影。它很高,似乎天是因为被它顶着,才堪堪不至于倒塌,又好像它早已穿透天空,把天扎出猩红的鲜血,漫天红光便是从伤口涌出的脓血。 这样危险而绝望的猩红仿佛象征着最原始的恐惧,任何人只要看它一眼,就会撕心裂肺惨叫,被它摄走灵魂。 但小咪没有。 因为小咪的静态视力并不好,它所看到的,是团昏暗的雾气。世界都裹在雾气里,朦朦胧胧,远方很高的,可能是它经常跳来跳去的高楼,那些在雾气里飘荡的诡异瘦长黑影,或许是四轮怪兽。 猫原本生活的城市,就是一个恐怖疯狂的地方。 高楼林立,不小心跌下,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时不时有轮子怪兽嚎叫着呼啸而去,要是躲避不及时,会被轮子碾得变成路上一滩猫饼。 混凝土建造的楼房里,关着很多比猫大十几倍的庞然巨兽——人类。 大部分人不关心猫,但也有一些人极其危险。年幼的人类喜欢扯猫的尾巴,用尖叫声波攻击猫,而成年人类个体更加危险,猫记得自己小时候,趴在地上睡觉时,被一只比它还大的皮鞋踢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在墙壁上,断了两根肋骨。 小咪就是在这样危险的世界里长大的。 眼前昏暗的天地,对它而言,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冒险。 本能告诉它,暴露在一片红光里不是什么好主意。它蹲在通风口,等到红光渐渐消退,四周蒙上雾气,才从管道钻了出来,往喇叭的方向走。 声音依旧在喇叭里响起,“请不要放弃希望……请不要对祂屈服……活下去、活下去,无论何时,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人……” 猫是人吗? 猫不是人! 小咪感到有些迷惑,抬起头,发出声音的东西挂在一棵很高的树上。爬树是猫最擅长的事了,它在树根磨了磨爪子,感觉这棵树手感不太一样,指甲勾着树皮,爬到最上面,把发出声音的东西一口咬下来。 愚公886号像也感觉到了,“你好?” 对猫而言,爬上树是件容易的事,它能半分钟就蹿到十几米的树上,但下树就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它的嘴里还叼着个像大耗子的联络器。 小咪前爪抱住树干,后爪慢慢蹬着树,一点点将身体往下挪。 但联络器后的人察觉不到它的困境,说个不停。 愚公886号听上去是个年轻的人类男性,声音像泉水淙淙,“你是新被拉入暗世界的吗?怎么不说话?” 人,猫说不了人话,而且猫嘴里咬着东西呢。 小咪在心里回答他。 它跳到地上,肚子挂着的原始袋晃了晃,轻轻“哼唧”一声。 愚公886马上关心询问:“你受伤了吗?” 小咪挺起胸膛,头颅高扬,尾巴也高高翘起,咬着联络器往回跑。 突然,它察觉到一丝不对,停下脚步,往后面看去。 蓬松的尾巴像个鸡毛掸子炸开,猫瞪圆了眼睛。 那棵“树”离它更近了。从树上垂下的扭曲枝条,快要碰到它舔得黑亮干净的皮毛。 或许这不是一棵树,小咪看不清它是什么,却能感受浓浓的危险。 愚公886:“如果你正在被那东西追击,尽量让自己不要害怕,你的恐惧会变成它们的养料。” 小咪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嗷呜——” 小咪并不害怕。当它还是小猫时,被人踢断两根肋骨后,它没有逃跑,而是跳到那个人的脸上,给他来一爪子,抓得他头破血流抱头就跑。 人类是比猫大十几倍的巨兽,但猫也不怕他们。 如果世界想来伤害猫,猫会对世界哈气。 第4章 第4章 “老吴?” 愚公886听到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呆怔,“老吴……小姐吗?” 猫没有功夫搭理他,死死盯着眼前阴影。 “树”离它越来越近。 树干是一截截血肉扭曲攒成,粗糙树皮上长满肉瘤,每一颗肉瘤都是张狰狞的人面。 一条条苍白的手臂垂下来,藤蔓一样缠绕在它身上。 现在藤蔓从枝干脱落,生出细小的触须,在地上挪动,像条惨白的肉虫,离猫越来越近。 猫闻见它身上腐臭味,胡须颤动,后背弓起,毛蓬松炸开,变成一个猫球。它很爱干净,经常把毛舔得漂漂亮亮的,不想被这个臭东西碰到。 猫似道闪电蹿出,抬爪、起跳、撕咬。 一气呵成。 熟练攻击完一套后,它转身往回跑。 “窸窸窣窣。” 无数肉脚虫在后面追。 离通风口两米开外,小咪一个起跳,顺利跳进窄小洞口。它扭头往下看,地面一层肉虫蠕动。 虫子,追不上猫! 猫又骄傲了,仰起头,翘起尾巴,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无声跳下了通风口。 可惜它生得太黑,人类看不见它。 猫咬着联络器,在笼子前走动,陷入为难中—— 猫不会说人话,联络器要给人才行。可是,把它给谁呢? 小咪暗中观察,几分钟后,它走向了一个人类。 ———— 孙菱感觉有东西碰了下自己的腿。她咬住棒棒糖,没有发出声音,犹豫片刻,伸手摸了过去。 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按理人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多少能视物。 但她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 身在一片黑暗里,好像头是头,手是手,脚是脚,身体被黑暗分裂成几块,找不到彼此之间的联系。 她把东西按在手心,摩挲出它的形状。 触感冰凉,金属材质,有翅膀爪子……像只鸟? “你安全了吗?” 孙菱愣了下,听出这是外面广播的声音,“愚公886?” “是我!”886高兴道:“现在安全了是吧。你还好吗?” “不太好。” 他们之间对话的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其他人听见。 崔成激动地摇晃铁笼,“你拿到联络器了?快给我。” “安静点,”孙菱冷声道:“不然我丢掉它。” 崔成:“你这个疯婆子!” 他不敢再弄出声响了。 “愚公886,”孙菱问:“你知道我们被关在哪里?” “我并不知道你们的具体位置,但你们能拿到联络器,就说明你们已经身在暗世界了。” “暗世界是什么?” “它不属于现实世界,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神话、恐怖的噩梦、将死之人的呓语、疯狂者的眼睛里。” “说人话。” 愚公886:“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诡异黑暗的世界。” “我们要怎么逃离?”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寻找诡异的源头,解决它,第二个是找到那扇门,打开门就能回到现实。不过要小心,不要让里面的东西跟你们跑出来。” “门?我们在一个地下室里,地下室确实有一扇门,但现在我们都被关在铁笼里,没有办法离开,也不能打开门。” 愚公886:“被关在笼子里?那你怎么拿到联络器的?” “它自己出现在我旁边。” “老吴呢?” “什么老吴?” “是个老吴的小姐……应该是小姐吧,她的声音很可爱,”愚公886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摘下的联络器。你不知道她吗?” 孙菱很久没有说话。 她意识到,黑暗空间里还有个叫“老吴”的神秘人。这人能轻松在从狭窄的铁笼里进出,把联络器送到她的脚边。 老吴是人吗? 或许此刻,它就在她身旁,面对着面,脸贴着脸,用猩红眼睛冷冷观察着她。 这时,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铁笼里发出簌簌的声响。 孙菱打了个激灵,手心布满粘腻冷汗。 地下室的人类都意识到这一点,变得极为安静。崔成也不再想要联络器,并且尽可能离孙菱远一点。 他们都明白,孙菱的笼子里,很可能装着一个非人存在。 一个随意进出铁笼的恶鬼。 “簌簌。” 诡异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恶鬼被人类的恐惧感染,从喉咙里发出充满恶意的嘲弄窃笑。 “簌簌簌簌。” 声音越来越大,小咪把尾巴甩来甩去,尾巴撞在铁栏上,就发出一声声响。 它歪头看着面白如纸的人类,有些费解。 好奇怪,人怎么不说话了? 它能感受到笼里人类情绪的变化,人在害怕? 人,不要怕,猫在笼子里,猫会保护你! ———— 恶鬼在笼子里对着自己大笑。 孙菱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响,草莓奶味在嘴腔迸开。她敛下眼睛,对联络器冷声说:“我们六个人中,没有一个老吴。” “什么?”愚公886也很吃惊。 “老吴不是人类。它把联络器拿下来,送到我们身边,可能只是想看我们垂死挣扎,像猫戏弄老鼠一样。” 在说到“猫戏弄老鼠”,笼子里那簌簌声响骤然变大。 小咪开心地摇尾巴。 这让孙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它就在关我的笼子里,想看我的笑话。” 她单手拿着联络器,另一只手伸出,对着笼子外的黑暗比了个中指,“886,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现在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告诉我你们的人数、地点、场景,和进来方式,我尽可能为你们搜索线索。如果能提供准确地点,我们可以尝试打开通道,直接实施营救。” “你们还能过来?” 被囚的几个人都很吃惊,又隐隐期待。 886笑了下,声音很轻快,“当然,就算在黑暗世界,你们也是咱国家的公民,能救我们都会尽可能营救的,你们可以喊我暗界阿sir,”他试着开了个玩笑,“不过——” 话锋一转。 “在暗世界里,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压低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第一,在暗世界里,不同时间重叠,也许一脚踩在2024年,再往前一步,就已经到了1024年。找到准确的时间空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进入暗世界需要对应的钥匙。如果我们手里没有与你们相同的污染碎片,也打不开相应的门,只能试着以其他鬼域为中转站,找到你们的位置。但是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愚公886点击屏幕。 在他的面前,出现张电子地图,地图红点密布,一个个地点随着光标转动浮现名字。而标注地点的只是一小部分区域,地图大部分,都被密密麻麻的红色问号覆盖。 “第三,”他的眼神停在问号区域,停顿片刻,才开口:“有很多诡异地点,我们也没有办法抵达。如果被拉进这种地方,还需要你们自救,你们是怎么进入暗世界的?” 薛菱简要把几个人的经历说了一遍。 小咪趴在她的脚边,把爪子舔得又粉又嫩。 “你们拆开了快递吗?那里面装的就是污染碎片,也是打开门的钥匙,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我看看系统有没有收录与它相关的异常事件。” 薛菱犹豫着说:“我没有打开快递,”她问其他人,“你们有人打开过快递吗?” 其他几个人纷纷说没有。 拿到纸盒,他们还没拆开快递,就产生奇怪的冲动。有的人拿起刀,把瓦楞纸盒插穿,鲜血从盒子里飚出,有人用剪刀将纸盒剪作两半,血瞬间喷涌,也有人把盒子扔进火堆里,听它响起凄惨的叫声。 崔成:“不是吧?你们都没拆快递?” “你不也没拆。”孙菱嚼了嚼草莓奶糖,“装在里面的,应该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我把它丢在地上时,听见它在哭。而且,它能让人产生一种施虐的欲望,很奇怪,听见它的哭声时,我会产生一种满足感,很快乐、很幸福的感觉。” “看来它会对你们产生精神污染,能再描述详细点吗?” “那是个巫蛊娃娃。” 角落里响起道虚弱的男声。 小咪耳朵动了动,好奇地钻过几个铁笼,来到说话青年的面前。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俊秀面孔病态消瘦,手指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说话低弱缓慢,“是干草扎成的小人,做工很粗糙,五官扭曲,手脚用红线绑住。” 小咪记得他,自我介绍时,他的话很少,只报了自己的姓名。 好像叫……沈风渡。 小咪的记性很好! 崔成问:“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能忍住冲动,没直接伤害它的?” 沈风渡突然咳嗽,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血色更稀薄,几乎像一张白纸。 小咪心想,他好弱,比它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弱,好像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会断气。 又是一个需要猫来保护的弱小人类。 “你没事吧?” 几分钟后,沈风渡呼吸平稳一点,靠在椅背,疲惫地说:“见笑,这儿空气不好。” 崔成问:“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你没有一刀把盒子扎透?” 沈风渡轻轻笑了下,声音低弱,“我想的,但手上没力气。” 886听见他的描述,“我知道了,是巫蛊人偶,人偶确实能扭曲精神,但是——”他顿了顿,“你们真的都攻击它了吗?是致命伤吗?” “这很重要吗?” 愚公886凝视屏幕,表情凝重,“在现实,它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玩偶,但在暗世界,它叫怨魂。它会向伤害自己的人寻仇。” 地下室的门后,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第5章 第5章 “咚、咚。” 它在门后逡巡,如死亡之钟回荡在众人头顶。 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对“巫蛊人偶”施展过的酷刑。 崔成抓着铁栏,焦急问:“快告诉我,怎么摆脱它!” 愚公886双手如飞,迅速念出存储档案资料,“巫蛊玩偶,现实世界以娃娃的形态存在,能影响接触者,让人产生凌虐欲望,然后化身成为怨魂人偶,将接触者拉入暗世界,实行自己的复仇。” “等级,白。” “作用范围:10mx10m。” “应对方式:1在面对巫毒玩偶时,尽可能控制住凌虐欲望,避免其出现第二形态。” 崔成忍不住喊:“我们都已经进来了,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2如果进入怨魂人偶领域,请注意以下事项。” “一。人偶会想方设法将身上的伤口复刻在你身上,请尽可能保护自己要害。” “二。恐惧是滋养它的养料,请尽量保持冷静。” “三。怨魂人偶存在怨魂和人偶两种形态。当它处于怨魂形态时,无法受到物理攻击,只能尝试用影子能力应对。当它处于人偶的本体状态时,可以受到物理攻击。本体人偶与怨魂距离一般不超过十米,建议影子能力者压制怨魂,其他人尽快找到本体,并进行物理摧毁。注1:怨魂以复仇者为第一目标。注2:怨魂对于普通人是无敌状态。” 崔成大喜:“所以只要找到本体那个娃娃就行了?待会你们拖住怨魂,我来找人偶,我眼神比较好。” 孙菱笑了,“大叔,你糊弄傻子呢?” 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面临的难题。 一是他们都被关在铁笼里,锁很坚实,难以从笼里逃脱。如果怨魂钻进笼里,本体玩偶在铁笼外,几个人就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等死,根本接触不到本体。 二是地下室一片漆黑,吞噬光线,人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怎么找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玩偶? 而且,谁愿意直面无解的冤魂呢? 分配问题也足以让这群并不团结的人吵半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孙菱问:“886,影子能力是什么?” “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觉醒的能力,我只能说,多注意你的影子。”886快速说:“不是每个诡异都会直接杀人,暗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冷静思考,运用规则,接下来我的声音或许会干扰到你们,我将不再说话,亲爱的同胞,祝你们能活下来,我们在阳光下相聚。” 他的话音刚落下,门轰然而开。 一道高大人影出现在门口。 暗红的光洒在它的身上,惨白身体布满被刀扎出的各种血洞,伤口血肉翻开,脓血流淌,还有蛆虫在肉里爬动。 长得很恶心。 它带着复仇怒火走入地下室,身上晕着层血红的光,让几个人能看清它每一道伤口,每一个翻开的腐肉,都预示着一桩人类的恶行。 叶子静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找到玩偶,找到本体。”崔成压低声音,曲起手掌放在嘴边,小声说:“只有一个怨魂,我们六个人,怎么也能找到玩偶。” 但他马上就说不出来话了。 第二个怨灵走了进来。 怨灵身上依旧流淌淡淡红光,让人一眼就能望见。 它的身形比第一个怨灵要矮半截——它只有下半身,惨白的脊椎断成两截,突兀地从肉里钻出,薄薄一层皮连着它的上半截身体,拖着头与上半身在地上移动,留下一道很长的血痕。 “哒、哒。” 是头撞击台阶的声音。 紧接着,第三个被烧成焦炭的焦尸怨灵,第四个被摔得四肢折断,在地上蠕动的怨灵,第五个身上扎满针的怨灵,第六个…… 一共六个怨灵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崔成瘫软在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那具焦尸。 他甚至能闻见空气里飘来的,淡淡的焦糊味,像烤肉烧焦了的气味。 那是他丢进火里的人偶。 “草,六个。” “一人一个。”孙菱也意识到这点,心里想,“老吴到底是什么?” 老吴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是人、是鬼、还是影子能力者? 她一眼扫过六个怨灵——怨灵身上散发淡淡红光,在粘稠的黑暗里行走,每一步都搅动着这摊死水一样的黑。 孙菱认出来向自己寻仇的怨灵。它是第四个进来的,正在靠墙的位置徘徊,折断的四肢让它移动稍慢,只能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动。 六个怨灵中有五个带着伤,属于沈风渡的人偶没有残缺。这说明什么?怨灵不会优先攻击他吗? 不对。它们怎么还没过来? 她紧盯着这几个恶灵——它们散发无尽恶意,狰狞可怖,让人看一眼就胆战心惊,不敢多看。 但要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几个鬼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它们看不见? 孙菱马上意识到,这是886所说的规则。规则限制恶鬼,也保护弱小的人类。 如果他们一直被关在铁笼里,就算鬼看不见人类,也完全可以找到铁笼,再将人一个又一个抓出来杀。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规则。 怨魂依旧在黑暗地下室移动,步伐不快不慢,有意寻找。100平方米的地下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它们看不见人,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铁笼。 屋子里的铁笼排布密集,只要碰到一个,就能顺藤摸瓜,把所有人都找到。 应当还有别的生路。 孙菱看眼前方,离她最近的一个鬼就在十几步之外,是只被烧得焦黑的厉鬼。每走一步,它身上就有焦黑碎屑簌簌掉落,让人心里发毛。 就算它走得并不快,方向有偏差,但摸到铁笼,也是很快的事情了。 这时,一个东西摔到她的笼子里。 “咚。” 清脆响声像催命符。 一瞬间,所有的鬼都看了过来。 东西是从后面笼子里扔过来的,是崔成! 她摸到那东西的形状,马上意识到它是什么——挂在笼门上的锁。 锁住铁笼的是一把挂锁,拳头大小,u型锁梁下挂着个金属锁体,很结实,凭人力无法打开。 崔成怎么打开这把锁的? 错愕时,浓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一张被烧得漆黑的鬼面,贴在她的头顶,隔着生锈的铁栏,死死看着她。 本来她还幻想铁笼能保护自己,没想到焦黑恶鬼直接穿透铁笼,伸出利爪朝她抓来。 恶鬼身上散发的血红光芒照亮她惨白的脸,借着这点微薄的光,她终于注意到,门口的锁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挂在门上。 孙菱忍不住想笑,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焦黑厉鬼钻进笼子,尖嚎着扑向她,滚热烧焦的气体灼烧她的气管和肺部,她的喉咙被炽热空气烫得长满水泡,呼吸也很艰难,浓烈的气味让她有些头晕。 她忍住窒息般的灼痛,手伸出铁栏,摘下滚烫的锁,身子往外一滚。 居然还没死? 焦黑恶灵在她身上扑过后,就没有再追,好像对她失去兴趣。 孙菱当然不觉得没死是恶灵开恩,她马上想到886说过了注意事项—— 怨灵以复仇者为目标。 第二条规则找到了! 所以其实规则很简单。他们在一百平米的黑暗空间里,和六个厉鬼捉迷藏,鬼看不见人,人可以看见鬼。厉鬼只会优先攻击复仇者,对其他人不会产生致命伤。 如果他们有配合,不停弄出动静,反复吸引怨灵注意,说不定还能让几个人空出来,悄悄在房间寻找人偶。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崔成丢个锁过来,不就是看焦尸快接近笼子了,想让她当替死鬼?为了自己的安全,牺牲别人,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互相厮杀,直到所有人都被鬼发现、杀掉。 孙菱刚从地上爬起来,又一个怨灵扑过来。怨灵刚开始动作还很慢,听见声音后,就跟开加倍速一样,不到一秒,就闪现到她面前,其中就包括那只“蜘蛛怨灵”。 四肢刷刷在地上爬动,扭一百八十度的头挂在脖子上晃荡,眼睛紧紧锁定她的方位。 孙菱咬牙,朝旁边折成两段的鬼扑过去,身体穿透这层没有实体的魂灵时,身体传来折断的幻痛。只有对应的鬼才能杀死她,可被碰一下,还是会感受到人偶同样的痛,好像身体也被烧成焦炭、被折成两段。 她知道自己只要躲开那一个鬼就行,于是克服心中恐惧和身体痛楚,主动撞向另一个狰狞厉鬼,正好躲开蜘蛛怨灵,但身体撞在墙壁时,还是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 蜘蛛怨灵马上扭过脸,四肢爬动,飞快追上来。 来不及躲了! 死就死了,要把发现的规则告诉其他人,要是她们醒悟太晚,说不定也会被崔成当成替死鬼。 她张开嘴想说出生路,可被滚烫气流烫过的喉咙一时发不出声音。 快冲到她面前的怨灵却停了下来。 它的头颅轻晃,转向另外一边。 孙菱也听见那声音,她有些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喵呜——” 一声软软的猫叫? 第6章 第6章 小咪在拨弄挂在铁笼上的人偶。 在怨灵进来的时候,笼子上就多了一个草扎小人。猫很警惕,马上就发现房间里多出的东西,好奇地用爪子拍打小人。 小人挂在栏杆上,四肢软软晃动。 猫用爪子拍一下,它就晃一下。 小咪兴奋地“喵”了声。好玩!好玩! 猫喜欢玩这种游戏,拍打几次后,猛地往上一蹿,伸出的爪子勾进草扎小人的肚子里。 “啊——” 一声凄厉惨叫让几个人类吓一大跳。 孙菱看见,前面那个头抵着天花板,三米多高的恶灵,像是被黑暗中无形力量攻击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栽倒在地,肚子上划开个巨大的口子。 我去。 她倒抽一口凉气。 老吴出手了? 孙菱想起刚才听见的那一声“喵呜”,或许她听错了,其实是……老吴? 老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小咪指甲勾住草扎人偶的肚子,猫吊在空中,刚准备玩,就被一声鬼叫吓得浑身炸毛。它叼着草人蹿到铁笼上,警惕又气愤地盯着鬼叫的恶灵。 叫什么叫!吓猫一跳! 所有的恶灵都察觉到它的位置,速度极快地追它。 小咪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瞬间弹跳起步。 猫上蹿! 猫下跳! 猫钻恶灵咯吱窝! 猫拿恶灵的脚背当猫抓板! 小咪在六个鬼之间跑来跑去,尾巴高高翘起。好玩!好玩! …… 于是被困的人类看见奇怪一幕—— 这六个恶灵好像追逐黑暗中某种无形之物,在地下室迅速移动,好几次它们形成合围之势,把四个方向都堵住,却还是没有抓到那个人。 趁着这个空当,孙菱摸到其他笼子,把所有人的锁都拿了下来。 “菱姐。”叶子静双腿发软,低声啜泣。 “嘘——和它们捉迷藏,别弄出声音,”孙菱看恶灵依旧在追逐“老吴”,压低声音和女孩说出自己的发现,“还有,提防其他人。” 她塞给叶子静两把锁,在黑暗里摸索着,往门的方向走。 眼前漆黑一片,除了恶灵,什么都看不见,门也隐藏在黑暗里。 但她还记得门的位置,在东北角落,七级水泥台阶之上,就是门。 推开门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在走上台阶前,孙菱两只手都握住一把锁,食指中指伸入锁梁里,再合上掌心。 这样,左右手就戴上简易版的指虎护具。 指虎对恶灵当然没什么用,她清楚这一点,扭头看向黑暗。 恶灵的追逐已经停止。它们恢复最开始的样子,在黑暗中移动,速度比之前要快一点。 老吴还活着吗? ———— 小咪玩了场酣畅淋漓的追逐游戏。但跑了几分钟,它就有点累了,猫敏捷点满,体力却没那么好。 而且,恶灵很笨,抓不住猫。 猫觉得追逐游戏逐渐无聊,就把草人丢到地上,身体钻到铁栏里,透过栏杆悄无声息观察几个恶灵。 明明它就伏在笼子里,恶灵也跟睁眼瞎一样,找不到它。 小咪已经习惯了。 在家里时,室友也经常找不到它。它蹲在一个角落,静静看着室友翻遍全屋来找它。 每次要小咪亲自走到室友面前,主动打招呼,她才能看见它。 “小咪,你又藏在哪里了?” “喵!” 猫才没有藏,猫就蹲在凳子下面看着你呢。 人类经常看不见猫,这几个长得比人更大的“人”,找不到猫也很正常。他都是人了,猫让让他们吧。 于是小咪翘起尾巴,结束这场遛鬼游戏,钻过几个空荡的铁笼。 它累了,要找个地方休息。原来装着人的笼子都空了,只有一个人还静坐在铁笼里,没有离开。 小咪轻巧往上一跳,盘坐在青年的腿上,仔仔细细舔着粉爪爪。 猫爱卫生。 沈风渡微微睁大眼睛。 腿上多了团柔软而温暖的物体,小猫的温度透过薄薄病号服,温暖他僵死在轮椅上的双腿。 他双眼蒙着黑雾,依旧被黑暗填满。 可僵冷的身体,却多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他努力移动无力的肢体,手臂从轮椅扶手栽落,五指陷入一团柔软的毛里。 猫只是轻轻哼唧一下,继续专注地给爪子舔毛。 是一只长毛小猫。 皮毛柔软得不可思议,像团蓬松的云彩。 感受到他的抚摸,小猫的身体微颤,喉咙里发出低频的颤音。 “呼噜呼噜。” 沈风渡的嘴角轻扬,从来没有摸过猫,手指却熟练地绕过它的耳根,曲指挠着它的下巴。 “呼噜呼噜——” 小咪惬意眯起眼,呼噜声更大了。 猫喜欢人类。 人再摸摸猫的脸,摸摸猫的头顶,那儿猫平时自己挠不到。 咦,人怎么不摸了? 沈风渡动作一顿,从撸猫本能从回神,看着几步外徘徊的恶灵。他并不怕死亡,可猫还在他的腿上。 他试着伸手把猫推下膝盖。 眼前金星乱溅,掌心抵住小猫柔软的肚子,只把猫推得晃了一下。 很快猫就反应过来,兔子蹬鹰,爪爪抵住他的手掌。 小咪伸爪拦住他。 人,一直揉猫的肚子,多冒犯呀。 空气中猫毛漂浮,沈风渡忍不住咳嗽,喉咙里浸满铁锈味,胸腔剧烈起伏,也摄入不了多少空气。 “快跑。” 怨灵听见声音,快速地冲来。他看见它们脸上凝成实质的狰狞恶意,用尽所有力气,嘶声对小咪说:“快跑!” “老——呜——” 猫低吼着警告恶灵,见它们不退,它后腿一蹬,从青年身上起跳,像黑色液体穿透铁笼,抬起爪子抓向恶灵的眼珠子。 挠它! 猫穿过了这只四肢扭断的恶灵,穿过瞬间,它也感受到骨折的疼痛。但猫很能忍痛,疑惑多过恐惧,奇怪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猫扑了个空呢? 猫从来没有扑空过! “咳咳——找到人偶。”沈风渡声音沙哑,说完就自嘲地笑了笑。他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小猫身上。 但猫有夜视能力,能自由进出铁笼,轻松甩开恶灵,找到人偶本体,对它也很简单。 之前恶灵肚子上划开个口子,应该是小猫在勾人偶玩吧。 不过,一只小猫能听懂人话吗? 他眼睛凝视着潮水一样的黑暗,视线被扑来的恶灵填满,虚弱微笑,“拜托了,吴小姐。” 小咪小小声地“喵”了下作为回应。 草人! 它飞快地奔向被自己丢在地上的草人,一口咬住人偶的肚子,回头往铁笼跑。 人,要撑住,猫来救你了! 第一个穿透青年身体的是四肢折断的恶灵。它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动,穿过铁笼,头颅挂在脖子上晃动,眼里闪烁贪婪的光。 与它碰触的瞬间,沈风渡感觉身体传来剧痛。 好像有巨力像掰筷子一样,折断他的手脚。 自从得病后,身体逐渐僵硬虚弱,像被冰封在轮椅上。这样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弯起嘴角。 蜘蛛怨灵发现他不是自己复仇对象后,身影穿透铁笼,继续在黑暗中寻觅。 但之前的咳嗽已经暴露他的位置,三秒后,那只烧成焦炭的焦黑怨灵也飞扑到笼里。 热浪从身上灼过,笼里温度遽升。 沈风渡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只盯着一个恶灵。六个复仇恶灵里,有个怨灵刚进入房间时,身上没有任何伤,动作也比其他怨灵迟缓。 它的复仇意愿好像并不是很强。 他知道,这个才是真正能杀死他的怨灵。 现在它的肚子划开大洞,行动时肠子流泻,在前面追逐时,它拖出来的肠子绕了铁笼几圈。 如果是正常人,至少能站起来垂死挣扎一下吧。 沈风渡垂下眼睛,露出苦笑。 但是,赶在剧痛之前到来的,是熟悉的温热柔软。 小猫又跳到他的膝盖上,头往他掌心一拱,蹭了蹭,把草人也放在他的手边。 “喵!” 人,快一点! 小咪焦急催促。 沈风渡抓住草人,粗糙干草摩擦指腹,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算是几岁的孩子,也能把人偶折成两段。 但草人还是滑过无力手掌,掉在了地上。 也不意外,只是觉得对不起小猫。 肚破肠流的怨灵近在眼前。 他嘴唇颤动,“咪咪?快跑……” “哐——” 一声巨响让所有怨灵都动作一滞,望向东北角的方向。 锁梁重重砸在门上,木门又多出一个坑陷。 “你疯了!把它们引来干什么?啊——” 孙菱扭过身,戴上指虎的拳头砸在男人的脸上,只一拳,就打掉他几颗牙。她一直蹲在台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不是为了推门出去,而是为了在这儿蹲到崔成。 一想到推开门就要回到法治社会。 就一点都不想出去了。 暗世界结下的梁子,还得在暗世界来解决。 她又朝男人砸一拳,高声喊:“等下你们接力!” 说完,揪着崔成的衣领,纵身跳下台阶。 “砰!” 两个人都重重栽在地上。 焦糊味越来越重。 左边是四肢折断飞快爬动的怨灵。 右边是浑身焦黑碎灰簌落的恶鬼。 两个向他们复仇的怨灵一左一右,飞快地冲来。 而属于沈风渡的寻仇恶鬼,依旧拖着十米的肠子,站在铁笼前,似乎早就认定,笼子里的才是自己的猎物。 它慢慢低下头,讥笑的嘴角裂到耳根。 第7章 第7章 “疯婆子,我们会一起死的!” “死就死,老娘拉你垫背。” 两个人撕打在一起,动物一样互相撕扯,崔成力气很大,掐住孙菱的脖子,恨不得直接把她舌骨掐断,但孙菱手上套着指虎,拳拳带血,每拳都往他脸上砸。 不过,恶灵扑来时,他们同时松开手,朝着远离自己恶灵的方向一滚。 孙菱早就在心里找好了逃跑方位,当她躲开恶灵后,悄无声息地伏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紧盯着属于自己的恶鬼,看它修长四肢反折,身体像个拧了几道的毛巾。 她不就是把快递盒当沙包打了几拳吗? 里面的人偶也太脆弱了吧,三拳就被打成这样,镇关西都没这么能碰瓷。 不过也说明一个问题。 人偶的本体很脆弱,只要找到本体,她能一拳把恶灵打扁。 可惜地下室没有一丝光,他们都是睁眼瞎……要是有夜视能力能好了。 孙菱想着,看见自己的那只恶灵折断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圈,正对准了她。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压住震惊恐惧,悄无声息地摸着墙壁往旁边走。 地下室有很多废弃杂物,不小心踢到什么就会弄出声响,但刚才她摸索时注意到这点,脑中浮现条清晰而安全的逃跑线路。 她转了个方向,走了十几步,蹲下自己的身体。 蜘蛛怨灵像能感觉到她的位置一样,头颅又向她转过来,四肢爬动,窸窸窣窣。 孙菱掌心冒汗,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又换了个位置。 她可不想被拧成麻花! 刚在废弃杂物间站好,一回头,那张充满恶意嘲弄的脸,只在自己一米开外了。 糟了,来不及换位置了。 可是临死前她想不明白,自己没有发出声音,恶灵是怎么锁定她的位置? 她注意到,焦尸怨灵也在移动方位,似乎同样追踪到了崔成的位置。 他们都没弄出动静,怨灵怎么发现的? 游戏规则里,怨灵看不见人,但对人而言,捉迷藏游戏一定要用“眼睛”发现,对怨灵而言,“眼睛”或许不是必须,他们用其他感知来抓人。 而且,这种感知能分辨出,哪个人类是属于自己的猎物。 “是恐惧。” 青年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 从孙菱弄出动静开始,到她被怨灵追上,其实时间不到一分钟。 他们弄出的声响很大。 但沈风渡笼前的恶灵没有离开。 沈风渡也看见,那个半截身体的厉鬼,和浑身扎针的恶鬼,同样没有被声响吸引。 好像它们用某种方式锁定了要复仇的人类。 沈风渡回想愚公886给过的提示,很快就想到,恶鬼看不见人,它们看见的,或许是人的恐惧。 在绝对寂静里,人不小心弄出动静,马上会有“被鬼察觉”的想法,一瞬间迸发的强烈恐惧会让恶灵感知到。 而当人类意识到,只有一个怨灵会杀死他们时,对那个特定怨灵的恐惧会急剧攀升。这也就让恶灵分辨出,哪一个人才是自己的复仇目标。 我也在害怕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在发抖,忍不住笑了笑。 是的。我在害怕,害怕小猫被恶灵杀死。 停在他面前的恶灵伸出大手,指爪像锋利的铁钩,划向他的腹部。 它想把自己身上伤口复刻在青年身上,将他肚子划破,肠子扯出。 长指甲在病号服上划开一道口子,淡淡血腥味在空气里漫开。 突然,它动作停顿,紧接着,斗大的脑袋掉下来,身体像蜡烛融化。 小咪一口咬掉草人的脑袋,几口就把草人拆散架。 好难吃!好扎嘴! 呸呸呸。 小咪嫌弃地把草人吐出来,又跳到青年腿上,担忧地看着被血浸湿的病号服。 蓝白条纹的衣服上有红渐渐晕开。 小咪急得爪爪按住他的胸口,粉红舌头卷走沁出的殷红液体。 “喵呜。” 人,不要死!猫把血给你舔掉。 猫很顽强,断两根肋骨、受点伤也不在话下,只要每天用舌头舔舔舔、舔舔舔,伤口就能愈合。 可是人会好吗? 小咪心里着急,它知道,人和猫是不一样的。人类很柔弱,要小心呵护,擦破点皮流些血,他们就会疼得大叫。 这个人比它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更加柔弱。他不会死掉吧? “喵呜。” 人不要死,猫会给你把伤口舔好的。 就在它认真舔血珠时,身体又腾空了。小咪的爪爪划动空气,“喵?” 人,不要捣乱,猫在干正事呢。 一张笼着霜雪的无色面孔骤然贴近,冰冷的脸贴在它的肚子上。 “啊……” 青年发出满足的叹息。 小猫身上独特的味道填满鼻腔,这是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温暖的阳光。 与阳光一起涌来的,还有柔软的猫毛。 沈风渡严重猫毛过敏,还没吸两口猫,又开始咳嗽了,咳嗽牵动身体,腹部割裂的伤口血液汩汩流出。 “喵!” 人! 猫急得把爪子按在他的脸上,用力蹬他。 人,不要吸猫的肚子了,你快要死掉了。 小咪不想看人死,这样会让猫有种没有守护好自己地盘的挫折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猫浑身炸毛,猫猫一蹿,就跳到沈风渡的脑袋上,长尾巴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 怎么回事? 让猫看看怎么回事! …… 惨叫响起瞬间,本来突脸的恶灵把脑袋转了九十度,四肢在地上爬动,飞快离开。 孙菱松口气,双腿有点发软。她听出发声的是一个叫覃郝的男人,对方撞到鬼了? 其实,在黑暗里小心和恶灵躲猫猫,侧重于躲开唯一致死的那一个恶灵,就能撑很长时间。 毕竟他们能看见恶灵。恶灵“看”不见他们。 恐惧只有超过一定阈值,才能被恶灵捕捉到。 但说起来简单,对着这么几个狰狞恶灵,人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自认胆子不小,可几秒钟前恶灵贴脸时,她就身体僵硬,脑海一片空白,就好像回到原始社会,自己还是头在原野自由奔跑的猴子,突然被猛虎狩猎盯上时,全身漫起的恐惧。 是人对死亡的本能反应。 孙菱几个深呼吸,让自己蹿到嗓子眼的心收回去,踮起脚尖迅速换个位置,蹲在台阶下面。 就算沈风渡说恐惧才会被恶鬼捕捉,她还是倾向于先找个安全的位置。 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来,刺激着她敏感神经。 覃郝应该死了。 对。他肯定死了。因为,在黑暗的空间里,又多出来一个怨灵。 男人双脚悬浮,飘在空中,身上同样晕开淡淡红光。他的表情凄惨,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大到极限,里面捅着几十根长针。 他几乎被长针扎成了一个刺猬。 孙菱浑身发抖,迅速捂住自己嘴,堵住喉咙里惊惧的颤音。 “呜呜。” 她心中一沉,听出是叶子静发抖的泣音。女孩也反应过来,马上不再发出声音,可几个怨灵依旧有所察觉,在慢慢往西北方向挪动。 孙菱为女孩捏了把汗。 “啊啊啊!” 另外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吸引得几个恶灵扭过脸。 她心中叹口气,明白又有一个人要死了。两分钟后,一个中年妇人被折成两段的鬼魂浮在黑暗里。 恶灵越来越多。 地下室的活人只剩下她、崔成、叶子静和沈风渡了。 这还怎么玩!只能趁恶灵还没有特别多,推门走出去了。 孙菱捏紧拳头,转身往台阶走,每走两步,突然听见身后响起声音。 “最好不要尝试打开门。” 孙菱脚步一顿。 为什么? 为什么他敢开口,不怕被恶灵发现? 沈风渡坐在轮椅上,抱着猫,不死心地边咳边摸猫,说:“应该有七个恶灵。” 孙菱一怔,七个? 如果说有七个复仇怨灵,那地下室被关着的,也应该有七个人类对应。 她马上想到了“老吴”。 老吴也是游戏参与者,但她是886所说的影子能力者,才表现得如此不同。 细想下来,老吴并没有伤害人类,相反,她为他们带来联络器,也出手除掉一个恶灵。 她在保护人类! 沈风渡手指搭在小咪柔软的毛上,小猫已经在他膝盖躺了下来,尾巴在他的手背扫来扫去。 “门是个陷阱。”他轻轻咳嗽两声,没有力气解释太多,“找到人偶才能出去,人偶在……咳咳……” 小咪尾巴扫得更快,抬起头蹭了蹭人的下巴。 孙菱回头看去,沈风渡发出的声音不小,几个徘徊的恶灵没有被他吸引。如果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产生对恶灵的恐惧,或许可以出声交流。 但她不敢赌。她想不通,沈风渡是一点都不害怕吗? 沈风渡咳嗽几声,握住小猫的爪子,低笑:“不要担心。” 小咪舔半天没舔干净他身上的血,抬头蹭了下他留下自己气味后,从他膝盖起跳,跳到了铁笼上方。 它觉得这个人身上湿漉漉的都是血,有点脏。 血沾到猫的毛上,它还要费劲去舔。 而且这个人有点太冒昧了,不是摸它就是吸它肚子,吸猫就罢了,还不给猫条。 反正他一时半会好像死不掉,它先把这几个入侵者解决掉再说。 小咪在铁笼上,伸了个懒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恶灵。 好气! 它们刚才居然当着猫的面,杀死两个人。 猫决定干掉它们! 第8章 第8章 小猫离开他的怀抱。 沈风渡不再咳嗽,声音恹恹,“人偶在我们下意识远离的地方。” 孙菱恍然大悟。 铁笼! 从笼子里逃离后,他们最先的反应离铁笼远一点。一旦进入笼子,就是条死路,不利于和恶灵周旋,而且,笼子很容易弄出声音,引起恶灵的注意。 但要是人偶就藏在铁笼附近呢? 孙菱回头看眼门的方向,犹豫几秒钟,毅然放弃门。 愚公886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就算他说的是真,打开门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但谁说暗世界只有一扇门呢? 找到人偶,怨灵就会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更相信眼睛看见的。 折成两截的女人摇摇晃晃往她走过来,双腿拖着对折的上半身,头颅在地上摩擦。 孙菱熟练地往旁边挪,目光落在中年女人凄惨的脸上,忍不住皱起眉。 她记得女人的名字。 赵翠芳。 在铁笼里时女人很焦躁,说自己还要接两个孩子放学回家。 现在有两个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孩等不到妈妈了。 孙菱握紧拳头,她很记仇,如果有机会杀死恶灵,就算稍微冒点风险,也很值得。 等赵翠芳从身前经过,她不再犹豫,踮脚往前,准备插在赵翠芳和另一个怨灵中穿过。 毕竟现在小小一间房里面,已经装了八个怨灵了。想等怨灵远离铁笼几乎不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恶灵们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表现出一种贪婪的渴求。 孙菱不擅长等待,也觉得等下去不是个好办法。她决定主动出击,先去铁笼附近,刚迈出两步,她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 眼前漆黑,看不见那是什么,但……身后的恶灵,垂在地上的头抬了起来。 草! 是赵翠芳拖在地上的头发! ———— 在孙菱转身的同时,崔成做出相反的选择。 他悄悄摸上台阶,手里提着根刚才地上捡的钢管。如果这次那疯婆子又来拦路,他就用钢管敲碎她的脑壳! 他一定会杀了她! 崔成握紧钢管,眼里布满血丝,一步一步小心地迈上台阶。 安全碰到木门,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把手按在门上。 他并不相信沈风渡的话。明明地下室只有六个人,相对应的恶灵也只会有六个。 老吴? 谁知道老吴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她怎么不开口说话,怎么能拿到外面的联络器? 现在出口近在咫尺,就算这扇门不是回到现实世界的门,至少能让他离开地下室,离危险更远一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能杀他的鬼就在房间里,如果门后有一个鬼,也不是来找他寻仇的,不会优先杀死他。 崔成咬紧牙关,推开木门。 暗红的光洒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嘴唇颤动,瞳孔里倒映出张惨白面孔。 怨灵三米高,头顶着天花板,裸露的肌肤青白。它夸张地笑着,嘴角裂到耳根,嘴巴里密密麻麻塞满锯齿般的尖牙。 快跑! 崔成浑身起鸡皮疙瘩,理智告诉他,这个恶灵杀不死他,只要冲过去,就能回到现实。 他看见真正的“门”了。 就在恶灵身后,通过十米长的走廊,就有扇半掩的门。 难怪愚公886没有描述回到现实的门长什么样子。只看一眼,他就确定,这是自己家的门。 是他竹漂时租了十年的出租屋的门。 猪肝红的颜色,上面挂着铁质的门牌,2312。门左右贴着一副新春对联,对联很多年了,略微褪色,边边角角翘了起来。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有贴对联的习惯的。后来女人搬进来,每年都拉着他在门口贴一副新春对联,到第二年除夕,再换一副新的。 生活仪式感嘛,虽然不多。 后来家里又添了个娃娃,她住在医院里,还记得嘱咐他换副对联。 他把妈接过来照顾女人月子,但她们经常吵架,一室住四个人,也显得拥挤。那段时间他都不想回家,猪肝红的门就像地狱入口,推门就是鸡飞狗跳。 于是等月子结束,他把妈送走,门里只有女人和孩子,又变得温馨了。 娃娃三岁时,已经会站在走廊,帮着他们看贴得正不正了。最上面的横联,是他把孩子顶在自己肩膀上,让小孩贴的,贴得有点歪歪斜斜,他们都笑了。 记忆就停在这个时候。 这是最后一幅对联了。 走廊被暗红冰冷的光填满。他走出门的瞬间,也是把自己暴露在光明里。 在游戏规则里,黑暗意味着安全,光明反而危险。 崔成听见身后传来“嗒嗒”响声,是身体对折的恶灵跑动时,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它们都追过来了。 他迈动腿,大步跑向门口,门后的恶灵只是静静看着他,脸带诡异笑意。 一股脑冲到门口,他把手放在搭在门上,要推门时却犹豫了半秒。 后腿突然被抓住,视线天旋地转,他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恶灵拎了起来。 崔成用力往门看一眼,试图从猪肝色门后,找到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 “啊——” 孙菱又听见一声惨叫。 崔成在火焰里挣扎着跌进地下室,没多久也变成焦黑恶灵。 看来门真是陷阱。 不过她现在没工夫去考虑这些,她还踩着赵翠芳的头发呢。 嗒嗒。 赵翠芳迈动两条腿,离她越来越近。 孙菱移开脚步,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说实话,这很难。她的掌心全是粘腻的冷汗,身体不自觉哆嗦,尤其是在往旁边移两步后,一回头,视线恰好与脸往上抬的女人对上。 赵翠芳朝她笑,嘴里白牙变成锯齿的形状,让她想起电影里的大白鲨。 孙菱心中抱有侥幸——赵翠芳应该不会杀她吧?她们之间又没有仇,而且,她还帮她拿下锁,打开笼子。 “但是,”沈风渡似乎察觉到她的处境,看向赵翠芳的恶灵,“被杀死的人不是复仇人偶,他们或许不用遵守优先向复仇者寻仇的规则。我猜,它们可以无差别杀人。已经复仇完毕的人偶也一样。” 赵翠芳猛地靠近,一口咬在孙菱的腿上,咬掉一块肉。 孙菱疼得眼泪飚出来。 草。 她心里骂一声,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赵翠芳的长发,狠狠一拽,飞快绕它一圈,拿头发打了个结。 也不看恶灵被捆成什么样,她松开手,一瘸一拐往铁笼跑。 笼子笼子。 笼子就在房间中心,但她不清楚哪个铁笼是自己的。 七选一,赌一下吧! 她很快就摸到笼子,爬到笼子里,到处摸。 笼子地上没有,四角没有,铁栏上没有…… 有了! 人偶就放在铁笼上面,透过铁栏,讥讽地看着笼中人挣扎。 薛菱抓住人偶,用力一折,把它折成两段。 远处,焦黑怨灵与崔成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崔成的笼子。 现在已经来不及逃跑了。赵翠芳就堵在笼子外面,其他几个怨灵从门口飘过来。 最让薛菱心头发憷的,是覃郝死后变成的怨灵。 覃郝身上扎着的钢针先穿过铁笼,无数锋利针尖正对着她。 她往笼子里面挤,已经能想象到,成千上万根长针一起扎进自己的肉里、刺穿内脏、眼珠像水球一样爆开…… 她闭上眼睛。 “啪。” 她听见类似气泡爆开的声音。 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孙菱小心睁开眼,眼前恶灵消失在黑暗里。 是老吴吗? —— 喵呜。 小咪呸呸吐掉扎嘴的干草。它后腿一蹬,像踩着弹簧一样起飞,平稳降落到另一个人偶前。 一口咬掉人偶的脑袋! 如果在其他时候,猫不会直接干掉猎物。它喜欢用爪子拨弄猎物,再追它们玩,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很多柔弱的人类需要它的解救。 猫不能玩了。 小咪又咬掉一个人偶的脑袋。 恶灵们依旧在追着它,但是,猫很灵活。小咪咬住人偶,一个后空翻,一个前空翻,左右横跳,飞檐走壁,把恶灵们甩得团团转。 直到最后一个怨灵消失。 小咪骄傲地坐在笼子上,尾巴开心地晃来晃去。 猫又保护了人类!猫很强! “喵呜——” 小咪压低声音,宣告自己胜利。 “小咪,你刚刚躲哪里去啦?” 猫歪头,耳朵往后撇,发现自己回到了明亮的房间里。一只手把它从凳子下抱出来,将它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小咪开心地“喵”一声。 “你怎么哇呜哇呜叫?”赵佳怡又气又好笑,“都不像猫了,像喇叭,好难听!” 小咪沉默了一下。 猫刚打完架,又占领一个新的地盘,为了向对手宣誓主权,它当然要把嗓音压低点,更显气势,见到人时,它还没反应过来。 猫的叫声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对着人时,才故意夹起嗓子。 猫知道,人喜欢它夹着嗓子叫。 “喵~喵呜。咪呜——” 小咪抬起头,蹭蹭人的下巴,“咪。” “啊!我家小咪真是太可爱了。”赵佳怡给猫放好粮和水,开了个罐头,看着猫低头狼吞虎咽吃饭,她忍不住笑,自言自语:“小咪,刚刚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咪呜!” 不是梦,人,猫打跑了入侵者! 第9章 第9章 赵佳怡睡了下来,把一切当成加班太累出现幻觉。 她不愿再多想这事,明天六点还要起来上班。 小咪就躺在她的枕头边,安静地给自己舔毛。 赵佳怡侧过身,抚摸猫柔软顺滑的毛,她看不见小咪,但摸了几下,听见耳畔响起呼噜声。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轻声说:“小咪,谢谢你陪着我。” “咪呜——” 不客气,人,你交保护费了,猫保护你是应该的。 猫就是这样负责的猫。 猫发出的呼噜声是催眠的白噪音,每当睡不着时,赵佳怡听见这声音,总是能宁静下来,很轻松进入睡眠。 在偌大城市,她这样背井离乡来打拼的人,深夜时总有无根浮萍的感觉。 幸好家里有只小猫。 它需要她每天换水添粮、铲屎铲尿、细心照顾。它会挨着她的枕头,呼噜的颤音催她入睡。 很早以前,赵佳怡就明白一件事。是她更需要小咪。 手机响了一声。 “收到的礼物满意吗?” 看到这句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发了个冷脸微笑的表情,一口气把人删除拉黑。 放下手机,又觉得不太妥当。 万一对方寄的是危险物品呢? 应该还要举报一下。 她打开拉黑名单,想把人找出来举报时,在名单里找了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人了。 奇怪? 不想了,睡觉,明天六点还要起来上班。 —— 小咪继续给自己舔毛。 它身上有几撮毛沾了沈风渡的血,血凝固了,让柔滑的毛也粗糙打结,变成一绺一绺的。 虽然它的毛是黑色的,沾点血看不出来,但爱干净的猫是不能容忍自己毛打结的。 猫舔舔舔!舔舔舔! 它伸出粉红的舌头,舌头倒刺梳开毛打结的地方,舔了半天,终于把一处不顺畅的地方梳通。 猫决定继续努力舔下一处,突然听到窗户响起声音。 它看眼睡熟的女人——赵佳怡的睡眠总是质量很好。 猫轻轻把身体从她掌下挪开,悄无声息跳下床,来到窗户前。 窗纱外冒出两颗熟悉的脑袋。 一只橘狸和一只白狸激动地叫。 “喵喵喵,喵喵喵。” 老大老大,肚子饿饿,快点开门。 小咪想起来了,今天还没带小弟回家吃饭。 第一天跑到老教授家时,薛教授给它煮了一碗鱼汤、一盘牛肉。 那天它吃得肚子巨撑,才回到家里,看见碗里的干巴猫粮,就吃不太下了。 于是几天猫粮都没怎么动过。 赵佳怡以为它生病了,带它去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医生扒开猫的腿,在它肚子上揉了把,笑着说:“没饿着,你看它原始袋都这么厚实。” “可是它真的好几天没吃饭了。” 赵佳怡忧心忡忡,之后几天,猫为了让室友开心点,只好强撑着吃几口猫粮。 “小咪好棒!”室友一脸欣慰。 小咪的肚子快撑破了。 它觉得这样下去不好,用小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个绝妙的办法。于是每天在室友下班前,猫都会打开窗户,让小弟进门把猫粮炫完。 赵佳怡没有再为“小猫总是不吃饭还变胖了”担忧过; 猫也不用为吃一个肚子吃不下两家饭犯愁。 收两家保护费真是个精细的活。 不过今天,猫在暗世界跑来跑去,肚子又饿了,把猫粮干了半碗。 “喵呜——” 今天没饭不开门,自己想办法找吃的去。 两只狸花沮丧了几秒,又叫:“喵喵喵,喵喵喵。” 老大老大,出来玩呀,出来玩呀。 小咪想了想,爪子拨开窗户把手,把窗纱推开条缝,从缝里钻了出去。这是聪明猫才能掌握的开窗技巧,据小咪观察,整个嘉木新村只有它一只猫这么聪明。 它坐在三楼空调架上巡视自己领地,一左一右坐着两只狸花当护法。 左护法说:“喵。” 右护法说:“喵。” 左右护法在给小咪汇报今天领地发生的事。小咪要管理嘉木新村人最多的胡桃街,人流密集,事务繁忙,靠它一只猫想管好很难,所以猫招聘很多助手。 一般来说,猫独自占领一个地盘,不愿意让其他猫来染指自己领地。但小咪乐意把胡桃街分给其他猫。 胡桃街上店铺林立,一个早餐店的垃圾桶就能养活几只猫。 小咪吃不了这么多东西,所以允许其他猫来自己领地寻找食物。当然,它们也需要听她的话,认她当老大。 “喵。”橘狸话多,积极向它汇报。 老大老大—— 今天有只外来喵闯进胡桃街,是个三花大美女,带着只崽,要把它们赶走吗? 小咪:“喵。” 知道了,不用,让它们待着吧。 橘狸:“喵呜——” 老大英明! 交流一番,发现今天胡桃街也无事发生后,小咪用尾巴盘住身体,抬起前爪继续舔毛。 “喵——”橘猫谄媚地贴过来。 老大我帮你舔吧。 小咪一爪子拍在它脸上,冷漠拒绝。 “喵呜——” 舔着舔着毛,旁边的白狸花想起什么,对它说:“老大老大,今天隔壁街死掉一个人!” 小咪抬起头,舔毛动作停滞,“喵?” 有人死掉啦? 橘狸抢过话,“喵喵喵。” 是的是的,有人死掉了,好可怕哦,身体都被烧焦啦。 “喵喵喵。” 老大老大,想去看看吗? 小咪兴致缺缺地埋头舔毛。 没意思,死人不稀奇,猫见多了。今天猫还看着三个人被入侵者杀死,猫一点都不好奇。 ———— “嘀呜嘀呜——” 救护车开走了。 一个年轻人从拥挤的牵手楼里走下来,“像是自燃。周围没有东西起火,就他烧焦了。”他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上,“今天来报案的妹妹不是说,有个人就是这样被烧死的嘛。我估计就是他,幸好我们来得早,尸体还没变成门。” 他是个年轻活泼的青年,小麦色肌肤,自然卷,说话时习惯弯着眼睛笑,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值得开心。 “那妹妹运气真不错,蹲在黑暗里什么都没干,居然捡回来一条命。不过只有她这么乖来找我们了,另外几个人……” “夏炫,安静点。” “队长,不要这么严肃嘛。”叫夏炫的青年斜斜倚着老旧墙壁,弯着双笑眼,“要是这人变成门,按嘉木新村的人口密度,要死不少人吧,得亏我的小鸟传信,才带回宝贵消息,这不得给我发点奖金。” “你也没帮上什么忙。按幸存者的形容,是位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人最终消灭了怨灵。” 队长走下台阶,高大挺拔身形步入明亮月光里。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和声音一样冰冷。 “她姓吴。”夏炫嘴角笑意更深,“声音很可爱。队长,你没听见真是太可惜了。吴小姐怎么还没来找我们呢,糟,她不会被诡异猎人拐走吧。” “可能是被你吓到了。” “我也没表现得这么变态吧。”夏炫据理力争,接过对方丢来的泛黄纸片,“这是什么?” “死者身份。信息系统同志帮忙查了,崔成是个假身份。” “那他是?”夏炫低头看他丢过来的东西,是份被剪下来的泛黄报纸,记的是一桩杀妻纵火骗保案。 “逃犯。” “嚯。”夏炫紧皱眉,“既然他用假身份逃这么多年,平时应该挺低调吧。他怎么会接触到怨灵人偶?” 怨灵人偶不是什么暗世界珍贵的东西,但被普通人碰到的概率也不高。 夏炫又看眼面前的公寓。 “崔成”住的地方是一个被改成宿舍的民房,一间房里住着六个人。因此他的尸体才很快就被发现。 在暗世界死去的人,尸体会变成门,拉更多的人进入暗世界。 嘉木新村人口密度极大,如果这么一个地方乱起来,后果不可设想。 “可能……他们只是随便在这选了个人吧,”夏炫挠了挠自己的头,蓬松卷发像蘑菇一样弹了弹,“崔成恰好就被拉进来了,毕竟来报案的小姑娘也没问题啊。” “队长?” 久久没听到回复,夏炫抬眼,看见队长正望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微微皱起眉,凌厉侧颜更显冷峻。 “是深渊?”他把手按在腰间,如临大敌。 男人没有说话,依旧用酷得不能再酷的表情死死盯着黑暗。 夏炫顺着他眼神望过去,只能见一团浓稠如墨的黑色阴影。 黑色阴影动了一下? 哎? 一只通体如墨的黑猫从容优雅地走到月光下,“喵。” 小咪和他打招呼。 它听出愚公886的声音了。 夏炫忍不住笑了,“好可爱的小猫,咪咪,”他声音放柔,朝小咪招手,“咪咪,过来。” 小咪翘起尾巴跑过来。 “好聪明的猫,它能听懂我说话。”夏炫笑着炫耀,突然感觉不对劲,一低头,小猫趴在他的脚边,爪子挠鞋,拿他的网鞋当猫抓板。 “我刚买的鞋!”夏炫一脸心疼,却没抬腿躲开,他反而蹲下来,伸手摸摸小咪的脑袋,“它的毛好好摸,队长,你来摸摸。” 小咪蹭蹭他,“咪呜——” 表情冷峻的男人低头看眼黑猫,“我不喜欢猫。” 刚说完,小猫就调转方向,拿他的马丁鞋当猫抓板,牛皮革被挠起道道流苏。明明一脚就把猫踢开,但他的身体定住,一动不动。 “喵。” 奇怪的爪感,猫喜欢。小咪情不自禁又挠了两下。 “这只小猫真的太可爱了。”夏炫欣赏地看着它,小黑猫和他以前见过的其他猫不同,它有双金黄的、圆圆的眼睛,黄金瞳与通身玄黑相趁,让他想起古代神话里名叫巴斯泰托的猫女神,“糟糕,想偷猫!” “喵呜。” 小咪前爪搭住青年的膝盖,鼻子凑到他的脸前,嗅了两下,记住人类的气味,顺便标记一下人。 夏炫:“啊!它亲我!” 第10章 第10章 “喵——” 在猫的社交礼仪里,鼻子相碰是表示友好的交流方式。 而且,小咪的鼻子还没碰上他的脸,就被碰瓷了。小咪抬头,看见一张俊脸无限放大,连忙把爪子按在他的脸上。 “喵呜——” “让我亲亲嘛,你也亲我了,不吃亏。小咪咪——” 小咪扭头就跑,跑出几步外,歪头看着他,黄金瞳孔里闪烁冷光。 夏炫刚想去追,后领被拽住,让他一下子跌在地上。 “你吓到它了。”男人看了眼黑猫。 小咪附和:“喵!” 虽然她室友也爱发出嘿嘿嘿奇怪声音亲它的肚子,医院穿白大褂的医生还会扒开它的腿,但他们都给了保护费。 像夏炫这种不给保护费,第一次见面就要对猫上下其手,实在是…… 猫都觉得变态。 小咪看够热闹,转身就跑。 夏炫在后面急着喊:“咪咪,别跑啊,让我摸摸,咪咪,你看,小鸟。” 小鸟! 小咪猛地回头。 夏炫半蹲在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头的位置恰好在小咪的爪子旁。 影子动了一下。 小咪尾巴瞬间弯成弓的形状,低头好奇地看着影子。 漆黑影子像小鱼,在铺满月光的街上摇曳。 小咪追着影子跑来跑去,猛地往前一扑,爪爪扑到他的影子。那片阴影像黑纱一样从地上掀起来,飞到半空中,变成只银白色的小鸟。 小咪眼睛瞪得圆圆,兴奋地叫:“喵!” 小鸟小鸟。 “咪咪,来抓小鸟啊。”夏炫笑着拿影子逗猫。 在暗世界行走,少部分人会觉醒影子能力。这是他的影子能力,形状是只银色小鸟,能自由在两个世界飞翔,名字叫信使。 信使平时只充当“联络器”的功能,他不太喜欢,觉得自己觉醒的影子能力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冲锋陷阵,只能当个辅助。 但今天夏炫发现信使另外一个功能了。 可以逗猫。 小鸟一时飞低,等猫靠近,又猛地拔高。小咪追在银鸟后面,前爪张开,尾巴高频率摇来摇去,往前一扑。 扑了个空。 小鸟飞了起来,鸟嘴里发出夏炫欠揍的笑声:“抓不到吧,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黑猫没有回头,一个凭空后空翻,跳跃到一个他想象不到的高度。 下一秒,银色的小鸟已经被它叼在了嘴里。 “我去!” 夏炫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他追着猫就跑,“咪咪,快回来,把我的影子还给我啊!” 影子就是能力者的第二条命,失去影子,能力者会当场毙命。如果猫一口咬下去,他或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以来,第一个被猫咬死的能力者。 夏炫:“萧队,快救救我啊。” 萧向秦双手抱臂,冷笑:“你不是活该?” 现在换人来追猫了,小咪咬着小鸟,一溜烟地往前跑,时不时还回头看,等一下跑得慢的人。 它对追逐游戏总乐此不疲,连嘴里的小鸟也不香了,跑来跑去溜人。 “咪咪,我错了,快把影子还给我,乖啊。” “咪姐、咪总、咪大王!小的给您磕个头。” “咪姐,等会喂你吃猫条好不好?” 猫条! 小咪动作一顿,下一秒,它的身体又腾空了。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抱住小咪,手臂从它前爪穿过,另外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 萧向秦把手伸到它的嘴边。 小咪张开嘴,把小鸟吐了出来,轻轻喵一声。男人之前一直抱臂冷眼旁观,但当小咪停下来时,他突然出手,动作极快,就像只敏捷的黑豹。 猫承认,这场游戏人赢了,于是小咪吐出了小鸟。 萧向秦把银鸟丢给夏炫。 夏炫忙不迭让银鸟变成影子,贴在地上。信使和它的主人一样,本来是个好动活泼的影子,可猫口逃生后,它乖乖匍匐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幸好队长你出手,要是被猫咬死,可太糗了。”夏炫抬头,乐了,黑猫蹿到了他队长的头上面,漂亮的长尾巴搭在男人肩头,金瞳玄猫酷帅狂拽,乍一看,和他酷哥队长跟父女似的,“咱不是说,不喜欢猫吗?” 萧向秦没搭理他,顶着一只猫往前走。 夏炫连忙追过去,“队长,去哪?真偷猫啊?” “买猫条。钱从你工资扣。” 小咪尾巴高兴地晃来晃去,“喵!” 猫喜欢信守诺言的人,它低下头,热心地给男人舔两口头发。 小弟,猫以后罩着你。 ———— 猫脖子上挂着一个小桶,桶里装满猫条和肉片。 这让它走路有点困难,小桶快和猫一样高了。它走路摇摇晃晃,步伐外八,走出几步,回头望去。 两个人还站在宠物商店门口看着它。 “队长,就把整个桶都给它?它能打开吗?” “不要小看猫。走了。” …… 小咪刚回到胡桃街,白狸和橘狸就凑过来,猫猫脸往它身上嗅。 “喵喵。” 老大老大,饿饿。 小咪把脑袋一缩,桶就掉在地上,它用爪子拨几下,牙齿一翘,将盖子打开,里面的肉片与猫条都掉了出来。 两只狸花各自叼了根猫条,跑到角落咬开包装袋。猫的牙齿很尖利,可以在塑料袋上咬出一个个小洞,再将里面胶状的肉糜从洞里挤出来。 不过这种吃法会弄脏毛,小咪不喜欢,它会用爪子按住猫条,咬着一端,像人一样撕开吃。 它试着教过其他猫,它们都学不会。 “喵喵喵,喵喵喵。” 长街上又多了几只毛茸茸的猫,一脸期待地看着它。 小咪用爪子把桶一推,猫条散开,它的小弟们一拥而上,叼一根猫条就跑。 大家平时只能翻垃圾桶里的食物,猫条可是难得的奢侈品。 小咪站在最高处——烧麦店通红的棚顶上——继续认真舔毛,突然,它注意到远处垃圾桶里钻出个白毛。 猫是只玄猫,通身漆黑让它与黑夜融合在一起,成为完美猎手。在没有被人捡回家当家猫前,它就已经是嘉木新村最会抓老鼠的猫了。 但街道那只小白猫与它相反。 它像雪球一样亮,鼻子粉红,一只眼睛像湛蓝的湖水,另外一只眼睛和小咪一样,是金黄色的。 小白猫飞快地缩回脑袋。 这是只陌生的猫,但小咪没放在心上,白猫看上去就很弱。 几分钟后,又一个猫猫头从垃圾桶后钻出,机警地匍匐在阴影里。 小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三花大美喵! 是橘狸报备过的外来者吧,但来到胡桃街,就是它的手下了。它叼起一块大肉片,跳到垃圾桶上方的棚顶,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一对母子。 三花猫很快意识到它的地位,躺下来露出肚皮向它示好。 小咪把肉片叼给它,爪子按住三花的雪团崽子,舔两口白毛。 “咪。”小白猫奶声奶气地叫。 小咪:“喵。” 虽然崽子看上去很弱,但看在你妈是三花大美喵的份上,猫会保护你的,当个称职的姨姨,和大美喵一起养你的。 小咪宣誓主权后,又和大美喵碰了碰鼻子。 突然,它的屁股一热。 白猫崽子凑到它后腿,嗅了嗅。 小咪是只心胸宽广的猫,被嗅屁股不会生气,毕竟,这在猫之间也是个打招呼的方式——虽然有点唐突。 但嗅了两下,小奶猫伸出舌头,舔了下它的屁股。 小咪瞬间弹飞,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抬爪邦邦揍奶猫的脑袋。 一秒挥出八十拳。 猫猫无影手! 小奶猫被揍得双眼清澈,白毛凌乱,本来不怎么聪明的模样,被打后,显得更呆了。 橘狸从棚上探出个脑袋,“喵呜——” 有种兄弟。 小咪往上一跳,一口咬住橘狸的毛,把它从棚顶揍到地上,嗷呜惨叫,猫毛乱飞。其他猫都假装很忙地吃东西舔毛,佯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吧。 毕竟小咪是只心胸宽广的猫。 可小咪没想到,猫被舔菊花的过程,居然被人类拍了下来。 第11章 第11章 “这不是我家福娃嘛?” 张云帆眯起眼睛看手机。 他有个短视频号,主要放些他的书法作品。账号一直没什么流量,都是些熟人刷到后,给他的业余爱好点个赞。 他打开手机,把今天的作品发上去后,手指滑过屏幕,系统自动给他推送了一个视频。 是个萌宠视频。 养小咪前,张云帆是个对动物没什么特别喜好的人。他们这代人,从出生起就与贫穷饥饿做斗争,就算家里养猫养狗,也是用来抓老鼠、看家护院,一个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和现在圆乎乎的宠物截然不同。 后来生活条件变好,他身边有了爱人孩子,忙于工作家庭,自然没有心思再养宠物。直到退休几年后,独生女儿远去国外留学,两个空巢老人待在家里相对沉默时,窗台一声猫叫让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于是在张云帆六十二岁时,他拥有人生中第一只猫。 准确来说,一只宠物猫。 大概是抱有爱屋及乌的想法,连手机里那些偶尔刷到的小猫都可爱许多。一想到视频点击和屏幕里毛茸茸的零食息息相关,他和薛芦花都会坚持让每个视频放完,并且认真点赞留评。 一来二去,大数据开始狂给他们推萌宠视频。 今天推到个本地的萌宠视频。 张云帆拿起手机,把进度条拨动到最前,又看了一遍。 一群猫猫出现在胡桃街的路灯下。一只小黑猫站在棚顶最高处,俨然老大的模样。 黑猫长得都很像,但他就是觉得这是自己家的福娃。 “薛教授、薛教授。”张云帆拿起手机兴冲冲地走出书房,“咱们福娃出息了,管这么大一群猫呢。” “什么?”薛芦花戴上老花眼睛。 小咪就坐在奶奶的大腿上,伸了个懒腰,爪子抵着她的手,“喵呜。” 猫猫也好奇地把脑袋探到手机屏幕前。 然后它就看见,自己坐在棚顶号令群猫的样子。 薛芦花欣慰地笑:“咱们家福娃有出息,当了胡桃街上的老大,真厉害啊。” 小咪骄傲开口:“喵呜!” 猫就是这样厉害。 “我就说福娃怎么总是不在家,”张云帆颇有种看孩子出息了的欣慰,“原来在胡桃街上当黑猫警长,难怪这么忙了。” 薛芦花:“那要给福娃补补。” 小咪眼睛圆圆,期待地看着他们,声音变嗲,“咪——” “薛教授,你再看看后面,还有呢。” 薛芦花又点下屏幕。 小咪看见,屏幕里的自己正优雅地和大美喵碰鼻子,突然被小奶猫舔屁股,它像个弹簧一下弹跳起来,把小奶喵揍得眼神清澈。 居然连这个都被拍下来了! 小咪一下子就炸了毛,气得呜呜叫。 “黑1道大小姐和她的童养夫?” 张云帆笑着把高赞评论念出来。 “难怪能当上老大,身手这么快呢,我调到0.5倍速才勉强看清她的影子。” “只有我注意到那只橘猫悄悄凑出脑壳吗?它一定是在看戏吧!一定是在看戏吧。” “三秒之内,我要得到这只黑喵的全部资料。” …… “哎呀,现在年轻人真是太会说话了,我们福娃变成大明星了。”张云帆一条条念得正开心,手机突然被打了一下,脱手掉到地上。 小咪蹿到地上,抬爪,一秒八十拳,把手机揍得啪啪响。 “喵呜。”它气得骂脏话,骂得很脏,“喵呜!” 张云帆错愕了下,和薛芦花对视一眼,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 “咱们福娃是恼羞成怒了吗?” 张云帆知道,自己家这只小猫很聪明,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猫比他们以为的更聪明。 它好像能完全看懂手机视频,明白里面的猫是自己,还能听懂他读的那些热评。 这还是猫吗? 薛芦花把小咪重新抱在膝盖上,“不生气不生气,奶奶给你煮虾吃,好不好?” 小咪拖长声音喵呜,把头埋在奶奶的胸口,尾巴委委屈屈在甩。 薛芦花把猫拢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咪咪乖,不生气,奶奶给你煮虾仁去。” “咪呜。” 小咪跳到沙发旁,骂骂咧咧用猫抓板磨爪子。 这时,门铃响了。 “薛老师、张老师,我正好路过这边,”年轻人提着一袋水果,礼貌笑道:“来看看你们。”他目光一转,看见探出的猫猫头,瞪大眼睛,“咦,咪咪?” 他下意识打招呼,小咪尾巴翘高,跑到门口迎客,熟练地用青年的网鞋当猫抓板,“喵!” “福娃,不许这样。”薛芦花呵斥道。 “没事没事,”夏炫蹲下来,摸着小猫柔软的毛,欣喜道:“真是你啊,咪咪。老师,昨天晚上我就见过咪咪,咱们是老相识了,是不是咪姐?” “咪!” 小咪开心地用头蹭他的膝盖,围着他走一圈。 等虾仁煮好,小咪的气已经消了。它毕竟是只不记仇的猫,吃饱后,喵喵叫着要玩,夏炫就自告奋勇当陪玩,拿起逗猫棒甩来甩去。 但小咪低着头,专注地看他的影子。 小咪歪头,“喵?” 影子为什么不变小鸟了呢? 夏炫的影子一抖,讪讪笑着放下逗猫棒,问:“薛老师,怎么突然想养一只小猫?” 薛芦花看着脚边玩毛球的小猫,露出淡笑,“静秋很久没回来了,她小的时候,一直想养一只猫,但那个时候住在学校里,不方便。” 夏炫想一巴掌扇自己脸上。 自己真是该死啊! 他和薛静秋是大学同学,关系不错,读书时颇受两位老师的照顾,所以经常来探望老师。 “她肯定很快就能回来了,对,肯定没多久就回来了。” 薛芦花笑了下,“我们也不知道,静秋没给我们写过信。” 夏炫又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重新拿起逗猫棒,甩着毛绒老鼠。 小咪尾巴翘得笔直,抬爪飞起来,一口就叼住老鼠。 “这么厉害啊。薛老师,这只猫养得真好。” “是福娃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薛芦花宠溺地看着小猫,在和夏炫“拔河”中,小猫露出雪白小虎牙咬住毛绒老鼠,爪爪因用力而开花,每一根脚趾都在用力,倔强地拖着毛绒老鼠不撒口,“福娃是个有主意的小猫。” 张云帆也拿起手机过来炫耀,“对啊,来看我们家福娃,都成大明星了。小夏你看……” 话还没说完,在咬玩具的小咪耳朵一抖,身体腾空,一爪把他拿着的手机拍飞。 小咪冲到手机前,继续啪啪打它。 “哟,手机没摔坏吧。”夏炫连忙捡起来,看没坏松口气,扭头却见两个老教授一脸慈爱,完全没有为手机着急。 “我们家福娃身手真好,是吧?” 夏炫突然想起,薛静秋说过,父母对她一直很严格。他们都优秀,对子女的要求也比一般人高。 别看薛芦花看上去和蔼,当年学校论坛里就悄悄说她是q版小地雷,挂科活阎王。 没有想到,两个这样的人,居然对小猫这么宠。 “嘿,敢情是隔代亲。”夏炫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蹲下来给小咪拍照,“咪咪,来,摆个pose。” 小咪朝他喵喵叫,胡须颤动,露出雪白小虎牙。 “咪咪真聪明。” “小夏对摄影还有研究?” 夏炫静等拍立得把照片吐出来,笑着说:“没什么研究,拍着玩。” 张云帆把手机贴心地放在茶几上,好让小猫继续揍,“小夏,昨天我淘到张老照片,你帮我看看。” 照片是张彩色照片,但因为保存不得当,整体泛黄,十分模糊,内容似乎是一截台阶上几个人的合影。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朝镜头笑。 可因为年代久远保存不当,他们身上像蒙着层模糊的雾,看不清楚。 “这照片放十几年了吧,黄成这样了。” “至少一百年。” 夏炫瞪大眼睛,“不可能。一百年前哪有彩色照片?那时候彩色摄影是有了,但国内流行彩色照就近几十年的事。我记得我小时候拍照还得去专门的摄影馆,还挺贵。” “小夏,你仔细看看。”张云帆指着照片一角。 “这是个窗户!” 张云帆轻轻叹口气。 小咪也跑到书房,跳到桌子上,好奇地扒拉照片。 张云帆抬手摸它的脑袋,语气柔和很多,“窗户外面露出的檐角是琉璃的,铁色琉璃瓦,蓝绿琉璃砖,每一块砖都有精致浮雕,这样恢宏精致,让我想起我们市的一座古塔,素有血塔留云的燕子塔。” “燕子塔?”夏炫一愣,“我在红竹市长大,没听说过燕子塔。” “因为,”张云帆神情有些惆怅,“燕子塔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毁在战火里了。所以我说,这张照片至少有一百年了。” “但……”夏炫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变,“张老师,这张照片你是在哪买的?” “就一小摊上。” 夏炫把照片塞在口袋,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直接往外面冲,“老师,我有点事,照片借我一下!” 糟了,快来不及了! 薛芦花在后面问:“小夏,出什么事了,吃杯茶再走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猛地冲出门,突然骂了声。 真来不及了。 眼前出现一条昏暗的长阶,砖瓦古朴,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夏炫马上想回头,可身后也只有条向下延伸的长阶。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他垮着脸,很想哭,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湿热的砂纸刮过,吓得他脸色惨白,差点从台阶摔下,“谁?” 一团漆黑融进昏暗里,只剩两点金瞳闪亮。 他凝视黑暗。 黑暗对他回:“喵!” 第12章 第12章 小咪追着夏炫的影子,又跑进陌生的地方。 它好奇地蹲在夏炫脚边,四处张望,听见青年崩溃的声音,还好心给他舔了舔手,“喵。” 人不要怕,猫在这里。 在猫之间,舔毛能有效安抚情绪。果然,夏炫就被它安抚了。 “咪咪,你怎么也跟着跑进来了?” 夏炫把小咪抱起来,小咪顺势往上一蹿,跳到他的肩膀,抬头给他舔头发。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偶尔刮过脸颊,夏炫忍不住笑,他也知道一些猫界礼仪,在猫之间,舔毛的才是老大。 “咪咪,别舔了,我就是你小弟。” 小咪:“喵。” “要赶紧从这里出去。”夏炫抬头,看着往上的石阶,心里叹口气。 虽然被愚公小队收编,但他一直在打辅助。他的影子能力太弱,战斗力基本为零,在队友冲锋陷阵的时候,他只能在用小鸟在天上飞来飞去给他们加油。 信使这个影子,影如其名,只能起个传信的作用。 “没有弱的影子,只有不会运用影子的人。”薛静秋曾经用这句话安慰过他。 想到记忆里的人,夏炫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自然卷,笑着说:“总不能死在静秋她家门口,是吧小咪?” 如果他死了形成“门”,两位老师也会被拖进暗世界,那薛静秋得恨死他。而且,他还要把小猫送回去,还给老师。 “希望这次任务别太难吧。”夏炫捏捏小猫的爪子,“咪姐,先约好,不许抓我的影子。” “喵?”小猫歪头,眼睛圆圆地望着他。 夏炫打个响指,一只银色小鸟扇动翅膀,停在他另外一边肩膀。 小咪:“喵呜,喵呜。” 它兴奋了起来,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盯着另一边的小鸟,大尾巴甩来甩去。 夏炫被它弄怕了,生怕还没走出暗世界,自己就要葬身猫口,连忙抓住猫跃跃欲试的爪子,“咪姐,说好了的,不许咬小鸟!” “喵呜。” 小咪应了声,跳到地上,拿他的网鞋磨爪子。 昨天他还让猫抓小鸟,今天就不许抓了。 人,好善变! 小咪忍住扑小鸟的冲动,耳朵一抖,耳朵里长的一簇深黑聪明毛像天线一样往后指去。 它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回头看了会下面,往台阶下跑。 夏炫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一眨眼就见不到猫影。他急忙追上去,往下面跑,“咪咪,别乱跑!这里不能乱跑的,咪……” “咪”还没说完,一声“不许动”吓得他浑身一抖。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 夏炫举起双手,丝滑投降,“大侠饶命!” 拿土枪的男人浓眉大眼,表情严肃,呵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呃。”夏炫顿了顿,“我来看看塔。” 他打量着这几个人。 从台阶走上来的人一共四个,两男两女,都穿着上世纪朴素的布衣,脚踩布鞋,端土枪的男人眼神警惕,站得笔直,带着股杀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按下扳机。 另外一个中年女人齐耳短发,气质有点像他薛老师。 “这个时候,”她的声音很温和,“你来看塔?” 夏炫想起那张照片——这几个人估计就是照片上的人。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活人?死人? 他对照片里的鬼域一无所知,小心斟酌语句:“是啊,听说燕子塔恢宏精致,有血塔留云的美称。” 女人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它被叫作血塔吗?” 夏炫“啊”了声,暗暗懊悔,早知道向张老师多问点关于燕子塔的信息了。可想这些也没用,他一拿到老照片,就察觉到它快变成门了,来不及说太多。 “因为它是红色的?” 夏炫暗暗思索制服这几个人的可能性,不过,他不愿意先动手。毕竟身在暗世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对面是人是鬼也分不清楚,而且,这几个人看上去像他的祖宗,哪有对祖宗先动手的道理? 他心里扯一堆歪理,眼神到处瞟。 男人皱紧眉头,“你在乱看什么?” “我在找一只猫,黑猫,刚刚跑下来了,你们见过吗?” “找猫?” 显然他们不相信,这个时候跑到塔里来,只是单纯找一只猫。 “喵呜——” 所有人都望向墙边。 其实小咪就站在他们中间,靠墙的位置,歪头看看这个人,又打量打量那个人。不过,在它没出声前,人们压根没看到它,只以为它是墙角一块阴影。 小咪已经习惯了——人眼神不好,它能理解。 “喵。”它跑到夏炫面前,朝黑洞洞的枪口叫。 人,不要打架。 “真有一只猫?” 枪口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移。 一只猫的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那个年轻的女学生忍不住朝小猫打了个招呼,“咪咪?” 夏炫忍不住偷笑了下,原来百年前和百年后,大家逗猫都通用一套语言。 “赵队,放下枪吧。他应该没什么坏心眼。”短发女人朝他笑了下,“孩子,你留学回来的吗?外面兵荒马乱,你有心情来看塔?” 夏炫含糊其辞地支吾几声,顺着竿赶紧爬下来。 如今九州大地烽烟四起,兵荒马乱,像他这样来自后世的人,皮肤白皙,衣裳干净熨挺,自然就被当成不谙世事,刚留学回国的富家少爷。 夏炫接受这个人设,本色出演傻白甜,借机弄清楚对面四个人的身份。 拿枪的是烛城公立大学保卫队的队长,叫赵保国,中年女人是大学的老师,也是研究古建筑的学者,另外两个年轻男女,则是她的学生。 战火蔓延到烛城,赶在城被攻破前,他们要来到燕子塔,把里面重要文物取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烛城? 夏炫听见这名字,怔了会,才记起这是红竹市的旧称。 “孩子,你和我们一起去塔上看看吧?”张寒星邀请道。 但夏炫却注意到赵保国悄悄握紧抢,他明白,这也是一个试探。他们怕他提前把文物偷出来了,所以提出一起上去,如果文物还在,说明他不是敌国派来的。如果他不答应,这位赵队长又会拔枪。 “成啊。”夏炫笑:“长长见识。” “燕子塔被叫作血塔,”张寒星边往上走,边向他解说:“是因为它主体镶嵌红色褐色的琉璃砖,像铁锈血痕,北边有一座铁塔了,所以我们城的古塔叫作血塔。你刚才说的其实也算对。” 这话让夏炫想起自己考试论述题瞎蒙,蒙对了一点,但不多。 “燕子塔里放的文物是什么?”他好奇问。 张寒星看他一眼,“等会你就看到了。” 小咪跟着人们跑上台阶,一步一跳,一口气跳了十几级台阶,趴在台阶上等人。 人又没看见它,从它身边走过去了。 夏炫还在前面喊:“咪咪,你又跑哪里去了?跑慢点。” “喵!”小咪气得几步蹿上台阶,拿他的鞋子磨爪,“喵喵喵。” 人差点踩到猫了! “哈哈,你怎么跑我后面去了?” 小咪被抱了起来,屁股被人用手托住,前爪顺势搭在青年的肩膀上。它爬几级台阶就不想走了,脑袋在人的颈侧里拱了拱,准备睡觉。 黑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颤音。 柔软的小猫紧贴着他的脖子,像云彩一样蓬松顺滑的毛擦过肌肤,它紧挨着他,交付全部信任,发出轻微呼噜声时,小小的身体也有小幅度的颤抖,蓬松丝滑的大尾巴像扫帚一样在人的手背上甩来甩去。 夏炫差点忘记身在诡谲恐怖的暗世界,只想坐下来,把猫大吸特吸。 “喵呜——”小咪在人身上趴了会,理直气壮提出自己的要求,猫的头痒,要被人摸摸。 “咪咪,你饿了?”人显然听不懂猫语。 小咪用头使劲顶人的下巴,猫头痒,猫要被摸摸! “我能摸摸小猫吗?”女学生佳雪纠结半天,忍不住开口。 “行啊。小心别被抓到,其实它只是比较亲我……” 夏炫话没说完,就看见小咪的头直接朝女学生的手撞过去。佳雪第一次看见这么粘人主动求摸的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在摸到小猫的毛后,嘴角灿烂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它的毛真好摸。”佳雪嘴角上扬,“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猫,它就像穿着身云做的衣裳。” 夏炫:“那得是乌云。” “喵!”小咪插嘴。 对! 另外个年轻的学生谢荃也好奇地摸了把猫,手刚触碰到小猫,就不自觉往下滑去。 有一只手在小咪的头上摸,还有一只手在小咪的身上摸,从头一路往下,摸到它的尾巴根。 小咪翘起了尾巴,“喵呜。” 谢荃不自觉笑起来,“真的哎,老师您也来摸摸,它好亲人,毛软得不得了。以前在乡下,我家也有一只猫,可是很瘦,毛也粗糙,摸起来全是骨头,这只怎么养的,肉乎乎的?” “喵!”小咪在夏炫怀里打个滚,露出厚实柔软的原始袋。 它的肚子也很好摸哦。 两个年轻人与夏炫年纪相仿,只是很瘦,面色枯黄头发黯淡。但是他们眼神清澈,很有活力,让夏炫觉得亲近,好像对面不是百年前老照片上的前辈,是自己的同代人。 他想起老师对小咪的宠溺,笑着说:“也没喂什么吧,每天煮点牛肉虾仁蛋黄,还有猫条……猫零食,一些鱼肉糜、烘干的肉干什么的。” 几个人表情变得复杂,陷入沉默。 下一秒,土枪重新对准了夏炫的脑袋。 赵保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炫心想,糟了,触犯什么死亡禁忌了?他太松懈,竟然和暗世界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秀猫。 土枪枪管漆黑,很长,这种老式枪子弹是散的,如果真开枪,他的脑袋会被打成蜂巢。 但他有把握在开枪前制住赵保国。 小鸟融入地上,变成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枪管上。 一两秒的功夫,夏炫已经想好怎么脱身。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一只嫩粉的爪子,抵住了黑黢的枪口。 “喵。” 人,不要打架! 第13章 第13章 夏炫倒吸一口凉气,生怕赵队长一言不合按动扳机。他能感觉到,对面男人肯定杀过不少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杀人不稀奇,死人也不稀奇。 小咪大声叫:“喵!” 它努力劝架,希望人能稍微给猫两分薄面。 赵保国下意识把枪移向旁边。 小咪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用爪爪拨弄枪口,黑而长的枪杆被它拨得左右摇动。 “喵呜!” 好玩好玩,猫喜欢。 “这可是枪,”赵保国凶神恶煞地说:“再乱动一枪把你轰了。” “喵?”猫一点都不怕他,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过来,蹭了蹭枪口,甚至张开嘴,想在枪管留下自己的牙印。 赵保国真没见过这种猫,嘟囔:“吃牛肉的猫就是不一样,别咬,这是枪,不是耗子!” 小咪张口,“喵呜。” 真的吗?咬一口。 好硬的口感,它不信,再咬一口。 赵保国连忙把枪收回去,真怕土枪走火,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给崩了。 夏炫瞪大了眼睛。他还没使用影子能力,小猫几声喵喵叫,就兵不血刃地让对方放下枪。 不愧是猫啊。 “赵队长,别这样。”张寒星反应过来,朝夏炫苦笑,“不要介意,赵队长不会真的动手,只是……” 停顿片刻,她垂下脸,将发白的发往耳后挽了下,眼神有些悲伤,“现在很多人都吃不饱饭,只能活活饿死了。” 夏炫又想给自己扇一巴掌了。 我真不是人啊! 他居然忘记对面几个人活在什么年代。 “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他也不好解释,总不能对几个人说,自己来自百年以后,那时候民殷国富,普通人都能吃饱穿暖,餐餐鱼肉。猫也不用抓老鼠,它们有自己的零食猫粮,养一只毛发柔软、身娇体柔的小猫咪当宠物,是件很流行的事情。 暗世界时空混乱,便有一条铁则。 过去不可改变。 “剧透”也算扰乱时空,如果把事实说出口,且不论对方信不信,说不定他们都会一齐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抹杀。 夏炫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是我失言。” “没关系的,”张寒星温柔地笑,弯起眼角漫开丛丛皱纹,“你选择回来,和我们一起留在祖国,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也、也没有吧。” 走到一扇圭形窗前,张寒星偏过脸,往窗外望去。 夏炫不敢往窗外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从女人眸光倒映的剪影里,他依稀可窥见一片老旧的城池。 百年后的红竹市和古烛城截然不同,高楼连天,灯火辉煌,商场led大屏彻夜亮着各色鲜亮广告。 但百年前的人看见的,却是一片战火肆虐的残破山河。 张寒星轻轻叹口气,“很多人留在这儿,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离开。你可以离开,却选择回来,真的很好。毕竟,在大部分人心里,我们国家已经没有了希望。” 夏炫愤愤不平,“谁说没有希望?呸!咱们未来可厉害着呢。”他不能剧透,憋得难受,只好摸着小咪,“咪咪,你说对不对?” “咪呜。” 小咪说:对! 赵保国表情缓和不少。见状,夏炫把怀里小猫递过去,“赵队,你摸摸猫吗?” “哼。”赵保国虽然不把他当成国之害虫,但对他这样“浪费粮食”的富家子弟也没好脸色,“我可不喜欢猫。” 夏炫讪讪道:“你是第二个说这话的人。” 第一个已经被猫爬到头上去了。 有一只小猫在,大家关系拉近许多。 夏炫又往上爬好多级台阶,石阶成环形往上,像条围绕古塔的带子,爬了会,他变得有点喘,“这塔有多高,台阶这么多?” “一百三十米,一共十三层。”佳雪摸到猫后,心情极好,嘴角没有下来过。 “十三层,怎么只有台阶,不能看见塔里面的样子吗?” 佳雪笑着解释:“燕子塔里面没有内室,只有一条蹬道螺旋往上,顺着蹬道就能攀爬到塔顶,我们刚才经过八扇窗户,说明还要爬五层就好了,等爬到最上面,你可以往窗外看看。” 夏炫心想,我可不敢看。 这也是暗世界一个大忌,要是不小心看到什么,说不定就被诡异的存在注意到了。心理脆弱的人,承受不住那些难以言喻的恐怖诡谲,会精神失常。 “千年前的人,和我们也站在一样的位置,做一样的事情。顺蹬道爬塔,看塔外白云悠悠。”佳雪笑容灿烂,嘴角梨涡隐隐,“也许再过一千年,还会有后人也在这爬塔观景呢。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未必,”谢荃泼了盆冷水,“砖塔结构疏松,缝隙长了不少灌木,这些植物根系进一步破坏砖体结构,而且,燕子塔太重,现在塔身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倾斜。想再维持一千年,挺难的。” 佳雪幽怨看他一眼,“我知道,燕子塔能不能在战火里保存下来都未知,我只是憧憬一下,做一个梦嘛。” 赵保国:“按我看,这就一座塔嘛,塌了就塌了,不能拿来吃又不能拿来打仗。我小时候,家附近也有座古塔,咱们神州几千年,又不缺这些木头石块。你们这些人才才是最缺的,结果冒这么大危险,就为了爬座塔。” 他显然对一行人的决定挺不满意。 “也不知道这些破文物有什么用。” “这些古文物很珍贵的。”佳雪反驳,“不然野狗子军怎么会来抢?” “多珍贵,能有命金贵?” “反正比我的命重要,如果二选一,我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文物。” “真是搞不懂你们读书人,死犟。” 赵保国背着枪,大步走上蹬道,终止这场拌嘴。 夏炫把小咪抱回来,暗中观察这几个人,进来这么久,他并没感受到什么奇怪之处。 除了……对面四个人来自百年前外。 门在哪里?诡异的源头在哪里? 也许还得和他们走上去看看,取到那件珍贵文物,才能知晓。 “喵!” 小咪蹿到他肩膀上,朝他耳朵大叫,“喵呜——” 猫饿了猫饿了。 小咪觉得奇怪,它才吃完一盘虾仁,为什么又饿了?猫一般饿得没这么快。 小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它决定向人类要保护费,“喵呜。” “哎。”这次夏炫听懂猫的想法,“咪咪饿了是吧,我身上带着几块猪肉脯。” 一摸口袋,他表情微变。 口袋是空的,别说猪肉脯了,连他习惯随身带的几块口香糖也不见,只剩拆开的锡箔纸。 “不对劲。”他停下脚步,“什么时候吃掉的?” 小咪声音逐渐变嗲,“咪呜——” 它奶声奶气扒拉青年的手,试图让他变出一点吃的。以前只要猫这样叫,赵佳怡和爷爷奶奶都会给小咪好吃的。 猫知道,人喜欢猫夹着嗓子叫。 它睁着圆圆的黄金瞳,微微歪过头,嫩粉爪爪扒拉青年的耳垂,又用脑袋蹭他的脸颊,“喵呜~” 想吃冻干,猫粮也行。 猫不挑食。 “咪咪,你先别叫,让我想一想。”夏炫眉头越皱越深,拿出锡箔纸,纸团揉皱了,打开后,上面几点暗红。 把纸放在鼻尖嗅嗅。 是血。 夏炫表情沉凝,复杂地望着前方几人背影。 暗世界终于向他展露杀机,但他还满头雾水。 “喵呜——” 小咪也闻见空气里的血腥味,急得它按住夏炫的手背,小脑袋在他指间擦过。 人受伤了? 难怪人不给它保护费了,它居然让人受伤了! 小咪心里很愧疚。 “没关系,”夏炫忍不住摸猫,掌心,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拱来拱去,他笑着说:“你要饿一会了,咪咪。” “你怎么还杵着,咪咪叫得那么大声,是不是饿啦?”佳雪听见小猫的叫声,忍不住蹬蹬跑下台阶来找夏炫。 夏炫正靠墙站着,塔里光线昏暗,他的身形没入黑暗里,一张脸显得雪白。 至于他抱着的小咪,更是完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佳雪……”夏炫把“祖宗”两字吞下去,“同学,你悄悄告诉我吧,塔上放的是哪个文物?” “待会你和我们去看不就是了?”佳雪怀疑地打量他,“问这个干嘛。” 夏炫手臂环住小咪的前腿,“好奇嘛,猫给你摸摸。” 小咪身体直直挂在他手上,大尾巴晃来晃去,“喵呜——” 佳雪笑了笑,忍不住又抬手摸着小猫的脑袋,“其实待会你就能自己看了,我们要拿走的,是古塔里的巳蛇铜像,老师说这个很有研究价值。” “巳蛇铜像,这东西长什么样子?” “就是一条蛇的铜铸像,形制古朴,等一下你就能看到了。快点上来吧。” 夏炫“嗯”了声,跟上她的步伐,“咪咪饿了,你身上有吃的吗?” 佳雪腼腆地低下头,“我没有肉干,只带了一个冷馒头,小猫愿意吃吗?” 赵保国听见这话,笑了,“这只吃牛肉长大的猫可看不上馒头。” 小咪:“喵!” 它在夏炫怀里挣扎,想把他身上的血舔掉,可抱住猫的手臂紧实有力,把它紧紧箍在怀里。 “喵。”小咪急得用舌头舔他的手臂。 猫担心人。 佳雪听见小猫嗲嗲的叫声,把手伸进口袋,“饿坏了吧,小猫,先吃……咦?”她疑惑地看着手里拿出的东西,“我身上怎么有这个?” 一张小猫的照片。 “喵?” 小咪歪头,爪爪拍在照片上,高兴地叫。它认出来了,这就是小咪! 夏炫认出这张照片,是进入暗世界前,他在薛教授家给小咪随手拍的。照片被他放进兜里,此刻却出现在佳雪的口袋。 他想到一种可能,表情微微变化,来不及开口,身后响起一声撕破空气的爆鸣。 “是野狗子军,快跑!” 赵保国端起土枪,砰砰射出几枪。 小咪的听力比人更敏感,耳朵往后飞,几乎贴在头皮,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枪林弹雨里,下意识扒拉住人的手臂。 “喵呜!”它委屈抗议。 好吵好吵,猫的耳朵要聋掉了。 第14章 第14章 枪林弹雨,子弹飞梭。 几个人顺着螺旋蹬道往上跑,赵保国抄后,偶尔朝后面打一枪。 夏炫活这么久,第一次经历枪战。幸好蹬道是螺旋形的,围绕古塔往上,敌人并不容易打中他们。 但从身后密集枪声里可以判断,敌人人数远超他们。 “至少十个人以上,都带着枪。”赵保国粗厚的眉毛拧起,很快判断形势,“你们得赶紧逃。” 夏炫紧紧抱住小猫,猫也环住他的手。 这怎么逃? 他没有问出口,但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问这个问题。 古塔只有一条蹬道往上,后面被堵死,他们只能不断往上跑。 燕子塔每一层有八扇窗户,其中七扇为假窗,只有蹬道一面的是真窗,能打开。然而,夏炫早就注意过,窗口开得很小,他这样的成年人是没法从窗户跳出去的。 他们这一行人,能跳出窗的,也只有小猫了。 身在这么高的位置,小猫要是掉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夏炫下意识把猫抱紧。 小咪在他怀里挣扎,“喵呜!” 虽然猫被吵得脑袋嗡嗡响,它还是想跳下来,去看看前面到底怎么回事。 “咪咪别怕。” “喵!” 猫不怕。 夏炫被枪撵着往前跑,台阶一级级铺开,转过道弯又是道弯。 不对。不对。 跑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没有跑到塔顶? 突然加大的运动量让他好像回到学校体测,张嘴大口呼吸,喉咙里漫开血腥味。 他停下脚步,把猫放在肩膀。 小咪顺势往上一蹿,跳到人的脑袋上,尾巴盘住他的脖子,像一条毛领搭在人身上。 猫也要看看热闹。 赵保国急得推了把夏炫,“愣着干什么呢少爷,想被枪子打成马蜂窝?” “赵队,我们把野狗子军解决掉吧。”青年摸向腰间,朝赵保国露出个笑容。 “喵!”小咪大声附和。 干掉入侵者,保护领地,这是猫的原则。 “就你?” 昏暗光线里,赵保国看见对面青年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眼神清澈天真。 他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目光同样赤忱,“哥,还有你啊!” “喵!” 还有猫。 夏炫拿出把巴掌大的枪,这是愚公小队的配枪,子弹特制,但他这样坐班的“文职人员”,只在训练时在靶场用过它。 他举起枪,对准跑上来的敌人。 “砰!” ———— 敌人是一个班,一共十三个人,四名机枪射手,八个步枪兵,加上一名指挥官。 多亏螺旋蹬道,加上石阶狭窄,古塔昏暗,夏炫他们守住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位置,拦住了敌人。 小咪蹲在青年的头上,占领高地,观察着敌情,黄金瞳在黑暗里发出冷光。 急速旋转破开空气的子弹在猫的眼里变得很慢,它“喵”了声提醒人类,发现按照走向子弹会打到墙壁后,才放下一颗吊在嗓子眼的猫猫心。 小咪歪头,注意到另外一样东西。 在古塔陈旧的青砖上,一滩污渍一样的人形影子快速移动。它在墙壁上穿梭,一级一级极快攀上台阶。 影子前没有人,它脱离了人体,凭空在墙壁行走。 小咪趴着,脑袋往前伸,尾巴好奇地弯成勾,像个问号。 猫觉得很怪。 仔细看,人形影子的比例和人也不一样,它的四肢更加细长,像室友玩游戏里的火柴人。 “火柴人”手里拿着两把刀,一长一短。 小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向人类发出示警。 小心小心! 火柴人一只手高高扬起,朝墙壁里某个方向砍去。 “喵——”小咪从夏炫脑袋起跳,扑向赵保国的脸。 赵保国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抬手把小猫挡住,“猫被吓着了?” 下一秒,他“唔”了声,肩膀传来剧痛,滚热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湿制服。 “什么东西?” “赵哥。”夏炫朝蹬道打出几枪,打中一个敌人,暂时将人击退,他扶住赵保国,从口袋拿出一板止痛药,“吃一粒这个!” 他稍稍皱下眉。 一板药十二颗,进入暗世界前,药还没启封。 但现在,药上出现四个凹坑——被用掉了四颗。 “刚刚是什么东西?”赵保国忍住剧烈的疼痛,靠墙站着,身体依旧笔挺,只是额头冒出一颗颗冷汗,汗珠打湿他浓黑的眉毛,“明明没有人,什么攻击了我?” 他偏头看自己的肩膀,从伤口看,割伤他的应该是把刀,和战场近身肉战时身上带的大刀不同,这把刀窄长,割出的伤口细而深,初时是一条血线,之后血再喷涌而出。 这是把用来暗杀的刀。 赵保国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个传说,“是野狗子军专门培养出来杀人的夜忍!” 夏炫表情严肃,“是影子。” 他的心沉了下来,敌军中有一名影子能力者。 “影子?啥影子,”赵保国听不懂,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听说这支夜忍跟鬼一样,幸好刚才猫扑了我一下,不然现在割断的是我的脖子了。吃过牛肉的猫就是不一样!” 夏炫张了张嘴,往头上一摸。 他猫呢? “咪咪!” 他瞪大眼睛,在蹬道找寻小猫的身影,就像在一张黑色的纸上,找一个黑色的字。 根本找不到。 “老师怎么养一只这么黑的黑猫?” 小咪听懂他的话,跑到他脚边,拿他鞋子磨爪,“喵!” 它往青年身上一蹿,照旧爬到他的头顶。 夏炫摸摸猫的尾巴,总算松了口气。他拉住赵保国手臂,把人往上推,但受伤的男人就跟一座铁塔似的,伫立不动,他卯足力气也推不动人一丝一毫,“赵哥,你听我说。” “敌人里有个……就当他是夜忍吧,有特殊能力,他能用影子攻击我们,你先往前,我在后面拖住他!别小看我,我也有特殊能力。” “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呃……一只鸟。” 赵保国忍不住笑了,“一只鸟?是你们少爷爱养的海东青吗?” 夏炫抿嘴,心想,他的信使小小的,只会啾啾叫唤,如果自然界有鸟对应,大概是只巴掌大的小鹦鹉。 怎么可能比得上万鹰之王? “我说,”赵保国压低声音,问:“我有一颗手榴弹,铁卵子能不能把影子炸死?” “赵哥,你还有后手!”夏炫高兴地说:“能力者死了,影子也会消亡。咱快把手榴弹丢下去,炸死这群野狗子。” “就这么丢可死不了几个。”赵保国反手一拧,大手如铁钳,紧紧抓住青年的手腕,“你听着,你身上有枪,保护张老师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赵哥,什么意思?” 赵保国继续叮嘱,“别管什么破文物不文物,要是还有什么危险,拿枪顶住他们的脑袋也要让他们跑!他们是希望!” 他学过武术,一个擒拿手,把人一推一送,扔到前方。 夏炫被巨力推着踉踉跄跄往前面好几步。 小咪坐着的“座驾”不稳,差点从他脑袋甩出去。它甩两下大尾巴,不自觉露出爪子,扣在青年脑门上,重新坐稳,“喵呜?” 夏炫急忙说:“赵哥,你打不过能力者的!” 赵保国已经往下面走了十几级,快到转弯的地方,他回头看过来。 他在笑。 古塔昏暗,人看不见的,猫能看见。小咪看得很清楚,男人笑了一下,掏出个漆黑的、像鸡蛋一样的东西,握在掌心。 “都交给你了。” 小咪跳下来,尾巴翘起,想咬住男人的衣角,把他带回来,“喵!” 下面危险,人不要乱跑。 赵保国并没有看见小猫,他重新举起枪,管道砰出火花,刺破黑暗。 几簇火花后。 “砰——” 一声巨响震破古塔千年的沉寂。 灿烂火光爆开,整座塔颤了一下。 小咪小小的身体被爆炸轰出的气流掀翻,摔在地上,剧痛让它四肢失去力量,只能将自己盘起来,“喵呜”一声,努力发出呼噜声让自己镇定下来。 “咕噜咕噜。” 不痛不痛。 第15章 第15章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小咪抬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喵?” 它身上的疼痛消失了,跑到青年脚边,仰头看着他。 猫不太明白发生什么。好像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它回头往后看。 “喵?” 敌人消失不见了,后面是条长长甬道,一级级石头垒成的台阶螺旋蜿蜒。 又回到最开始了。 猫瞪圆了眼睛,想不通为什么,开始把爪爪放在青年的鞋背上。 网鞋上一个个小洞对猫有莫大的吸引力,像是天然的猫咪诱捕器。每次小咪情不自禁就跑过来,反应过来时,爪爪就按在鞋上了。 “什么东西!”夏炫吓了一跳,猛地把脚抽回。 “喵!” 这一脚差点踢到猫,幸好小咪身手敏捷,灵活闪开。它仰起头,大声朝青年喊:“喵!” “咦,咪咪?” 夏炫蹲下来,手轻轻挠着小咪的下巴,“你怎么也跟我进来啦?” “喵!” 这句话人对猫说过了。 “糟了,我得把你带出去,不然老师该多着急啊。” “喵!” 这句话人也说过啦。 人说一句,猫回一句,夏炫弯起嘴角,头一次觉得,在暗世界行走时,身边能有只小猫,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喵——” 小猫突然抬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下巴。 夏炫有种被小猫临幸受宠若惊的感觉。下一秒,长着倒刺的小舌头舔过他的脸,脸颊像被张柔软湿润的砂纸刮过。 “哎呀,你这只小猫也太自来熟了吧。”他笑着埋怨,抬手擦脸,摸到面上一片冰凉。 小猫能有这么多口水? 不对。这好像是…… 小咪轻轻喵了声,又伸出舌头,卷走人类的一颗泪珠。 人不要哭,猫陪着你。 夏炫:“我被吓哭了?不是,我没这么脆弱吧?” 小咪又拖长声音扒拉他,“喵呜——” “哟,你还会扒拉口袋呢,饿了是吧,知道我口袋有零食?” 小脑袋钻进他口袋里,咬出一个东西,“喵。” 小咪把东西放他手上。 “这是……药片?药用掉了五片。咪咪,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小咪:“喵!” “我怎么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用掉止痛药,难道,我失忆了五次,每次都会用掉一片药?” 小咪:“喵!” 它叫了两声,耳朵里的聪明毛往后竖,又听见塔下传来的脚步声。 小咪这次往上面跑,跑了十几级,回头朝人叫:“喵!” 人快跟上来。 一只黑猫往台阶一蹲,与阴影浑然天成。夏炫差点就找不到小猫,幸好它每跑一段距离,就回头喵叫一声。 小猫在给他引路。他从没见过这样聪明的猫。 小咪把他带到窗户前,坐在窗台,“喵!” 人快来。 夏炫看见这幕,脸色大变,瞬间冲过去把小猫抱了起来,“小心点,别摔下去。” 小咪甩尾巴,尾巴勾住他的手腕,“喵。” 它努力想让人明白猫的意思。 之前四次循环,小咪也失去了记忆,但第五次它还记得——它回想前四次和第五次的不同,终于想出端倪。 在被爆炸气流炸飞后,猫正好落在窗台上,而此刻,一束血红的月光透过窗洞,照在它的身上。 如果人被月光照到,应该也不会忘记了。 但夏炫不能从一片喵喵喵声里听懂它的意思,反而抱着它离窗户远一点,气得猫一口咬住他的手。 “喵!” 人,能不能聪明一点? “你让我从窗户钻出去,还是像你一样站在上面?”夏炫在窗户旁找了一圈,甚至壮起胆子往外瞟了眼,实在没明白小猫的意思,苦笑,“我和你不一样,钻不出这么小的洞。” 小咪急得都想说人话了,“喵呜,喵呜。” “而且,”夏炫心有余悸地看眼窗,“窗口容易被血月亮照到,幸好现在月光被云挡住了,不然你就死定了。” 小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夏炫抱着猫往上走几步,一声怒喝让他一激灵,抬头看,漆黑枪口正对准他。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呃……我来看看塔。” 对出现的四个人他并不惊讶,这应该就是照片上的几个人。怀里的小猫却挣扎得越发强烈,像滩柔软的液体,从他怀里挣脱,跳到地上。 “咪咪,你别怕。” 小咪往上跳几个台阶,跑向人类。佳雪拿着把铜手电筒,照得猫两眼发光。 它的尾巴越翘越高,扑到赵保国的鞋子上,低头嗅嗅,开心地“喵”一声。 是活人的气味。 它低下头,把几个人的鞋子全蹭了一遍。猫要在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好亲人的小猫呀。”佳雪惊喜地瞪大眼睛,“赵队,它好像特别喜欢你,在求你摸摸呢,你摸摸它呗。” “这么胖的猫。”赵保国皱眉,捏了把小咪的后腿。 “喵!”小咪朝他叫。猫不是胖,是健康,医院揉猫肚子的医生说,猫很健康。 赵保国嘴里说着“猫有什么好摸的”,大手却在猫身上摸了好几下,“这只猫油光水滑的。” 他的手关节粗大,布满粗糙的厚茧,力气比其他摸小咪的人要大很多,摸一下就让小咪头皮后扯,翻起白眼。 好大的力气!猫的脑壳都要被扯飞了。 小咪忍不住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响亮呼噜声。猫喜欢这个劲道! “赵队,小猫好喜欢你!” 赵保国:“我可不喜欢猫。”下一秒,小猫的头又抵在他的掌心求摸,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一下,语气听上去颇为苦恼,“也不知道为啥,它这么亲近我。” “赵队,你这是在炫耀吧?” 小咪听见佳雪这样说,就跑到她的鞋背趴下,“喵呜。” 人不要急,猫也让你摸。 小咪趴在佳雪的怀里,拿头蹭蹭她的脸,“呼噜呼噜。” 它心里在想一件严肃的事情——为什么这四个人会在他们的前面? 小咪是只喜欢思考的猫,在它还没有变成“胡桃街老大”时,它就是用脑子打赢隔壁那只膘肥体壮的大肥猫的。 小脑袋飞快转动。 上一次,它往下走,碰见这四个人,这一次,猫往上跑,为什么反而出现在四个人的下面? 猫觉得好怪! 夏炫抱着猫,又是从下面走上来的,没有偷到文物的嫌疑,这次,他很快就拉近和四个人的距离。 “这只猫怎么养的,肉乎乎的?” 夏炫哈哈笑两声,“就喂点……唔……” 嘴巴里多了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小咪:“喵!” 它把爪爪拍在青年嘴上,不许他说出让人生气的话。 夏炫这次听懂了猫话,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不妥,笑了下,“它会抓耗子,很厉害。” “喵!”小咪大声叫。它抓耗子就是很厉害。 赵保国:“不错不错,是只好猫。” “喵!” 关系亲近后,夏炫能直接开口问那个问题:“要取的文物是什么?” 他想,自己能循环几次,或许和那件文物脱不了关系。 “是巳蛇铜铸像,”张寒星笑着说。一位留学回来的富家少爷,竟也会对千年前的古文物感兴趣,这让她很欣慰,“传说青帝从天宫带回十二尊生肖铸像,后来铸像散落四方,我们也是做了一些研究,才发现燕子塔里的是巳蛇铜铸像。这件文物很有研究价值,幸好它还没被人偷走……” “什么价值不价值?”赵保国哼了声,不满地说:“值得你们在兵荒马乱的时候跑过来,现在烛城不安全,你们该和大部队一起走!破文物哪有命重要?” “比我的命重要。”谢荃反驳,“它有几千年历史了,我才活十几年。” “你这是什么话?”赵保国嗤笑,“路边的石头还有几万年历史了,你也用命去护着?读书读坏了脑子吧。” “喵——” 小咪插嘴,它算了算,自己有两年的历史了! “赵队。”张寒星停下来,看着窗外。 在夏炫这个后世人眼里,窗外是诡谲的暗世界,但在他们四个人眼里,外面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和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是我们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是古代辉煌历史的一部分,前人将它送过来,我们也应该尽力保护好它,留给后世的孩子们。” 赵保国摸了把猫猫头,叹了口气,掌中毛绒绒呼噜响亮,让他不自觉缓和态度,“又不能靠它吃饱饭,张老师,您看这炮火连天的,活下去都成问题,过去再辉煌有什么用,大家不会多看它一眼的。” “也许。”张寒星停顿一下,声音很低,带着连她自己都怀疑,但又很憧憬的情绪,“孩子们能等到一个不愁吃穿的盛世呢?” “会吗?”硬汉也有一瞬的怔忪,他又搓了把猫头,听见呼噜声,眼神变得柔软。 “肯定会的。”夏炫连忙说,“真的会,但你们能先告诉我,巳蛇铸像长什么样吗?” “我画给你吧。”佳雪拿出一支钢笔,摸到口袋里小猫的照片,轻咦了一声,“这是……” “喵!” 小咪说:是小猫。 这是第二个循环里,夏炫送给她的。 “佳雪同学,”夏炫心中隐生起不安,好像时间快来不及了,“就用相纸背面画吧。” 佳雪本来想说爬上塔就能看见了,但见他这么好奇,就旋转笔帽,在相纸上画了几笔,“哎,”她不好意思地说:“笔没墨了。” 这时,枪声响起。 “是野狗子,快跑!” …… 小咪这次做好了准备。 影子出现时,它抬起爪爪,邦邦拍响人的脑门。 “喵——” 人,快看那边,影子出现了。 夏炫被猫揍得脑袋转了下,恰好注意到藏在墙上的影子,此刻,影子对赵保国举起了刀。 “赵哥小心。”他放出信使,白色小鸟离弦之箭,啄向影子的眼睛。 对面也有一个影子能力者,擅长埋伏刺杀。 夏炫的心沉了下来,拉着赵保国往上跑,“我们得避一避,我的影子打不过它。” “影子?啥叫影子。” 第16章 第16章 “影子,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也是另一个你自己。” 薛静秋将他带入愚公小队,那些关于暗世界的知识,都是她传授。 “以前对它有很多称呼,元神、分身、仙术,但是,现在我们就叫它影子。”她张开手,掌心浮现一面小光盾,“影子有不同的形态,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你的内心。这是我的影子,名字叫坚城,能够抵御一些伤害。” “内心?”他朝地上影子打商量:“你能变得强一点吗?” 然后他的影子就变成个银色小鸟,歪头啾一声,除了卖萌一无是处。 他沮丧叹气,“我的灵魂这么没用?” 小鸟:“啾啾!” 薛静秋笑了,“影子不分强弱,它能有多大用处,全看我们怎么使用。不管脆弱还是坚韧的灵魂,都有自己弥足珍贵不可替代之处。” “为什么我们在暗世界会觉醒影子能力?”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是受天上血月亮的影响,我们才会觉醒超出自然的力量。” “这样说,跑到月光里,不就可以觉醒超能力了,说不定还能进化成特别强的能力,你却叮嘱我看见月光要躲起来。” “已经有人实验过了。血月亮里的超凡力量并非常人能承受,普通人被月光照射,没多久就会全身融化,变成一滩脓血。” …… 好友的话在耳畔响起。 但现在情况紧急,何况说了赵队也不一定懂,他换一种通俗说法,“就超能力!我有超能力,敌人里也有个会超能力的,快跑。” “啾!” 夜忍挥舞双刀,蹬道出现一道刀风,小鸟仓皇挥动翅膀,鲜血霎时染红银白羽毛。它哀鸣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旋风撕成碎片。 “啾?” 鸟被猫叼在了嘴里。 小咪纵身跳起,叼住小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正好避开刀风。 那一道风从它尾巴尖穿过,将地上青砖撕开,墙壁割裂一道长长的口子。 “喵?”小咪把小鸟放在地上,回头一看,尾巴毛顿时炸开,尾巴弯了起来,变成个蓬松的问号。 它漂亮的尾巴尖被削去了一截。 “哈——”小咪凶相毕露,朝墙上的瘦长影子凶狠哈气,雪白胡须颤抖,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哈——” 在小鸟受伤时,夏炫“唔”了声,脚步踉跄一下,左肩出现同样一道深长的刀痕,血液染湿半边肩膀。他拿出一颗止痛药,囫囵咽下。 也幸好小猫及时把他的影子救下,不然,只怕他是一具尸体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只小猫救。 夏炫:“咪咪,你在哪?” 小咪没有回他,在攻击时,猫会成为最隐秘无声的猎手,时刻准备将敌人一击致命。 “哈!” 猫尝试把影子吓退。 但影子并不怕它,又举起了双刀。 一道刀风在狭窄的蹬道划过,撕裂一切。 “贴着墙。”夏炫喊:“你们看不见他,快点跑。” 对方的影子能力是进攻性,比他的小鸟强,最好的办法,是找到那名影子能力者,用枪将对方射杀。 可是野狗子军也知道这一点,把能力者藏在最后。 要突破他们的防线,很难。 赵保国不相信有超能力,可看见撕开青砖的风,和被劈裂的砖石时,也由不得他不相信,“超能力?你们这些奇人异士,也怕枪子吧。”他摸向自己的腰带,那儿藏着一枚手榴弹。 “赵哥,我们先跑。”夏炫又朝黑暗喊,“咪咪,你在哪?” “喵——” 角落响起猫叫。 夏炫顾不得危险,冒着枪子冲过去,把猫抱在怀里。 “喵呜。”小咪挫败地叫了一声,趴在他肩头,它用爪子挠墙,想把影子挠下来,可是没有用,爪子都挠秃了,连块墙皮都没挠下。 胡桃街战无不胜的老大,第一次感受到失败的滋味。 猫好弱。 小咪胡须微颤,沮丧叹气,但马上,它就瞪圆眼睛,闻到人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气。 人受伤了! 又有人受伤了。 猫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小弟,害人受伤了。 小咪喵喵叫起来,伸出舌头,努力给夏炫舔掉肩上的血液,可他流的血好多,猫根本舔不完,胸前蓬松的毛被血打湿浸透。 它沮丧地把尾巴垂下来。人很大,所以更笨重,比猫更容易受伤,幸好也因为人很大,身上的血很多,可以流很久也不会死。 “不要担心,咪咪。”夏炫听出猫叫声里的关切,心中一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抱着猫往上跑,打算先跑到塔顶去找到文物,找到离开暗世界的门。 毕竟,他不是百年前的人,任务并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安全地带着小猫从门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一行人仓皇往前逃命,野狗子军在后面追。 小咪趴在青年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脖子,歪头打量这一切,觉得好像又开始的时候,他们在前面跑,敌人在后面追。 好像在绕着圈圈。 绕圈圈? 猫的小脑袋歪了歪,尾巴晃动,想起橘狸白狸经常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绕圈的样子。 “喵。”它蹭夏炫的下巴,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腕。 “咪咪?” “喵!” 小咪用尾巴抽了下他的手背,再次绕住他的手,“喵!” 夏炫因失血体温急遽流失,四肢冰冷,好在怀里有只柔软的小猫紧挨着他,递来滚热的温度。小猫喵喵叫几声,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绕。 小猫想要告诉他什么? “不对。”夏炫仰头看着前面台阶,“佳雪,你开始和我说,我们是塔的第八层?” 佳雪跑得气喘吁吁,闻言点头,“没错,我数了的,就是……”她也意识到不对劲,喃喃:“应该已经到塔顶了啊。” “刚才我们经过四扇窗,爬了四层,”野狗子还在后面撵得紧,夏炫边跑边说:“按理来说,这条蹬道已经到了尽头。” 这条路是死路,一旦到塔顶,就意味着他们将被敌人围堵,离死不远。 但蹬道无限循环也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要一直跑下去? 夏炫又跑过一个窗户,抬头往上看,台阶往上无限延伸。 时间是个循环,空间也是循环,难道…… 小猫用尾巴拍拍他的手背,又绕住他的手腕,“喵!” 夏炫:“谢谢你,咪咪,我明白了。只要——” “喵!”怀里小猫突然从他怀里蹿出,发出示警的喵叫。 野狗子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忍就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挥动双刀,一道极快的旋转旋刀风在蹬道割过。 每当这时,小咪就会喵喵叫示警,让他们躲开点。 “喵!” 影子又来了,大家快闪。 小咪在当一个发出警报的猫猫喇叭。 张寒星上了年纪,身体孱弱,比不上年轻人,在激烈追逐中,她的步伐渐渐慢下来,靠两个学生拖着才勉力跟上。 当意识到脚下台阶传来碎裂声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躲开。 “小心!”佳雪用力把老师推到旁边,刀刃割开少女的半边身体,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苍白着脸微笑,“老师你没事吧,真是太好……” 她倒在了地上。 “天杀的野狗子。”赵保国双眼赤红,拿出腰间的手榴弹,“我和你们拼了!” 小咪努力舔着佳雪身上滚热的血液。 “喵呜——”它趴在少女胸口,把头贴在她残有余温的肌肤上,“喵呜。” “来不及了。”夏炫捡起少女身上掉出的钢笔,沾上血液,在相纸背后飞快画上一笔。他把纸递给小猫,“咪咪,我把这个放左边口袋,如果下个循环开始,你还记得过去,可以提醒我看它吗?” “喵!”小咪认真回答。 夏炫弯起嘴角,坐在佳雪身边,本想抬枪射击,小猫却突然咬住他的袖子。 “喵喵。” 夏炫突然意识到什么,数了数弹匣的子弹。 果然,子弹不剩多少了。 他和百年前的人不同,他带进来的物品,会在循环中不断减少。 “谢谢你,小咪。” …… 在爆炸声响起前一秒,小咪一个飞扑,跳到窗台上。 不过发生了点猫意料之外的事情。 爆炸掀起的气流化作一阵狂风,把猫猛地掀翻起来,它“喵呜”一声,用爪爪扒拉住窗台,堪堪挂在塔上。 “喵。”小咪往下看一眼,尾巴炸开,变得粗壮蓬松。 它看不见塔的尽头。 猫知道,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死 ,幸好它平时经常飞檐走壁,前臂肌肉发达,可以轻松吊住自己小小的身体。 小咪伸出指甲,紧扣住琉璃砖的空隙。 它扒拉窗台,小脑袋打量塔里,听见青年熟悉的声音。 “喵!” 小咪正准备跳上去,这时,四周突然变成红色,仿佛蒙上层血红雾气。 一束月光照在它的身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小咪惨叫一声,爪爪失去力气,从古塔掉了下去。 “喵——” 猫在空中胡乱挥舞四肢,却找不到什么可以攀爬,只能不停下坠。 昏暗天空,那轮死气沉沉的诡谲血月从厚重乌云里露出一半,在天地挥洒着粘稠的腥血。 小咪感觉好痛好痛。 “呼噜呼噜。” 猫发出呼噜声不仅可以表达开心,当受伤时,它也会用这样频率的震动缓解自己的痛苦和紧张。 小咪从窗口看见夏炫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它在一次次从一个窗口前坠落,下坠永不停息。 “喵呜——” 猫想提醒人类,可没有力气大叫了,它低声呜呜叫,痛得想把身体紧紧趴在地上。 被月光映在古塔上的小猫影子在不断下坠中连成一线,似墨水在琉璃砖上摊开,变形。 小咪没注意到影子变化,它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第17章 第17章 小猫的身体在下坠过程里不停旋转。它的视野从无尽延伸的塔变成天空, 又从天空变成古塔,有时还能看见自己被削掉的尾巴尖尖。 突然,猫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轮月亮。 “喵?” 月亮伫立在塔尖,颜色金黄,中间有条竖直的黑斑。 黑斑忽然转动,看向了它。 小咪的尾巴又炸开了, 爪爪开花,如同利剑出鞘一般,露出锋利的指甲。 它朝“月亮”哈气,“哈——” 那不是月亮,是一条巨大的黑蛇。黑蛇盘桓在古塔上,鳞片玄黑,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睛与小咪一样,也是金色的。蛇身绕着古塔转动一圈。于是小咪看见,头顶出现两个金黄的月亮。 它朝巨蛇响亮地“喵”了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全身恢复力气,被血月亮灼烧的疼痛已经消失。抬头一看,原来是巨蛇调整自己的位置,为它挡住月光。 “喵——” 小咪说,谢谢蛇。 它马上想起自己的任务, 在下坠经过窗户时, 朝窗洞大喊:“喵!” 古塔中,夏炫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眼塔外,在瞥见一片猩红时,他心头一震,马上收回目光,喃喃:“我怎么听见了猫叫。” “别管什么猫不猫了,”赵保国推他,“野狗子在后面追得紧,先往上跑!” 小咪又从窗口掉下去了,大叫:“喵!” 它尝试在下坠过程里调整身形,重新跳到窗台上,不过下坠的速度太快了,猫失败了。 “喵——” “不对,真的有猫叫。”夏炫壮起胆子往外看一眼,对上双圆圆的金黄眼瞳。 “喵。”小猫朝他挥舞嫩粉爪子。 “咪咪!”夏炫冲到窗口前,他顾不得外面猩红月光,伸出手去拉,手指只抓到一撮漆黑的猫毛。 见青年跑进野狗子的枪子范围,赵保国骂了句脏话,但还是举起枪,为他作掩护。 “小咪——”夏炫低头往下看。 “喵!” 猫在他头顶回应他。 于是小咪终于被人用双手接住,抱在了怀里。 “小咪,你没事吧?” 小咪趴在人的胸口,受惊过度伸出的爪子扒拉着他的肉,使劲用头蹭他的下巴,“呼噜呼噜。” 夏炫心有余悸,“你怎么也进来了?” 小咪来不及和人重复已经说过的话,它从青年怀里跳出来,爪子勾住他的口袋,脑袋往兜里一拱,熟练地叼出照片与止痛药。 “这是……” 小咪朝他叫一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平时它不会这样玩,看其他猫这样追尾巴,还会嫌弃它们蠢。可为了给人提醒,小咪只能重复这种笨蛋的追尾巴游戏了。 “喵!” 人,快聪明点。 夏炫想起刚才将手伸入窗外接小猫的样子,他明明看着小猫从窗口落下去,下一秒,小猫却出现在他的上方。 而照片背面,用血画了一个圈。 夏炫明白了什么,把猫往肩上一放,小咪熟练地跳上他的头,用肉垫拍拍他的脑门。 “谢谢你,咪咪。” “喵。” “赵队!你在这儿拖住他们一会,我有办法解决掉夜忍!小鸟我留在这儿骚扰夜忍,到时候咱们前后夹击,解决这群狗日的。” 他压低声音,快速朝赵保国说完,大步台阶上方跑。 赵保国愣了下,皱起浓眉,不明白说要前后夹击,他怎么转身往上跑。 一直往上跑不就跑到塔顶上了嘛。 ———— “不是的。” 夏炫边跑边自言自语,“不是的,螺旋上升的蹬道是假象。” 他飞快地穿过一级级台阶,胸腔剧烈起伏,口里漫起铁锈味。 “时间是一个循环,空间也是一个循环,古塔应该被巳蛇的力量影响,我们在几层之间不停绕圈。所以只要我一直往上跑……” 他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子,举起配枪。 只要他一直往上跑,就能出现在野狗子军的身后。 夏炫被汗打湿睫毛,模糊视野里,出现敌人的背影。他几乎在瞬间就屏住呼吸,融入黑暗中,与猫一样,变成个完美的刺客。 敌人背对着他,穿着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军装。 枪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枪射出,敌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将能力者护在中间。 到时候他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要找出谁是能力者,一枪毙命。 敌人队伍最后,有两个人没有拿枪,其中一个穿着指挥官的衣服,腰间配刀,另外一个背着大包,似乎是补给兵。 要在他们之间分辨出谁是夜忍的本体。夏炫留了后招,控制小鸟,飞扑向影子,只要信使能扰乱影子,让本体露出端倪,他就能找出谁是影子能力者了。 唯一的变数,是他那只无用柔弱,只会卖萌的小鸟,能不能有点用。 夏炫心里挺没底的。 这时,那个背包的兵举起手,下意识挡住自己眼睛,嘴里念了句他听不懂的鸟语。 是他了! 夏炫按动扳机,对准他的头,放了三枪。趁着野狗子军反应不及,他又对着指挥官射击。 赵保国听见后面响起了枪声,敌人像是遭遇到什么埋伏,自乱阵脚,他抓住机会,与夏炫前后夹击,一个个射穿敌人的脑袋。 几分钟后,蹬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敌人的尸体。 夏炫从尸体中穿过,鲜血有点黏着鞋底,一步一拉丝。他蹲下来,把那名影子能力者翻过来,看见男人脸上有几道猫抓的血痕。 难怪他当时会突然伸出手挡一下。 “咪咪,是你做的?” “喵!”小咪骄傲地抬起脸。 “小猫立大功啊!你可太厉害了。”夏炫:“等离开这,咱把宠物店搬空!” “喵呜。”小咪高兴地趴在他膝盖上,抬头蹭蹭他的脸。 夏炫熟练地低下头,猫自然而然爬到他的肩膀,再往上一蹿,跳到他的头顶。 “喵呜。” 小咪晃动着大尾巴,宣告自己胜利。 “真有你的。你不是往上跑吗,怎么绕到野狗子后面了?”赵保国持枪走下台阶,看见他后,有些诧异。 夏炫笑着说:“我说过我有超能力啊。” “不错。”一道黑影扑来,赵保国下意识握紧枪,却听见头顶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小猫柔软的尾巴在他脖子轻扫,让他忍不住笑了下,松开枪,去摸小猫的头。 小猫没有“临幸”他多久,从他头顶起飞,猫猫一跳,又落到其他人的身上。 等把所有人都舔一圈,确认他们身上没有受伤后,小咪趴在佳雪的怀里,开心地打着响亮的呼噜。 “我们去拿巳蛇像吧。” ———— 一行人顺着螺旋的石阶往上走。 夏炫有点紧张,不知道古塔的循环会不会继续,刚经历完一场大战,他的手不觉有点抖。 但百年前的前辈比他这个现代人坚强多了,擦了擦身上血,从野狗子军尸体上扒拉不少物资,继续坚定迈步。 佳雪察觉到他的紧张,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罐头,“从野狗子背包里发现的,等会咱打开给小猫吃。” “喵~” 小咪开心蹭她的手。 夏炫还没说话,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拍了拍,疼得他“哎”了声。 赵保国:“不愧是富家少爷,这么娇皮嫩肉?”他偏头,严肃脸上难得泻出丝笑意,“干得不错,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可搞不定这些野狗子。” 夏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都亏有咪咪,是它提醒我的。” “喵——” 小咪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咦,你手里是小猫的照片吗?”佳雪好奇问。 “是啊,用这个拍的。”夏炫指了指胸口挂着的拍立得,下一瞬,便见两个年轻人眼睛清亮,期待地看着他。 “你能给我们也拍一张照吗?” “喵——” 小咪也要拍照。 夏炫说不出拒绝的话,指挥他们站在台阶上。 赵保国持枪,立在最上面,两个学生一左一右,围在老师的身边。 要按下快门时,小咪从佳雪怀里跳出来,攀着人的肩膀,占领最高位置——赵队的头顶。 “一、二、三,笑一个。” 他们生涩又腼腆地朝着镜头微笑。 夏炫看着镜头里的人,明白按下快门后,这张照片辗转百年,最终被自己拿到,把他拉入血塔里。 好像又陷入了循环。 他笑了下,决定不想太多,按下快门。 …… 古塔没有再循环,他们走到了蹬道尽头,来到了塔顶内室。 夏炫看见巳蛇的铜像,大蛇头颅微微垂下,尾巴尖上扬,就好像它将要咬住自己的尾巴。 他心中浮现一个猜想。 在百年前,这四个人于兵荒马乱中上燕子塔,想要转移走珍贵文物,但走到塔身时,一队野狗子军听见风声,也爬上了古塔,来争抢藏在燕子塔上的巳蛇像。 野狗子军穷凶极恶,装备精良,其中还有个影子能力者,就算赵保国宁愿牺牲自己,也难将他们全杀死。 如无意外,巳蛇铜铸像将落在敌人手里,被运出九州大陆。他知道,那个年代,很多珍贵的文物都这样被抢走,流落国外,至今还未追回。 但那尊巳蛇铸像或许如传说中一样,是青帝从天宫带回,拥有神奇力量。于是它把古塔拉入暗世界,独立于时间之外,塔里的几人一直在不断循环,直到某个循环中,他们杀死野狗子军,成功地取到文物。 巳蛇也不愿意远离故土,于是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夏炫心中百感交集,却听佳雪喊了声,“咪咪?” 小咪跳到巳蛇铜像旁边,朝它大叫,低头蹭铜像的基座。 “喵!”小咪朝巳蛇打招呼。 它看见的塔上黑蛇体型庞硕,堪比古塔,眼前的巳蛇铜像体型却比它还小一点。 小咪却能感觉到,这就是自己在塔外看见的巨蛇。 巨蛇为它挡住月光,小咪很认真地向它表达感谢与亲昵,用鼻子撞了它。铜像被它撞得动了下,地上影子摇曳,好像无声回应。 “咪咪,你可把文物给弄坏了。”夏炫连忙把小猫抱起来。 小咪顺势一跳,又蹿到他的头上,拿肉垫拍他的脑袋,“喵!” 猫才没那么笨。 小咪耳朵一动,偏头看去,看见了一扇门,它用肉垫拍两下青年的脸,示意他望过去。 夏炫被猫打得偏过脸,望见回到现实世界的门。 不过,比起回到现实世界,他更想…… 抬手,捏小猫伸到自己脸前的肉垫。 “粉爪爪,肉嘟嘟,人间极品啊咪咪。” 小咪抽出爪子,把他脑袋揍得邦邦响,“喵!”、 人坏。 “我们一起下去吧。”几个人把铜像小心包好,放进背包,回头邀请他。 “不了,”夏炫笑着拒绝,“我想在这多留一会,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赵保国担心地说:“外面兵荒马乱,小心点!” “没关系,我那很安全。” “那之后再见吧,孩子,”张寒星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夏炫想了想,“我叫后来人。” “喵——” 我叫小咪。 第18章 第18章 小咪蹲在青年脑袋上, 歪头打量四方。 “喵!” 它高兴叫了一声,发现他们终于回到了奶奶门前的楼道里。 身后门打开,薛芦花捧着杯黄豆芝麻茶, “小夏,出什么事了,怎么走得这么急呀?” 她的视线落在青年的脑袋上,嘴角往上扬了扬,又板起脸佯作严肃,“福娃,你怎么能坐到客人的头上?太没有礼貌了,快点下来。” “没事没事。”夏炫一把把准备跳下来的小猫抱在怀里,“咪咪是……” 说猫是他的救命恩猫,应该没人相信。 他弯起眼睛,笑着说:“咪咪是我老大,我是小猫忠诚的仆人。” 小咪:“喵。” 薛芦花忍俊不禁,“茶刚泡好, 你就要走了……” “薛老师, 我不走了。” “嗯?” 夏炫讪讪笑:“事情解决了。我再坐坐。” 他又厚着脸皮抱猫回来坐下,把照片重新还给张云帆。 “小夏对这张老照片很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上面的人身影眼熟。”夏炫摸着小咪,怀里小猫从他膝盖坐起,前爪伸在桌子上面,小脑袋凑在照片前嗅。 照片泛黄, 模糊不清, 但小咪还记得他们的模样。 猫眨了眨眼, 看见赵队的头顶,有两个闪光的小点。 是猫的眼睛! 小咪拿肉垫拍照片,朝爷爷奶奶叫:“喵。” 快看, 小咪也在照片里面。 “我们福娃也喜欢这张照片,说起来,这张照片里应该也有一只小猫。”张云帆捏了捏猫的肉垫,咦了声,“福娃你晚上去哪儿玩了,怎么全身脏兮兮的。” “喵——” 猫会舔干净的! 夏炫表情微变,心想,糟了,小猫跟他在暗世界跑一趟,身上多少沾了血,等会得找个理由带它去洗个澡。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老师,您怎么知道这里面有只猫?您知道关于照片的事情?” “是啊。”张云帆眼神悠远,“这上面的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我的恩师,当年她和同伴抢在烛城被攻破的时候,紧急转移巳蛇铜铸像。他们运走铜像后,没多久,燕子塔就毁在战火里了。” “啊……是谁?” 张云帆笑了,“我恩师以前也在红竹大学任教,叫段佳雪,她以前和我们说过燕子塔的遭遇。在塔上,他们遇见了一伙野狗子军,差点丧命,幸好有位带猫的青年出现,帮他们杀死敌人。那只猫和福娃一样,也是黑色的小猫,很可爱,毛柔软,我老师一直念着它。” 手指点了点小咪的脑袋,小猫偏过头,主动蹭过来,他嘴角笑意更深,“不过我想,应该没有我们福娃可爱,是不是啊福娃?” “喵呜!” 小咪一口叼住张云帆的手指,轻轻含住。 都一样,反正都是它! “老师,我带咪咪去宠物店买点吃的吧。” 就这样,夏炫脑袋上顶着一只猫,离开了两位老师的家。他这样酷炫造型,回头率急遽攀升,小咪坐在自己的人类座驾上,大尾巴环住他的脖子,骄傲地仰起头。 它看见橘狸白狸猫猫祟祟地从阴影探出脑袋。 “喵——” 橘狸扯着嗓子喊,老大骑人,老大威武。 小咪头仰得更高了,坐在高处,听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 “小猫好可爱。” “天,它也太乖了,居然会乖乖坐在人的头上。我也好想要有顶猫猫帽子啊。” “我好像见过这只黑色小猫,对了,就是昨天热搜上那个猫猫视频,你看了吗,超可爱的!” “想起来了,就是那头被舔了菊花的猫猫吗?” …… 小咪的头一下子就垂了下来,用两只前爪挡住脸。 猫老大的威风扫地了。 小咪把头埋进青年蓬松的卷发里,开始给他舔毛,舔了几口,忍不住咬住头发丝头往上抬。 人的毛好长,好难舔,它咬咬咬! “咪咪,疼疼疼。” 小咪突然停下口,抬起头,机敏地在人群中锁定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女人,个子高挑,黑色卫衣搭牛仔裤,口里叼着根棒棒糖。 她抱臂看着小猫,左边腮帮子鼓起个小包,嘴里叼着的白色小棒一上一下摆动。 猫的爪子跃跃欲试。 想玩。 小咪朝她叫:“咪喵——” 猫认出来她了。 孙菱对上小猫金色的瞳孔,嘴里棒棒糖咬得咯噔一声。 小猫在朝她叫? “喵!”小咪从夏炫脑袋跳下来,前爪搭在他肩膀,保持猛虎下山的姿势,“喵。” 夏炫顺着猫叫的方向偏头看,“咪咪,你看见什么啦?” 小咪歪头,胡桃街上有很多分叉的狭窄胡同,它盯着一条胡同漆黑入口,轻轻喵呜一声,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躲着它。 它想跳下来去找人,爪爪刚腾空,又一把被摁进怀里。 夏炫:“咪咪,我们先去买东西吃哈,你不喜欢吃猫条吗?” 猫条! “咪呜。”小咪心里马上就只有猫条了。 ———— “那是你养的猫?” 孙菱摇头,“不是。” 提问的是位个头中等的男人,留着寸头,不胖不瘦,丢在人群里就会马上消失。 孙菱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就算努力记住男人的体貌特征,再次遇见,她八成会在人群里忽视掉他。 “这就好,最好离猫远一点。” 孙菱皱了下眉,“为什么?猫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吗?” 她马上想起听说过的,那些关于猫通灵诈尸的诡谲传说。 “没有。猫只是猫,一种食肉目猫科猫属的脊索动物。”他的声音也很平淡,没有起伏。 孙菱心想,如果自己再听见这道声音,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那为什么你让我远离猫?”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墨镜,戴在脸上,为他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的面孔添上一丝记忆点。 “因为我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地下组织。” “啊?” “一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屈服折腰都是极为可耻的。” “哈。”孙菱也不知道说什么,揉了揉拳头,“我对这些柔弱没用的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放心,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宠物的位置,我没有耐心照顾它们。” “很好。”男人点头,“看来你很适合成为一名猎人。” 孙菱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垂下眼睛。在离开暗世界后,她本来想拨打愚公886留下的号码,寻求国家的帮助。但将要按下最后一个号码时,她停下来,看见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 她正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街灯如星,影子被灯拉得很长。 在她一动不动的注视下,那团浓黑的阴影从地面脱落,走到她的面前。 或许是灯光折射角度关系,影子比她要高很多,手长脚长,让她想起地下室里的诡异幽灵。 她慢慢抬起头。 影子面孔漆黑一片,垂下脸,朝她伸出长长手臂。 孙菱额头冒出冷汗,犹豫要不要转身就跑时,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怕,这是你自己,不会伤害你。” 男人穿着身黑色西装,戴漆黑墨镜,穿得怪模怪样,可存在感基本为零。如果他不开口说话,孙菱没有察觉到他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她马上后退拉开距离,眼神防备。 “我叫王平,”他开口主动自我介绍,“我想来一杯柠檬茶,多加糖,多放冰,可以吗?” 孙菱:“……好。” “你刚觉醒影子能力吧,”王平不在乎自己的话被人听见,他的声音也同他自己一样,毫无存在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进入我们的猎人组织。” “什么猎人?”孙菱摇动柠檬茶,刻意忽视悬在自己身边的影子。 “诡异猎人,我们接受委托,进入暗世界,拿到一些遗失在时间里的无价之宝。”他扬起嘴角,露出八颗牙齿,笑容标准,“总有人愿意给出慷慨的价格。” “合法的吗?” 王平又笑了,“你放心,我们从不逃税。” 孙菱把柠檬茶递给他,“影子能力怎么运用?” “握住它的手。”王平喝一口柠檬茶,“谢谢,你做的饮料味道很好。” 孙菱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瘦长的影子。她每天都与它见面,但这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它。 她把手递过去,影子将手伸过来。 两只手相触的刹那,孙菱浑身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道声音,“白虹贯日。” 她不由自主地念出这四个字。 “白虹贯日,不错的名字。”王平朝她笑了一下,依旧是露八齿的公式笑容,“觉醒影子能力后,你和暗世界的关系会更密切,意思是,撞鬼概率比别人高。我的建议是,与其遮住耳朵,不如勇敢面对,如果不愿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个号码,进入官方组织也是条不错的道路,还能混个编制。” “你人还怪好的。” 王平脸色一变,表情严肃,“请不要这么说,我只是不想多一个敌人。” “我愿意加入你们。” “你可要想好,我们是个冷酷无情,只向钱看齐的组织。而且,我们的考核非常严格。” 孙菱也朝他笑,嘴角上钩,下巴微扬,“我觉得自己有能力当一个合格的猎人。” “理由?” “我是个穷鬼。” 王平没有看她,而是抬起脸,看着悬在空中的影子。 名为白虹贯日的影子特殊之处,在于她的手。影子的左臂是人类形态,右臂自手肘往下,变成一把古代样式的长剑。 剑刃雪白,锋利异常。 王平随手拿起小摊上的不锈钢摇杯,朝剑刃缓缓送去,金属摇杯像块豆腐断成两截,切口整齐。 孙菱有些诧异,她的影子这么厉害? “影子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人可以伪装,灵魂不会说谎。”王平低头看着摇杯缺口,“昔年聂政之刺韩傀,荆轲慕燕丹之义,皆有白虹贯日。重义轻利,舍生为死,古之豪侠。小姑娘,你的恐怕目的不是为了钱吧。” 孙菱攥了攥掌心,没有否认,“在暗世界,我间接害死一个人。” “这你不用担心,暗世界没有法律。” “现实世界,我还要再杀一个人。” 她指了指桌上二维码,“还有,摇杯四十六块钱,加上柠檬茶,一共五十六,吱吱宝和飞信都行。” 王平捏扁手里的塑料杯。 ———— 就算王平近在眼前,孙菱也无法在回忆里描摹出对方的脸。她猜到这是他的影子能力独特之处,既然对方没主动说,她也不会好奇询问。 “你要杀的人在这?” 孙菱“嗯”了声,忍不住探出身,再看眼蹿到人头顶的漆黑小猫。 她想起黑暗地下室听见的那一声猫叫。 但孙菱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个人吸引。 一个男人从人流中穿过,通身酒气,步伐摇晃,人群不自觉地与他隔开一段距离,看着他低声议论。 “怎么这样?” “是啊,太残忍了。” …… 他手里拎着猫的后腿,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脑袋低垂,身体软塌塌的,随他走动而摇晃,鲜血染红雪白漂亮的长毛。 第19章 第19章 “喵——” “喵呜——” “嗷呜——” 小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宠物医院回荡。 如果人能听懂猫语, 就会发现它骂得很脏。 “喵——” 人恩将仇报!人背信弃义!人欺骗了猫! 猫不会原谅人了! 但夏炫听不懂猫话,趴在玻璃后,看着它没心没肺傻笑, “咪咪,先洗个澡,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再给你吃猫条啊。” 猫朝他哈气,“哈——” 猫会自己舔干净,猫讨厌水打湿自己的毛。 “小咪眼睛瞪得像铜铃,太可爱了。”夏炫甚至拿出手机开始记录珍贵一刻。 给猫洗澡的女孩看着包子脸很可爱,可出手十分精准狠辣,小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一把按住后颈,套上一个圈圈,锁在洗澡池边。 她拿出把梳子,把猫从头梳到尾。 小咪渐渐安静下来, 趴在桌子上, 小脑袋搭在爪爪中间。 “洗澡烘干要一段时间, ”医生对夏炫说:“你可以先去外面逛逛,三个小时后回来拿猫就行。” “成,”夏炫正好想赶回局里汇报这次异常事件, 走了几步, 他回头, “对了, 可以顺带给咪咪做个全套检查吗?” 毕竟小猫和他进了一次暗世界,他总担心把薛老师家的猫弄出什么问题。 “全套?可能会有点贵哦。” “钱不是问题。” 小咪趴在桌上,乖乖让人梳毛, 其实梳毛的过程它还挺享受的,可它知道,梳完毛之后就要用水打湿毛了。 猫不喜欢和水接触。 它还记得上一次洗澡过程,猫在水里不停挣扎,忍受着泡沫与水流从头顶冲过。给它洗澡的人用很大的力气把它紧紧按住,到最后,猫很狼狈,人也很狼狈。 小咪假装安静,脑袋转向左边,把头靠在爪爪上。 它在思考该怎么逃出去。 这是一间单独用来给猫洗澡的房间,设施一应俱全,大概是怕宠物“越狱”,房间窗户罩了层铁丝网,像冰冷的牢房。 从窗户越狱不可能,小咪又把脑袋扭向右边,看着关闭的门。 猫会跳起来,爪子搭在把手上,把门打开。 或许对于别的猫,一扇门就能关住它们,但对小咪而言,开个锁不在话下。 锁关不住一只向往自由的聪明猫。 “嗷呜——” 隔壁铁笼关着的哈士奇无故仰天长啸,叫得小咪心头火大。 它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充斥满狗子气味的地方。 “喵——”小咪嗲嗲地叫一声,站起来伸个懒腰,先拉伸前腿,再拉伸后腿,啪地一下侧躺,歪头蹭了蹭小姐姐拿梳子的手。 一套撒娇行云流水,让面无表情的女孩露出笑容,从口袋拿出块肉干,掰了一小块给它吃。 小咪又开始晃脑袋,挂在它脖子上的铁链被晃得叮当作响。 “难受了吗?” 只有反抗很激烈的小猫小狗才会被锁在洗手池旁,但它梳毛的时候安静下来,表现很好,让人放松了警惕,“那说好,洗澡要乖哦。” “喵!” 小咪心虚地低下头。 等小姐姐给它把链子解开,它眼睛冒出一道寒芒。 时机已到! 小咪身子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奔大门而去。猫往上一跳,前爪扒在把手上,用体重将把手压下来,它就可以成功越狱了。 然后猫挂在了把手上。 小咪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喵”了一声。 这扇门上居然上了两道锁。 身后小姐姐悄无声息地靠近,面无表情地说:“小猫咪心眼子还挺多。” 小咪越狱失败,又被戴上铁链,忍辱负重眯起眼睛,任由人的手在它身上揉来揉去。 它蓬松的毛被打湿,紧紧贴着身体,体型瞬间缩了水。 说实话,这位戴着猫爪发卡的冷脸女孩手法很专业,水的温度也合适。 但猫就是觉得不爽。 小咪垮起猫脸,眼神透着倔强。 手摸到它的脑袋,手指轻柔地在头顶转圈圈。 “呼噜呼噜——” 小咪气得咬住自己湿漉漉的爪子。死嘴,不许打呼,不要向人类屈服! 它再也不会相信人类了。 “呼噜呼噜。” ———— 洗完澡又吹干毛后,小咪被放在哈士奇的隔壁。 “汪汪汪!”哈士奇凑过来拼命嗅它,一双湛蓝的眼珠子从铁栅栏后冒出,透着股清澈的愚蠢,粉红鼻头在铁栏拱来拱去,撞得铁笼当当作响。 小猫香小猫香。 它的尾巴摇来摇去,大尾巴打在铁笼上,也不觉得疼。 小咪转了个方向,拿屁股对着这条狗。 猫对狗没有好印象,它小的时候,为了抢口吃的,经常被狗欺负。 小咪拿爪爪捂住耳朵忍耐一会,还是觉得这条哈士奇太吵了。它转过身,一爪子拍在二哈粉红鼻头上。 “喵!” 蠢狗,安静点! 哈士奇的眼睛更清澈了,耳朵立起,安静一秒钟。但也只安静了一秒钟,下一秒,它的尾巴摇晃越来越快,仰天长啸:“嗷呜嗷呜——” 小猫打我小猫打我! 它乐呵呵又把鼻头凑到栏杆里,“汪呜。” 小猫再打一下小猫再打一下! 小咪蜷起自己身体,爪爪遮住脑袋,生无可恋。 这条狗太吵了,没多久医生就走过来,对着狗训斥:“静静,你要安静一点,不要叫了。” 叫静静但很聒噪的狗子马上低下头,蓝眼睛对着地,隔了半分钟挑起眉,心虚地瞅眼医生。 见医生脸色还好,不像是真的生气,哈士奇马上晃动尾巴,傻里傻气吐出自己的舌头,嘿嘿朝着人笑。 谄媚的狗。 小咪在心里骂。 被人说过一通后,静静果然安静不少,只把鼻头拼命挤进小咪的笼子里,希望能被小猫再打一下。 小咪没搭理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圈,眯起眼睛打盹。 但没多久,静静一嗓子吼,让猫从梦中惊醒,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哈士奇仰头叫:“嗷呜——” 小猫影子在动,小猫影子在动! 叫完这一嗓子,静静就被医生牵出来,关到禁闭室去静静了。 小咪歪头看着地上。 静静说得没错,它的影子在动。 “喵?”小咪警戒起来,尾巴弯成问号,又隐隐有些期待,想自己的影子能像夏炫一样,变成只小鸟。 它的影子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一只手。 “咔哒”。 笼子被打开了。 小咪马上抓住时机,蹿出了笼子,找了条隐秘道路,逃出宠物医院。在走之前,它还把笼子门关上,这样,人不会马上发现它跑掉,而是会把笼里的那团阴影当成是猫。 它知道人的眼神不大好。 小咪猫猫祟祟跑出医院,一出大门,步伐顿时嚣张,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 它的影子也紧紧贴在地上,乖巧得像个真正的影子。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猫的影子有点变形,在猫突然加速跳上树时,影子凝滞了一下,仿佛没能跟上猫的步伐。 但谁会认真看一只猫的影子呢? 小咪嚣张地回到自己的地盘。 “老大老大,是老大吗?”橘狸马上凑过来,认真嗅了嗅它,从头嗅到小咪的尾巴,“真的是老大!你好香啊。” 小咪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白狸也凑过来,脑袋凑到小咪的菊花嗅。 小咪转过头,朝它哈一口气,一爪子拍得白狸花原地打滚,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 “喵呜。”白狸花火速认错。 小咪宽宏大量原谅了它,低头认真舔毛,毛上沾上洗浴香波的气味,人类好像觉得很香,但猫更喜欢自己舔出来的气味。 它的余光瞥见,地上自己的影子没有跟它一起舔毛,反而在一动不动,微抬起头,仿佛在凝视某个方向。 小咪歪头,开始观察白狸和橘狸的影子。 它们的影子都随它们而动——橘狸拿爪子洗脸,它的影子也拿爪子洗脸;白狸伸个懒腰,它的影子也伸个懒腰。 只有它的影子不与它同步动作。 小咪努力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但想着想着,它就想睡觉了。 猫的小脑袋装不下太多的事情,它只想枕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好好眯一会。 但一声猫叫又让猫睁开眼睛。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朝着它叫,“喵呜。” 是那只用猫的审美来看,非常美丽动人的三花猫。 看见大美喵,小咪的瞌睡就不见了,轻盈落地,和它碰了碰鼻子。 三花猫:“喵呜。” 它的模样很萎靡,毛脏兮兮的,上面沾了几点血。 它的崽子被一个男人抢走了,自己也受了点伤。 猫习惯了别离,这是三花第三窝幼崽,这一窝生了五个,最后也只剩小白猫这一根独苗。 崽子被抢走的时候,它试着对敌人哈气,但被一巴掌扇在墙上。 三花夹着尾巴就跑了,并没有想着和人去战斗。人类又高又大,是庞然巨兽,也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母爱的本能超越不了求生的本能。它只是有一点难过,来寻求小咪的安慰。 猫是独居动物,但关系好的母猫会共同抚养幼崽,它们之间会有亲密的联结。 三花轻轻蹭着小咪的脑袋,又走到它身侧,紧紧贴着它,尾巴与小咪的尾巴缠绕在一起。 “喵呜。” 在三花眼里,黑猫是美丽强大异常靠谱的姐妹,也是它以后在胡桃街上讨饭的依靠。 它努力想取悦小咪。 小咪避开三花大美喵的示好,跑到树根底下,拿树皮磨了磨爪子。 刷—— 猫爪开花,宝剑出鞘。 但今天的“剑”有点钝,它刚在宠物医院被人剪掉指甲。 小咪有点尴尬地把爪子收回来。 “喵!” 带路。 猫被人伤透了心,猫要对人宣战! 第20章 第20章 “喵喵喵。” 没多久, 胡桃街的某片阴暗角落就聚集了一群猫。 路过人晃眼望去,会看见阴影里冒出一双双幽绿眼睛,如同鬼火闪烁。 这是小咪报复计划第一步——吓人一大跳。 但计划并没有成功, 发现群猫聚集后,人类反而惊喜地叫一声,拿出手机, 呼朋唤友,“快来看猫猫开会!” 小咪只好带着小弟蹿到棚顶上。 三花猫不知道抢它崽子的男人去了哪里,所以小咪发布了江湖追杀令,邀请众猫提供线索,提供线索的喵奖励猫条一根。 它在整个嘉木新区猫缘都不错,一根猫条现,千喵万喵来相见。 “喵喵——” 向人类宣战! 众猫喵情沸腾,纷纷许愿:“让人类为喵工作,为喵生产猫条肉干和小鱼。” “没错没错,让人为喵工作, 让人每天工作四个小时!”橘狸仰头叫, 声音格外响亮。 “四个小时会不会太多了喵?”白狸迟疑地说:“猫每天要睡二十个小时, 人也要睡觉,人还要吃饭玩手机,工作四个小时会不会让他们太累了喵?” “那就两个小时喵, 不能再少了, 我们要团结起来, 做冷酷的喵!” “喵——”橘狸扯着嗓子喊口号:“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猫咪。” “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猫咪!” 众猫跟着喵喵叫。 小咪几下跳到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们,尾巴不耐烦地在棚顶拍了拍,“喵——” 安静。 正事要紧。 它开始问起小白猫失踪的事。 一道微微沙哑的猫叫声从对面空调架传来。 说话的是隔壁街的老大,是只流浪布偶猫。与其他家养的布偶不同,它流浪后,很快就在流浪猫的殴打中学会战斗技巧,靠自己的体型和体重屡战屡胜。 但它还是打不过小咪。 布偶舔了舔自己胸口的长毛,烟蓝色的眼睛微微上斜,倒三角的脸型旁灰毛不羁散开,显得很孤傲。 但这也是主人抛弃它的理由。 在主人某次晒猫被评论指出布偶品相不好后,它就被丢出了家门。 布偶舔着“胸毛”,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这个人。” 抢走小白猫的人也住在嘉木新区,叫作赵劲强,是个爱赌博喝酒的邋遢汉。他偶尔会捕捉流浪狗吃肉,附近猫狗看着他都尽量躲开。 “我带你去他家。”布偶站起来,轻盈跳到一个空调架上,回头看着小咪。 小咪“喵”一声,也跳过来,歪头蹭了蹭它的脑袋。 布偶身子一僵,迅速跳到另外一个架子上。 小咪快速跟上去。 下面人来人往,是人的道路,但两侧的招牌、铁架、墙壁,都是属于猫的地盘。 两只猫飞快地穿过狭窄胡同,跳上钢铁支架,来到一扇紧闭的窗户前。 “喵。” 小咪歪头,问布偶:是这里吗? 布偶不爱说话,它的声音比较沙哑,不像其他布偶甜美迷人,被主人嫌弃过很多次。它用尾巴拍了下窗台,示意到地了。 小咪“喵”地回道:明天叼根猫条出来给你。 室友家有一个小抽屉,装着刚买来的猫条。它悄悄打开抽屉很多次,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 布偶没有说话,只是尾巴又晃了下,轻轻拍了拍窗台。 小咪转身,打量面前的窗。 窗台蒙着厚灰,猫踩一脚就留下一个梅花爪印。窗户是深绿色的,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但幸好窗户没完全合上,猫爪从小缝里悄悄伸进去,够到锁扣后,将把手往下一掰。 猫成功入室。 它的脑袋刚从小缝挤入,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危险危险。 猫的危险预警又开始滴滴叫个不停。 它停在了窗边。 ———— 孙菱同样也停在赵劲强的门前。 这是栋筒子楼,楼道老旧,楼梯上堆满了成扎的纸壳。 防盗门锁着的,但不要紧,她的影子抬起右臂,削铁如泥的利刃刺入门里,毫无阻力地将不锈钢格栅切开。 “我能问一下,”王平突然出声,让她动作一滞,“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吗?” 孙菱微微皱起眉,“理由说出来很蠢,我不是很想说。” 王平笑了声,“我在外面等你。” 孙菱“嗯”了声。 白虹贯日切豆腐一样切开防盗铁门,把倒下的门板放在旁边,没弄出什么声音。 屋里的臭味扑面而来,昏暗光线中,她看见阳光里悬浮的灰尘,和铺满地的垃圾。 让人无处落脚。 一开门,一群蟑螂吱哇跑了出来。 房间就是二十平左右的小单间,一眼望得到底。赵劲强就跪坐在垃圾山里,背对着他们,双肩不停耸动。 “这儿不对劲。”王平往后退了几步,“我感觉不妙,像是要撞鬼,要不还是先报警吧?” “报警?”孙菱挑了下眉,“诡异猎人都这么守规矩的吗?” 王平笑着露出八颗牙齿,“每次进暗世界冒险,我们都是为了捞钱。如果不是为了钱,进那种鬼地方拼命,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孙菱踢开脚边易拉罐,在走入房间时,她回头看眼王平,“为了苗梅花。” “苗梅花,你的亲人吗?” “我姐。” 她踩扁门口的方便面桶,残存的乌黑液体飚了出来,让房间酸臭味更浓了。 孙菱扫视一圈,在一堆垃圾里,发现不少猫狗的尸体。 有的尸体像是放了一段时间,空洞的眼球里爬出惨白扭曲的蛆虫。 她凝视男人的背影,他低着头,肩膀一上一下,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联想到看见的那只猫和满地尸体,孙菱猜到他在吃什么。 赵劲强状态不对劲。 但孙菱还是看着他,慢慢问出自己在心里反复拷问了三年的话,“你还记得苗梅花吗?” 赵劲强动作凝滞,慢慢扭过脑袋,猩红的嘴角挂着许多根被血染红的毛。他的嘴角往上咧开,幅度极大,一根尾巴在舌上抖了几下,被他直接咽下去了。 孙菱紧张地攥紧拳头。 这家伙,刚刚直接吞下了一只猫? “快出来,”王平在后面喊:“他很危险。” 赵劲强的喉咙出现明显起伏,能从肉下那团蠕动凸起,清晰地看到猫被生吞后进入食管的痕迹。 “苗梅花啊,记得啊,我婆娘。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女人,“我想起你了,工厂那个和她玩得好的臭丫头是吧,你还敢教唆她报警,给我惹不少麻烦,既然这样,那就乖乖被我吃掉吧。” 他的嘴巴张大,几乎填满整张脸,猛地从地上蹿起,朝孙菱扑过来。 孙菱意识到一件事,对方也是个影子能力者。 但她也是个影子能力者。 白虹贯日举起右臂,利刃刺向男人的脖子,她掌握的力度正合适,影子刷地切开皮肉和血管,身体矮身往下一滚,接住从他身体里掉出来的小猫。 小猫的身体微微起伏,好像还有口气。 “喵!” 房间里又响起一声猫叫。 她偏头看向发声的角落,只看见一团黑暗里,两点鬼火闪烁。 什么鬼东西! 孙菱一分神,踩到一个易拉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捧着气息奄奄的小猫,顺势往旁边一闪。 “这个人快失控了,他会把周围都拉进暗世界,”王平的声音在门后传来,“我先走了。一个小时后你没出来,我就报警了。” 孙菱扭头看去时,他已经溜得没影了。 跑得还挺快。 这个时候,她也看清刚才吓到自己的两点反光亮点是什么了——一只金瞳的玄猫。 小猫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翘起尾巴,朝着她叫,“喵!” “是你的伙伴?” 孙菱把小猫轻放在窗台上,“带着它快走,这里危险。” “喵。”小猫反而蹿到她的肩膀上,拿她的肩膀当起跳板,纵身跃起,扑向赵劲强的脸。 “小心!” 被割断气管的赵劲强还站着,鲜血飚到墙壁上了,把灰扑扑的整面墙都染成鲜红。 小咪冲向他的脸,爪子挠他眼睛。 但它的指甲被剪得很短,严重削弱猫的战斗力,一爪子下去,男人的皮都没有破。 猫的耳朵抖了抖,心里忍不住挫败。 它不是一只能打的猫了。 赵劲强的嘴巴张成难以置信的大小,像个麻袋口子。 小咪瞪圆眼睛,觉得人的嘴巴突然变得比他的脸还大,朝它咬过来。但它就算被剪掉指甲,也还有敏捷的身手,后爪在他嘴皮子上挠了道,身体一个后空翻,跳到了孙菱的头顶。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间。 孙菱反应过来时,头顶已经有猫了。 白担心了,小家伙身手还挺快。 她驱使白虹贯日,准备把对方戳成筛子——这并不是她期待的复仇方式,但为了不让怪物祸害整栋楼,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这时,赵劲强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是,他嘴巴越吞越大,把自己吞了进去。 孙菱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黑,肌肤漫起冰凉的触感,仿佛坠入冰窟里。 下一秒,她的耳畔响起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生擂?死擂?” “什么?” “生擂?死擂?” “生擂?死擂?” …… 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似乎被困在一条椅子上面,在无尽的黑暗里,有个声音在不停问她“生擂死擂”,让她在这两个之间做出选择。 在没弄清原委前,她一点都不想选择。 糟糕的是,她的身体传来窒息感,如果不选择,就无法呼吸。 无奈之下,她张口:“生擂!” 眼前顿时一亮。 “ hohoho——” 一阵起哄声像雷声在耳边炸开。 她像个溺水的人深呼吸几口气,缺氧造成的黑雾才从眼前散去,她转动头,发现自己坐在前排座位上,后面观众时不时爆发雷鸣般的声音。 而他们看的,是一场八角笼里的搏斗比赛。 生擂死擂,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做出选择,也要像笼里的人一样,互相厮杀? 孙菱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座位,在自己右边第三个座位看见赵劲强的身影。 他们都坐在第一排,应该是参赛选手。 孙菱突然对擂台期待了起来,但扫到自己右边的座位时,她目光定住,睁大了眼。 小黑猫趴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正悠闲给自己舔毛。 小猫也进来了?它也成了参赛选手? 它选的是生擂还是死擂? 孙菱发现自己能动弹了,把身子弯下去,“小猫?” 小咪抬起头,蹭蹭她的下巴,高兴地叫:“喵!” 一声猫叫让孙菱沉默了下,几乎能想到小咪在黑暗空间做出选择的情景。 “生擂?死擂?” “喵!” “生擂?死擂?” “喵!” “生擂?死擂?” “喵!” 所以,小猫是生擂还是死擂?小猫咪也要上擂台打架吗? 第21章 第21章 事实和孙菱想得差不多,小咪和那道声音来去拉锯好几个回合,猫一直喵喵叫着,希望说话的人能听懂猫语。 拉锯没有结果,小咪坐在座位上,也搞不懂自己是生擂还是死擂,现在什么状况。 它从座位跳起来, 坐在孙菱的膝盖,开始自己的工作。 两个肉垫在孙菱大腿踩来踩去,小咪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时不时抬头蹭她的下巴。 孙菱身体有点僵硬。 “你为什么要蹭我,是脑袋痒吗?” “眉毛怎么秃了两块,有皮肤病啊?” “你知道我要打架了,给我按摩放松肌肉吗?” “这声音好奇怪,你不会是卡痰了吧, 还是有呼吸道疾病?” 孙菱忧心忡忡,可惜身在暗世界, 不然她高低得带这只一身是“病”的小猫去医院看看。 “吼吼吼!” 又一道如雷的欢呼声响起,观众极其兴奋,双手挥舞,双脚踩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孙菱却兴奋不起来。 笼子里鲜血飞溅,一个干瘦的小个子拳手已经被打得倒下了,另外一个壮汉压在他身上,依旧重重挥拳,每一拳砸在小个子的脑袋上,观众席就会爆开热烈的欢呼。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鲜血飞溅,哀嚎不止。 地上倒着的人突然站起来,拼尽全力扑向铁丝网。八角笼被震得晃了一下,他的脸贴在铁丝上,从网里用力往外挤,喊:“我认输我认输!放我出去吧,快放我出去!我认输!我投降!” 他脸上肉被铁丝网挤压得变了形,像血肉模糊的饼在网上摊开。 在铁丝上,同样有许多暗红的肉块污血,有的已经风干,一丝丝棉絮一样挂在网上面。 孙菱听见后面如雷鸣的欢呼,只觉得讽刺。 这不是比赛,而是虐杀。 正常的擂台赛,投降就应该被判定比赛结束,可那个人的脸上渐渐出现绝望的表情,他伸出手指,扣住铁丝,被打得崩裂的指甲不停流血。 身后的人抓住他的后腿,把他的下半身扛在了肩膀上。 小个子拳手逃跑的方向正对着小咪和孙菱。 所以那张勒入铁丝网里,几乎变形的脸挤满她们的眼帘。 小咪瞪圆猫眼,“喵!” 它觉得这样不好。猫也会为了争地盘打架,但不会打得这样激烈,如果别的猫躺下认输,小咪就会放过它们,心情好的时候,它还会给对方舔毛。 这个人已经认输了,为什么另外一个人不肯放过他呢? 猫觉得很怪。 小咪想冲过去劝架,纵身一跳,然后扑到了一张无形的网上,整只猫被弹了回来,掉回孙菱怀里。 “喵?” 小脑袋歪了歪,猫有点不明白。 “我们被限定在座位上,”孙菱低声和它解释,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只猫解释,“我想,只有在轮到我们的时候,才能起身到擂台上。” 小猫能移动到她的腿上,是因为它体型小,从扶手之间钻过来了。 小咪觉得有点尴尬,假装很忙地低下头,继续在孙菱的腿上踩来踩去。 孙菱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一下,再看向八角笼时,纵她做好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个子拳手紧扣住铁丝网,不停哭泣哀嚎,他的下半身被越抬越高,那个人高马壮的壮汉抬起他的腿,将他倒折着扛在肩膀,然后全身都往他身上压。 “咔。” 一声骨裂的清脆响声后,男人的身体像筷子一样,被折成了两段。 紧绷的手指瞬间松开,那张脸从她们眼前滑落,倒在地面血泊里,身体没有了起伏。 胜利的壮汉像熊罴一样嘶吼,在小个子的尸体上不停踩跳。 裁判走入八角笼里,为他鼓掌,“哟吼!熊山击败挑战者白狼,第三次守擂成功!!” 他高高举起熊山的手,“大家为他欢呼!” “hohoho!!!” “接下来是大家最期待的,无限制级格斗,也就是我们的死擂!让我们拭目以待,今晚会不会有挑战者鼓起勇气,挑战我们的擂王饿鬼,争夺最珍贵的金腰带……” 孙菱表情冷下来。 她清晰地看见,一条黄金腰带挂在赵劲强的身上,腰带上镶嵌拇指大小的珍珠和红宝石,价值不菲。 一束聚光灯照在赵劲强身上。 现实里落魄潦倒,活在垃圾堆里的男人,在暗世界里,却像一个国王。 “这就是我们黑暗领域的王,金腰带是他的王冠!饿鬼,初赛后从未失败,他喜欢用自己尖利的牙齿撕咬对手,一点点把对手撕咬成碎片。这是血肉的盛宴,是暴力的美学!” 掌声雷动。 孙菱看见男人的脸,就忍不住捏紧拳头,她意识到,赵劲强不是第一次进入暗世界。 他来过好几次,利用异能,还混成地下拳场的擂王。 赵劲强也望向她,挑衅地竖了个中指,表情得意,仿佛在说,我就坐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样洋洋得意的表情,让孙菱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与同寝的苗梅花关系很好。 苗梅花比她大十几岁,进厂多年,热情勤劳,人缘很好,大家都喊她苗姐。 刚进厂时,她本来孤僻冷漠,不爱说话,苗姐却对她很关照,她也一点点卸下心防。 苗姐是个本地人,每周末都会回家。一次她回来后,脸上难得画了妆,可劣质的粉底也难以掩饰,肌肤上不平常的肿起和青紫。 女工们心照不宣地不提伤口,夸她漂亮。 苗姐也喜笑颜开,对伤痕绝口不提。 在第三次看见她身上出现青紫后,孙菱受不了这种粉饰太平的善意,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苗梅花愣了一会,下意识扯起嘴角,被打裂的嘴角沁出一点血珠,她捂住肿起的脸,低声说:“不行,他会打死我的。” 后来有一天,孙菱醒来后,看见了苗姐的尸体。 她以跪姿吊在自己的床头,身体已经僵硬,其实只用站起来,就可以活下来,但她忍受着一点点窒息的痛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工厂门口,孙菱终于看见了赵劲强。 他撒泼闹事,要工厂赔钱,尸体摆在地上,只用宿舍的被子盖着。 拿到钱后,他蹲在尸体旁数钱,脸上掩不住笑。 孙菱没忍住,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们一起进了局里。坐在调解室中,赵劲强脸上也露出这样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说,我就站在这里,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 …… 眼前一幕与三年前重叠。 孙菱气血上涌,想再给他一拳,可刚站起来,又被股无形的力量按了回去。 没上场的选手只能坐在座位上。 赵劲强看她的样子,表情更加得意了,但没得意几秒,他突然叫了声,抬手挡住脸,“什么东西?” 孙菱也瞪大眼睛,愕然地看向自己膝盖。 她猫呢?猫怎么悄无声息地跑到那边了? ———— 小咪悄无声息地穿过扶手。 选手不能离开座位,猫遵守规则,在座位上的选手大腿爬过。 漆黑皮毛完美和黑暗完美融为一体,小咪伏低身体,变成隐秘无声的猎手。 不过,一只只从它头顶滑到尾椎的手,稍微阻碍了猎手前行的脚步。 每当走过一个选手的身体,小咪就会被人从头到尾摸一下。 好像猫要被摸一下,才能允许通行。 在聚光灯照在赵劲强身上时,小咪也爬到他旁边的座位,等座位上的人把它摸了一遍,收取了通行费后,它一跃而起,伸出指甲,朝男人的眼睛挠去。 猫挠挠挠。 小咪用足力气,挠花他的眼角后,跳到他的肩膀上,一口咬在男人的耳朵上。 猫要为小白喵报仇! 它的爪子被剪掉了,牙齿却依旧锋利,一口咬下去,免费给赵劲强打了两个耳洞。 赵劲强捂住鲜血直流的耳朵,骂:“什么鬼东西,臭猫,我吃了你!” “喵!”小咪毫不害怕地朝他叫,又跳起来咬住他的耳朵,整只猫都吊在耳朵上。 它左右摆头,咬掉赵劲强耳朵上一块肉。 “哈哈哈——”观众席爆开嘲讽的笑声,气氛愈发热烈。 赵劲强面红耳赤,自从进入鬼域,成为地下拳王以来,他一直是享受国王的待遇,现实里人们看不起他,把他当成社会的垃圾,但在这座拳场里,他是唯一的王。 可现在,他居然被一只猫弄得威风扫地。 “我要杀了你!”赵劲强伸手抓向耳边,只摸到自己残缺的耳朵,血里还沾着几根猫毛。 小咪早就跳到他旁边的座位上。 赵劲强伸手去抓猫,但小咪纵身一蹿,跳到人的肩膀。作为选手,他同样要遵守坐在座位的规则,也无法像猫一样,灵活地在狭窄椅子间上蹿下跳,只能伸手去够,然后手背就多了几道血痕。 “把猫丢给我!”他命令旁边选手。 那选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咪咪,快过来。”孙菱连忙呼唤小猫。 小咪咬掉敌人耳朵一块肉,替小白猫出了口气,决定先放赵劲强一马。它熟练地从选手们身上蹿过去,每经过一个人,都会趴在他的身上,蹭蹭他的手,让人把自己摸一遍。 这是通行费。 等跳到孙菱旁边座位上时,一只削瘦柔软、肌肤棕黑的手捏住的它的后颈肉。 小咪身体顿时僵硬,仿佛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皮,趴在那人冰凉的腿上。 阴冷让小猫轻轻抖了一下。 好冷。 女人伸出冰凉的手指,顺着它的后颈往下摸,一路摸到它的尾巴根,然后捏了捏猫的屁股。 小咪瞪圆眼睛,不满地“喵”了声。 孙菱有些警惕地看着左边的女人。 她很瘦弱,南洋那边的标准长相,皮肤微黑,眉眼聚拢,厚唇凸嘴,有股奇异的魅力。比起四周庞大腰圆的拳击手,她干瘦得像株豆芽菜。 在选手中,只有左边选手和她一样,是个女人。 孙菱不清楚生死擂的规则,可她知道点常识,在这种对抗比赛中,一般会分成男女两组。 如果这地下拳场守规矩,左边女人会是她唯一的对手,如果不遵循分组规则,作为在搏击比赛里不占优势的女性,女人出现在她旁边很可疑。 但眼下,她关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女人什么时候才肯放开她的小猫? 她都没有摸这么久的猫。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咪呜。”小脑袋钻过扶手,蹭了蹭她的手指,圆圆的金瞳看着她,乖巧地叫:“咪!” 孙菱忍不住翘起嘴角,心里不悦顿时一扫而空,连忙把小猫抱在怀里,免得它再跑出去,落到别的人手里。 小咪也很开心地贴着人,“呼噜呼噜。” 人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属于人类的气息,让它很开心。刚才它在选手间走过,发现这儿每个人,身体都异常冰冷,像一块块坚冰。 小咪不喜欢被他们摸。 “来这个地方,你还带一只猫?”旁边女人开口。 孙菱抿了下嘴角,手指搭在小猫脑袋上。她其实有点担心,小猫也会被判定为选手,需要上擂台比赛。毕竟最开始看见猫时,它像其他选手一样,独自占据了一个座位。 暗世界总不会这么丧心病狂让一只小猫咪打比赛吧? ! 女人又问:“你是生擂还是死擂?” 孙菱不打算隐瞒,“生擂,你呢?” “死擂。”女人弯起嘴角,“我叫灵瓶阿赞。” “苗梅花。” “你用真名?” 孙菱愣了下,没有解释什么。 “喵——” 小咪插嘴,也做了个自我介绍。 猫叫小咪,也叫福娃,胡桃街众猫喊它老大。 灵瓶阿赞伸出手摸两下猫的脑袋。 小咪感觉头顶一冷,冻得它打了个哆嗦,“喵呜。” 它抬起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阿赞的手。 “你死了,小猫怎么办?” 孙菱笑了,反问:“怎么我就必死无疑吗?” “你不该选生擂。如果不使用武器,女人很难制服男人,尤其是这些受过训练,一个个跟银背大猩猩一样的男人。” 孙菱微微拧起眉,问:“刚才是生擂还是死擂?” 阿赞看她一眼,“生擂。” 和孙菱预计的有些不同。 在生擂死擂中,她本能选择生,觉得这两个字更安全。但生擂其实并不意味着擂台上对手会放你一条生路,死擂也不一定要杀死对方。 这两者的区别是,在生擂比赛中,挑战者不能使用武器,必须赤手空拳与对方战斗,赤手空搏打死别人,或者,被别人打死。 死擂比赛则没有任何禁忌,一切卑鄙的手段、千奇百怪的武器,都是允许的。当然,为了观赏性,爆炸性的物品和枪支不被允许。 但孙菱并没有很担心。她和王平相处两天,已经知道不少关于暗世界的知识。 进入暗世界,就相当于打一个副本,必须打掉boss——解决诡异源头;或者找到离开副本的道路——寻找门,才能离开暗世界。 把诡异想象成自己在玩游戏,心态就会轻松很多。 王平说,影子能力分为几种,战斗型、功能型、辅助型。 她的影子应该很适合这个地下拳场的副本。 不过,生擂不可以使用武器,她不确定自己的影子会不会被游戏判定为武器。 如果白虹贯日不能参与生擂比赛,事情就麻烦了。 彩灯摇晃,光线迷离,四个靓丽女生走入八角笼里,跳起康康舞助兴,朝看客撩起她们的裙摆。 还有几个人在弯腰擦地上的鲜血,冰冷尸体旁,女孩热情舞蹈,高跟鞋踩在血泊上,在踏踏的舞蹈声里,新鲜的血液溅到舞女们飞扬的大裙摆上。 直到十五分钟后,舞蹈结束,场地也被清理都差不多。 不过也没完全被清理干净,尸体以奇异的方式挂在笼子的角落,当成展览品,挂在铁丝上的碎絮一样的血肉,依旧控告一个人生命被残忍剥夺。 裁判走入八角笼里。 裁判金发碧眼,是个标准异国人。 孙菱注意到,地下拳场多是陌生长相,可以判断,拳场绝对不是在国内。 国内也不可能有这么残忍的黑拳比赛。 工作人员很多都是南洋长相,难道拳场在南洋?她听说过,那边的小岛上,确实有很多这种地下拳场。 底层人们为了拳赛的奖金,站在八角笼里像困兽一样互相厮杀,取悦外面的观众。 越是血腥残忍,观众反应越热烈。 不过,为什么这个拳场会被拉进暗世界? “你死了,我会替你养你的猫。”灵瓶阿赞说。 孙菱:“……谢谢你,我尽量不死。” 白虹贯日就悬在她的身边,锋利的左手能削金断玉,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该怎么死——除非,生擂中,也限制影子的使用。 应该不会吧? 孙菱握紧猫的爪子,她紧张时习惯握紧掌心,但自从怀里有一只猫后,不由自主地就改变了二十几年来的习惯。 毕竟小猫的肉垫又q又弹,手感巨好。 “喵。”小咪小小叫一声,但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指冰凉,也只好让她捏着。 能怎么办呢?猫一直拿人类没什么办法。 “咪喵。”它用头蹭了蹭人的手。 别紧张,猫会努力保护人的。 孙菱感受到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自己掌心拱来拱去,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她对柔弱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有一只小猫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第二场比赛,是大家最期待的,无限制格斗!” “hohohoho!!!” “一位选手是大家的熟人,赢得十三次比赛的老将毒蛇——” 聚光灯落在一位选手的身上,这是个身材矮小劲瘦的男人,背心勒着发达肌肉,双臂纹满各种各样的鬼神,他长得很凶,一双三角眼下,有道横贯脸颊的伤口。 毒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入八角笼里。 看见毒蛇的瞬间,孙菱心中一沉,霎时闪过一个词——穷凶极恶。 这是一个手里染过血的凶徒。他看着不起眼,但就像自己的代号一样,是条名副其实的毒蛇,时刻准备将对手一击致命。 灵瓶阿赞小声说:“他杀了几十个人了,很强,希望别是我碰见他。” 孙菱也在想,这是一场死擂,自己应该不用上台,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上台和这种人对打。 强光在昏暗拳场扫来扫去,吊足人们好奇心。 最后,光柱落在孙菱身上。 孙菱愣了一下,她不是选了生擂的吗? “下面有请我们的新人选手,丧彪!” 丧彪蹿到孙菱的头顶,仰起自己骄傲的头颅,“喵!” 第22章 第22章 孙菱知道,小猫肯定不会自己开口说话,可拳场却把它分到了死擂,还给这么可爱的小猫取了个丧彪的名字。 卑鄙的暗世界! “我来代替它上场。”孙菱把小咪放在旁边的座位,但强光也移向了小猫。她试着站起来,双膝刚直起,就被一股巨力重新推回座位。 “我来代替它!”她抬头朝聚光灯喊, “一只小猫能打什么擂台?” “我来——” 她突然发不出声音。 孙菱气得想砸椅子,拳头狠狠砸自己的腿。 “喵呜。”小咪趴在扶手上,歪头看着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生气。它想了想,跳到人类的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抬起自己的爪子。 小咪伸出爪子,指甲从毛里冒了出来,将自己的剑亮给人类看。 “喵呜。” 它想让人看看猫的指甲,虽然被剪掉了一点, 但还是很厉害的。 人却反手捏住它的肉垫, 低头亲了下。 小咪呆住了, 耳朵抖了抖,“喵?” 孙菱低声说:“咪咪,找到机会就跑, 别进笼子里, 别和他正面对抗。” 小咪“喵”了声, 把爪子抽回来。 有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它,让它不得不离开人类的怀抱,跳出自己选好的大腿窝,一步步向八角笼走去。 光线照进它的金瞳,漆黑小猫两眼发光,迈着猫步走向擂台。然后它纵身一跳,爪子攀着铁丝网,爬到了八角笼的顶上。 猫趴在笼顶,低头看着毒蛇。 毒蛇也抬起头看它,凶悍的脸上显出一丝茫然。 小咪把爪子从铁丝网伸进去,试着拍拍男人的脸,但它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就放弃了,继续趴在铁笼顶,朝他叫:“喵。” 猫不喜欢打架,尤其是像刚才那样,被困在铁笼里,不打死不罢休的架。 小咪觉得不值。猫是爱自己的生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珍爱自己皮毛,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它能感觉笼子里的男人很凶,身上有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可以打,但没必要,猫是这么觉得的。 孙菱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咪咪脑瓜子这么小,居然会这么聪明。” 这样也算在八角笼的范围里,不过小猫趴在笼子上,选手站在笼子里面。 等比赛时间结束,小猫应该就安全了。 孙菱心中依旧有点不安,暗世界会这样轻易放过小猫吗? 灵瓶阿赞叹口气,“毒蛇可没这么简单,可怜的小猫。” ———— 小咪从趴姿变成侧躺,前爪搭在嘴巴,微微弯起,伸出舌头舔爪子缝隙,舔了舔,又用爪子擦脸,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在暗世界也要做一只爱干净的猫。 它余光瞥见什么,身体弹起,瞳孔放大,好奇地望着八角笼中。 一条粗壮的眼镜王蛇从毒蛇裤腿爬了出来,慢慢在地上游动。 蛇! 小咪兴奋地喵了一声。 “毒蛇。”孙菱替小猫捏了把冷汗。 原来死擂比赛里,还能把一条大毒蛇带上场。她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她有影子能力傍身,也不一定能躲开毒蛇凶狠的獠牙。 眼镜王蛇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长的毒蛇,身长一般三米,这条蛇算眼睛王蛇里的王,至少有五米长。 而咪咪,是只三四十公分,能被人抱在怀里的小猫。 孙菱看着毒蛇从八角笼里钻出,游上笼顶,朝小猫露出狰狞毒牙、血盆大口。她闭上眼睛,不忍心看下面发生的事。 只听见灵瓶阿赞“嘶”了声,“太凶残了。” 是啊,能不凶残嘛。 她眼前几乎浮现小猫中毒后倒下,一点点被毒蛇吞入口里的情形了。 “嘶。”灵瓶阿赞又倒吸一口气,“可怜的蛇。” 可怜的……蛇? 孙菱不可置信睁开眼睛,她想象里血腥的场景并非发生。不对,应该说已经发生了,但和她想象中完全相反。 小猫安好无损地坐在笼子上,前爪乖巧按着铁丝网,小脑袋歪着,眼睛好奇地睁圆。 看起来乖巧可爱。 对面的眼镜王蛇竖起粗壮的前半身,显得比猫大一圈,颈部夸张地张大,嘶嘶吐着信子,异常狰狞。 但它身上黑褐色的鳞片被咬掉不少,血肉模糊。 孙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在她怀里撒娇的可爱小猫,怎么能把毒蛇之王咬成这样? 眼睛王蛇突然蹿起起来,朝小猫弹去。 “小心!”她心里为小猫加油。 下一秒,小猫伸出前爪,精准地拍在眼睛王蛇的脑袋上,蛇就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孙菱甚至没看清小猫是怎么出手的。它的速度太快,人肉眼捕捉到的,只有一道黑色的残影。 她“嚯”了一声。 难怪暗世界给它取名叫丧彪啊。 ———— 小咪继续歪着脑袋,看了会大蛇,“喵。” 它的意思是,能不能不打架。蛇在塔里为猫挡过红月光,猫不愿意和蛇打架。 可眼前这条眼镜王蛇和巳蛇不一样,明显听不懂猫话,又凶狠地朝猫扑来,三角形的头像支离弦的利箭,瞬间就变成残影。 小咪无奈地叹口气,胡须微微颤抖。 好吧,猫会出手。 它抬爪啪啪扇了蛇两耳光,趁蛇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后,猫主动出击,一口咬住蛇的脖子,在它身上咬出两个汩汩冒血的孔洞。 眼镜王蛇的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越来越更不上猫的速度,到最后,小咪将它踩在脚下,爪子按住它的头,而蛇已经连回头咬一口的体力也没有,软塌塌趴在笼顶,变成猫的玩具。 “吼吼吼!” 观众爆开欢呼,气氛极其热烈。 聚光灯照得小咪披上层光,黑色的长毛闪烁淡金光泽。它脚踩毒蛇,张开嘴,发出丧彪的嘶吼:“喵!” 孙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只凶猛的小老虎。”灵瓶阿赞夸赞。 然而她们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笼顶突然翻转一百八十度,刚才还趴在笼子上的小猫,瞬间就进了笼子里,指甲扣紧铁丝,才挂住身体没有掉下去。 眼镜王蛇却掉到地上,被代号毒蛇的男人捡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他咬断毒蛇,吸一口蛇血,嘴唇猩红。 血腥的场面让观众更加兴奋。 毒蛇把眼镜蛇丢到一旁,抬头看着挂在铁丝网上的小猫,笼子并不大,只要抬起手,他就能抓住猫,把它狠狠拽下来。 他扬起嘴角,露出被蛇血染红的牙齿,沙哑的声音像条嘶嘶吐信的蛇,“你落到我手里了。” “喵!”小咪感觉到危险,爪子勾着铁丝,像蜘蛛一样飞快从笼顶爬过,没爬多久,突然感觉一股巨力拽住自己的身体,回头一眼,尾巴被人捏在了手里。 它的尾巴! 猫的身体瞬间被大力扯下铁笼,在空中它瞬间扭转方向,以一个人难以想象的角度,一爪子朝毒蛇的眼睛挠去。 毒蛇下意识闭上眼睛,眼皮被猫挠了一下,不过不疼。 小咪趁这个空当,后爪登在人的膝盖上,速度极快一跃而起。 毒蛇双手合拢,想把它抱住,但猫的速度更快,马上从地上弹起,跑到笼子旁,像壁虎一样飞快地往上爬。 没爬多久,它又被拽住了尾巴,这次毒蛇没有松手,狠狠一用力,把猫往地上摔去。 “喵呜。” 小咪慌张挥舞爪子。它知道,要是脊椎着地,猫会死掉的。 但男人力气极大,速度飞快,在来不及变换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地面飞快朝它面门撞过来。 “喵——” 地上的影子忽然动了动。 影子里伸出两只手,拥有人的修长五指,每一根手指笔直匀称,指甲圆润整齐。 双手合拢,捧在一起,仿佛地面升起一朵莲花。 小咪落在“莲花”上,它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爪爪在手掌踩来踩去。 猫的脑袋里出现一个声音。 “小咪你好。” 声音是个空灵的女声,“我是你的影子。” “咪呜?”小咪的耳朵抖了抖。 影子为什么不是小鸟? 它心里有点失落,但又很好奇,影子为什么可以说话? 影子似乎知道它心里想什么,回答:“我和其他的影子不相同,我具有自主意识,所以才能和你对话。我即是你,你也是我,小咪,你可以试着给我,也给你自己取个新名字。” 小咪认真想了想,“喵!” 猫要叫丧彪! 影子沉默了一瞬。 小咪:“喵喵!” 猫要叫丧彪!猫要叫丧彪! “好的,根据我的能力特性,我的名字叫,第二条命。” 小咪不满地囔囔。 猫更喜欢丧彪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威风。 不是说好让它来取名嘛,影子骗猫! “小咪,”第二条命的声音继续在它耳畔响起,“现在,学会利用我的能力,来打倒这个家伙吧。” 落地的瞬间被无限拉长,直到它们对话结束,小猫才掉在地上。 它已经踩着影子,成功调整姿势,肉垫着地。 小咪仰头看着人类,光线从男人身后照过来,他高大得像个巨人。猫坐在他的脚边,只有他的鞋子大。 毒蛇笑了,抬起脚,准备一脚将这小家伙踩扁。 这时,什么冰凉而僵硬的东西,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 是什么? 毒蛇扭过头。 那具挂在笼子上的尸体轻轻摇摆,像个摇动的钟摆。 这是……怎么回事? 冷汗从男人的脸上流了下来,他不自觉往后退,后背抵住挂有血肉的铁丝网。 小咪却朝着尸体走去,后腿蹬地,猛地往上跃起,跳到尸体的肩膀上。 尸体突然睁开双眼,浑浊眼珠子直勾勾看向擂台上的人,他“活”了过来,重新站在八角笼的中央,不过,头顶多了只轻摇尾巴的神气小猫。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条命, 赋予生命。 在影子的教导下,小咪学会使用自己的能力,让已经呼吸断绝的身体, 重新拥有了“生命”。 尸体抬起手,僵硬的手指喀嚓喀嚓捏紧,摆出拳击的姿势。他猛地挥拳,重重朝毒蛇砸去。 毒蛇闪到一边,八角笼上明显出现一个拳头的凹陷。 他额头冒出冷汗,脸上的凶悍阴毒被恐惧替代。 小个子拳手叫白狼,身手矫健灵活,但力量较弱。这样才会被熊山以肉山倾倒的姿势压住,丢了性命。 变成活尸后,他的力气似乎大多了。 毒蛇试着伸出脚,一个横扫,想把他绊倒,没想到腿就像砸到一块坚硬的石头,白狼屹立不倒,他却痛得抱脚单腿跳,在笼子里蹦跶。 眼见活尸一步一步逼近,毒蛇突然大喊:“裁判!裁判!它作弊!” “喵?”小咪歪头。 裁判站在铁丝网外,如同审视进行实验的小白鼠, 嘴角扬起冰冷笑意, “这是死擂比赛, 一切都被允许, 丧彪选手没有作弊。” “喵!” 小咪朝他叫,猫没有作弊,不要冤枉喵。 裁判不再说话,冷眼旁观人的挣扎,和观众一样,笼子里厮杀越血腥,他们就越来越兴奋。 小咪歪头,尾巴甩了甩,“喵!” 它试图和人讲道理,能不能不要打架,像猫一样认个输把肚皮翻过来就行了,小咪会给他舔毛的。 可惜猫这么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却被人当成了挑衅。 毒蛇从裤腰带抽出一把砍刀,恶狠狠地盯着小咪。 “咪呜。”小咪低头,在活尸头顶蹭来蹭去,试图向他展现自己的友好。 但不管用。 毒蛇趁着活尸僵直,一砍刀朝猫劈过来,在快劈到猫身上时,一只青紫的手臂挡住了刀。刀刃劈开冰冷僵硬的手臂,夹在骨头缝隙里,抽不出来,他表情一变,突然捡起地上垂死挣扎的眼镜王蛇,从它的嘴里拿出一把袖珍手枪。 “砰——” 枪□□出火光,后坐力震得他往后退几步。活尸的肚子则被轰出一个大洞,透过洞,能看见另外一边的观众。 “不是说死擂不能带枪支吗?”孙菱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带枪械会受到惩罚,毒蛇知道这条规则,但他利用了一个规则漏洞。” 孙菱愣了一下,“枪支不是他带上去的,是从蛇肚子里运的?但这不是作弊嘛!裁判不管?” 灵瓶阿赞笑了笑,“裁判和观众一样,都希望比赛更加血腥。”她顿了几秒,说:“这把袖珍手枪没有弹匣,枪里只有四颗子弹。” 孙菱握紧拳头,骂了声脏话,“狗日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八角笼中的小猫身上,因为一声枪响,小猫受到惊吓,从活尸脑袋蹿起,身体挂在了笼子上,爪子紧扣着铁丝网。 “咪咪!” “喵呜。”小猫眼睛瞪圆,耳朵紧紧贴着头皮,大声叫着。 小咪不知道发生什么,灵敏的听力让它好像直直被子弹击中了脑门,脑袋都要炸了。它倒挂在笼子里,大尾巴甩动,不满地看着毒蛇,压低嗓音,“哈——” 猫的毛炸开,这让它像个黑色的海胆,它的体型增大许多,想用这个来吓退敌人,“哈!” 毒蛇冷笑一声,抬起手枪,漆黑枪口对准它。 “砰——” 特种弹呼啸而出。 小咪飞机耳,在铁丝网上乱窜,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紧追在它身后,它松开爪子,后腿肌肉绷至极致,下坠过程里身体瞬间对弯,子弹恰好从它的肚子拱起的空间通过,带飞几簇绒毛。 它身体一翻肉垫着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三颗子弹又来了。 猫的反应速度是0.1秒,子弹初速度就达到了250-400m/s,远超小咪的最快反应速度。 它“喵呜”叫一声,钻到活尸身体下面,寻找掩体掩护。活尸拱起身体,把小猫拢在怀里,自动当一面肉盾。 子弹穿过他的身体,小咪也抓着缓冲时机,从活尸怀里跳了出来,它没有再闪躲,笔直冲向黑洞洞的枪口。 “喵!” 猫挠花你! 下一秒,它就被掐住了喉咙,吊在半空,四肢在空中挥舞。 小咪瞪大眼睛,凶狠地朝他叫:“哈——” “你还敢冲上来,”毒蛇冷笑着把枪支对准了它,“我看你还有几条命。等会把你皮剥了做条毛领子。” “哈!”猫的肉垫拍在枪口,滚热的温度烫得它连忙收回爪子。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喵——” 影子快想想办法。 一滩乌黑融化在地上,恰好把枪支覆盖。 毒蛇按下手指,因为袖珍设计的关系,这支枪扳机很难按动。但反正猫在他手里也躲不了,他很期待慢慢看着猫被呼啸旋转的子弹撕裂,变成一滩猫饼。 但手指上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他看向自己的手枪,看到自己永远无法理解的一幕。 袖珍手枪上长出两只眼睛。 眼睛咕噜噜转动,瞟向了它,接着,它的枪管也扭过来,原来是枪口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嘴巴。 它张开嘴,对着男人的脸,“啊—— tui !” 一颗子弹从嘴巴直直飞出,击中毒蛇的脑门,在他的后脑勺爆开红色烟花。 毒蛇脸上挂着恍惚而荒诞的笑意。这场景太荒诞了,让他忘记闪躲只想发笑——自己的枪扭过头朝他吐口痰,这说出来谁敢相信?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鲜红血液从头颅漫开。 枪支也掉在地上。 小咪跑过去,用爪爪拨弄枪支,冰冷的金属质感,说明手枪只是件死物,不会回应它的动作。 它的耳朵微抖,朝枪“喵”了一声,歪歪脑袋,心想,刚才是怎么回事? 第二条命也能赋予手枪这些死物生命,不过持续时间很短。 小咪暂且估定事实是这样,又跑到毒蛇的身上,趴在他的胸口,用肉垫拍了拍他的脸,“喵!” 人认错就好,猫不打你了,人快起来! 裁判的身影忽然飘进的笼子里。 小咪一下子炸毛,警惕地望着他,“喵嗷。” 裁判微微笑着,俯身想举起小咪的爪子。他摸向小咪左爪,小咪的左爪往旁挪,摸向小咪的右爪,小咪右爪也往旁挪。 一招左右横移让裁判没了脾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诡异。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体,“感谢我们的丧彪选手,和毒蛇选手,为大家贡献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观众捧场地开始鼓掌,掌声雷鸣。 “本次获胜的选手是,丧彪!” 聚光灯瞬间照在小咪的身上,强光让它瞳孔紧缩,金瞳里一线竖直,“喵!” 它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什么动静,偏头看向旁边。 毒蛇摇摇晃晃,重新站了起来。 “喵呜!”小咪朝他叫了声打招呼。 台下,孙菱的表情却异常难看。以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毒蛇后脑勺消失不见,就像一个被削半的西瓜,里面黏稠的红汩汩往外冒。 按理说伤成这幅样子是必死无疑了,可他居然站起来了。 “是惩罚吗?” 毒蛇表情恍惚地左右打量一圈,觉得后脑勺有点凉,下意识摸了摸,摸到一手红的白的。他骇一跳,“这是……” 裁判苍白的脸猛然逼近。 在他的视线中,这张脸变得阴沉诡异,皮肤惨白滴水,脸比正常人要肿胀一倍,浑浊的眼珠子像青蛙一样凸出。 裁判笑着说:“你犯规了。” “我犯规了,但是,我……是被自己的枪打死的啊。它也犯规了!”毒蛇的四肢突然悬空,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下一秒,他惨叫着,身体变成几段,掉在地上,没多久就消失不见。 “犯规的选手失去角逐金腰带的资格。” “ hohohoho——” 观众更加兴奋了。 小咪茫然地站在空笼子里,“喵呜?” 它不理解。 裁判打开笼子门,几个舞女跳着康康舞进场,大裙摆像盛开的花朵,甩来甩去。她们尖锐的高跟鞋底踏踏踩着地面,差点踩到小咪的尾巴。 就像无数利剑悬在小咪头顶,它在“利剑”舞蹈里灵活闪躲,跑到笼子门口。 裁判朝它弯腰,“请丧彪选手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家静等一场舞的时间,下一场比赛更加精彩!” 小咪跑回自己座位,在靠近孙菱的时候,它的尾巴不自觉翘了起来,像旗杆。 “喵!”隔着一米的距离,它后腿一蹬,准确跳到人类的膝盖,抬头蹭她,“喵呜——呼噜呼噜。” 小咪累坏了。 孙菱摸着小猫脑袋,感受到柔软的小猫浑身有规律的颤动,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其实她也没搞清笼子里白狼尸体变活尸是怎么回事,但在小猫摔在地上时,她捕捉到,猫的身体在空中凝滞了片刻。 时间很短,应该只有几十毫秒。 就在那之后,白狼尸体发生了变化。 孙菱从口袋拿出一根棒棒糖,咬着糖果,皱眉看怀里小猫。她想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小猫也是影子能力者?但她并没有看见它的影子。 …… “第三场比赛马上开始!” “hohohoho!!!” “我们的新选手,苗梅花,将要挑战擂主熊山。” 孙菱把猫轻轻放在座位,站了起来。 “喵。”小猫伸出爪子,扒拉她的衣角,在软软的猫叫声中,她似乎听出一丝担忧。 “喵呜。”小咪将肉垫扒住人的衣角,抬头看着她,金瞳圆圆的,“喵。” 它想说,要不然让猫代替人去打架吧。 猫很厉害的。 猫把自己的爪子伸出,亮剑给人看。 人却低下头,把它按在椅子上,脸埋在它的肚皮狂吸。 小咪:“咪呜?” 孙菱吸猫吸了个爽,朝小咪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八角笼里。站在铁丝网里,一束灯光打在她的身上,被凝视的感觉尤为强烈,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物品、一个动物,被别人拿来观赏。 千万道冰凉的目光从观众席射向她,他们期待着,她用生命来表演一场残忍的虐杀,或者被虐杀。 对手熊山慢慢走近,他就像自己的外号一样,像熊又像山,两米多的身高极具压迫力。 他看着她的身板笑,说了句下流的话,引起台下哄堂大笑。 孙菱没心情愤怒,她表情凝重,看向八角笼里的某个角落。 白虹贯日就悬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擂比赛里,她无法使用自己的影子,必须肉身和这个地下拳王互搏。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咪呜——”小咪坐在椅子上,尾巴环住爪爪,脑袋往前伸,“咪呜。” 人,加油! 第24章 第24章 孙菱听见猫叫, 嘴角幅度极轻地扬了一下。 怎么说呢,总不能让小猫咪替她担心。 不过,想起刚才小猫在八角笼里的卓越表现, 她觉得应该对咪咪尊敬一点,比如,尊称它一声丧彪。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一副画面—— 小猫咪抬起粉红肉垫,胡须颤动,用烟嗓说:“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丧彪喵。” 孙菱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心里不无遗憾地想,上场前应该亲咪咪肉垫一口的,口感肯定很好。 她的笑容却被熊山以为是挑衅。 熊山垃圾话说得更多,从她的性别批判到种族。大概意思是,这样羸弱的黄种女人,不配有和他同台竞技的机会。 孙菱收敛起脸上的淡笑, 面无表情地朝熊山竖起国际通用嘲讽手势。 比赛开始。 熊山似熊魁伟,动作也很快,一拳直直朝着她的脑袋砸来。 好快! 孙菱后仰避开呼啸而过的勾拳, 发梢被拳风掀起。她马上回击, 左刺拳虚晃,右拳以诡异角度钻入防御缺口,一拳直直砸在熊山的腹下, 攻击下三滥虽然无耻, 但是有用啊! 手背像触碰到冰冷潮湿的花岗岩, 收回拳时, 右手鲜血淋漓。 熊山毫发无损,讥讽地看着她。 孙菱脸色沉凝,刚才手触及到的,绝对不是人类的肌肤质感。联想到白狼死而复生,她产生一个可怕的联想,上擂台比赛的这些选手,或许都不是人类。 难怪摸咪咪的毛时,会感觉它柔软顺滑的毛上有股黏腻阴冷的潮意。 她要赤手空拳和一只恶鬼比赛,这比赛根本毫无胜算。也许生路是选择死擂,利用影子能力和它们决斗,而她在最开始就选错了。 孙菱侧滑步在笼子里闪躲,太阳xue血管突突跳动,她肯定没有办法和恶鬼消耗体力,只能边闪躲,边寻找破局的办法。 身体被熊山逼到角落,汗水刺入眼睛里,她眨了眨眼,强光照得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砸来。 孙菱下意识举起双手抵挡,眼前猛然暗下去,听见骨骼折断的声音。 “喵——” 在一波波惊呼的黏稠声浪里,夹杂着一声焦急的猫叫。 小咪急得身体努力往前伸,直到被无形屏障弹回到座位。 “喵呜——” 小猫的爪子勾着座椅最前沿,剪钝的指甲伸了出来,金瞳睁得圆圆的,尾音拖长了,是掩不住的担心。 听见猫叫,孙菱意识回笼。她被熊山一拳打得短暂晕厥,醒来时身体躺在冰凉的地板,刺目的聚光灯照得眼睛生疼,湿热的血液从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形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视线摇晃,铁丝网上挂着的血肉,似乎也预示她接下来的命运。孙菱偏过脸,透过铁丝网,看向座位上的小猫。 小黑猫全身紧绷,蓄势待发,耳朵尖尖往前伸。它扯着嗓子大声叫,喵喵喵的声音居然压过这些恶鬼的狂欢。 孙菱忍不住朝它笑了一下。 她要是死了,谁来带小猫咪回现实世界呢?虽然,这是只名叫丧彪的小猫咪。 视线又移向赵劲强。 对上她的目光,赵劲强勾起嘴角,笑容更加得意。 她连熊山都打不过,更别提要挑战擂主,为苗姐报仇了。 但是,为什么要为苗梅花报仇呢? 说到底,她们只是普通朋友,不太熟悉的舍友。她为了苗姐,在厂前狠揍赵劲强,进了调解室后,很多人都不理解她。 “苗姐很可怜,她男人也不是个东西,但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家事,现在苗姐人也已经没了,小孙,你为什么要这么偏激呢?一开始你就不该掺和到里面去的。” 连揍赵劲强一顿,都会被认为“多管闲事”和“愚蠢”,要是别人知道,她为了复仇进入暗世界,把自己弄得生命垂危,会怎么笑她呢? 孙菱却想起刚进宿舍,女人硬塞给她的一根棒棒糖。她舔了舔裂开的嘴角,带有铁锈味的唾液滑入喉管。 大家都忘记了苗梅花,或者只把她当成茶余饭后一声唏嘘。这很正常。 可她一想到一个无辜女人被逼得放弃生命,就怒火上涌,除非复仇,拉着凶手进入地狱,否则她心中炽火沸腾,灵魂难以平息。这不正常,也似乎并没有什么错。 分神一两秒,孙菱撑着铁丝网,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看向胜券在握的熊山。 这次是为了我自己……和小猫。 她心里暗暗说。 熊山并没有靠近,而是摆出防御架势,好整以暇等着她。 奇怪,他的动作怎么顾忌了一些。孙菱记得,在与白狼比赛时,熊山动作狠辣,一拳拳如狂风骤雨,没有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如果熊山延续上一场的风格,她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区别肯定不是熊山仁慈,孙菱目光微转,看见那具悬挂在自己身后的尸体。白狼的尸体被轰了两枪,更加惨不忍睹,正像死去的牲畜一样挂在铁丝网上,当成刺激观众的展览品。 熊山怕白狼又变成活尸? 孙菱松了口气,反而靠近白狼的尸体,借着熊山忌惮的时间恢复体力。她将目光看向自己停在场中的影子——白虹贯日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再听她的操控。 如果生擂不能带武器上场,白虹贯日为什么也和她一起进入八角笼里了呢? 因为它不是武器,它本来就是她的影子。 孙菱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什么关键。 熊山观察了一会,见白狼尸体不再有异样,正一步步慢慢靠近,庞硕的身躯山一样压了过来。 女人的身影如游鱼从他臂下滑过,冲向八角笼中央,影子所在的方向。 熊山身体转向,跟在后面追,一拳砸向孙菱的后脑勺,就这时,孙菱突然转了过来,朝他扬起嘴角。 下一秒,他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低下头,肚子被利器划出一个大口子,漆黑的液体往外涌。 孙菱抓住白虹贯日的右手肘,将那把锋利长剑往熊山肚子刺去。 生擂比赛里,她虽然没有办法控制白虹贯日,却可以使用它,毕竟,这不是武器,是她的影子。 ———— “喵呜~” 小咪看见孙菱赢了,高兴地叫起来,脑袋往她掌心蹭来蹭去。 孙菱抓住格外热情的小猫爪爪,亲在它的粉嫩肉垫上。 嗯,感觉果然很棒。 “喵。”小咪趴在她胸口,抬起小脑袋,伸出舌头,舔去她嘴角的血腥。它的耳朵耷拉下来,胡须微颤,声音透着沮丧,“咪呜……” 又没有保护好人。 孙菱侥幸赢了熊山,自己也没讨好,后面又挨了两拳,浑身疼痛欲裂,内脏像是绞成一团。她紧紧抱住小猫,吐出口浊气,心里想着如果没恢复过来,下一场擂台赛该怎么办。她选的是生擂,又怎么挑战死擂里人。 对着她脑袋上的一拳现在还没缓过来,多想一会,脑袋就嗡嗡作响。 “喵。”小猫舔着她手上的血迹,粉红色、带有倒刺的小舌头像柔软温热的纱纸,在手背轻轻擦过。 孙菱又摸了摸猫头,听见熟悉的卡痰声。 “呼噜呼噜。” 孙菱抬起小猫的下巴,打量着这只圆眼睛的黑猫,小猫长得可爱又机灵,虽然是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玄猫,脸却意外没有糊成一团,金色的圆圆眼睛存在感很高,小翘鼻下面的嘴套鼓鼓的,三角形的嘴里露出一点点粉色。 是无论谁看了都会夸一声的小猫。 但孙菱却犀利地发现,小猫的眉毛处毛比较秃,她摸猫几下,小黑猫耳朵抖了抖,像没有骨头一样,浑身软软往她手臂靠,小脑袋更加热情地在她手上蹭来蹭去,“呼噜”声变得更大了。 孙菱心想,毛秃的地方应该是小猫头痒,用脑袋蹭来蹭去,把自己眉毛蹭没的。 呼噜呼噜说明小猫卡痰,蹭来蹭去说明小猫头痒——这样一身是病柔弱无力的小猫咪,怎么能再进八角笼里,和这些凶狠的非人选手厮杀? 虽然它叫丧彪。 她想赶紧带着小猫去医院检查。 “喵。”小猫突然从她的膝盖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小咪先拉伸前腿,然后拉伸后腿,把身体拉得长长的,变成了一条长猫。舒展一下后,它蹲坐在孙菱的鞋边,乖巧坐着,抬头看着她,“喵呜~” “可以动了?” “喵!” 裁判走上八角笼,说上午场的比赛结束,大家稍作休息,下午场的比赛更加精彩。 “选手们可不要私下动手哦。”裁判刻意强调了这点。 小咪用后爪蹬几下下巴,还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跑,爪爪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脚印。 “咪咪,等等我!”孙菱在后面追。 “喵呜。”小咪路过一排座位,停下来,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它的鼻子里飘来淡淡的腥味。但和它最爱的猫条不同,这是股让小咪讨厌的腥味,像黏稠阴冷的雾气,湿漉漉黏在毛上面。 “呜呜。”猫伏低身体,发出警告的声音。 下一秒,它又被人抱了起来。 孙菱托住小猫屁股,无师自通学会怎么抱猫,“差点找不到你了。” 小咪歪头蹭她一下,“咪~” “我们去找找门。”她话还没说完,猫从她怀里往上蹿,跳到了她的头顶。 孙菱抬手摸了下头上的小猫,感受猫的大尾巴在自己脖子轻扫,有点痒。她想起路上看见头顶黑猫的青年,心想,难道小黑猫都喜欢趴在人的头顶? 现在她也有顶猫猫帽子了。 她戳了下头顶猫猫。 “咪喵。”小咪夹起嗓子回,尾巴轻轻摇来摇去,脑袋一会转到这边,一会转到另外一边,寻找空气里腥味的来源。 离她们最近的一扇门就在面前。 孙菱想起第一次进入暗世界的经历,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头顶的小猫已经按捺不住,猫猫头一拱,成功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是……”她张大了眼睛,神情愕然。 阳光照在小咪的头顶,把它的毛照得晕起金光,小咪歪歪脑袋,好奇地打量前面的街道。 外面阳光朗照,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和胡桃街一样热闹。 小咪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胡桃街,它的脑袋往前探,捕捉到街道旁的东西,兴奋地“喵”了声。 它从孙菱身上跳了下去,肉垫无声踩在地上,翘起尾巴直奔鱼铺。 孙菱还在面对热闹街市的震撼里,眼前烟火气十足的景象让她有了一瞬错觉,以为自己离开了暗世界,回到现实。很快她发现这并非现实,转过身,那家拳场还在。 拳场只是鬼域里的一小部分,这次鬼域很大,至少有一整条街,再往后,是片浓重的灰白雾气。 就当是这次生成的副本地图很大吧。 她只能用这个安慰自己。 拳场招牌上写的文字她看不懂,可目光扫过时,脑子里却能清晰浮现它的意思。 她将目光放得更远,扫过街头其他店铺的招牌、张贴的广告、地上散落的传单。虽然看不懂这些异国文字,却能意会,好像脑子里装了一个自动翻译器。 等等。 她摸了摸自己脑袋,头有点空。 她猫呢? ———— 小咪蹲在鱼铺前,尾巴环住爪爪,期待地看着水桶。 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里十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喵呜。”它偷偷瞟眼老板,老板坐在马扎发呆,好像没注意到它。 小咪偷偷把爪爪搭在水桶边缘,站了起来,小脑袋往里面伸。 水面映出猫自己黢黑的脸,水下是小鱼和螃蟹。突然,水面被另外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挤满。 那张脸从水里浮出,猛地朝小咪扑来。 第25章 第25章 “喵!” 小咪吓得大叫一声,伸出喵喵拳,一拳揍向水面。 它可是丧彪! 水花四溅,桶里小鱼受惊游蹿,那张水下鬼面在涟漪里消失。 “喵呜。”小咪胡须颤动,骄傲地蹭了蹭水桶。它觉得应该有一条鱼奖励下自己,打跑入侵者, 奖励自己一条鱼有错吗? 一点都没有错。 小咪伸出爪爪,掏向水里,猫爪勾起,就快勾到小鱼时,后脖颈被人抓着拎了起来。 “谁家的猫?在这偷吃鱼呢。”老板大声喊。 小咪胡须套子鼓了起来,湿漉漉的爪子往下滴水,被抓了个猫赃并获。 “喵呜。”它低下小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孙菱连忙跑了过来。原来小猫就在她几步之外的鱼摊里,可她看了半天,愣着没发现猫。她寻思小猫披一身黑色的毛,也不是披着隐身衣啊。 “它吃到鱼了吗?” “它把我的鱼都吓死了。”老板挑去条肚子翻白的鱼, “你看!” 小咪睁大了眼睛, 它明明记得, 这条鱼本来就翻肚子了。它委屈地“喵”了一声,可惜没人能听懂。 “那我赔钱。”孙菱摸了摸自己口袋,心里咯噔一声,身上没带现金。 鱼贩一只手拎着猫,还在等她的钱。 “你不会在骗我吧?”他的声音渐渐阴沉, “你不会没有钱吧?” 话音刚落, 无数阴冷的目光射过来。 孙菱额头冷汗滚落。 老板勾起嘴角,阴恻恻地说:“如果想要猫,又没有钱,不如拿点别的东西来换吧。”他上下打量着孙菱,贪婪的眼神像把手术刀,割开她的皮肤,剖析藏在滚热血肉里的每一个内脏,“在苏提岛,很多东西都能换钱的。” “或者,你去赌场赌一局试试,运气好的话,出来就是大富翁了。” “喵。”小咪在老板手里扭来扭去,想把脖子上阴冷僵硬的大手甩掉。大手像个布满黏腻腥气的钳子,死死掐住它的后脖颈,让猫感觉不舒服。 它的脑袋转动,突然注意到,在水桶里的鬼面又出现了。 小咪看看老板,再看看水桶,几次后,它朝孙菱喵喵叫了一声。 孙菱以为小猫被抓疼了,“你先把它放下来,我想办法去弄点钱。” “我可不松手,它跑了怎么办?” “你……” “喵!” 小咪大叫一声,插嘴他们之间的对话,它看孙菱一眼,再扭过头,看着水桶,扬动下巴,努力给人使眼色,“喵。” 孙菱顺着它目光望去,对上水桶里浮肿惨白的面孔。她脸色白了白,第一反应是水桶里藏着只水鬼,下意识离水桶远一点。 “你不要猫了?”老板拿出地上锋利的渔刀,“那我就把猫给宰了,正好能宰点新鲜肉吃。” 桶里的水鬼也拿出一把刀。 这不是藏在桶里的水鬼,是老板的倒影,或者,换而言之,老板就是鬼。 “慢着。”孙菱皱了下眉,考虑一下在大街上动手的成功率,最后决定先试试别的办法,“我去弄点钱来,你先别动咪咪。” 老板找了个关鸡鸭的铁笼子,粗暴地把小咪塞进去。 小咪爪爪扒着笼门,把自己往外推,不肯进去,但它的力气抵不过老板,被大手推着屁股,用力一塞,踉跄几步,塞进了笼子里。 “我就在这等你,在下一场擂台塞开始前,如果没有弄到钱,你就只能看见这只猫的皮了。”他一脚踢在铁笼上,笼子里的小咪母鸡蹲,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孙菱:“你还没有说,要多少钱。” 老板扬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孙菱皱了下眉,感觉有点不妙。这不对劲,黑心的商贩只会宰她一块钱? “给我看看你们的钱币。” 鱼贩拿出的钱和她认知里的纸币不太一样,是一块形状奇异的贝壳。 “那买鱼要多少钱?” 鱼贩阴恻恻笑了下,“我的鱼很珍贵,一条都不卖。” 孙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你等一下”,抬脚朝赌场的方向走去。 小咪趴在笼子里,猫的视角很低,在它的视线里,一双双脚来来去去,每一双鞋落地时,鞋里咕隆挤出水,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的鞋印。鞋印只保留很短的时间,刚出现,就消失在阳光中。 老板的鞋子也在咕噜冒水,就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天。 小咪在笼子里转了个身,伸出爪爪,碰到锁扣,但老板很狡猾,放了把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锁。 它拨弄半天,没把锁打开,趴在笼子里转了两圈,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第二条命。 小咪眯起眼睛,感受自己的影子。影子就像它的尾巴一样,独立在猫的身体之外,但又是猫的一部分。 它的尾巴摇了摇,试着用自己的影子把笼门打开。 影子里伸出两只手,悄悄在附近摸索几分钟,把鱼摊摸遍了,最后摆出个摊手的姿势。 “没有找到钥匙。” 小咪烦躁地又摆了摆尾巴,想起影子的能力,使用第二条命,覆盖在笼子上面。 铁笼底下悄无声息地长出四条短短的腿。 老板麻木地坐在板凳上,背对着小咪,他以为把猫装进笼子就万无一失了,却没有注意到,铁笼长了四条腿,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后溜走。 哒哒哒哒哒。 笼子溜得飞快。 小咪被关在笼子里,只能看见一条条长腿从眼前飘过,它分不清哪一个是属于孙菱的,没一会就跟丢了人。 “哐当。” 笼子四条腿消失,重新掉在地上,第二条命的能力到期。 “喵呜?”小咪歪头,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 它只好坐在笼子里,郁闷地拿铁笼磨爪子,把铁丝网扯得哐哐响。 一双腿停在了笼前,冰冷水液从他的鞋里不停渗出。小咪的角度,正对着他裤腿里露出的,浮肿得像泡水包子的惨白脚踝。 小咪往后缩了缩,把尾巴盘住身体,“呜呜。” 有一条腿出现在它的左侧,这应该是个女人,细跟高跟鞋撑起肿胀的腿,纤细的绑带陷进浮囊的肉里,露出的两条腿像泡发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水。 小咪看不到两条腿主人的模样,但它知道,要是能看见全貌,也不是什么好事。 哒哒哒。 脚步声从雾气里响起,又一条摇摇晃晃的腿走了出来。 “喵喵喵!”小咪扯着脖子喊。 在它快要被鬼腿包围前,笼子猛地拔高,被人提了起来。 “咪咪。”孙菱无视这些浑身冒水的厉鬼,冲过来夺走笼子,转身就往后跑,身后的浓雾长了腿一样在她后面追,但在她跑到街上时,它猛地缩了回去。 听不见身后嗒嗒脚步声,孙菱才往后看一眼。密密麻麻的身影立在雾气里,僵直地朝她伸出手臂。 她又往前看,依旧是条繁华热闹的街道。 “我知道了,灰雾是危险区,当前我的等级不匹配地图。”孙菱举起铁笼,脸凑到笼前,“不过咪咪,为什么你跑到危险区去了?老板把你丢进去的?这鬼东西……” “喵呜。”小咪歪头蹭了蹭笼子。 “不过正好,不用向鬼老板交赎猫钱了。不对,”孙菱很快发现关键点,“没有钥匙。” 她试着用白虹贯日切开锁,能轻松把防盗门当豆腐切开的长剑,却切不动笼子。 “这不科学。” 好吧,影子变成一把剑,把不锈钢削断这种事,本来就不科学。 她想起王平的话——“影子能力不是万能的,凌驾于影子之上的,是规则。” 笼子必须用钥匙打开,钥匙要向老板购买,不能暴力破除,这是规则? 得,绕了一圈,还是得搞钱。 “这鬼东西,想要讹我的钱,还把你丢进危险区,真不是个玩意。当了鬼也是黑心鬼。” “喵!”小咪大声附和。 但是这里的钱并不正常。 孙菱提着猫,站在赌场门口,犹豫了一下。鱼贩不是个好鬼,话里话外都在给她埋坑,让她去赌场,肯定没什么好事,说不定会把自己的命都赌掉。 赌场里吵闹的声音飘过来,门口人来人往,但没一个人进去,也没一个人出来。 “妹妹,”赌场里一个容光焕发的女人朝她招手,“你也想来弄点钱吗?这里来钱快,刚才我一把就赢了十万。” “是啊是啊,”又出现一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他手上戴名表,脖子悬金链,看上去很富贵,“十块钱,洒洒水啦。快进来,我们带你赢。” 孙菱往后退了一步,“你们都在赢,谁在输?” 里面的人表情变了变,笑容勉强,“呸呸呸,不要说这种晦气的话,我们赌场每个人都能发大财。” 孙菱又说:“我不信你们赢了这么多钱,除非给我看一眼。” 女人拿着提包,抖了抖,“你看嘛,这么多钱。” 孙菱沉默了,偌大的包里塞满了贝壳。 男人也从自己的貂皮大衣里掏出一块贝壳给她看。 “我没有本金,你们能借我一点启动资金吗?赢了我还你们。”她试探性地问。 男人笑着说:“这怎么能借?你先进来嘛,可以先从赌场贷一点,赢了还上就是了。” “快进来快进来。” 不知到什么时候,赌场里的喧嚣停止,变得安静极了。所有的人都看向她,朝她伸出手臂,眼神热烈,动作急切,一排排雪白手臂像水草招摇,“快进来发大财。” 孙菱头皮麻了,婉拒:“一人参赌,全家遭殃;众人参赌,难奔小康!” 她转身就走。 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咪咪,”孙菱蹲在地上,看着笼子里的小猫,“该怎么把你救出去呢?” 小咪歪头,蹭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咪呜!” 没关系的,喵可以骑笼子。 小咪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喵——”它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蹲在笼子里的小猫给她使了个眼色——虽然猫的脸上出现使眼色这种表情,说出去没什么人相信——但孙菱确信无疑,咪咪正在给她使眼色,努力提醒她什么。 就像刚才在鱼摊上一样。 她的目光跟着小猫,转到街旁,那儿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地上,乞丐前放着一个空碗。 “咪咪,你让我去乞讨?” “喵!” 小咪认真点头。猫在胡桃街上混,经常听其他猫说起,专业乞丐们下班以后,把行头一换,摇身一变变成富翁,开上玛莎拉蒂的故事。 赌博哪有讨饭赚钱,猫是这样觉得的。 孙菱在乞丐旁边蹲下来,把笼子里的小猫放在地上。 小咪马上抻直脖子,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喵喵喵喵喵——” 可怜可怜想吃鱼的猫猫吧。 第26章 第26章 “喵喵喵喵喵——” 小咪学胡桃街上职业乞丐们的模样,卖力地叫嚷着,叫声相当凄切。 孙菱被它逗笑了,“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 有这样的要饭本事。” 要是她在路上遇见一只这样卖力乞讨的小猫,肯定会打发点钱给它买小鱼。没多久,几个路人被小猫吸引,停下了脚步。 “猫猫为什么在叫?”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她蹲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浓密睫毛像扇子一样闪动,温柔地看着笼子里的小猫。 “它在卖艺,讨饭。” 小咪听见她们对话,费力地在狭窄笼子里打了个滚,然后趴着,把小脑袋搭在自己的爪爪上,圆眼睛抬起,可怜兮兮地看着女孩。 “喵呜。” “好可爱。”女孩被萌得不行, 拿出一块贝壳, “我可以给钱哦,但是,你们的碗呢?” 孙菱愣了一下, “什么碗?”她挑了下眉,看向旁边乞丐, “那个?” 女孩点点头, “乞讨是需要碗的,在苏提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 “我不太明白, 你能和我详细说一下吗?” 女孩扁了扁嘴,本来想拒绝,可耳畔响起一声软软的猫叫。她低下头,发现笼子里的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把粉红的爪爪贴在了铁网上,剪钝的指甲扣着铁丝,梅花肉垫看上去又香又软。 她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就算隔着铁丝网,也能感觉肉垫手感超棒。 “喵呜。”小猫歪了歪脑袋,好像在说,戳了猫的肉垫,要上交吸猫费哦。 女孩忍不住看着小猫傻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飞快地对孙菱说:“苏提岛是罪恶之岛,拳场、赌场、玫瑰院,所有在其他国家违法的事情,这儿都被允许。只要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弄钱。” 小咪想起连猫也要讹的鱼贩,认同地“喵”了声。 女孩伸出手,隔着笼子,抚摸小猫柔软的皮毛,她声音很低,“在苏提岛,金钱很重要,但金钱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就算你要弄钱,也尽量不要碰到它,金钱是一种诅咒。” 孙菱心中一跳,要是刚才她走进赌场,肯定会摸到钱,苏提岛的金钱和现实世界的钱都不一样,比起世俗意义上的钱币,更像是赌场里的筹码,或者是一种通行证。 人想要在岛上赚钱,必须要有自己的身份,比如乞丐讨钱,需要一个破碗。她进入岛上时,属于擂台拳手,应该也可以靠比赛获利。 但比赛这条路暂时行不通,擂台赛选手只有比赛结束才能赚到大笔的钱,她不需要这么多钱,只想在比赛开始前,把猫给赎回来。 女孩拿出一枚贝壳。 孙菱注意到,她的手上戴着层很薄的透明手套。 “钱就在这里,但我不能直接给你。”贝壳在她的指尖打转,她微笑着说:“要符合规则。” 孙菱:“我们决斗吧。我是个拳手。” 如果拳手私下和别人用“决斗”的名义赌上一块钱,在苏提岛应该也是正常的事情。至于打假赛,那就更正常了。 女孩想了想,大眼睛弯起,露出狐狸一样的笑,“不要和你打,我要和小猫打。” “咪?”小咪的耳朵抖了抖,歪着脑袋。 女孩把手指伸入笼子里,小咪抬起爪爪,肉垫轻轻按在她的指腹。 “啊。”她浮夸地叫了起来,“好厉害的猫猫拳,我输了。这一块钱给你。” 她把贝壳轻轻放在笼子上,手指却没有离开,等着被小猫拿头蹭了个遍,最后按了按小猫湿漉漉的鼻子,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拿出来把指尖放在鼻子下,把小猫的味道认真吸完,才餍足地叹了口气。 孙菱被她这些动作搞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这行为有点点变态。 见女孩起身想走,她喊住对方,低声问:“你知道门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好冒昧,”女孩舔着自己的指尖,“看来小猫的份上……玫瑰院有一扇,赌场有一扇,拳场也有一扇。” 孙菱听王平说过,一整片区域被拖入暗世界后,因为死去的人太多,执念不散,形成了多扇门。这叫大型鬼域,很危险,但里面也有很多宝贝。 “谢谢,你是?” 她肯定女孩不是属于暗世界的恶鬼。 女孩回头看她,目光下移,落到笼子里的小猫身上,嘴角扬了扬,砸吧着小猫的味道,“爱来自深渊。” ———— 孙菱把钱币交给鱼贩,整个过程,她没有用手碰触到贝壳。 鱼贩不情不愿地把渔刀割向自己的肚子,像剖鱼一样把自己开膛破肚,扯出胃袋,拿出藏在里面的钥匙。 于是小咪重新得到了自由。它缩在笼子里这么久,可把自己憋坏了,一跑出来,就来了一套拉伸动作,然后在地上打滚,滚到孙菱的鞋上,拿她的鞋子磨了磨爪子,再把上半身压在她的鞋背上,抬头看着她,“喵呜。” 孙菱被这一套动作萌化了。 猫真是奇怪的动物,就算拿她鞋子当猫抓板,也显得很可爱。 “走吧,我们去拳场。” 她的实力还没强到像女孩一样,可以在苏提岛四处行走。既然得到线索,拳场里就有一扇门,就不用再在外面冒着危险寻找了。至于鬼域里藏着的宝贝,她没什么兴趣。 “咪咪?” 小咪蹲坐在地上,朝着鱼贩叫:“喵!” 就算鱼贩表演了把自己开膛破肚,现在还在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小咪也没有退缩,仰起脖子,声音响亮:“喵喵喵!” 猫要和你决斗。 它也是拳手,遵循苏提岛上的规则,可以和人比赛。 小咪飞快跑到鱼贩身边,猫猫拳变成无形残影,啪啪打他的脸。 在猫猫拳下,男人的肌肤像泡发的海绵,往外不停渗水。 一套打完,不等他反应,小咪冲向水桶,伸出爪爪掏了一条鱼,嘴里咬着鱼,飞快地冲向拳场。 猫想吃鱼。 这一点都没有错! 跑入拳场大门,小咪回头往后看,碰上的尾巴炸开。 鱼贩紧跟在它身后,离它只差半步,他的肠子像一条线,从肚子里流出来,一直流到鱼摊的位置。他死死看着猫,过了半晌,才缠起地上散落的肠子,往自己的摊位走。 不管怎么说,猫终于吃到鱼了。 小咪往下一咬,牙齿被硌得响一声,像咬到了石头。它吐出嘴里的东西,猫儿眼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贝壳。 它的鱼呢? 小咪不死心,低头咬贝壳,把壳上咬得全是小猫牙印。 “喵呜。” 小咪尾巴垂了下来,沮丧地叫。 孙菱:“真有你的啊咪咪,居然又把钱偷了出来。” 不过女孩说,金钱在苏提岛是种诅咒,最好不要用手触摸。 结果小猫又咬又啃,上面晶莹一层小猫口水。 糟,小猫不会被诅咒吧? “咪咪,把钱丢下吧。” “喵!” 不要。 小咪大声拒绝她,咬起贝壳,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拳场开始前,小咪一直在和贝壳奋斗,把它放在嘴里啃,又用爪爪蹬,想把自己的小鱼找回来。 但是一直到聚光灯闪亮,动感的音乐再响起,小咪都没能找到它的小鱼。 它特别沮丧,前爪压着贝壳,半边身子都掉在椅背外,变成一条颓废的猫。 孙菱把手臂从扶手下钻过,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等出去后,想吃多少条鱼,我都给你买。” “喵。”小咪歪头蹭她,又不甘心地舔了舔贝壳,“呜。” 它的鱼。 音乐声停下,裁判走入八角笼里,白狼和熊山的尸体挂在铁架上,微微摇晃,惨白肌肤被绚烂灯光照得五彩斑斓。 “中场休息结束,下面的比赛更加精彩,我们的……” “等一下。”孙菱站了起来,强光从八角笼移到她的头顶,所有观众也都转动头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皱了下眉,依旧站得笔直,伸出手,笔直指向对面的男人,“我可以挑战他吗?” 赵劲强哈哈笑,“你选的是生擂,我是死擂,你怎么挑战我?”他又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你能拿我怎么办?再说你打得过我嘛,要是你知错了,跪下来乖乖道歉,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可以。” 裁判的话让他的笑容骤然凝滞,但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裁判的脸上。 裁判扯起嘴角,“只要你们打一场生死擂。” 生擂死擂规则不相同,双方选手不会遇见,但这只在单人比赛中适用。 但拳场还存在生死擂,即2v2的比赛。 “你们可以为自己选择一名同伴,擂王可以随便挑选一位生擂选手,而两位挑战擂主的挑战者,都必须打赢一场比赛,才能拥有挑战资格。” 孙菱环顾四周,她是生擂,要搭配一位死擂选手才能上场。 她将目光投向自己旁边的灵瓶阿赞,“成功了,金腰带给你。” 灵瓶阿赞明显心动,犹豫几秒后,苦笑着摇头,“风险太大了,饿鬼很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可以应付。” 灵瓶阿赞斟酌一会,依旧摇头。 孙菱正纠结要找谁做搭档时,脑袋上突然一沉,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她眼前扫来扫去。 “喵喵。”小咪坐在她的头顶,坐姿乖巧。 “对哦,咪咪,你也是有资格的死擂选手。”孙菱捏了捏它的爪子,“那就让我们一起上去嘎嘎乱杀吧。你就趴在角落凑个人数,其他交给我。” “喵!”小咪反对,它可是丧彪,怎么能拖后腿。 人来负责嘎嘎,猫来负责乱杀。 第27章 第27章 赵劲强不自觉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 孙菱抬起下巴,她头顶的小猫也做成同样动作,露出同款鄙视表情。 “你不敢接受挑战吗?”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迎战, 只要挑战者赢得了资格。 这也是这家地下拳场的规则。 赵劲强看着孙菱和猫,站了起来,走入笼子里, “我在擂台打这么多场比赛,你以为我吃素的,和大块头一样好对付?” 而且居然选一只猫当队友。他皱起眉,抬头打量着坐在人头顶的小猫。 孙菱比他高一点,小咪坐在孙菱的头顶,可以低头俯视男人,用漆黑鼻子对着他,“喵。” 猫要为小白喵和以前被吃掉的猫猫报仇。 赵劲强没打量出小黑猫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反而被它鄙视了两个鼻孔。看来刚才它赢了毒蛇,只是恰好运气不错,碰见白狼诈尸,和毒蛇的枪走火而已。 小咪打擂台赛时, 笼子里发生的一切,座位上的人几乎都没弄明白。 只看见一会死尸活了,一会枪走火把毒蛇打死了。 但谁会把毒蛇死, 和小猫咪联系在一起呢? 就算他们是正在比赛的对手,就算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可它只是一只连生气都很可爱的小猫啊,柔软的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一定是毒蛇这倒霉催的运气太差; 或者是幸运女神也忍不住亲吻了小猫咪的爪爪。 反正肯定和小猫没有什么关系。 人是这么觉得的。 “请选择你的队友。”裁判对赵劲强说。 赵劲强打量着剩下的生擂选手。过去一段时间,他在拳场和现实穿梭,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对选手们的情况摸得很清楚。生擂选手里,实力最强的是熊山,其次是白狼,可惜这两个人都死了。 死了? 赵劲强眼珠子转动,看向挂在笼里的尸体。 他指着熊山,“我选他。” 孙菱一愣,这也可以? 熊山从铁网上走了下来,因为变成尸体,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硬,每走一步,就让笼子轻轻摇晃一下。他低头,看着肚子上被割开的大口子,又看向孙菱,张开嘴,猩红牙齿挂着几片血丝,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 “你不知道吧,这些选手都不是人。”赵劲强期待地看着孙菱,等待女孩脸上出现恐惧崩溃的表情。 但孙菱没什么表情。 赵劲强又说:“你阴了熊山,他肯定很恨你,想把你撕成碎片,等着恶鬼复仇吧。” 孙菱问:“逼死苗姐,你就不怕她复仇?” 赵劲强神情激动,额头青筋迸出,“胡说八道!什么我逼死了她,我就打了她几下,男人打自己的老婆,有什么不对的?过去几千年都是这样!我跟你说,”他指着孙菱的脸,因为孙菱比她高的关系,还要抬手往上指,“苗梅花是个好女人,都怪你教唆她,让她变坏了。归根结底,还是你害死了她!” 他表情一变,显出几分真情实感地哀伤,眼睛都红了点,“我们本来很恩爱的,要不是你,现在一个家还好好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住在这么脏的破房子里,碗都没人给洗一个……”想到失去一个免费保姆,他动了真情,眼里沁出几点泪,“我们家破人亡,都是你害的!” 孙菱都听无语了,半天不知道骂什么,“神经。” 小咪:“喵!” 赵劲强:“裁判,我还有一个要求,”他指着八角笼里唯一一具尸体,“把他给搬出去。” 这样就不用担心猫或者孙菱会有什么操纵尸体的本事了。 “这个要求是可以的。”裁判挂着笑容,讲述生死擂的规则,在这场2v2的比赛里,死擂选手依旧可以无限制格斗,但生擂选手必须要遵守限制规则,不能使用武器。 一般来说,这样的比赛会成为无限制选手的主场,另外一个人要在旁边打辅助配合。 可孙菱这一方,死擂选手是只小猫咪。 很明显,她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孙菱也没有让小猫咪冲锋陷阵的打算——就算小猫会操纵尸体,现在笼子里也没有尸体给它用。她摸着小猫的脑袋,轻声说:“躲到角落去。” 大尾巴甩了甩,小咪叫:“喵!” 不要! 裁判站在中间,“比赛开始。” 声音刚落,熊山一拳就直直朝小咪轰了过来。小咪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跳到裁判的头顶,“喵呜?” 小咪观察形势,尾巴扫来扫去,眼睛瞪得圆圆。 现在笼子里没有死物,它该怎么用第二条命? 猫想不出来。 它的爪爪被一只手捏了下。 小咪连忙把爪子抽回来,肉垫在裁判脑门拍了下,不满地叫:“喵。” 猫在打架呢。 等等。 小咪又用肉垫碰了碰裁判的脑门,感觉到温暖的触感。 是人! 裁判身体突然消失,瞬移到八角笼外。小咪失去落脚点,掉在了地上,它飞快跑到铁笼边,好奇地望着裁判。 这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白人男性。他扶了扶眼睛,看着小猫笑。 “喵。”小咪软软叫一声。 好奇怪,但现在由不得猫发呆,后面的人打架正打得激烈。小咪沿着铁丝笼往上爬,指甲勾着网,倒悬在笼顶,观察形势。 只要它不出声,找一个阴暗角落一蹲,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小咪歪头歪脑,左看右看。 赵劲强和熊山一左一右把孙菱包围了。赵劲强的嘴巴裂到了耳根,嘴里出现密密麻麻的尖牙,而在他的肩头,坐着一个婴儿。 小咪眨了眨眼睛,“喵?” 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有张和他同款的大嘴,嘴里塞满尖牙。它坐在男人肩头,张大嘴巴,吃吃笑着。 “原来你的影子长得这么丑。”孙菱手里抓住白虹贯日,就像在舞台上跳双人舞,与自己的影子脚步同频,还不忘嘲讽,“怎么影子是个婴儿,说明你内心是个巨婴?” “什么鬼影子,这是我供的灵童,灵童,快把她给杀了!” 鬼婴嘻嘻笑着,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 孙菱握紧了白虹贯日,像个古代剑客,严阵以待。可当鬼婴小手接触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嘻嘻。” 八角笼里阴风四起,响起一声童真的婴儿笑声。 在地面,也多出一个小小的血手印。血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飞快逼近孙菱。 孙菱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血手印。但血手印出现的速度太快了,一秒之内连续出现十几个。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血手印的速度,甚至在怀疑笼子里不止一只鬼婴。 小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喵喵叫了声。血手印弥漫的速度很快,猫的眼睛却能跟得上它。 小咪伏低身体,找准时机,猛地从上跳下,扑到某一个方向。指甲扣到实体,它抬起喵喵拳,啪啪打下去。 “哇哇哇——” 笼子里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青紫色的小婴儿露出实体,裂开大嘴巴哇哇哭。 “咪咪干得好!”孙菱抓住机会,矮身闪开熊山的重击,往地上一滚,白虹贯日直接刺入鬼婴的身体,把它捅个对穿。 “哇哇。”婴儿的哭声更加激烈,身体剧烈地挣扎着。 明明是个小婴儿,却有极其强悍的力量,整个笼子都在抖动。 孙菱差点被它甩开,只能将身体紧紧压在剑柄上,用全身的力量控制它。尖锐的啼哭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殷红滚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下,滴答落地。 这个时候她全身心必须对抗鬼婴,如果熊山或者赵劲强偷袭,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孙菱余光瞥见,一双大脚就停在自己身后。 熊山面孔铁青,举起的沙包大的拳头。 “喵!” 一只小猫挡在她前面。 它仰头看着魁伟的巨人,拖长了声音大声叫:“喵啊。” “咪咪,危险!” 孙菱眼睛有点红,更加用力扎穿鬼婴,白虹贯日上虹光摇动,剑尖直直插入擂台。 “哇哇。”鬼婴的挣扎更加剧烈,布满锯齿的上下颌咔嚓咬动,想把一切嚼碎。 孙菱始终控制好距离,不让它咬到,突然,一条长舌从鬼婴的口里伸了出来,卷住她的脖子。她唔了声,整张脸涨得通红,抓住的手始终不放开。 除非鬼婴先折断她的脖子。 男人投下的阴影将小咪的身体覆盖,黑猫趴在影子里,与黑暗完美融合。 熊山比小咪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庞大,像一座山,他抬起脚,比猫还大一个尺码的鞋朝小咪的头顶踩去。 小咪猛地蹿起身体,沿着他的腿往上爬,动作飞快地爬到他的肚子上。 指甲往他肚腹上伤口一划。 熊山动作一滞,本来没把猫放在眼里,这下被猫勾起怒火。他低下头,抓住猫的后腿,把它倒悬着拎了起来,一张铁青的大脸凑到猫的面前。 小咪挣扎着,后腿像被钳子夹住,挣扎不开。 它有了被摔到地上的准备,只要落地前,让影子伸出双手,给它垫一下,就不用担心摔断脊椎或者脑袋了。 熊山却没有松手。 他张开了嘴巴。 小咪的尾巴炸开,“哈!” 他居然想把猫直接吃下去。 血盆大口在猫的头顶,冰冷的牙齿磕到了小咪的头顶。它打了个激灵,抗拒地看着那条暗紫色的大舌头一点点靠近,黏腻的腥臭味熏得小咪脑瓜子嗡嗡的。 小咪有点绝望,它的毛快要被口水打湿了。 这时,熊山动作停了下来,小咪的身体从他口中跌出,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孙菱心有余悸地抱住小猫,用头蹭了蹭它的脑袋,“咪咪,你没有受伤吧?” 小咪软软叫一声回应她,然后开始嫌弃地给自己舔毛。 好脏好脏,猫的爪爪沾到口水了。 孙菱微微一笑,手里握着剑——情急之下,白虹贯日长剑部位爆发白光,影子人类形态消失,缩入右手肘的剑身。 白虹贯日变成一把很趁手的长剑。 她用剑指着熊山,下巴轻扬,“把自己重新挂回去。” 熊山停下动作,面孔铁青,似乎在思考。 孙菱又说:“你看他那孬种样,能带你赢?” 赵劲强背靠着铁丝网,两条腿发软,刚才鬼婴缠住孙菱脖子时,其实是个趁人病要人命的好机会。但他一看见鬼婴被扎穿就泄了气,不敢走上前。 “自觉点挂上去,认输,我不会杀你第二次。” 熊山转过身,走到铁笼边缘,把自己重新挂到原来的位置。 铁钩从嘴巴穿过,钩尖自后脑勺探出。他又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孙菱冷冷看着赵劲强,把手里剑丢一边,白虹贯日重新变成人类形态,停在她的周围。 “该到我们算账的时候了。” 她可没有想一剑给赵劲强一个痛快。 她握紧拳头,一拳砸进男人的腹部,赵劲强捂住肚子,惨叫出声,身子像虾子一样弓起。 “你当时也是这样打苗姐的,对吧?”孙菱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撞。 “啊!我错了我错了。”赵劲强脑袋被磕得砰砰作响,剧烈的疼痛炸开,鲜血糊了眼,他哭嚎着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 孙菱冷笑:“你只是知道疼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挥拳,把曾经赵劲强对女人落过的拳头,尽数奉还。雨点般的拳头落到赵劲强身上,最开始他还惨叫,后面惨叫变成哭嚎,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归于寂静。 相反的是,拳场的掌声与欢呼越来越大。 这是观众们最期待看到的暴力血腥,掌声雷动,翻涌如潮。 “让大家欢迎我们新的擂王诞生——苗梅花和丧彪!” 孙菱像狮子王一样,把小咪举在头顶。 小咪发出擂王的叫声:“咪呜~” 声音有点嗲。 叫完,它又跳回地上,继续认真给自己舔毛。 裁判拿出属于擂王的金腰带,这是拳场里最珍贵的宝物。生死擂里,胜方虽然有两个人,但擂王的宝座照例是属于无限制格斗选手的。 在这儿,死擂的地位高于生擂。 他托起金腰带,一时无处下手。 黄金腰带沉甸甸的,但是尺寸对一只小猫而言,太大了。 黄金腰带从小咪的身体滑过,沉沉掉在地上。 “喵?”小咪正在抬起一条腿,专心给后腿根舔毛,听见动作,它停下动作,腿依旧翘着,露出自己粉红的菊花,“喵喵?” 小咪歪头看着把自己圈起来的黄金腰带,上面镶嵌的每一颗宝石闪烁夺目,让人痴狂。 猫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 不是鱼干,没有兴趣。 小咪继续把头埋进后腿下舔毛。 “这么多人看着,咪咪,你注意一点形象。”孙菱忍不住提醒。 “咪。”小咪敷衍地回了声,无视聚光灯在头顶摇晃,整张脸快埋进肚子长毛里,以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给自己舔毛。 孙菱擦了擦手上血,嘴角轻轻上扬。 终于完成心愿,她的心里没有多高兴,轻轻呼出口气,好像放下了长久压在心里的块垒。 幸好这里是暗世界,一个不受现实桎梏,能以血还血的地方。 “该回去了,咪咪。” 休息时间里,孙菱在拳场找回一圈,没有找到回现实世界的门。 她有一个猜想—— 白虹贯日尖锐的剑刃割开脚下的擂台,一扇平行与地面的门,静静等着他们。 在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猫门。 “咪咪,我们回家吧。” “咪呜!” 小咪咬起自己的小鱼贝壳,一点都不留恋地从黄金腰带跑过,翘起尾巴,钻进猫门里,就在过门时,猫的后腿一沉,好像被什么缠住了爪爪。 第28章 第28章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门外, 王平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的吉言。”孙菱走出来,目光落在门板多出的小猫门洞上。刚才小猫明明在她前面进门,怎么这会儿还没出来? “你小时候养过猫?”王平问。 这扇门刷得粉粉嫩嫩的,很有公主梦幻的感觉,在门上贴着一些可可爱爱的贴纸。 王平看孙菱一眼,年轻女人个头高,腰背挺,嘴唇总抿着,下颌线锐利,一看就不大好接近。不像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像扶老奶奶闯红灯的。 没想到她心里还住着个小公主。 “没有养过。我对这些毛绒绒的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时候,我妈总想拿我当借口给家里养一只猫猫或者小狗,但每次都被我拒绝了。” 门上面贴着身高量图,几条淡蓝色记号笔划的划痕画在数字旁边。 最上面的一条划痕到了一米四左右。 孙菱看着刻度旁的记号,抿了下嘴, “这扇猫门是新变出来的,应该是给咪咪开的。奇了怪了,咪咪怎么还没出来?” 她打算重新推门进暗世界看看了。 “咪咪?什么咪咪?” 猫门拱动,一个毛绒绒的圆脑袋从门里钻了出来,“咪呜。” 孙菱露出微笑, “对了, 还没给你介绍, 它叫丧彪, 也叫咪咪。” 她俯身,把小咪抱了起来,小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准备养它。” 王平张张嘴,半天才说:“两分钟前,你还说自己对宠物没有兴趣。” “它不是宠物。”孙菱低下头,熟练地让猫蹿到她的头顶,“它是丧彪。” 小咪很配合地咆哮,张嘴打了个哈欠,“喵啊——咪呜。” 王平嘴角微抽,“……好凶猛的丧彪。” 小咪坐在自己选好的宝座上,爪爪勾起,掏出自己从暗世界咬回来的“小鱼”,用力一咬。 咯噔。 猫的牙又被硌到了。 “这是?”孙菱捡起从头顶滚落的东西,放在掌心擦了擦,一颗钻石熠熠生辉,火彩灿烂。她不懂这些名贵宝石,但一看也知道钻石价值不菲。 “这回你知道,我们猎人存在的意义吧。”王平被钻石吸引得挪不开眼睛,“这样稀世的宝贝,要是被暗世界埋没,那该多可惜。” 孙菱撇嘴,“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嘛。” “你不爱钱?” 孙菱沉默了。 “你知道不,高卢博物馆王冠上那颗大钻石,人类历史上已知的最大钻石,据说它是奴隶藏在自己伤口里,偷偷从矿场带出来的。但也有一种说法,它最开始的来源是暗世界,是件污染物,不祥,所以国王戴上没多久,就掉了脑袋,这也不妨碍这么多年大家都打鸡血一样疯狂抢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他对孙菱伸出手,“把它给我,我挂到黑市上处理掉,钱咱们平分。” 孙菱握着钻石,“这也不详吗,会不会对现实的人有影响?” 王平摇头,“污染物比钻石贵,要你真能带出来一件,够咱吃香喝辣一整年了。这钻石成色,也就卖个十几万,好在没什么污染性副作用,可以直接销售。不过也不错了,给我吧。” “不给你。” 王平:? 听到没副作用,孙菱就放心了,解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红绳串着个小金元宝,元宝是空的,可以像包包一样打开。 她把钻石放进里面,再将项链戴在小咪的脖子上。 虽然是脸圆圆的小猫,但小咪还是有脖子的。红绳缠绕两圈,金元宝恰好在小咪的脖子中间,陷入它漆黑的毛领里。 小咪摇了摇头,元宝里的钻石咕噜转动。它的耳朵抖了抖,继续摇头,听钻石滚来滚去,觉得很好玩。 王平心疼地“嘶”了声,“好歹能卖十几万,给一只猫戴着?” “这本来就是咪咪带出来的东西,归它。” 王平正色道:“我们是个冷血无情,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都是极为可耻的。” 为猫折腰也可耻。 不对,更可耻了。 “它很好摸,你要摸摸吗?”孙菱把小咪举到王平面前。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王平对上小咪的眼睛。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他。 一秒后。 “咪呜——”小咪用脑袋蹭着男人的掌心,标记自己的气味,“喵。” 孙菱双手提着猫的前爪,表情相当无语。 王平的大手在猫脑袋上揉来揉去,几乎把小猫脸揉得变形,“啊~你叫咪咪嘛,可爱的咪咪,漂亮的咪咪~”他另外一只手曲起,像弹钢琴一样,从小咪的后脑勺弹到尾巴根,无师自通地把小咪摸得打起呼噜。 他一个大男人,夹起嗓子喊“咪咪”,孙菱实在受不了了,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不是说,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吗?” “咪咪~”王平扭过脸,声线一秒恢复正常,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是啊,没什么好摸的,也就这样吧,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不松手啊?” 王平失望叹口气,收回了手,“你在暗世界遇到了什么?” 孙菱简单说了下拳场的事情。 王平的手悄悄往猫头上摸,“哦?咪咪这么厉害……等等,你说你遇到了深渊的人?” “嗯,是个人很好的女孩。” “人好?”王平笑了声,手指在小咪的脑袋上转圈,“深渊里人都是疯子,行事不能用常理判断。赵劲强说他供的是灵童对吧,我听说过南洋一种邪术,养小鬼、供灵童,这件事说不定和深渊有关,他们一直想搞点事出来,很烦。” 他一只手摸猫不停,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去公共电话亭去匿名报个警。” 孙菱:“啊?报警?” 王平点头,“他在暗世界被你杀了,鬼婴也处理掉,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变成门。但也不一定,得让官方的人来清理残局。你去报警吧,猫就交给我来抱。” “……你就是想抱咪咪吧。” 王平严肃地说:“我们是一个……” “一个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可耻,为小猫折腰尤其可耻。”孙菱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把小咪让给他的想法,“我要去带咪咪做个检查。” 她走到窗台边。 小奶猫已经醒来了,缩在窗户角落,一看见人过来,就害怕地往空调架上缩。它浑身的毛湿漉漉,粉红鼻头被赵劲强牙齿刮破,鲜血染红雪白的毛,一双湛蓝眼睛清澈如海,朝着孙菱奶声奶气地叫:“喵呜。” 小咪从孙菱的怀里探出头,“喵。” 过来。 小奶猫听见小咪的话,犹豫地停了下来。 “喵!”小咪甩了甩尾巴,摆出老大的架势,催促它。 小奶猫抵御住害怕人类的本能,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慢慢靠近。它刚被人伤害过,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却还是在小咪的喵喵叫声里,乖乖走过来,任孙菱抓住了后颈,揽在怀里。 小咪马上从孙菱怀里挣脱,跳到她的头顶。 它不愿意和小白喵靠得太近——小白喵太脏了,身上还有一个男人的口水味。恶心的味道刺激着小咪敏锐的嗅觉,它连给小白舔毛都嫌弃,连忙跑了。 “呜呜。”小白喵睁大湛蓝眼睛,委屈地看着它。 小咪甩了甩尾巴,继续给自己舔毛。虽然猫老大要给自己的小弟舔毛,但它实在下不了嘴。 猫假装没听见。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养两只猫。”王平从公共电话亭回来,和孙菱一起走,“放在事务所里,镇宅。” “你不是说猎人不能养宠物吗?”孙菱怼道。 “你还说自己对柔弱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呢。”王平看向她头上顶着的小黑猫,墨黑眼镜下,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这只猫很特殊。” “那可不是,它可叫丧彪。” ———— 小咪被重新送回了宠物医院。 它本来想逃,可一想到小白喵需要医治,它就乖乖坐了下来。 作为老大,它要照顾自己的小弟。 孙菱在网上搜到一家附近最好的宠物医院,差评很少,排名第一。 她站在医院外观察,这家小葵花宠物医院很大,看着专业,也很繁忙。所有医生一个个都弯腰低头,好像在找些什么。 一进去,所有的人都望过来,见鬼似的看着她。 孙菱:“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这就是刚才小咪越狱的医院。 等医生给哈士奇静静关完禁闭,带它回到笼子,准备再把小猫带出来做个检查时,他瞥了眼笼子,里面有团漆黑。 医生笑着打开笼门,伸手往笼子里一掏,“福娃乖,咱做个检查哈,做完给你猫条吃。” 手掏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漆黑是阴影,不是小猫。 笼子关了,猫不见了? 整个小葵花宠物医院的天都塌了。 客人好好的猫关在笼子里,居然会神奇消失? 后来他们调出监控一看,发现是小黑猫伸出爪爪,熟练地打开锁,猫猫祟祟地从笼子里溜出来了。 但就算是猫自己打开笼子跑了,这也是医院的责任。小葵花医院在本地经营多年,口碑很好,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口碑,可能要溃于一只越狱的小猫,大家眼前一黑,立即行动,马上分为两拨人,一拨去医院外寻找,一拨在医院里找。 这是只黑猫,自带隐身技能,往哪个角落一蹲,就自成一片阴影。 没双火眼金睛,还真不好找它。 大家心急如焚找猫,越找越绝望,就在这时,自动门打开,孙菱头顶一只黑猫走了进来。 孙菱把小白猫抱给医生,“它受了伤。” 医生是专业的,马上抱着小奶猫去做检查。 “还有这只猫。”孙菱把小咪抱下来,“它是不是身上有虫,好像脑阔痒一样,老是蹭我。” 医生听过很多这样的问题,笑着说:“它喜欢你,蹭你是在你身上标记气味。” 孙菱睁大眼睛,“它喜欢我?” 掌心被毛绒绒拱了一下,响亮的呼噜声又响起,她的心马上又悬起来,“那……” 宠物医生已经很熟练,不等她开口,就答:“这不是卡痰,猫开心的时候,会发出呼噜声。小姐,你养大的小猫很喜欢你呢。” 孙菱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猫,嘴角微弯。 “还有,小猫肚子上的不是游泳圈,是它的原始袋,储存能量的。”医生借机捏了把小猫的肚子,揉了揉它的大腿,“头上两块秃一点的不是猫藓也不是脱发,猫本来就是这样的。猫在你身上按来按去,是一种踩奶行为,也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生病了或者什么行为障碍。” 孙菱瞪大眼睛,“医生,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当然是被问过太多次啦。 医生只好微笑。 “喵。”小咪凑到他的跟前,爪爪扒拉他的袖子,“喵呜。” 医生从口袋掏出根猫条开始喂,喂着喂着,他打量这只小黑猫,总觉得不太对劲。虽然黑猫都长得很像,可这只长毛金瞳玄猫实在是太漂亮了,他试探性叫一声,“福娃?” “喵!”小咪把猫条吃得吧唧响,小猫脑袋里完全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答。 “福娃?” “喵!”它还热情地用脑袋蹭了蹭医生的手指。 “小姐,这是你养的猫吗?” 孙菱摇头,“不是,刚刚意外遇见的。” 医生“嚯”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喵呜?”小咪嘴边的猫条被收走了,它歪歪脑袋,用力蹭医生的手指,期待地看着他,“喵。” 医生笑了,“越狱很熟练嘛福娃。” 小咪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也没有猫条吃了,它的尾巴沮丧垂下来,理不直气也不壮但很大声地“喵”了一声。 它从办公桌跳下来,伸个长长的懒腰,跳到门把手上把门打开,然后一路走到笼子前。 “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亢奋地仰天长啸。 小猫回来了小猫回来了! 小咪没搭理它,爪子拨开锁,自觉地走进笼子里。 一队医生跟在它身后,都看傻了。 “我觉得咱们还再加一把锁。”猫爪发卡医生冷脸说。 另外一个找猫找得白大褂变成灰大褂的医生苦笑,“我觉得这只小猫可以去读大学。” 他们对话时,小咪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从缝隙里伸出爪爪。 “啪!” 它自己把锁给落下了。 “这不得保研!” 第29章 第29章 原来咪咪是别人的猫。 孙菱心里很失落, 她本来对这些可爱的毛绒绒完全无感,也没有非要养宠物的执念。但是经过暗世界这一场后,她的门上多了一扇为小猫留的猫门。 王平说, 每个人推开的门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那是他们心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扇门。 简而言之,是心门。 她的心门里, 多了一只小猫。 孙菱有点后悔走入这家宠物医院,垂眸看着小咪,白虹贯日悬于身侧,右手化作锋利的长剑。 想偷猫。 小咪察觉到人类灼灼的目光,停下舔毛的动作,隔着笼子,用头蹭几下铁栏,然后朝她躺了下来,露出自己柔软厚实的原始袋,“咪呜。” 孙菱蹲下来, 用手指戳戳小猫柔软的肉垫, “原来你不叫丧彪, 叫福娃。” 小咪:“喵。” 其实猫也可以叫丧彪,猫可以有好多名字。 反正人听不懂猫话,喊来喊去, 还是喊它咪咪。 孙菱:“以后别去暗世界了, 那儿太危险, 不是小猫咪能去的地方。” “喵——”小咪拖长了声音反驳。 猫很厉害。 猫要去暗世界开拓领地, 还要保护柔弱的人类。 孙菱弯起嘴角,摸了摸它的毛,“咪咪, 我走啦。” “喵呜。”小咪站起来送客,用头使劲蹭笼子,目送孙菱起身离开。 “我想买这个、这个……” 孙菱来到前台货架旁边,一口气把所有的猫咪零食制品都买了,“等会送给福娃的主人吧。” 宠物医生没见过她这样奇怪的人,愣愣点头,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那只小白猫你不带走吗?” “小白猫没主人的?但咪咪和它好像很熟。” “喵!” 一声响亮的猫叫让众人都看过来,目光聚集处,小黑猫昂首挺胸,骄傲地抬起下巴。 宠物医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都给你加两把锁了,你怎么还能出来啊?” 小咪:“喵。” 正常情况下,落了两把锁,它是不能打开笼子的。可现在它有影子了,影子拥有人一样的灵巧十指,为它打开那把复杂的密码锁。 灰大褂医生快哭了,“咪咪啊,你去考博士吧,不要折磨我们普通人类啦。” 小咪跳到桌子上,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咪。” 它不是越狱,是为了小白猫才出来。 小白猫蜷在桌子角落,小小一团白色,只有人巴掌大。它很瘦,身体哆嗦着,因为疲惫,小脑袋一点点下垂,小鸡啄米一样,又强撑着不肯睡,垂下去又马上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环境。 看见小咪,它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湛蓝眼睛里盈满了委屈。 小咪有点心虚,爪爪搭在它的头上,嗅了嗅。 应该是被医生用湿巾擦过,小白身上没有口水腥臭的气味,只有属于小奶猫奶奶香香的气味。小咪低头,给它舔几口毛,叼着它的后颈跳下桌子,颠颠地朝门外跑过去。 三花大美喵就藏在医院外的招牌箱底下,尾巴下垂,紧贴着后腿,一只爪爪悬空,保持随时会逃跑的姿态。 “喵。”小咪把小白猫送到它面前。 三花低头嗅了嗅,抬爪把小白推倒,“不要了。” 它蹭了蹭小咪的脑袋,听见人类脚步声靠近,转身跑远。 小咪只好把奶猫叼给人类,重新放在宠物医院柜台,朝他们叫:“喵啊。” 孙菱:“这啥意思?” 宠物医生无奈摊手,“猫妈妈不要猫崽了。” 一般来说,猫崽子长到三四个月后,就会被母亲赶走。但这只奶猫明显年纪小了点,还没断奶,不能独立生存。 小咪跳到柜架上,咬出一根猫条,放在小白的身边。 它仰起头,朝孙菱叫:“喵呜。” 医生悄悄弯起嘴角。 小猫努力在把猫崽子推销出去,给它找个下家。 小白猫却不愿意跟着人走,它奶声奶气叫着,摇摇摆摆朝小咪跑,一头扎进小咪柔软的长毛里。 “喵!”小咪一巴掌把它扇开,冷漠拒绝。 不要你了。 它叼着奶猫,丢到孙菱的面前,像怕被讹一样,扭头就跑,一气呵成地把自己重新关进笼子里,窝在最角落。 孙菱扶额,“我这是被碰瓷了吗?” “没关系的。”医生说:“这种小奶猫容易被领养出去,你要是不喜欢它,我们会给它找个领养人。” 他们医院的老顾客都很有爱心,发个朋友圈,应该能给小奶猫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 孙菱垂眸打量着小奶猫。 小奶猫被扇一巴掌后,自闭地蜷在一起,头低着,呜呜地叫。 “咪咪不要你,也不要我。”她叹口气,把猫崽子拎起来,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踏进宠物医院前,她真以为自己能有一只猫了——小咪会在她身上踩奶,会发出呼噜呼噜声,还经常拿头蹭她的手,主动把小猫头送到自己掌心。 谁能想到这是一只有主人的海王猫呢? 她和小奶猫都被同一只猫抛弃过,也算一种缘分。 “好吧,我养它了。” 孙菱又在医生推荐下,买了些羊奶粉益生菌和其他猫咪制品。她一手拎着一袋子猫罐头,一手拎着猫包,打车离开胡桃街。 出租车转了几条路,在一间老旧商用公寓前停下,在第三楼,一个朴素的招牌夹在在灯红酒绿里,并不起眼,但内容炸裂。 爱情的守卫者,小颗粒男性粉碎机,专业解决您的感情问题。 虽然王平解释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孙菱每次进来,都会羞耻得想抠出三室两厅。 王平正在办公桌前玩蜘蛛纸牌,看见她手里的猫包,眼睛一亮,“把丧彪带回来了吧。哟,”隔着猫包,他看见几搓白毛,“还给丧彪染了个色?” 孙菱拉开拉链,白得发亮的小奶猫大声嚎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王平凑到猫包前,揉了揉眼睛,“怎么还变小了一圈呢?” “咪咪有主人了,我把小白带回来了,反正都是猫,一样能镇宅。” 王平坐回办公桌,继续玩蜘蛛纸牌,“没关系,说不定你还会再遇到丧彪的。” 孙菱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王平:“暗世界无处不在,是我们世界的另一面,撞了一次鬼,很大概率再触发灵异事件。而且,近年是血月活动频发期,诡异事件挺多的,说不定下一次你和丧彪都被拉到同一个鬼域了。” 孙菱转身就走。 “你去哪?” 孙菱:“不行,我要把咪咪偷回来。” 如果咪咪再被拉入暗世界,又没有人在旁边保护它,可怎么办啊? 它只是柔弱可爱的小猫咪呀。 但当她火急火燎赶回医院时,笼子已经空了。 “福娃的主人刚刚接走了它。” ———— 小咪坐在夏炫的膝盖上,凑到车窗前,好奇望着窗外飞驰的高楼汽车。 “奇怪,”夏炫托着下巴,脚边放着两大袋零食,总觉得不对劲,“刚才进医院,医生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好像渡了场天劫一样。 “咪姐,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 “咪?”小猫耳朵抖了抖,脑袋转过来,无辜地看着他。 它歪了歪头,胡须颤动,“咪呜。” 夏炫马上把疑问抛之脑后,摸摸小猫的脑袋,“不对,咪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咪:“喵!” 蹭蹭他的手,它继续趴在窗户旁往外看,车已经驶出嘉木新村,眼前景象逐渐陌生。 以前,小咪只有爬到楼顶,和橘咪狸咪一起看月亮时,才会眺见远方灯火辉煌的大楼。 它知道,红烛市很大,用猫的四只爪爪去丈量,或许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胡桃街也很大,从街头走到街尾,够小咪走好久了。 猫对自己的领地很满意啦。 小咪第一次被带着走出熟悉的地方,紧张,更好奇,猫探索的天性蠢蠢欲动,它把爪爪搭在玻璃窗上,两只爪爪刨窗户,拖长声音,“喵呜……” 想去外面冒险。 “擦玻璃呢这是,快了快了,别急。” 夏炫本来以为小猫会害怕坐车,没想到它这么活力满满。医生说得对,这确实是只很独特的小猫。而且居然能让陌生人给它买这么多零食——是只万人迷小猫无疑了。 车停下来,夏炫先下车,弯腰低头,“咪姐请上车。” “喵。”小咪熟练地蹿到他的肩膀,仰起小脑袋,往上看。 注意到小猫的视线,夏炫忍不住翘起嘴角,“咪姐,你认识字?” “喵!”小咪懂的不太多,只认识一些常见的字,比如“沙城小吃”、“红山猪脚饭”…… 在没有固定室友前,它经常坐在店铺前,等一块吃剩的肉骨头。 “古神话研究所,”夏炫捏了捏小猫的粉红肉垫,“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喵。” 猫知道了。 夏炫笑着,快步往里面走,他发现小猫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那么高冷,他说一句,它喵一声,句句都有回应。先别管猫能不能听懂了,就这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难怪这么多人养猫了。 而且有一只会坐在头顶的猫猫,真的超炫的哎。 逛街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的猫。小猫帽子,人类最想拥有的时尚单品。 小咪坐在人的头顶,好奇东张西望。 老洋房掩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里,阳光透过浓密树影,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小咪听见啾啾鸟叫,抬起脑袋,指甲激动得伸出来,扣在人类的脑门。 “啊,咪咪,疼。” 小咪不好意思地把指甲缩回,“喵呜~”它娇声娇气认错,歪头蹭了蹭人类,“咪呜。” 私密马赛人类酱。 “阿炫,明目张胆在这摸鱼是吧,小心我向你们队长举报你。” 一队面带疲色的人走近,为首的女人穿着治安局制服,顶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头很好,身上有股蓬勃的劲儿。 “赵队,您别吓唬我,我和队长打过招呼了,这是带薪摸鱼。” “哈哈哈。”女人笑声爽朗,疾步如飞,“下次把你抓到我们队干活。” “咪咪,”夏炫把小咪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和它介绍,“他们一个个都是卷王,可怕得很。要是遇见,可要悄悄离远一点。” “喵!”小咪大声回。 “咦。”本来经过他们的一列人齐齐回头,目光炯炯。 赵铮铮挑了下眉,“你还养了一只猫?晃眼差点错过了啊。” “喵。”小咪从青年的臂弯里冒出脑袋,朝他们打招呼。 下一秒,它的脑袋上就长手了。 十只手在猫的身上摸来摸去,动作整齐划一,一只手从猫头顶划到尾巴,再捏一把它的后腿,走完一套流程后,另外一只手马上接力。 小咪:“喵呜——” 它本来是很喜欢被人类摸摸的,但再亲人的猫,也经不住这样摸呀。 小咪呜呜叫,用肉垫把眼前的手掌推开,“喵啊!” 它大声表达不满。 赵铮铮笑了,抬手,“收。” 身后的治安员整齐地把撸猫的手收回去,只是眼神依旧炽热。 “好过分哦。”一个卷发娃娃脸的女孩皱着眉说:“我还没有捏到小猫的肉垫。” “我摸了两次嘿嘿。” “找打!” “乒乓”声里,赵铮铮捏着小咪的爪爪,笑着说:“很好,熬了一整宿还这么有活力,还能再熬!” 打斗瞬间停止,治安员们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齐刷刷叹口气。 “赵队,”夏炫知道,这群治安员来研究局,肯定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怎么回事?” 赵铮铮耸肩,“一辆车。” 近期他们接到好几起报警,市民们投诉,半夜总有辆奇怪的大巴不遵守交规在路上游荡。 车型款式老旧,表面生锈,昏黑车窗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惨白人影,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大巴追溯不到源头和目的地,突兀地从某段监控里钻出,又乍然消失,就好像一个徘徊人间的幽灵。 “虽然暂时没有人员伤亡,”她打了个哈欠,“蹲了几晚都没蹲到它,寻思这事挺诡异的,就来找你们商量。” 夏炫点头,“我们队长在办公室。” 赵铮铮揉揉猫肚子,扭头就走,走几步她回头,叮嘱:“最近坐公交小心点。” 和治安员们聊完,夏炫低下头,和怀里的小猫眼神相撞。 小咪眼睛瞪得圆圆的,猫嘴套鼓起,爪爪飞快伸出,变成一道黑色残影。 “啪啪!” 猫猫拳把人的脸打偏了。 夏炫无故被扇两巴掌,摸了摸脸颊,“说了让你离他们远一点嘛,打我干嘛,”不过小猫的肉垫啪啪揍在脸上,最先飘过来的是猫猫的香气,紧接着柔软的毛和厚实的肉垫拍打皮肤,有股诡异的快感,他把另外一边脸送过去,“咪咪还生气不,生气就再打两下。” “喵!” 小咪拖长嗓音喵喵骂,生气地蹿到他的脑袋上。猫都觉得变态! “咪姐,”夏炫正色道:“你最近也小心点。” 按照红月吸引力法则,他们这些进过暗世界的人,更容易被诡异吸引。这类似飞蛾扑火,他们是倒霉的飞蛾,情不自禁地扑向暗世界。 不过他马上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猫怎么可能坐公交呢哈哈。 他停在一扇门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轻轻敲两下门。 “咚咚。” “所长,我把咪咪带过来了。” “进来吧。” 小咪扣紧指甲,稳稳坐在青年头顶,进入一间十平左右的办公室。一张朱红色大书桌后,灰白短发的女人抬起头,看见小猫后,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喵!”小咪跳上办公桌,尾巴翘起,小脑袋凑到女人的脸前,鼻翼翕动,仔细嗅她的气味。 女人眼神平静温和,像水一样。 小咪喜欢她的气味,嗅了嗅后,脑袋一歪,用力蹭她的下巴,“喵呜。” “对不起,它有点活泼,”夏炫紧张地低下头,“咪咪,快点来我这!” “没有关系,”所长伸出手指,挠了挠小咪的下巴。 小咪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大尾巴把桌上的纸笔扫落地上。 “咪咪啊。”夏炫扶住额头,怕活泼的小猫再干什么坏事,连忙说:“所长,那我们开始吧?” 所长“嗯”了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木盒,打开盒子,从中拿出块朴素的石头。 黑色石头外表平平无奇,石皮斑驳粗糙,个头不大,正好被人握在掌心,如果放在路上,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但它有个神奇的功能,能检测污染强度。 当污染物与它接触时,石头会变成不同颜色,由此,研究所把污染物分成五个等级。 最常见的污染物是白色的,等级往上,分别是绿、碧、赤、黄。 所里把它叫作五色石。 小猫进入一次暗世界,可能被血月污染。夏炫便想带它来测一下污染强度,如果被污染了,得让小猫先留在所里,以防它再被莫名其妙拉进诡异事件里。 他幽怨地看着石头,五色石也能检测影子强度。换而言之,他们这群觉醒影子能力的人,相当于行走的污染物。 这东西和修仙小说里测灵根的石头一样,他是个杂灵根,影子就只拿了个白色,菜菜的。 “就进过一次鬼域,应该还好。主要我有点担心,小猫是薛老师他们养的,要真有什么,可能会害到老师。” 小咪听懂他的话,歪了歪头,大声反驳:“喵!” 猫是好猫,不会害人! 所长揉揉小猫的脑袋,“是啊,静秋在暗世界失踪了这么多年,我们没保护好她,至少要保护好她的父母。”话锋一转,她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从过往记载来看,暗世界对动物的影响并不大。” 夏炫苦笑,“也没几个动物能活着从暗世界走出来吧。咪咪,你把爪爪放在石头上试试。” 小咪:“喵!” 它抬起爪爪,打量着石头。 猫的爪爪跃跃欲试,想把石头给扒拉下桌子,猫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它就是喜欢把东西扒拉下去。人说这叫猫爪手欠。 得到许可,它高兴地冲过去,一巴掌扇在石头上。肉垫碰触粗糙石皮的瞬间,刺目强光爆开。 房间被强烈的光线充斥,被照得纤尘可见,就好像升起一轮太阳。 夏炫本能用手遮住眼睛,手背皮肤传来被烧灼的刺痛。直到光线褪去,他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因为不适应光线剧烈变化,周围一切陷入黑暗中,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去!”他大声说,“天灵根?” 小咪歪头打量会发光的石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喵呜”一声,又把爪爪按上去。 夏炫来不及阻拦,房间又亮起来。 猫爪放上去,猫爪放下来。 灿烂的光线透过门窗,洒向四面八方。 “怎么?你们在所长办公室蹦迪吗?”赵铮铮推开门。 夏炫嘴角微抽,“不,我们在抽ssr。” 第30章 第30章 赵铮铮在治安局工作,对影子能力和五色石不清楚,乍一看,还以为房里放着盏ktv爆闪灯。 她抬手遮挡,差点被强光闪瞎了眼,“大白天的,蹦什么迪?” 但古神话研究所其他人看见几乎照亮整栋楼的强光后, 一个个激动得离开工位,飞奔而来。 “是哪个污染物这么厉害?这光照得,俺眼睛都快照瞎了。” “赤级污染物出世怎么可能没有动静,我看是有新人在测灵根。” 在所里,大家把检测影子能力这步戏称为测灵根。 “我的天,这不得是个天灵根!” “咱们所里也能抽中个ssr啦!” …… 赵铮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群人。 研究所里的人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也是俗称的高人。每次她来所里,大家都埋头做一些奇怪的工作,有的拿一块龟壳放打火机上烤,有的碎碎念画符,动作诡异,态度高冷。 她第一次看见“高人”们齐齐露出这么狂热的表情。 为首的黄袍短发青年跑得最快,拿头撞开门,“所长,这是招了个什么新人哇,快让我们看看。嗯?”他打量小房间,奇怪道:“天灵根新人呢,在哪里?哦,我知道了,是个隐身系的,是不是?” “不是。”夏炫心情很复杂,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按住小猫犯罪的爪子。 “喵——” “在哪呢人在哪呢?” 众人还在到处寻找,无视了这一声猫叫。 小咪:“喵。” 猫在这呢! 夏炫举起猫,“没有人,只有猫。” 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复杂,盯着夏炫举着的小猫。 长毛小玄猫眼睛圆圆,歪了歪脑袋,大尾巴自然下垂,尾巴尖尖勾起,像波浪一样摆动,似乎对他们的沉默感到疑惑,“喵呜?” “这、这不对劲吧?” “开什么玩笑?别逗我们了。” “刚才是所长在用五色石,对吧,一定是所长的影子能力才这么强吧?” 夏炫知道他们的意思,他抓住小猫的爪子,让肉垫再次轻轻碰到五色石上。 碰触瞬间,灿烂辉煌如朝阳的红光在房间爆开。 夏炫马上让小猫把爪爪收回去,抓住它跃跃欲试想继续打碟的爪,表情凝重地说:“这下信了吧。” “这、这不可能!” “猫的异能比我们都强?只有萧队的影子才有这种强度吧。”黄袍道人揉揉眼睛,“我知道了,新人的异能是变成一只猫,是不是?” “喵啊。”小咪大眼睛圆圆的,大声朝他们叫。 猫是货真价实的猫,从生下来就是猫。 “好可爱。”黄袍揉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刚才检测的不是影子强度,是可爱程度吧。” 小猫可爱爆表,才让五色石爆灯了。 这样想就非常合理了! 夏炫苦笑,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只小猫怎么测出天灵根了啊。但他来不及羡慕,就为小猫感到担忧起来。 觉醒影子能力,不一定是好事。 尤其是对于一只猫而言。 “您看该怎么办?”他看向所长,毕恭毕敬地问。 所长抬起手,揉了揉小咪的脑袋,轻声说:“先把小猫留在所里吧,现在它遇到诡异的概率太大了,还有可能被深渊盯上。” “行,我和薛老师说一声。两位老师都好说话,应该没问题。” “喵——” 小咪挣扎起来,身体扭来扭去,大声反对。 猫有问题! 快到室友的下班时间了,它要赶紧赶回家里。它可是收了两家保护费的猫。 “好咧。”夏炫放下手机,笑着说:“老师同意了。” “喵!”小咪拖长了声音大叫。 猫还没有同意! 但人听不懂猫话,任由它扭来扭去,死死把它箍在怀里。研究所里的人击鼓传猫,把小咪当成稀罕宝贝,摸来摸去,上下其手。 小咪被摸得双眼迷离,翻着肚皮滚来滚去。 “咪咪,来吃猫条。” “喵!”从宠物店买的鱼肉糜给它香迷糊了,它抬起头,吃得吧唧响。 愚公小队一溜高人蹲下来,看着小猫蒜瓣嘴一张一合,淡粉的肉糜弄脏嘴套漆黑的长毛,又被小猫伸出长着倒刺的舌头,认认真真舔完。 小猫吃播,好看! “咪咪,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夏炫给它拿瓦楞纸盒和衣服做了个暖和的猫窝,“好不好?我陪着你。” “喵!”小咪总算从猫条的诱惑里回过神,大声拒绝。 不要,它要回家,还有一个人类需要猫的保护。 但人是听不懂猫话的,夏炫摸摸它的头,轻叹一口气,“咪咪,你可怎么办啊?” “喵?”小咪蹭了蹭他的手,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先待在这里,等会我再来看你。” ———— 猫是不可能乖乖被关起来的。 小咪熟练地打开窗户,猫猫祟祟溜出了研究所。一出所里大门,它就撒开四条腿开始狂奔,跑得飞快。 夜幕将至,天空变成笼着层暗红的黑色。 快到室友下班时间了。 如果她不用加班到深夜的话。 研究所大门关上了,但这对于猫,根本不是问题。小脑袋在栅栏中间一钻,探测栏杆的宽度后,它就笔直从栏杆中间挤了出去。 在挤到肚子的位置时,冰冷铁栏杆陷入柔软的肉里——猫被卡主了。 “喵呜?”它测试了栏杆中间宽度,明明应该能够通过的,难道是刚才罐头和猫条吃得太多啦? “咪!”小咪使劲往外面挤,爪子用力蹬地,眼神坚定。 吸气、收腹、挺胸!勇敢猫猫,不怕困难! “喵!”用力一挤后,小咪终于穿过大门,它马上回头,使出喵喵拳,把铁门揍得邦邦响。 门坏,门夹住猫。 揍完门出了口恶气,小咪转过身,打算回到胡桃街。 “滴滴——” 一辆电瓶车从猫旁边穿过,差点压到了它。它钻到绿化带里,匍匐灌木丛中,猫儿眼瞪得圆圆。 它不记得该怎么回去了。 小咪从生下来就在嘉木新村生活,这座人类住着拥挤不堪的城中村,对一只猫而言,已经是很大很大了。 小咪努力回想来时的路线,汽车的轰鸣让它紧张地往绿化带深处钻,吓飞几只藏在灌木里的小鸟。 “啾啾!”麻雀飞到树枝上,嘟嘟囔囔抱怨。 小咪鼓起勇气,打算歪头蹭树根,留下自己的气味,刚靠近,一股属于狗子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小咪捏紧猫猫拳。 “嗷呜汪汪汪!” 一条小泰迪朝它狂叫,牵引绳绷紧,主人却没有看见一身黑的小猫,蛮力拉着小狗走远了。 “汪汪汪!” 又一条没有牵绳的小狗兴奋地跑过来追它。 小咪蹿到树上,刚剪完指甲,爬树有点不太方便,它差点掉了下去,落到狗嘴里。 本来占领树枝的麻雀吓得又飞了起来,嘁嘁喳喳大叫。 小咪和树下的狗对峙一会,直到狗主人叠声催促,小狗才放弃蹲猫,汪汪叫着跑开了。跑之前,狗子还抬起后腿,对树根来了泡。 所以,猫最讨厌狗了。就像鸟最讨厌猫一样。 小咪趴在本来属于麻雀的树枝,占据高地,眺望远方。它不太好的视线里,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办公楼,楼的顶端有个大球。 小咪记得,它在车上来时,也见过这座头顶大球的高楼。猫要朝着那边走。 但它走得太慢了,如果用猫的四条腿走,今天晚上肯定走不回胡桃街。 小咪用脑袋想了想,得出结论——猫得坐车。 它小心地避开被狗子弄脏的地方,跳到地上,颠颠儿跑到路边。 在小咪的旁边,有几个路人等车。 一个女孩抬起了手,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开到她的面前,停下,女孩走上车。 一个男人也抬起手,同样流程过后,坐上车离开。 小咪观察了一会,觉得自己学会了,于是在看见远光灯闪烁,一辆闪着绿色的【空车】灯的出租车开过来时,猫抬起自己的前爪。 猫爪在空中挥舞。 然后被无视了。 出租车从猫的身旁经过,带起的风吹乱小咪的长毛。它歪着脑袋,气呼呼地咬了下自己的爪爪。 猫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小咪马上挥舞猫爪,拖长声音大声叫:“喵啊!” 猫要打车猫要打车! 又被无视了。 小咪气馁地趴下来,爪爪压在身体下,母鸡蹲的方式坐在地上,小脑袋低着,思考猫生。 它想了想,觉得是人的眼神不好,没有看见猫。人本来眼神就不太好,现在是晚上,更加看不见猫了。在家里的时候,室友晚上起夜,经常没有看见蹲在她脚边的猫,一脚把猫踹飞好远。 小咪已经习惯了。 它能够理解,每次都原谅了人。 原来每个人都像室友一样眼神不好哦。 小咪想,它应该再找找其他办法。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谨慎地打量周围。 又沿着马路边走一会,小咪看见了一个公交车站。很多人或站或坐,在车站等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辆巨无霸轮子怪兽跑过来,载着人们离开。 巨无霸轮子怪兽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公交车。 它不需要小咪抬爪拦车,每经过一个站,都会自动停下来等人。 小咪尾巴翘了起来,它觉得自己又学会了,只要跟在人旁边,在下一班车过来时跑上去,就能够坐车回家了。 下一辆公交过来,猫自信满满地冲过去。 然后猫就被挤了出来。 “喵呜。” 乌泱泱的人群挤入小小一扇门里,人摞着人,小咪刚冲进人潮,就被一条腿给踹了出来。 小咪不气馁,振作精神,喵呜一声为自己打气,再次冲向人潮。猫钻过人的腿,从脚背起跳,跳到运动鞋上,再跳到皮鞋上,再…… 猫像个黑色的皮球,被踢了出来。 小咪在地上打了个滚,刚舔好的毛又弄脏,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尾巴沮丧地垂了下去,小脑袋低着,连胡须也难过地下垂。 猫只想坐车,为什么这么难? 就在小咪沮丧时,又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开过来,停在猫的面前。 小咪谨慎地打量周围,公交车站依旧有许多人等待,他们低头玩着手机,白惨惨光线照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只有几个人看见停下的公交,慢慢走过来,其他人像没有看见车一样,依旧低垂脑袋。 没有人跟猫挤,小咪抓紧时间,跳上了台阶。 猫刚蹿入车里,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车上前面坐着几个闭目休息的人了,小咪观察人类的行为,也跳上一个座位,打算趴一会。 刚坐下,湿漉的气息从皮质座位底下沁出,小咪害怕毛被打湿,连忙跳下去,换了好几个位置,找到一个干燥的位子,乖乖坐定,爪爪压在身体下,等待大车把自己带回胡桃街。 几个人上车后,车门闭合,伴随一阵叮当的活泼音乐声响起,大巴缓缓启动。 “草,我这座位怎么是湿的?” 小咪耳朵微动,歪着头,打量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个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金链,打赤膊,左纹龙右纹虎,车上昏黄灯光洒在他后背黑脸钟馗凶悍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钟馗的表情愈发生动鲜活,好像要马上跃出皮肤。 其他人偷偷看他一眼,看见他满身纹身后,忙不叠移开目光,生怕和他眼神对视。 小咪却不怕他。在胡桃街上,有一家铁锅炖,店主同样是位光头纹身大哥,长相凶狠,说话粗犷,但他会把食客们吃剩下的肉骨头捡出来,洗一洗给猫留着。 “座位这么湿,弄湿老子新买的裤子,小心我下车投诉你们啊。” 大哥骂骂咧咧地往座位后面走,又选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下一秒,他弹了起来,拿手擦裤子,气得破口大骂,“太过分了吧,座位是湿的也就算了,这还是破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你们怎么搞的,白收纳税人的钱是吧?” 没有人理他。人们都低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连原来打算起身换位置的人,也停止动作,老老实实坐在湿漉的座位上。 “快停车,老子不坐你们这班车了。” 大巴依旧摇摇晃晃往前开。 光头大哥大步走到最前面,大声说:“快点停……草。” 骂声梗在喉咙里,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司机的位置上,并没有人。 “叮叮。” 一阵铃声响起,车门的位子,多出个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她的声音高亢,笑着说:“大家好,我是花花老师,汽车已经驶动,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小朋友们马上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哦!” “什么鬼花花老师,装神弄鬼!”社会大哥大步朝兔子面具走去,“快点放我们下去。” 花花老师笑着说:“请大家有序坐好,不要占了其他小朋友的座位哦。占座的小朋友会受到惩罚的。”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啊。”社会大哥凶神恶煞地走到她面前,“再不正常点,别怪我对你动手了啊!” 兔子面具笑容灿烂,往上扬起的三瓣嘴里,两颗雪白的兔牙冒出,“这位小朋友,要听老师的话哦。” “有病啊。”社会大哥终于忍不住动手,按住女人的肩膀,“我说,你是司机吧?快停下车放我们下去!” “对老师要尊敬点,小朋友。” 花花老师伸手一抓,男人壮硕的身体像个轻飘飘的玩偶,被她单手提了起来,摔在地上。 “还有三分钟,”车上出现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花花老师指着数字表,说:“大家从小要培养守时的好习惯,三分钟之内,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记住,不要坐在别人的座位上哦。” 她走到车头,不再说话,红眼兔子面具诡笑着看着每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紧手里一兜蔬菜,压低声音,低声问:“妹子,她真的是神经病吗?” 她是坐在公交中部的横排座位上,旁边隔了一个座位上,坐着个齐刘海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摇头,“我也不知道。” “哎哟。”被摔在地上的社会大哥爬了起来,粗着声音说:“我寻思还是听她的吧,这玩意好像不是人。” “什么意思?” 大哥揉揉摔疼的屁股,要是普通人被摔这么一下,说不定就爬不起来了,幸好他身上肉厚,耐摔。他心有余悸地看眼车头女人,“普通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好歹我也快两百斤了。” 电子表上通红的数字飞快在流逝,倒计时只剩下两分钟。 “什么叫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大哥挠头,“这么多空位,该坐哪一个啊?” 自称花花老师的诡异存在特意强调,让他们不要坐在别人的座位上。但是这辆大巴里空位很多,只有七个人,随便选一个座位,都不会和别人撞座。 “我们这是遇到诡异事件了。”戴眼睛的女人站起来观察,“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特意强调不要占座,应该是有特殊的意义吧。” “什么诡异事件?”第三排拿电脑包的男人皱着眉,“我是唯物主义者。” “先别管这么多,听她的话吧,就算她是个精神病也很可怕啊,杀人都不入刑的。” “时间快过去了,大家还是赶紧坐下来。” 社会大哥皱眉往后走,正打算找个位子坐下来,忽然听到车后排响起一声猫叫。 “喵呜。” 这种时候猫叫格外渗人,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又站直了身体,“什么鬼东西?” 小咪趴在座位上,张嘴:“喵呜!” 它想要提醒人类。 猫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刚才它为了给自己选个干燥舒适的宝座,认真检查过好几排座位,它发现,有的座位被打湿了,皮质的座椅上,冰凉水痕悄然往外扩散。 而在这些湿座位的地面,同样也有一滩水迹。 就好像,座位上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个湿漉漉的人。 小咪觉得人应该避开这些湿座位,像猫一样找个干燥的地方坐着,它张嘴喵喵喵提醒,但人类听不懂猫话。 小咪咬住自己的爪爪。 死嘴,快点说人话啊! 对了!它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它有影子,影子可以说话! 于是众人听见猫叫后,回头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少女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垂着脸,长发遮住面孔,膝上趴坐一只金瞳玄猫。 她的声音空灵,没有什么起伏,“找、干、的、空、座、位。喵。” “湿座位,有人了喵。” 第31章 第31章 都这么危险了,怎么还卖萌呢? 众人脑子里首先闪过这个念头。 “楞什么呢?”社会大哥一声吼:“快点找个安全的座位啊。” 只剩最后三十秒了。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座位,坐在干燥座位的人长松一口气,坐在湿座位上人则是马上站起来,飞奔向其他位置。 大巴车里光线昏暗,他们要用手摸,才能分辨哪一个上面有水迹。 社会大哥在第三排找到个干燥的座位坐了下来, 另外两个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怎么又是湿的怎么又是湿的?”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脸色惨白,绝望地摸着座位,每隔两秒就回头看一次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只剩下最后几秒,他只好随便冲到一个空座位坐下,暗暗祈祷自己没有坐错。 然而,冰冷从皮质座位慢慢沁出,在身下漫开,他的心越来越沉,仿佛坠入冰窟里,想再起身换个座位,身体却像被什么扯住,动弹不得。 “哥哥。”孩子的声音擦着他的耳朵响起,冰凉的气息让肌肤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明明很可爱,他却忍不住发抖, 目光往下挪, 在自己的衬衫衣角, 多了个湿漉的小手印。 “你为什么坐在我的座位上呀?” ———— 倒计时只有三十秒时, 手提电脑包的男人也站起来,寻找安全座位。 他没有像青年一样无头苍蝇般乱找,而是环顾车厢,将主意放在其他乘客身上。很明显,现在还没有动的人,都在最开始幸运地选到了干燥的安全座椅。 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快找到安全座位的方式,就是抢走他们的位置。 他迅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车厢里有四个女人,从前到后依次是眼镜女人、买菜大娘、校服女学生,和坐在最后排的神秘少女。 买菜大娘身材健硕,首先被他排除在外。 最后排的少女一句话直击重点,应该是神秘大佬,也不好对付。 他首先看向穿校服的少女,少女似乎意识到他的目光,将手伸进口袋里,抓住什么东西。 她有武器。 男人脑中闪过这个想法,马上移开目光,锁定了自己的新目标,拎包往前面横排座位走。 眼镜女人身形瘦弱,高度近视的眼睛微微凸起,似乎感受到他的恶意,紧张地抓住旁边的栏杆。 男人一把拽起她的头发,“滚!” “啊!!”眼镜女人惨叫着,死死握紧栏杆,旁边的买菜大妈挥舞萝卜,试图替她赶走男人。 “干什么呢,怎么抢别人的座位?快自己去找一个啊,你个小瘪三!” 只剩二十秒。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太阳xue青筋暴起,抄起自己的电脑包。 “砰!” 电脑砸在女人的头上,她哀嚎着抱住脑袋,马上被拎起头发摔在了地上,又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啊!”她捂住肚子,摇晃着站起来,对上笑容夸张的兔子面具。 只剩最后十秒了。 花花老师迫不及待地走过来,笑着说:“哎哎,没有在座位上坐好的小朋友,是要接受惩罚的。” 女人眼镜摔到一旁,她哽咽着,咬唇往后面跑。 “五。” “四。” 兔子面具把她当成猎物,一边笑着倒计时,一边跟在她的后面走。 “三、二、一……坏孩子,你怎么没有乖乖坐好啊?” 女人被她吓得跌倒,手指却触碰到干燥松软的软皮。她“咦”了一声,身体被椅子抱住了。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椅子就像长了两条手臂,把她环住,她顺势坐了下去。刚坐下去,椅子就像有四条腿一样,带着她跑到了一边。 花花老师戴着兔子面具,笑容依旧夸张,但能从她的声音听出,她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真是个狡猾的坏孩子呢。” 小咪看见女人安全了,长舒一口气,胡须微微抖动。 它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只来得及用第二条命的能力,让一个安全的座位迈开四条腿,把女人给救下来。 救人不易,小猫叹气。 女人惊魂未定,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捂住脸平复心情。 兔子面具笑着说:“大巴开动啦,小朋友们要系好安全带哦。” 她的话说完,就有股无形的力量箍住了众人的身体。 “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在车厢回荡。 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在座椅中间的廊道徘徊,“让花花老师检查一下,小朋友们有没有坐好呢?” “哎呀!”她夸张地叫了出来,高亢兴奋的声音像针扎进众人的耳朵,“这里又有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她飞快抓起旁边的人,抓着他的脑袋,向车厢撞去。 青年汗流如浆,面色发白,还来不及求救,脑袋就像被磕破的鸡蛋一样碎裂,脑浆与血液溅开,身体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咪气得大叫一声。它本来想用影子能力救人的,可是兔子面具动作太快了,不到一秒钟,那位坐错位置的青年就失去了生命。 兔子面具抓着青年的一条腿,轻描淡写地拖着尸体,在车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了车前方,把尸体扔在了那儿。 “很好。很好。”她尖锐笑着,“大家坐好了位置,真遗憾啊,看来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接下来,”她挥舞手臂,动作浮夸,“为了帮大家度过无聊的时间,花花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了游戏。小朋友们准备好了没有?” 兔子面具弯下身体,将手搭在自己的长耳朵旁边,仿佛真的在聆听什么。过了两分钟,她拍手笑道:“看见小朋友们这么活泼,花花老师就放心了呢。在开始游戏前,小朋友们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沉默。 她不嫌弃冷场,手指一点,指向戴金链子的社会大哥,“从你开始吧。” “呃,虎哥。成虎。” 目睹兔子面具徒手杀死一个成年人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并不属于人类。他们不敢反抗,坐在自己座位,乖乖报上自己的姓名。 现在还剩下六个活人。社会大哥叫成虎,买菜阿姨叫孙梅,提电脑包的阴鸷男人叫谢门,劫后余生的眼镜女人叫吴玉成,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年轻女孩,名字叫叶子静。 兔子面具的手指在空座位间点来点去,好像座位上坐着许多看不见的人。 她一直点到最后一位,手指指着怀里抱猫的少女,“带宠物上车的小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咪瞪着她,身体伏低,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猫讨厌她。 小咪是喜欢人类的。虽然人类又笨重又庞大,很脆弱不坚强,虽然人类幼年体抓过它的尾巴,坏人踢断过两根猫的肋骨。 但总体来说,猫还是喜欢人类的。他们会做很好吃的猫条,会用柔软的棉布和鞋盒为猫做一个舒服的窝,他们的掌心温热干燥,像温暖的太阳,把猫摸得很舒服。 小咪有多喜欢人类,就有多讨厌这个随便就杀死一个人的兔子面具。 “呜呜。”猫发出威慑的低吼。 “吴?”兔子面具将双手放在长耳朵上,“小朋友是姓吴吗?要告诉老师真正的名字哦。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惩罚的。” “喵。”小咪大声骂。 “原来是吴喵小朋友,好啦,”兔子面具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回车前,手舞足蹈地说:“小朋友们都很乖,报上了名字,现在,游戏就要开始了。花花老师为大家准备的第一个游戏,请你跟我这样做,我就跟你这样做。小朋友们,要和老师一起做动作哦。” 车上的人都听过这首歌。 《请你跟我这样做》是首很简单的儿歌。整首歌台词只有两句——请你跟我这样做,我就跟你这样做。 在一档几乎所有人都看过的儿童频道节目里,主持人唱这首歌前半句,当她唱到“请你跟我这样做”时,会摆出一个简单的动作,电视机前的小朋友接上后面一句“我就跟你这样做”,然后模仿她的姿势,作出同样的动作。 当听到熟悉的前奏响起时,成虎忍不住跟着轻哼出声,想起自己蹲在电视机前,学主持人做游戏的童年。 怪怀旧的,如果不是身在这辆诡异的大巴上,或许还能称得上温馨。 “请你跟我这样做。”欢快音乐声里,兔子面具扭动身体,边跳边唱,先扭两下屁股,再拍三下手。 这个动作很简单,小孩子会跟着蹦蹦跳跳快乐完成,但对于几个成年人,有点过于幼稚。 几个人别扭地在椅子上扭身体,跟着拍手掌。 做完一套流程,兔子面具却没有再动,她的眼睛闪烁血红光芒,笑着说:“小朋友们,不要偷懒,要跟着老师的动作,认真做好哦。” 乘客听着,汗水落了下来。 “我、我明明跟着做的。”孙梅紧张地保持双手拍拢的姿势,不敢多动,这动作一点都不难,正常人都能完成,先扭两下屁股,再拍三下手掌,但兔子面具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一个动作。 “小朋友们要当听老师话的乖孩子。”兔子面具抬起脚,尖锐的鞋跟插进死去青年的头颅里,像搅鸡蛋一样,狠狠搅了一圈,“花花老师不喜欢坏孩子。” 孙梅吓得惊呼一声,更加怀疑自己。 “你好像做错了一步。”旁边谢门低声说。 “啊?” “拍手的时候,我只听见你拍了两声。要不你试着再拍一下手呢?”谢门压低声音,“又开始倒计时,她好像要发怒了。” 数字表上红色的时间开始流动,这应该是做错动作的死亡倒计时。如果没有正确做完动作,花花老师就会像刚才那样惩罚坏孩子,把他们的脑袋当鸡蛋砸碎。 孙梅听到谢门的话,本来不确定的打算再拍一下的,突然就不动了。她斜眼睨向男人,“呸”一声,“小瘪三,别以为大娘我不知道,你小子憋一肚子坏水。大娘我记性不好,看人眼光却不差,你小子狼心狗肺的,会这么好心提醒我?” 肯定是记恨刚才她见义勇为,想借机诱导她犯错,让女鬼来除掉她。 谢门被拆破心思,咬紧后槽牙,冷哼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花老师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亢奋,在走道走来走去,“大家都是坏孩子,太好啦,太好啦,大家都是坏孩子!” 乘客们紧张地看着时间流逝,不敢多动,怕被判定为多余的动作。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不明白为什么出现一个死亡倒计时,只能将希望默默放在车后尾的神秘少女身上。 “喵喵喵喵喵喵。” 一串猫叫打破了死寂。 花花老师猛地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小咪,“你在说什么?” 小咪只好控制影子,和她再说了一遍人话,“我就和你这样做。喵!” 众人恍然大悟,马上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歌词一共有两句,一个人边唱“请你跟我这样做”,并做出动作,另外一个模仿者要唱“我就跟你这样做”,模仿她的动作。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兔子面具夸张的动作上,居然都忘记喊出模仿时应该唱的词。 “我就跟你这样做。”乘客们异口同声地唱出这句儿歌。 花花老师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太糟糕了,大家居然都是好孩子,是不会犯错的好孩子,真是太遗憾了。”兔子面具正对向小咪,血红眼睛死死盯着玄黑的小猫,似乎要在它身上剜一个洞。 小咪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猫儿眼瞪得像铜铃,耳朵竖起像天线,显得威武又矫健,“喵!” 花花老师嘻嘻笑起来,“小朋友们,休息一分钟,让我们一起继续玩游戏吧。” “请你跟我这样做。” 她扭动身体,开始了动作。 乘客们都瞪大眼睛,生怕漏掉她的哪一步动作。这次难度比第一次大很多,兔子面具先用左脚踩两次地面,“嗒嗒”两声,再弯下腰,拿左手碰触右脚脚背,右手碰触左脚脚背,然后直起身体拍三次手,往左往右各转一次头。 她转头的幅度格外大,脑袋几乎扭到另外一边。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筋骨僵硬,废劲才完成动作,到最后一步时,好几个人差点把脖子给折了。 但这对于小咪,根本不是问题。猫是液体做的,什么动作都难不倒猫。它边扭头,边叫:“喵喵喵喵喵。” “我就跟你这样做!”乘客们无意识把小猫当成主心骨,听见猫叫声,才敢跟着它一起喊,就好像把小咪当成领班的猫猫老师。 花花老师不甘地跺脚,冷笑:“很好很好,大家都完成了动作。不过,有几个同学动作不规范哦。” 众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好在,兔子面具又说:“花花老师是宽容的老师,愿意原谅孩子的小小错误,”她在车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车前厢,停在电子表的下方,突然,她的脑袋往后面转了一百八十度,兔子面具对着大家,诡异笑道:“但是下次不可以了哦。” 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开始。 “真是草了他大爷。”虎哥摸着抽筋的脖子,“下一场她肯定会把脖子扭成麻花,这我们要怎么跟她做动作?”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人知道他说的不假,兔子面具做出的动作难度在不断递增,她设计这个游戏,初心肯定不是为了让大家重拾童年,而是想要杀死所有人。 杀死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她做出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完成的动作就可以了。 第二个动作初露端倪,第三个动作,应该就会展现真正的杀机。 比如,将头颅转一百八十度,或者,让身体折成两段。 “她想利用规则杀人,”叶子静小脸苍白,轻声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想起在古神话研究所时,被告知的几条暗世界经验。其中有一条是,鬼怪可以利用规则杀人,人也可以用规则来寻找生路。 在鬼域里,很少有必死的情况,就算看上去再十死无生,其中也一定藏着条未被发现的生路规则。 叶子静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那天,从地下室鬼域逃脱后,她马上拨打愚公666留下的号码,但也只有她一个人乖乖联系上了官方。 没过多久,就有两位愚公小队成员赶来她家中,带走了那个被划破的巫蛊娃娃。 她也由此接触到了古神话研究所。她并没有在鬼域中觉醒影子能力,被判定为再触发诡异的可能性较小,研究所的哥哥姐姐只是告诉她一些身在鬼域怎么自保的方法,就让她继续回学校读书。 之后好几天都风平浪静,没想到晚自习回家,她刷题刷到精神恍惚,居然踏上了这辆幽灵大巴,又触发了诡异事件。 叶子静心里很愧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吸引来了诡异。她用力握了握口袋里的捏捏,喃喃:“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但是根本就想不出来啊!他们必须要学厉鬼做动作,而厉鬼轻而易举就能做出人类根本无法完成的高难度动作。怎么想都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一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她绝望地抓紧捏捏,眼里噙满泪珠。 这时,后排座位响起熟悉声音,“喵!” 小猫的叫声软软的,就算它努力叫得抑扬顿挫,在人类的耳朵听起来,也像是在发嗲。 叶子静睁大眼睛,“猫猫?” 小咪:“喵喵喵喵喵!” 它想出了办法,立在座椅上,朝着兔子面具叫:“喵喵喵喵喵!请你跟我这样做,喵。” 叶子静恍然大悟,对啊,这一分钟不止是休息时间,其实玩这么个简单的游戏,休息一分钟根本没有必要。 这是个互动游戏。在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也能对厉鬼说出“请你跟我这样做”,然后要求厉鬼做出同样的动作。 但她的心马上又悬了起来。不管人类做什么动作,厉鬼都能成功模仿,人能做的动作,鬼肯定也能,鬼能做到的动作,人却不可能完成—— 依旧是个死局。 叶子静扭头,看着后座的少女,心里默默祈祷着她能意识到这点。 少女依旧低垂着脸,散落的长发遮住她的面孔,她呆滞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叶子静心中着急,时间快要过去了,她怎么还不动啊? 但是,少女膝盖上的小猫动了。小猫抬起自己的后腿,低下头,把头伸到腿下,舔了舔自己的屁屁。 小咪期待地看着兔子面具,“喵。” 请你跟我这样做! 第32章 第32章 “噗——” 虽然不合时宜, 可叶子静还是忍不住捂嘴偷笑一下。 兔子面具的身体背对着她,脑袋却直直地扭了过来,血红的眼睛看过来,兔子扬起的嘴角尽显嘲弄。 叶子静身体哆嗦,马上移开目光,转过了头。就算这样,她也能感觉兔子面具的阴冷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充满恶意,像冰冷刀锋滑过后颈肌肤,准备将她凌迟。 “喵喵喵!” 猫叫声响起,她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忍不住轻轻呼出口气。 小咪才不怕兔子面具,朝她大声叫,像个小猫喇叭, 一声声催促。 快点快点! 快和猫这样做。 兔子面具咬着牙,笑声勉强:“真是个调皮的小朋友呢。” 她转身走到车头, 头顶数字表出现新的倒计时, “花花老师和小朋友们玩了一场快乐的游戏。现在大家都累了, 小朋友们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花花老师为大家准备更加好玩的游戏哦!” “更好玩, 这得有多要命啊?”成虎忍不住吐槽, “哎, 车停下来了?” 孙梅也发现异常, “我们可以动了。” 箍在他们身上的无形安全带解开,所有人都能在车里自由活动。成虎直奔门口,“赶紧跑吧, 遇到这操蛋玩意,真是倒了大霉啦。” 其他几个乘客都奔向门口,寻找离开大巴的办法。 叶子静看眼他们,扭头朝车厢末尾走去,直觉告诉她,兔子面具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她走过一排排座位,目光落在抱猫少女的身上。 就算车停下来,神秘少女依旧没有抬起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似瀑布垂落,一张小脸藏在阴影里。她似乎穿着一件漆黑的衣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双手、脚踝、脖颈这些部位,都被阴影笼罩。 唯一漆黑之外的颜色,是系在她腰部的一条黄金腰带。腰带上镶嵌宝石碎钻,璀璨华贵,闪闪发光。 叶子静慢慢皱起眉,觉得不太对劲,可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再迈近一步,目光直直扫向少女藏在阴影下的脸。 她低低惊呼一声,又马上捂住嘴唇—— 那张脸上,没有面孔! 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漆黑的阴影。 或者说,坐在后座的“人形”只是一个立起的阴影。 叶子静双腿发软,一步步后退,坐回自己的座位,曲起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身体发抖。在最开始地下室里,与恶灵周旋捉迷藏时,她也是这样,缩在一个黑暗角落,头埋在膝盖,握紧孙菱给她的锁,什么都没有做,等把头抬起来,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她本来只是个普通学生,老老实实学习刷题,谁能想到,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这么玄学的诡异事件。而且,在这辆大巴上,没有像孙菱那样好心的姐姐来帮她了。 古神话研究所的哥哥姐姐告诉她,在鬼域中,除了厉鬼,还要提防人。有的时候,人心比恶鬼更恐怖,而最有效的办法,是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弱者。 所以才察觉到谢门不善的目光后,她将手放到口袋,假装自己带着武器,但其实口袋里是个普通的包子捏捏。 女孩用手臂将自己紧紧环住,心里知道这样是浪费时间,可理智战胜不了恐惧。她没有孙菱与恶灵周旋的勇气,没有沉风渡一眼看穿本质的智慧,也没有愚公小队奇异的影子能力,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个普通又有点胆小的女高中生。 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啊! 就在她自闭时,手指被柔软温暖的东西蹭了一下。 叶子静瞪大眼睛,悄悄偏头,目光透过散落的发,往外面看去。 漆黑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边,歪头蹭她的手背。 是那个可怕影子的小猫吧? 这样想,它也好可怕哦。 明明心里觉得可怕,她却忍不住伸出手,揉猫猫的脑袋。 好圆的猫猫头,揉扁,搓圆! 小咪被人摸得头皮往外扯,快乐地打呼噜,等人摸完,它坐得笔直,朝着叶子静叫:“喵呜!” 人不要怕,猫保护你! 叶子静想起,在第一次进入鬼域时,她也听见了一声猫叫。小猫是暗世界的保护神吗? 有猫猫在,她现在没那么怕了,至少后排的黑影一直在帮助他们,不像谢门一样,同为人类,反而只想找替死鬼。 这时候,聚集在门口的人们也发现异常。 “这破门,咋一直打不开咧?”成虎先用脚踹,再用身体撞,死活打不开大巴车门。 谢门:“那边还有一扇门。” 他们都聚集在出口的后门,前门却没有人敢靠近——兔子面具就站在前门,嘴角扬起,笑容诡异。 他们都是从前门入口走进大巴,也许,只有从同样的门才能出去。 所有人都冒出这个想法,但没有人敢靠近兔子面具。 成虎偏头,斜眼看谢门,笑了一声,“你想让我当替死鬼?” 谢门往后退了步,抓紧电脑包,“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 “你以为我们瞎啊,要你这瘪三提醒。”大娘想到自己差点被他坑死,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杀人犯,下车后我一定要报警!大妹子,我们一起去报警,告他故意杀人。” 吴玉成蹲在地上,双手摸索地面,寻找自己摔倒时掉在地上的眼镜。没有眼镜,她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先想办法活着下车吧。”谢门泼了盆凉水,“你觉得治安局会受理这种诡异事件?而且我这是紧急避险,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呸!”大娘啐他一口,“就你歪理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又下不去车。”成虎挠挠自己的光头。 “后面那萌妹子主意多,我们去问问她!”大娘揣着萝卜往后走,走过几排座位,疑惑地皱起眉,“人咋不见了?” 最后一排座位空空荡荡。叫吴喵的神秘少女消失不见,但漆黑的小猫已经钻到叶子静的怀里,朝大家大声打招呼:“喵喵!” 它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叫的时候像个小喇叭,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它的身上。 “哟,这只黑猫可真黑啊!” 小咪:“喵!” 它骄傲地扬起了头颅,尾巴微微摇晃。 “那个人呢……她到底是不是人?”吴玉成提出疑问。 “不管她是不是人,她可一直在帮咱。”大娘心如明镜,还不忘点一点某人,“不像有的人,心恁毒。” “别管这么多了,”成虎走到一排座位前,用力掰窗户,“你们一起过来帮忙,大家把窗户打开。” 车窗好像被锈住了,金属结扣爬满暗红铁锈,他们每个人都试了试,死活打不开窗户。 叶子静没有参与开车窗的尝试,而是抱着小猫,仔细把乘客的座位都检查了一遍,只是不敢太靠近兔子面具站的车前厢。 等其他人开窗失败,她也将车检查完毕。 “没有一扇窗户能打开。”几个人都很泄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兔子面具的死亡游戏又要重启,他们却没有能离开这辆幽灵大巴的办法。 叶子静咬了下唇,把小猫放在旁边的座位,递出从座位下捡起来的徽章,“我发现了这个。好像是小孩子的东西。” 徽章也爬满斑驳锈迹,模糊上面的小字,隐约能看清23班的字迹。 成虎接过徽章,“这应该是学生带在胸口的,我们小时候也带过这个,就是看不清是哪个学校的了。” 叶子静:“我刚刚检查座位,发现一共有十三个座位是湿的,也就是吴喵说过的,有人了的座位。” 谢门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对我们离开大巴有意义吗?时间只有五分钟了,再不想办法离开等会就走不了了。” 叶子静被成年男人的大嗓门吓得往后退一下,抿了下嘴。 “你个瘪犊子还敢插嘴。”成虎一巴掌扇在谢门的头上,扇得他踉跄了一下,“挺大个老爷们儿净干那缺德带冒烟儿的损事儿,耗子偷油还知道抹抹嘴,你特娘的是连耗子药都敢兑假!再多话,老子一巴掌扇得你跟陀螺一样打转。” 谢门恨恨看他们,转身往前走。 成虎:“小妹妹,你继续说。” “对!”孙梅也鼓励道:“我觉得你说得挺对,这女鬼说自己是老师,还不害臊喊我们小朋友,难道她其实不是在和我们说话?” 叶子静在他们鼓励的目光下,继续说自己的猜测,“是,也不是。最开始她就提醒了我们不要占别人的座位,意味着车里不只有我们,还有其他小朋友,只是这些小朋友不是人,我们看不见他们。我想,这不是公交,而是辆校车。花花老师带着23班的小朋友们出游,但是途中遭遇意外,所以变成了鬼车,我们上车后,同样也扮演小朋友的角色。” 成虎点头,“你分析得对。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是哪个学校的事。” “喵!” 一声猫叫地板响起。 几个人低头往下看,漆黑小猫嘴里叼着一张泛黄的纸,乖巧地看着他们。 刚刚趁大家不注意,小咪偷偷溜到了车前厢。它先是跑到兔子面具面前,抬头看着女人。 女人穿红色高跟鞋,鞋跟高而尖,像一柄利剑,剑尖挂着红的白的,是脑浆与血肉。她拥有人类的身体,穿着一身比较正式的制服,脖子挂着工作证,证件反面对着人,再往上,是戴着兔子面具的脑袋。 小咪拿她的鞋子当猫抓板磨了下爪子。 女人低下头,猩红眼睛瞪着它,兔子头咧嘴无声大笑,诡异又渗人。 但只能吓到人,可吓不到猫。 小咪一点也不怕她,凶狠地朝她哈气,还跳起来,给了她的手一巴掌。 “啪!” 肉垫打在女人的手背上,传来的却是温暖有弹性的触感。 小咪瞪圆眼睛,歪头打量她,“喵呜?” 是人吗? 为什么人要杀死人呢? 小猫搞不清楚这些,决定不想了,围着兔子面具转一圈,又跳到司机座位上,在座位旁的小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 这是张活动表,上面写着春华小学一年级23班春游活动安排。在纸的最上方,还有两个猫猫订书机打出来的小洞。 “春华小学,这不是咱们市的市重点吗?” 大家都对春华小学有所耳闻,“听说它附近学区房快三万了呢。” 孙梅撇嘴,“现在怎么从小娃娃就开始卷了嘛。” “但春华小学一直风评挺好的,没听说过有什么死人的事故。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有过的,”吴玉成小声说:“我是春华小学的老师。” 几个人把目光都看向她,连小咪也歪着头,目光炯炯。 吴玉成紧张地握紧旁边的栏杆,高度近视让她眼前模糊一片,仿佛笼着层水雾,“我听学校老前辈说过,二十年前,校车带一年级小朋友春游时,为了避让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整辆车都翻进了河里,无一生还。” “那就是这辆车啦。”孙梅兴奋拉着她的手,“大妹子,你快看看,哪里有线索” 吴玉成轻轻摇头,“二十年前我还没有进学校工作,应该找不出什么线索,而且我眼镜掉了,什么也看不见。” “喵!”小咪钻到座位下,咬出一副黑框眼镜,颠颠儿跑到她脚下。 “这只小猫也太聪明了吧。”孙梅捡起眼镜,大手忍不住揉了把小猫的脑袋,把小咪摸得身体踉跄,晃了一下,“咪咪做得好,下车大娘给你做鱼汤。” “喵!”小咪乖巧坐好,听见鱼汤,瞳孔兴奋放大,嘴套子微微颤抖,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吴玉成戴上眼镜,终于能仔细观察车厢情况,飞快打量一圈,确定地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车。自从出事以后,为了安全起见,车厢会配备一把安全锤,关键时候能击碎玻璃。” “所以,关键是我们要找到那把安全锤?” 吴玉成继续摇头,“安全锤是出事以后才配备的,应该挂在车门的位置,刚才我看了,这辆老校车车门没有放安全锤。” 大家不禁失望地叹气,又听吴玉成细声细气说:“不过——” 孙梅:“大妹子,你一口气说完吧。把我这心,弄得忽上忽下,忽冷忽热的。” 吴玉成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我听老前辈很多次都提起过那起事故。” 就算过去二十年,那起事故依旧是老教师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每每提起,十分遗憾叹息。 “多可怜的孩子,还刚上一年纪,出事的时候,他们爸爸妈妈哭得,想起来心都要碎了。” “花花那孩子也可惜了,刚毕业没多久,小姑娘人善良,到死都抱住小孩,努力想把他们救出去。” “要是那个时候大家安全意识强一点,配一把安全锤就好了。我听人说,司机老张其实备着把锤子,但那锤子不好使,等他打碎玻璃时,已经来不及了。” …… 吴玉成眼睛一亮,“司机那有一把能打碎玻璃的锤子!” “喵!”小咪的眼睛也瞪圆了,它刚才在小抽屉看见了一把锤子。它就往车前厢跑,扭过小脑袋,朝人喵喵叫。 快点来拿锤子,猫带路。 但人类踌躇了。 兔子面具就站在司机座位旁,脚边还有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她感受到人类的恐惧,冷笑一声,抬起脚,高跟鞋在尸体上戳出一个血洞。 在她头顶,倒计时显示还有两分钟。 “喵喵喵!”小咪催促。虽然它是一只叫丧彪的猫咪,可锤子对猫而言还是太重了,猫咬不动。 “我去。”叶子静咬了下牙,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旁边成虎按住了她。 “你这么小豆芽菜的样子,被她摔一下就没了,往前冲干嘛,不想想自己爹妈。”成虎越过她们,大步往前,“我就不一样了,好歹两百斤,耐摔。” 他跟在小咪的后面,飞快地跑到司机座位旁,也不管旁边的兔子面具和尸体,低头寻找那把锤子。 “喵喵喵。” 小咪用爪爪掏开抽屉,朝他大声叫。 成虎庆幸地松口气,抽屉在座位下方比较隐蔽的位置,要不是小猫提醒,说不定他要浪费时间找挺久。 “小心!”身后传来同伴的提醒。 成虎一扭头,那张红眼睛三瓣嘴的嘲弄笑容近在眼前。 女人的脖子像弹簧小丑一样延长,伸到他面前,低语:“小朋友们在司机的座位找什么呀,这样不乖……”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弹了回去,双手挥舞,“什么鬼东西?” 她的脸上多了一只猫。 小咪像离弦之箭扑到她的兔子面具上,又蹿到她的脑袋,伸出猫猫拳,啪啪揍在她的脸上。它掏出爪爪,想把面具给她扒拉下来,在女人头顶转了几圈。 面具和她的肌肤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就好像从她的肉里长出一张兔子的面孔。 小咪大尾巴晃来晃去,找不到挂面具的绳子。 “咪咪,快点回来。”叶子静惊呼。 小咪前腿曲起,打算从兔子面具的头顶起跳,跳到成虎的大光头上。猫猫纵身一跃,跳到半空,又被拽住尾巴扯了回来。 “喵呜!”小咪爪爪挥舞。 兔子面具冷笑:“嘻嘻,调皮的小朋友,总算被老师抓到了吧。” 小咪瞪圆金色的眼睛,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 兔子面具痛呼一声,手背马上出现两个血洞,但她没有放手,紧紧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它拎到半空。 小咪不喜欢这个姿势,身体悬空总让它有种不安全感,它将尾巴卷起,缩在后腿之间,朝着兔子面具哈气,“哈——” 成虎本来趁机拿起锤子跑走,扭头看见这一幕,咬咬牙跑回来,一锤子砸在兔子面具的脑袋上,把它的额头砸凹一块,趁着兔子面具吃痛撒手之际,他一下把小猫抢了回来。 小咪马上蹿到他的大光头上,趴在人的头顶。 “连小猫都欺负,真不是东西!”成虎跑到后车厢,语速极快,美丽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砰砰往外冒,朝着兔子面具骂:“瞅你长得跟被屁崩过的糖葫芦似的,心眼比蜂窝煤还漏风!搁粪坑里泡三天捞出来都比你现在香馍馍。” 小咪努力学习人丰富的词汇量,大声附和:“喵喵喵喵喵!” 没错,抓猫尾巴,也太坏了。 被咬一口被踹一脚,脑门还被砸凹的兔子面具摇摇欲坠站了起来,脸上兔子头三瓣嘴往上扬,却不再有丝毫的笑意,红眼珠子甚至显得几分委屈。 不嘻嘻了。 第33章 第33章 成虎拿着锤子,一锤打在玻璃上。 “一锤,八十!嘿,一锤, 八十!” 这玻璃格外结实,但随着他一锤锤砸下,窗户出现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缝。 就在最后一锤破窗时,叶子静出声阻拦,“等一下,”她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疑问:“窗户外面,是我们的世界吗?” “啥意思?”几个人回头看着她,“不然还能是哪儿?” 叶子静指着车窗,窗户是黑色的,从车里望不见外面的景象,“这是辆装满鬼的鬼车,会在阳间行驶吗?而且校车玻璃一般不是黑色的,就算有窗帘,也是装在里面的,可这辆车却好像是外面被挡住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人们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再次仔细打量窗户,这次看得仔细一点, 发现了一点端倪。 最开始他们以为车窗是黑色玻璃,或者外面是浓墨般的黑夜,但这次,他们发现,车窗外好像蒙着漆黑的布,才遮挡了正常的视线。 “只有一分钟了。”谢门脸色阴沉地提醒, “别浪费时间,再不锤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小朋友们。”兔子面具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大家要回座位坐好哦。没有系安全带的孩子,是最容易变成死孩子的。” 成虎叹口气,“确实没别的办法,总要试一试。” 他抡起锤子,大喊一声“八十!”,用力往下一砸。 “咔嚓。” 车窗裂缝进一步扩大,却还没有完全碎裂,只破了一个小洞,无数漆黑的东西飞快从小洞挤入。其他人仓皇躲避,靠得最近的成虎却来不及躲,被勾住了手腕。 “啊!这是什么?”大家惊慌地看着地上蠕动的漆黑。那东西像是一团团丝线,汇聚成潮,爬满车厢内壁和座椅。 幸好它只占据一排座位就停止了扩张,像很多虫子不停地蠕动着。很有韧性,也很锋利,轻易就勒入成虎的肉里。 成虎被割得呲牙咧嘴,试着想把丝线拽断,但他越用力,手上伤口越多。 大娘挥舞萝卜,想给他把丝线打断,几下后,萝卜被丝线切成了萝卜片。 “谁有刀吗?”成虎扭头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 “我、我有一把小刀,不知道有没有用。”叶子静连忙翻开书包寻找。 “小朋友们,”兔子面具扬起嘴角,嘻嘻笑道:“大巴马上启动,大家要乖乖坐好哦。” 谢门已经熟练地在座位坐下了。 叶子静把塑料小刀递给成虎。成虎拿刀一甩,冒出一截红红的小萝卜。 这是把时下在学生间很流行,但似乎对割丝线毫无用处的萝卜刀。 成虎试着割了割,苦笑:“算了,你们快点回去坐着吧,快来不及了。” 几个人没有动,还在想办法救他出来。突然,孙梅瞥见什么,指着窗户大叫一声。 成虎闻言回头,漆黑车窗多出张惨白浮肿的鬼面,女鬼透过窗户,冰冷注视着他们。也是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些蠕动的黑线是什么——女鬼的头发。 她的头发缠绕着整辆大巴,紧紧贴着窗户。 因为其他地方都被漆黑填满,这张苍白的鬼脸尤为生动,皮肤泡满水肿胀,五官变得难以分辨,一双毫无生气的涣散瞳孔,像灰白的玻璃球,镶嵌在浮肿的肉里。 成虎和鬼脸几乎面贴着面,中间只隔一扇薄薄的玻璃。他下意识往后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更多的头发丝勒进肉里,殷红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突然,手上的疼痛缓和一些。 他低下头,见小黑猫趴在椅背上,努力在用牙齿咬断丝线。 小咪用力咬住头发,身体往后拉,用力到爪爪开花,眼神坚定倔强。 猫咬咬咬,猫咬咬咬! 就和它每次咬住逗猫棒和人类拔河一样。 这么诡异恐怖的情景里,却有一只小猫。 成虎脸上的惊惧与绝望消失,表情变得平静,忍不住伸出被发丝勒得血淋淋的手,用没有染血的手指,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咪下意识眯起眼睛,摇了下尾巴,张嘴快乐地喵一声。 然后嘴里的头发丝就溜了出来,飞快缩走。 小咪瞪圆眼睛,“喵呜?” 成虎朝它笑:“快点去坐好。” 小咪不语,只是一味地去咬头发。 “好歹我也是虎哥,哪能让你一只小猫救?” “咪!” “是头发的话,”叶子静焦急地看眼数字表,鲜红的倒计时仿佛悬在他们头顶的死亡利剑,“用火也许能试一试!有打火机吗?” “我有!”成虎被她点醒,从口袋掏出个打火机,火苗蹿起,勒住他肉里的头发丝瞬间被点燃,角蛋白分解的焦糊味伴随一股黑烟腾起,手上的桎梏一松。 “可以动了,我们快跑!” 几个人连忙往自己的座位跑,屁股贴在座椅的瞬间,倒计时正好为零。 叶子静担忧地往后看一眼。 最后排的座位又出现了那位神秘少女,女孩膝盖趴着眸光炯炯的小黑猫。 见小猫回到座位,她心里松口气,愈发确认心里的猜想—— 小玄猫,说不定是暗世界的猫猫神,专门来保护人类的。 “休息时间到!”兔子面具尖声笑道:“游戏玩腻了吧,小朋友们还想玩有趣的游戏吗?” 她将手放在被锤子砸弯的长耳朵前,仿佛认真倾听。 乘客们肯定不敢回答她,但她还是认真等了一下,当一个听取小朋友意见的好老师。 好无聊哦。 小咪在影子的大腿上伸了个懒腰,爪爪拨弄垂落的头发。头发丝也是影子伪装变成,从勾起的猫爪间水一样的滑落。 小咪打个哈欠,揣着爪爪趴下,小脑瓜子飞快转动。 兔子面具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问他们呢?她也不像是个好老师。 现在乘客们扮演的身份是搭上校车的小朋友,作为小朋友,当老师提出要进行自己不喜欢的活动时,他们有拒绝的权利。 猫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在兔子面具放下手,尖锐笑着说:“大家都是乖……” “喵!” 小咪叫了起来。 兔子面具的笑声骤然而止。 小咪揣手,与她猩红眼珠对视,“不要,喵!” “哼。”兔子面具冷哼,“不乖不乖,你不是个乖孩子。花花老师是喜欢听小朋友建议的好老师,不过其他小朋友都愿意做游戏,少数要服从多数哦,这是老师早就教过小朋友的。” 小咪大声叫:“咪呜咪呜咪呜。” 不要不要不要!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被老师丢下车的。”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最后排走来,鞋跟蹬地,嗒嗒作响。 外面紧贴着大巴,就有个女鬼虎视眈眈。如果小猫被丢出车,会被女鬼的头发淹没、撕裂。 叶子静想到这场景,忍不住攥紧掌心。 但猫是很固执的生物。小咪认真坐好,尾巴环住身体,仰头朝兔子面具继续叫。 它变成了小猫救护车,喵呜喵呜地叫。 “看来你是不想参加集体活动了。”兔子面具朝它伸出手,“不合群的小朋友,要被老师丢下车的。” “我也不愿意。” 兔子面具动作顿住,脖子扭转,猛地把脸转过去,冷漠地看着女孩,“你说什么?” 叶子静:“我也不愿意玩游戏。老师不是那种专制的老师,愿意听学生们的想法,是吧?”她假装镇定,不露怯色,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成虎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小猫想干嘛我就干嘛,我都听猫的。” 吴玉成推了下眼镜,余光瞥向地面,凝视兔子面具脚踩的高跟鞋,“春华小学对老师的选拔很严格,最看重师德,作为一名老师,不应该忽视每一个孩子的想法,就算他们比你弱小。” 孙梅:“那、那我也不愿意吧。” 兔子面具沉默了。 叶子静松口气,在场几个人,只有谢门没有表态。从兔子面具停止动作来看,他们作为“小朋友”,真的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 只是不管是小朋友对成年人,还是人类对恶鬼,敢于向更强大的对象说不,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有猫猫才会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叶子静悄悄回头看眼小猫。 小咪在给自己的长围脖舔毛,头颅高高扬起,像骄傲的国王。 兔子面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几分钟后,她尖声说:“好啊,好啊!既然小朋友们有不同的看法,宽宏大量的花花老师当然会听取不同意见。不如大家来投票吧,大家是更喜欢花花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的有趣游戏,还是想要自由活动,不同意花花老师的请举手。” 几个人类连忙举起手。 小咪也挥舞自己的爪爪,生怕又被眼神不好的人类忽视,“喵呜。” “让老师数一数,不同意玩游戏的,有五个小朋友。同意玩游戏的,”她笑了一下,“十三个小朋友。” 叶子静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 是了,车里不只有他们几个人类,十三个湿座位上看不见的幽灵,同样也是可以参与投票的小朋友。论“人”数,他们比不过这群幽灵。 “喵呜喵呜喵呜。” 小猫救护车又响了起来。 小咪喵喵叫着,在座位上打滚,拿头蹭旁边的座椅,叫声变得嗲嗲的,“咪呜~” 它控制影子,用蹩脚的人话说:“答应喵,喵给你们摸。” 猫可以上交猫猫税。 兔子面具下,女人扯下嘴角,“摸一下有什么了不起?别试着用这种拙劣的办法拉票。” 小咪继续说:“猫的肚子可以给你们揉。” 它在座位打了个滚,摊开肚皮,大尾巴甩来甩去。 猫在拿捏人类这方面,向来很有办法。 兔子面具惊讶地看着一个空座位,“你不愿意玩老师的游戏?” 人类看不见那群幽灵学生做了什么,但兔子面具的声音越来越暴躁,“你、你、还有你,你们怎么都举起了手?” “这可是老师为大家精心准备的游戏。”她气急败坏地喊:“小朋友们,现在放下手还来得及!” 但似乎,更多的幽灵学生举起了手。 “你们都是群死鬼了,为了撸猫,敢不同意老师?”她歇斯底里地踩着底板,高跟鞋几乎在车底踩出个洞,“没点出息,难怪都变成鬼了,活该!活该当死鬼!” 幽灵学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车厢里的温度瞬间下降十几度,车顶湿漉漉往下滴水。 “这话也说得出口。”孙梅碎碎念:“你可不像个有师德的啊。” 小咪:“喵!” 没错,就是这样。 吴玉成皱了下眉:“我觉得……”她抬起低垂的眼睛,视线透过黑框眼镜,紧锁在挂在兔子面具脖子的工作证上。 因为被猫爪挠一下,反扣的工作证变了方向,塑封下一张保存完好的照片正对着他们。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棉麻衬衫,扎麻花辫,笑容温柔腼腆。 兔子面具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把工作证反扣。 吴玉成已经得出结论,指着她,“她不是花花老师!” “什么?”其他人愕然。 吴玉成:“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允许穿高跟鞋,尤其是在校车上,而且老教师很多次都说过,花花老师是个善良又喜欢小孩的女孩,很受小朋友的欢迎,如果是花花老师,根本不会强迫大家玩游戏。” 她本来对兔子面具的身份一直有所怀疑,觉得这个可怕疯癫的女人,和同事们口中的英年早逝的小姑娘对不上号。但让她确定想法的,是兔子面具对孩子们说出“活该当死鬼”这句话。 那位明明有机会逃生,却为了救孩子,牺牲在冰冷河水的年轻生命,一定不会对孩子吐出这样恶毒的话语。 兔子面具一直强调自己是花花老师,也让乘客们潜意识认为,她就是花花老师,由此来掩饰自己最大的谎言。 毕竟唯一能知道她是不是花花老师的幽灵学生,是隐形的,无法发出声音。 成虎愣住,“她不是花花老师,那谁是?” 吴玉成瞬间就低下头,“我还不确定。” “是外面的人喵。” 小咪仰起脑袋,朝着窗户喵喵叫。 众人的视线移过去,看向那张贴在玻璃上,浮肿惨白的鬼面。 “不、不是吧?怎么看外面那玩意比里头的兔子面具更凶啊。” 就算她是花花老师,她跑进来后,不会把他们嘎嘎全杀了吗? 兔子面具走到车前厢,尖锐地笑起来,“小朋友们真爱开玩笑,花花老师是善良的老师,就算不做游戏,也为大家准备了悦耳的音乐,让我们一起来听歌吧。” 她来到司机的座位,低头扭动音响按钮。 一道极其诡异的音乐,在车厢里回响。歌声穿透阴暗冰凉的河流,声音很闷,扭曲变形,中间夹杂着小孩模糊的求救与哭泣。 歌声像是千万根尖针,扎穿耳膜,往人的头颅里钻。几个人类承受不住这样的痛楚,捂住耳朵哀嚎,太阳xue突突跳动,五脏六腑与鬼音乐共振,温热的鲜血从耳朵流了出来。 这种情况别说思考了,保持冷静不把自己撞晕,就已经称得上坚强。 但幸好他们还能动,叶子静从书包翻出橡皮泥,捏了两块泥下来,塞进耳朵里,音乐造成的伤害减小了很多。她马上把橡皮泥丢给离她最近的成虎。 “现在学生文具也太五花八门了。”成虎学着揉了两团泥当耳塞,把橡皮泥丢给其他人。 就在吴玉成抬手要接住时,飞在空中的橡皮泥却被兔子面具截获。 “老师为大家准备了这么好听的音乐,如果不听,老师会伤心的哦。” 现在耳朵里有耳塞,能抵抗诡异音乐干扰的只有叶子静和成虎。其他人都被噪音折磨得神智恍惚,谢门更是拿头在撞栏杆,撞得面门全是血。 叶子静虽然觉得音乐很难听,可反应也没其他人那样大。很明显,在几个人类中,谢门对鬼音乐的反应最明显。 她回头又看一眼小猫,猫的听力可比人敏锐。 小猫还在给自己舔毛,好像根本没受噪音影响。 小咪舔着舔着,打了个哈欠,在座位上打滚,伸个懒腰。察觉到人的目光,它嗲嗲朝她喵了一声。 叶子静松了口气。 成虎大声问:“大妹子,现在该怎么办?” 叶子静:“啊?你说什么?” 成虎超大声吼:“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外面女鬼才是花花老师,他们拿兔子面具也没什么办法。 叶子静皱眉思考,如果打破窗户,女鬼的头发首先会将破窗的人淹没勒死。而且,女鬼现在怨气很重,一看就不好惹。 她在这条线上找不到答案,反过来思考,为什么兔子面具会取代女鬼,变成幽灵上的花花老师? 她将目光放在兔子面具挂着的工作证上。 是花花老师的工作证,才赋予兔子面具“老师”的身份? 如果他们拿到工作证,是不是也能取代兔子面具,成为新的花花老师? 还没等她开口说出自己推论,小猫先动了。 小咪在椅背上磨爪爪,把真皮沙发磨成流苏。磨得差不多了,它刷地亮出宝剑,钝钝的指甲从毛毛里冒了出来,目带凶光地盯着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站直,尖声说:“音乐放完前,小朋友们不可以离开座位……” 她骂了句脏话。 小猫朋友确实没有动,但它身下的椅子,长出了四条腿,哒哒哒跑过来。 小咪伏低身体,屁股扭动,身体开始蓄力,放大的瞳孔紧紧盯着兔子面具,就好像盯着一只大肥耗子。 兔子面具有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错觉吧。 她说不出心中毛骨悚然之感来源何方,眼前明明是只小猫。就算会像驾马一样驾椅子,猫也只是猫,顶多是会耍杂技的猫。 有什么可怕的? 小猫圆滚滚的,脸圆眼睛圆,瞳孔放大后,漂亮的金瞳被漆黑替代,全身都变成一团圆圆的煤球。它趴在椅子上,屁股扭来扭去,喉咙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猎食者小猫步步逼近。 兔子面具忍不住从走道往后退,却没有注意到,被她漠视的人类,悄悄伸出了一条腿,横在走道中间。 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身体霎时失去平衡往下栽,就在这时,椅子上蓄势待发的小猫一跃而起,像离弦之箭,直直冲向她的面门。 兔子面具挥手把猫撞开,但小猫以一种人类不能达成的姿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充满力量感的前肢勾住她脖子上的工作证,用力一勾。 “我也来!” 成虎站起来,一锤子揍在兔子面具的脑门,叶子静拿出圆规,去扎她猩红的眼珠。 两人夹攻,成功让兔子面具缩了下脑袋,而这一缩,被她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恰好被小咪勾住,叼在了嘴里。 小咪咬住工作证,跳到椅背上,金瞳冰冷地望着兔子面具。 攻守异形,现在大巴是它猫猫老师说了算。 第34章 第34章 小咪脑袋一拱, 成功把工作证戴在脖子上,朝兔子面具大声囔囔:“喵喵喵。” 它的影子当翻译,补充:“关掉音乐喵。” 兔子面具不甘地跺脚, 转身跑到车前厢,把音乐关掉。 鬼音乐一停,其他几个人才好像活了过来。孙梅揉着耳朵,从发上摸到一手血,“造孽啊,这什么鬼声音?大娘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歌。现在是什么情况哦?” 成虎:“现在是小猫说了算,这鬼娘们也要听猫猫的了。” 孙梅大喜:“真的吗?那不是可以报仇啦。” 兔子面具突然扭过脸,冷笑一声,抬脚把地上尸体踩出一个血窟窿。 孙梅马上蔫了。 好吧,就算失去了工作证, 兔子面具依旧拥有非人的力量,不是他们这些人类可抗衡的。 小咪用爪爪按着工作证,歪头打量兔子面具, “喵!” 不许吓人。 兔子面具不情不愿地抬起高跟鞋。 小咪:“喵!” 乖乖站好。 兔子面具站姿变得乖巧, 身形挺直。 小咪老师甩了甩尾巴,对她的行为勉强算满意,开始低头舔爪爪。 兔子面具:“把工作证还给我, 我可以让车停下来, 放你们离开。” 小咪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她。 兔子面具咧嘴笑:“你们也不想一直被困在在鬼大巴上吧。” 现在小咪拿到工作证, 变成大巴上的喵喵老师。在它的视野里,无人的座位出现一道道青白色的幽灵。 幽灵都是小孩子的模样,身上湿漉滴水, 扭头全在看它,瞳仁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眼白。 小咪不怕他们,跳到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椅背上,朝她喵喵叫。 猫给你摸。 小女孩脸圆圆的,伸出小手,隔着空气轻描小猫的脑袋,“我是湿的,会弄湿猫猫的毛。” “喵喵喵!”小咪蹭几下椅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 没关系,猫愿意给你摸。 小女孩轻轻摇了下头,缩回了手,问:“猫猫老师,可以让花花老师来车里吗?我们喜欢花花老师。” 小咪虚空蹭了蹭她,叼着工作证跳过去,翘起尾巴朝破窗户跑去。 叶子静惊呼:“咪咪,别过去!” 浮肿苍白的鬼面紧贴在玻璃上,漆黑的发丝像无数纠缠的蛆虫蠕动。她冷冷注视车厢,灰白玻璃晶状体的眼睛散发无尽的狰狞恶意。 就算花花老师曾经是个很称职的好老师,现在她也已经变成厉鬼了。 她的头发变成锋锐的利器,会把靠近的一切都绞碎。 小猫当然也不会例外。 小咪停下来,纠结地磨爪子。 兔子面具加大筹码:“你们觉得厉鬼进入车里,不会把你们都杀死吗?我可以先让你们下车。” 她走到司机位置,一脚刹车,大巴马上停了下来,但车门却没有打开。 兔子面具也在忌惮紧贴在车外的女鬼。 “我可以打开门,但同时你们要给我工作证,不然我们都会让她给杀掉的。” 几个人显然有些意动。 谢门站起来,朝小咪走过来,“先把工作证交给我,让一只猫拿着算什么事,鬼知道它会干什么,风险太不可控了。” 他试着抓住小咪,但猫灵巧地跳到行李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看抓不到小猫,他改变策略,夹着嗓子,“咪咪,快过来。” “ yue——”成虎干呕一下,“挺大个大老爷们咋说话这么恶心呢?” 叶子静:“咪咪,别理他。把工作证给他还不如给女鬼。” 谢门瞪他们一眼,踩上一条椅子,伸手去抓行李架上小猫的尾巴。他突然怪叫一声,从椅子跳下来,喊:“行李架长出了一张嘴巴,咬了我一口!” 其他人看神经一样看着他。 谢门:“真的!”他甩了甩手背,“你们看,我手都被咬肿了。” 别说,刚才行李架子上长出的嘴巴皮子鲜红丰润,还挺性感的。 “看来是脑子有问题。”孙梅拔出一根萝卜,“过来让大娘打一棒槌,说不定就清醒了。” 叶子静抿嘴,“你活该,想伤害猫猫神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猫猫可是暗世界的守护神。 她仰头看在架子上的小猫,“咪咪,你来决定吧。” 是选择相信贴在车外的狰狞恶鬼,还是相信不坏好心的兔子面具。 她将选择权交给猫猫神。 谢门瞪大眼睛,“你让一只猫来决定我们的死活?疯了吧。” 成虎拎着锤子站起来,挡路门神一样拦在他面前,光头大花臂,就像猫猫的贴身保镖。 小咪伏低身体,金瞳紧缩,注意到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兔子面具落在地上的影子,消失了。 “喵喵老师看头顶。”一个小朋友举起手提醒。 与此同时,一双蓝绿色、半透明的手,从车顶滴落的水滴里钻了出来,朝小猫咬着的工作证抓去。 小咪瞬间蹿了出去,跳到椅背上,但车顶那只手瞬息消失,从被水打湿的椅子伸出。 兔子面具的影子能在水之间瞬移。 小咪想明白这点,小心不让水打湿自己的皮毛,跳到干燥的椅子上,朝成虎喵喵叫。 成虎愣住,“咪咪,你在叫什么?” 小咪气得挠了下他的鞋子,抬起爪爪,跳着打了一下他的锤子,接着跳到头发丝缠绕的椅子旁。 成虎本来还有点怕,但看见小猫都冲过去,也平白生出一股勇气,挥舞着锤子跑过去。 地上湿漉的水迹里突然伸出双蓝色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脚。他往前跌倒,面朝着地摔下去,在摔下前,伸手用力往前一丢。 锤子飞过两排椅子,笔直撞向玻璃上的小孔。 本来裂痕密密麻麻,只差最后一击的玻璃在一声清脆爆鸣里裂开,玻璃碎片乱飞,无数漆黑的发丝像潮水涌入车厢,撕裂车里的一切。 就在几个人被发丝包围时,猫站了出来。 小咪把工作证放在她的头发上,朝女鬼喵喵叫。 鬼,这些是猫罩着的小弟,猫要保护他们,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和猫打架。 哦,伤害过猫的人除外。 发丝裹住工作证,不再狂暴乱舞,没多久,头发丝像潮水一样褪去。女鬼将脑袋伸进车窗,慢慢爬进了车里。 一进车厢,她就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变成一个五官清秀的年轻女孩,抿嘴朝众人腼腆地笑了一下。 兔子面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车门,转身就往门外跑。 “啊,她跑啦。”孙梅有点可惜,“这害人玩意,跑得倒挺快。” “没有关系。”花花老师的声音也很温柔,不像兔子面具那么尖锐和歇斯底里,让人不禁感慨正品与赝品的区别。但她的头发丝瞬间暴涨,从地上水泊里拖出一个蓝绿色的东西。 “这什么鬼?”其他人吓一跳。 小咪“喵”了一声,认出来了,这应该是兔子面具没来得及跑掉的影子。 兔子面具的影子是团绿色的胶装物质,很像室友曾经沉迷过的水晶史莱姆,又有点像一坨硕大的黏稠鼻涕,所过之处,留下脏兮兮的粘液。 小咪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它漂亮。 “喵!”小猫仰起头颅。它又骄傲了。 发丝把影子撕裂,车外也响起一声惨叫。叶子静忍不住往窗外瞟一眼,往外面跑的兔子面具栽倒在地上,身下流出很多血,没了动静。 原来影子被消灭,人也会死。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觉醒影子能力了。 小咪也看见这幕,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它决定捂好自己的影子。 花花老师残暴地撕完影子后,头发缩了回去,被她挽在耳朵后面。她穿着平底鞋,棉麻衬衫,藕荷色长裙,朴素又温柔,与工作证上微笑的年轻女孩一模一样。她走到车厢前,朝着大家深鞠一躬,“谢谢大家救我。我会送大家回到现实世界,请在座位坐好,一首歌结束,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了。” 看她去开音响开关,几个人类额头冒出冷汗,很想跟她说算了吧,这歌也不是非听不可。 但当音乐响起,他们却惊讶地睁大眼睛,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大巴车里回荡的,不再是那首诡异至极,给人造成精神污染的音乐,而是一首他们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儿歌。 熟悉的前奏声里,花花老师笑得眉眼弯弯,“小朋友们可以一起唱哦。” 车厢里响起了孩子们童真的声音,看不见的幽灵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齐声合唱。 “让我们荡起双浆……”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仿佛从天上来,洗去人们心中的浮尘。 成虎闭上眼睛,好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山花烂漫处郊游。 那一定是个春天,阳光和煦温暖,万物生机勃勃。 他们歌声清澈,对未来充满希望。 人生刚刚启航,未来一定更好。 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他没有大花臂金链子,头发也很茂密。 “小船儿推开波浪。”社会大哥轻轻跟着哼。 叶子静抚摸趴在自己膝盖的小猫,“原来刚才是这首歌哦。”她其实听出了一点旋律,不过为什么鬼音乐对每个人的影响也不相同,最开始听上去那么可怕? 难道像孩子一样心灵澄澈的人,才能听出音乐的旋律? 猫猫呢? 她低头看圆头圆脑的小猫咪,心想,为什么鬼音乐对猫猫没有影响? 因为猫猫本来就是小孩子呀。 “咪咪,我教你唱歌好不好?” “喵!”小咪期待地看着她。 “做完了一天功课。” “喵喵喵喵喵喵。” “我们来尽情欢乐。” “喵喵喵喵喵。”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喵喵喵喵喵——” “小船儿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叶子静将头扭向窗外,轻声说,“回到现实了。” 依旧是他们上车时那个公交站。在公交站里等车的人群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注意到这辆诡异的幽灵大巴。 车门打开,其他人都飞快地跑下了车,叶子静膝盖的小猫也跳了下去。她走到车门口,回头往里面看一眼。 “快走吧。”花花老师朝她微笑,“你们的人生,还要扬帆破浪呢。” 她走下车,其他几个人还在路边等她,只有谢门心虚,飞快地溜了。但是她没有找到小猫,是猫猫太黑了,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吗? 幽灵大巴车门缓缓闭合。 小咪蹲在座位上,仰头朝花花老师叫:“喵喵喵!” 猫要去胡桃街。 送猫去胡桃街,猫可以上交猫猫路费。 ———— “大家先不要走,我联系负责处理诡异的官方。”叶子静拿出手机,拨打了愚公小队的号码。 “还真有这种超自然事件处理局啊。”成虎顿时热血,“我就知道,我看的小说绝对不是假的!” 叶子静来电时,夏炫还在所长办公室发愁。 “咪咪为什么会觉醒影子能力?”他心中有不太妙的想法,“不会是要灵气复苏了吧。” 在过去历史里,曾经有过百鬼夜行的恐怖岁月。那时天上出现血月,世界诡异事件频发,人们生活也相当悲惨,十室九空,白骨如山。 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又太乱,那段过去到底发生什么已经不可考。只留下很多诡异飘渺的志怪故事,譬如动物成精,尸体复活,女鬼伸冤,还有仙之人兮列如麻。 后来人们在网上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灵气复苏。 但夏炫觉得,这是暗世界在入侵现实世界。 而入侵的第一步,从动物成精,也就是动物觉醒影子能力开始。 所长安慰道:“咪咪从血塔跌落的时候,可能被血月照射到了。” “可是我带它检查过,它身体没什么问题,贼壮实,原始袋鼓鼓囊囊的。” “巳蛇出手了。” 夏炫瞪大眼睛,“巳蛇?祂本体吗?” 这可是生肖神,传说中拥有神明的力量。 所长微微笑着,笑容温和,“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看着咪咪要被血月融化,巳蛇也会舍不得吧,毕竟是那么可爱一只小猫。”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哦。” 萧向秦问:“所长,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只猫?” 夏炫连忙说:“它不是'这只猫',它有自己的名字,大名叫福娃小名叫咪咪,江湖人称咪姐,人,不要用'这只猫'这么冰冷的称呼来喊我的老大好吧。” 萧向秦:…… 所长叹口气,“小猫咪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不能像人一样控制,真是为难,总不能送小咪去考大学,”她揉了揉眉心,“总之这几天,先和薛老师他们商量一下,把小猫先留在研究所吧。你再去买点小鱼小虾煮给咪咪吃。萧队长,辛苦你和赵队走一下,去调查幽灵大巴的事。” 萧向秦点头,起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叶子静拨通夏炫的号码,告诉他刚才的遭遇。 夏炫:“你们这就遇到了幽灵大巴?还好还好,只死了一个人,存活率这么高!” 叶子静:“是因为有猫猫神保佑哦。” “啥?猫猫神?” 叶子静斩钉截铁地点头,“一只保护我们的小猫神。如果没有小猫,我们说不定会全灭。” “你说的猫猫神是什么样子啊?” 叶子静回忆小咪的模样,露出甜蜜的笑容,“很可爱的玄猫,毛长长的,有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咪咪? 不可能啊,咪咪还在他们研究所关着,怎么会出现在幽灵大巴上? 他冲到关猫的房间,打开灯。门是锁着的,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至于关在其中的小猫,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咪咪去了哪里?”他焦急问。 “我不知道,车一停,它就不见啦。它太黑了,一晃眼就找不到了。” 夏炫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小叶,我们马上过来,你们待在那儿,你还发现什么了吗?” 叶子静小声说:“车窗上有句话,我觉得不太像二十年前会出现的。” 那句话又土又潮的,席卷各大景点,叫“想你的风吹到了深渊”。 夏炫嘴角抽了下,摁住手机,小声对同事说,“又是深渊那些神经病。他们怎么越来越抽象了?” 所长:“他们的审美一直这样。” “对啦。”手机后少女又说:“车门打开后,我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很多建筑,其中有一栋很眼熟,叫……” 小咪此刻就趴在窗口,一双小猫耳朵支棱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窗外。 大巴缓慢从公交站驶离,小咪看见了站在路边打电话的少女,看见几个搓手讨论的人类,还看见了抓着电脑包往前跑的谢门。 “喵。”胡须颤动,它响亮叫了一声。 谢门飞快跑出公交站,没跑多久,他猛地刹住身形,心脏砰砰跳动。 在前方黑暗的街灯下,有一道修长的人影。他慢慢扭过身体,露出狡兔的面孔,三瓣嘴咧开,两颗兔牙雪白。 谢门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小咪认真地盯着兔子脸,“喵!” 兔子脸比车上兔子面具更加仿真,上面有一层短短的绒毛,两个耳朵支起。他似乎也看到了小咪,轻轻招了招手。 “咪呜~”小咪歪头蹭窗户。 不过大巴很快就从两个人身边驶过,离开了它熟悉的现实,进入暗世界。 窗外是一条幽黯的街道,两侧堆满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就像从不同时间地点裁出一片剪影,拼凑到同一张画中。 水泥高楼旁是低矮的小茅草屋,医院和精神病院并立,灯火辉煌的别墅旁边,是哀嚎声不断的屠宰场。 猫觉得很怪,但猫不感兴趣。 小咪转过身,跑到一个小朋友的座位旁,“喵呜。” 花花老师走过来,拿出毛巾,轻轻擦干小朋友湿漉的双手。 小朋友马上迫不及待地把手放在小咪的头顶,惊喜地瞪圆了眼睛,“猫猫老师的毛好软哦。” 很快,小咪的身上就长出了很多稚嫩的小手。 它眯起眼睛,享受人类的服务,“呼噜呼噜。” 一直到大巴驶出暗世界,回到现实,小朋友们才恋恋不舍地和小咪挥手,“猫猫老师再见。” 小咪跳出车门,抬头一看,熟悉的胡桃街出现在视线中。而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赵佳怡刚停好电瓶车。 糟糕,室友赶在它的前面回去。 小咪蹿到角落,一巴掌拍醒正枕着尾巴睡觉的橘咪。橘咪一下子就弹起来,炸开毛,看见是小咪,喉咙里呜呜才变成委屈的喵呜。 “喵喵喵呜。” 老大快吓死我啦。 小咪:“喵喵。” 它指挥橘咪去拦住赵佳怡,至少拦住几分钟。 “咪!”橘咪仰起头。 老大交给我吧! 它飞快地跑到赵佳怡的身旁,歪头打量,在赵佳怡抬步往前时,突然猫猫一蹿,跳到她的脚下。 “喵呜——”橘咪大嗓门地发出凄厉哀嚎。 赵佳怡吓一跳,低头就看见一只大肥橘猫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 踩到猫猫了?她有些怀疑自己,明明及时抬起了脚,好像没有踩到什么啊。 橘猫抬起一只前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几步回头,模样很可怜。 赵佳怡马上被愧疚淹没,抱起它,“大橘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喵~”橘咪把头柔弱地靠在她的肩膀,爪爪搭着她的手臂,声音矫揉造作,“呜呜。” 你怎么喊它小咪,喊我大橘呀? 它呜呜地叫。 赵佳怡:“不过你可真够重的,怎么吃的?”她忍不住捏了下橘咪的肚肚,怎么都想不到,是自己家的小猫天天开窗引猫入室消灭粮食。 橘咪害羞地把脸往她臂弯一藏,“咪呜。” 你买的粮很好吃的喵。 等到赵佳怡火急火燎赶到宠物店门口,她怀里的大橘咪喵呜喵呜叫起来,挣扎出她的怀抱,跳到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大橘,你快回来,我带你检查一下腿。” 橘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把腾空的前爪放在地面,麻溜地跑远了。 赵佳怡:“啊?被一只猫碰瓷啦?” “哎,这条街上的猫越来越聪明,”刚脱下白大褂下班的医生正好看见这一幕,朝她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今天我还看见一只会开密码锁的小猫呢。” 第35章 第35章 小咪让大橘拖住人类几分钟, 但赵佳怡晚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门打开时,小咪正把脑袋搭在柔软的长毛绒猫窝上,眯起眼睛, 小脑袋往下垂,昏昏欲睡。今天从早到晚,猫经历了三场诡异事件, 在暗世界来来回回,反复横跳。 对于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的猫来说,真的很累了! 但它打着哈欠,努力等室友回来。 它想,大橘害咪等这么久,明天要把大橘揍一顿。 “小咪,我回来啦!” 温暖灯光驱散黑暗,熟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喵!”小咪慵懒地从窝里爬出,伸了个长长懒腰,先拉伸前腿,再拉伸后腿,翘起尾巴跑到室友身前,拿头蹭她的腿,围着她走一圈。 这是猫猫的欢迎仪式。 小咪很有仪式感地做完全套动作,扭头就往猫窝跑。没跑几步, 它被赵佳怡给抱了起来, 爪爪腾空而起。 小咪熟练地将猫猫头往赵佳怡肩膀一靠, “呼噜胡噜。” 赵佳怡把小猫按在桌子上, 然后趴下来,把头埋在它柔软的肚皮,大吸特吸。 “嘿嘿嘿我家咪咪的肚皮真软呀。” “小猫咪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嘿嘿。” “咪咪咪咪是不是想妈妈亲你啦, mua~mua~咪咪的小嘴巴子也好可爱,嘴套也好可爱,小耳朵也好可爱,哎嘿嘿嘿。小猫咪,反抗是没有用的哎嘿嘿嘿。” 小咪四肢摊开,麻木地让人类在自己肚皮上猛吸。 “哈哈,满血复活啦。”赵佳怡把小猫咪吸干,打工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咪咪,我今天看见只会碰瓷的大肥猫,你嗅嗅我身上其他猫的气味。” 小咪敷衍地把鼻子伸到她手上嗅嗅。 “吃醋了吧咪咪。” 小咪敷衍地叫了一声。 “我还遇到贼有趣的小谢医生,他居然说有猫会开密码锁,哈哈怎么可能的嘛。” 小咪用爪爪捂住自己的脸。 “小谢医生跟我说了好久那只开锁小猫的事。那也是只小黑猫哎,不过一定没有我们咪咪可爱。” 小咪假装很忙地舔爪爪。 赵佳怡托着腮,“小谢医生长得不差,人也蛮好的。” 小咪:“喵!” 他还让猫去考研。 赵佳怡:“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她甩自己一巴掌,“啊啊啊你真是饿了!” 小咪:“喵。” 猫不饿。猫肚子撑得圆圆的。 它摊开了肚皮,让人看看自己厚实的原始袋。能有这么厚的脂肪来储存能量,猫可是很骄傲的! 赵佳怡将脸贴在小猫柔软暖和的肚子上,“咪咪,你一只猫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咪。” 那倒没有,猫忙得很,忙着东征西战,为人打下大片江山。外面的人都喊咪丧彪。 赵佳怡见小猫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很愧疚,“都怪我要上班,没有时间陪咪咪。你一定很无聊吧,嗯?”她皱起眉,从小猫蓬松的长围脖里,翻到一个小金元宝,“这什么?” 小猫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项链? 她想把金元宝拿下来仔细看看。 小咪用爪爪勾住元宝,不许她拿。它后腿蓄力,跳到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人,“喵呜。” 赵佳怡又被猫猫漆黑鼻孔给鄙视了,“你脖子上怎么会有项链……家里不会来贼了吧!” 她后背一凉,连忙拎起把菜刀,拿着手机联系公寓物业,然后在房子里寻找有没有丢失物品。 没多久,物业回复,监控显示没有人进过门。赵佳怡也在屋子里找了圈,没有贼闯入的痕迹。 唯一的变化,是自己家的小猫脖子多了条项链,还是个金元宝。 赵佳怡想不通这事,拍了张小咪的照片,发在红薯上,求问各位博学多才的网友。 “救命!你还有心情待在家里,疑似有贼闯进来,不该马上拨打治安局电话吗?” “心太大了吧姐妹,小心贼还在家里待着啊!” 也有人分析,“但是没有哪个贼什么都不拿,只给猫戴一条项链吧,还是金项链呢,这好像是福来复一个经典贺岁款。博主,比起你家来贼,更有可能是你家的小猫跑到别人家了哦。” “是啊是啊,我听说聪明的猫都吃两家饭,说不定博主你家咪咪在外面还有一个主人。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心眼子肯定多着呢。” 赵佳怡马上打字反驳:“不可能!我家小咪我是知道的,它憨憨的每天都在家里睡觉,哪会有这么多心眼子。再说,我出门的时候,家里的门窗都是锁上的。” “这有什么,聪明的小猫都会开锁,博主,要不你在家里装个监控吧,上班没事还能看看小猫,而且独居的话,装个监控安全一点。” 赵佳怡抬头看小猫。 小猫侧趴在书架上,粉红的爪爪搭在架子外,大尾巴垂下来,已经睡着了。 赵佳怡翘起嘴角,捏了捏小猫的肉垫。 ———— 小咪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叫人起床这件大事都忘了。 当听到室友尖叫,它迷迷糊糊起来,翻了个懒腰,但忘记自己睡在架子上,瞬间从书架掉了下去。 “小咪,小心!”赵佳怡吓得破音。 小咪在空中翻了个滚,准确爪爪落地,眼睛圆圆地看着她,“喵。” “我家小咪真是太厉害了。”赵佳怡今天失去小猫闹钟,眼看快迟到了,亲了口小咪的额头,就背上包火急火燎地离开家门。 小咪跑到墙角磨爪爪,听外头响起熟悉猫叫。 “喵喵喵!” 老大老大,肚子饿饿。 小咪开窗让它们吃完碗里的猫粮,就照例带着两个小弟出门巡视领地。围着胡桃街转一圈后,它拱开为自己留了小缝的窗户,“喵呜。” “哎呀,我家福娃回来啦。”张云帆放下毛笔,把它抱起来,“小夏没和你一起回来?” “喵!”小咪不说话,只是用头蹭爷爷的下巴,很快就把他们蹭得忘记了夏炫。 在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它趴在沙发上,陪奶奶看电视。 薛芦花看得是红竹市的早间新闻,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让本来专注舔爪爪的小咪抬起头,专注地看着电视。 “今日起,红竹市博物馆特别展出一尊珍贵的青铜巳蛇雕像。巳蛇蛇身盘绕,口尾相衔,形如太极,象征阴阳相生,生生不息,在巳蛇铜像之后,有一个感人的故事。为了避免巳蛇被敌国夺去,于战火纷飞之时,有四位前辈踏上燕子塔,保护了宝贵铜像,我们将铭记他们的名字……” 画面里是口衔尾巴的大蛇像。 小咪叫了一声。 “喵!” 大蛇! 薛芦花摸摸它的脑袋,笑着说:“福娃也会看电视呀。你喜欢看这个?” “咪。”小咪乖乖趴好,身体压着爪爪,认真看电视。 关于巳蛇铜像展出的新闻两分钟就播完了,电视上又开始播一些其他的新闻。哪块新地准备开发;某小区频频有居民投诉什么东西鬼哭狼嚎半夜扰民,治安局缉拿名叫静静的哈士奇归案;城西发掘出文物,疑似底下藏有古墓,影响地铁施工进程…… 小咪不再感兴趣,小脑袋靠在爪爪上,依旧陪在奶奶的身边。 但它的影子悄悄从墙根溜走,爬上墙壁。 一身漆黑的少女坐在空调架上,漆黑的发丝似瀑布垂下来。她低下头,试着用人类的视角,来观察这座熟悉的城市。 小咪睁大了眼睛。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各种色彩雀跃地朝咪的眼睛扑过来,在她的眼里交织成一副绚烂绮丽的画卷。 原来人的世界里有这么多色彩。它经常窝着晒太阳的棚顶是红色的,鲜艳耀眼,猫喜欢;小鸟驿站是深蓝,猫喜欢;洗发店的灯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猫特别喜欢! 小咪扭过脸,专注地望着看电视的奶奶,想把她身上的色彩都记下来,看得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 猫的视力不好,就算它经常抬起头凝视人类,也常常认不清朝自己走来的庞然大物,要凑到他们面前,仔细闻一闻嗅一嗅,才知道分辨出来的是哪一个人。 但现在她可以用眼睛认出爷爷奶奶了。 咪高兴。 “喂,”隔壁的窗户打开,“哪个姑娘不要命啦,坐在空调架子上!” 小咪一下子缩回来,影子爬回自己身边。 薛芦花听见声音,下意识望了眼打开的窗户,收回目光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低头恰好与猫猫金色的眼睛对上。 小猫抬起猫猫头,专注地看着她,眼神真挚而认真,好像要把她深深记入小猫不大的脑袋里。 薛芦花笑了,摸摸小猫的头,感慨:“福娃,你可比当年听我讲课的那帮大学生认真多了。” “咪!” 人让小咪考大学。 小咪把头埋进薛芦花的胸口,撒了会娇,又飞快跑到书房,去找爷爷了。 张云帆把毛笔搁在一旁,偷偷在刷短视频猫咪。一看见小咪跑进来,他赶紧把手机正面朝下盖在桌子上,但手机马上响起了奶声奶气的叫声。 小咪瞪圆眼睛,歪头看着爷爷,“喵呜?” 家里又有猫啦? 张云帆尴尬地把手机静音,试图转移话题,“福娃呀,来给爷爷按个印章。爷爷刚写好一副字,就差咱家娃娃的爪印了。” 小咪邦邦揍两拳手机,才跑到砚台,乖巧地把爪爪按上去,在宣纸留下个漆黑的梅花印。 “我们家福娃写的字真是太好了。”张云帆拿起手机,给猫猫墨宝拍副照片,一扭头,就看见小猫抬起头,静静看着自己。 小猫经常无声地看着他们,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但今天,它的眼神格外专注认真。 张云帆感慨,要是当年讲台下大学生听课有他家咪咪的认真劲,最后哪用得着挂科啊。 “咪!”小咪叫了一声,歪头蹭他的手,尾巴高高翘了起来。 张云帆往客厅走,小猫就跟在他的脚边。 他迈一步,小咪就跟上去,跟块黏人的橡皮糖一样,紧紧黏着他的腿蹭他。人笔直走,猫在两条腿之间蹭来蹭去,先和左腿贴贴,再和右腿贴贴,柔软的小身体扭成麻花。 张云帆要很小心,才能不踩到这只黏人的小猫。他忍不住把猫抱起来,问:“福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 金色的眼睛专注望着爷爷头上的白发,小咪胡须套子一抖:“喵!” 它终于知道自己保护的人类长什么样啦。 这对猫来说,是特别幸福的事情。 小咪跳到沙发上,看着他们,肉垫在柔软的沙发踩来踩去,大声地打着呼噜。 “咚咚。” 张云帆起身开门,门后站着面带愧色的青年。 夏炫的卷发乱蓬蓬的,爱笑的眼睛也不嘻嘻了,眼下顶两个黑眼圈,显得很憔悴。他拎着两袋礼品,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说小猫跑丢的事情。 “老师,我……福娃不见了。” “小夏,你没睡好吗?”张云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嘘寒问暖的话哑在嘴边,“福娃不见啦?” 夏炫被愧疚压得抬不起头,不敢去看老师的表情,“本来关在屋里的,不知道怎么它就把窗户打开。我们全所都在找它了,而且也在调附近的监控,不过福娃它……监控找有点难。老师你们别急,肯定能找到的。” 张云帆:“我们福娃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越狱啊。” “喵!” 猫就是这么厉害。 夏炫用力揉了揉眼睛。 漆黑的小猫翘起尾巴跑过来,拿他的鞋子磨了会爪子,然后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喵。” “福娃?”夏炫蹲下来,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曲指挠猫猫的脑袋了,“你是真的福娃吧,你怎么回来的?” “喵!” 猫坐公交回来的。 第36章 第36章 “咪咪, 我的咪姐。” 夏炫抱住小猫,差点要哭出来,怎么都想不出来,这小猫怎么当猫猫神解开一个鬼域,再穿越市区跑回了家。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嘛。” 好吧,他咪姐已经成精了。 小咪蹿到他的头顶,开始给人舔毛,脑袋往后仰,长满倒刺的小舌头费劲地舔他卷曲的头发。 “嘿嘿,咪姐这是把我当小弟了。”夏炫拍拍咪的屁股,给同事们发个消息,让他们不要再全城搜捕小猫了,“你下次要回家好歹喵一声嘛,可把我们急死了。” “喵呜。”小咪心虚地弱弱叫一声,它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吃两家饭嘛。 它歪头蹭夏炫的头发,声音变得娇娇的, “咪呜——” 斯米马赛人类酱。 夏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 “你啊你。” 他熬了一整宿,这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和小咪大眼瞪小眼。 薛芦花泡了杯黄豆芝麻茶, 没有放茶叶, 劝道:“一晚上没睡好吧, 先在老师家里眯一会吧。” “谢谢老师,我不累,我精神好得很!”他顶着一对熊猫眼说。 薛芦花无奈地笑。 夏炫又在老师家赖一会,收到同事的信息,跑下楼,没多久又抱着个包装盒跑上来,“老师,我们给咪咪买了个东西。” 小咪好奇地跑过去,用牙齿咬纸盒边缘。 “咪咪别急。好东西来喽。” 这是刚买的宠物语言训练玩具,四个不同颜色的六边形垫子,上面有十六个按钮。每按一个按钮,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他决定先培养猫猫和人类沟通。猫猫觉醒影子能力,他们不指望猫能帮忙处理诡异了,但只希望它能听懂一些简单指令,不会乱用能力伤害到自己和别人。 这种益智按钮是最简单培养猫猫语言能力的工具。 他拿出块冻干,在猫猫热切的眼神里,先按了下一个按钮。 “零食。” 他看网上聪明小猫一个月就会用按钮了,但会用的第一个按钮往往都是零食。零食是猫猫学习的第一生产力。 小咪歪头打量按钮,在不同的按钮上写有不同小字,咪能看懂。不过看见夏炫把冻干拿出来,它的注意力全放在小小一块冻干上了。 “咪呜。”小咪歪头蹭人的手。 夏炫恨不得把所有的冻干都奉给他的咪咪大人,他唾弃了一会自己的没骨气,至少也要让小猫按一次按钮才给它吃吧。 他又按了下按钮,“零食。咪咪你看,这就是零食,按一次我就给你吃。” 小咪歪了下脑袋,把爪爪搭在按钮上,“零食。零食。零食。” 一口气按三次。 “咪咪真棒,我看别的猫要学一个月呢。”夏炫把手里冻干给小猫吃,又按下一个其他按钮,“一起玩。” “咪咪来按这个。一起玩。” 小咪想了想,在垫子上选了个新按钮,“不要。” 夏炫一愣,“不要一起玩?” 小咪又跑到另一块垫子,肉垫按住按钮,“零食,零食,零食。” 机器的语音播报声音并没有感情,但从重复的频率,还是能体现出猫咪心里的急切。 猫猫就这么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断重复,“零食。零食。零食。” 夏炫:“哈?” 猫就这么简单学会了零食,化身成打碟少女,“零食,零食,零食。” 好消息,猫三分钟就学会了按按钮。 坏消息,只学会了零食。 小咪蹲坐在地上,仰头期待地看着青年,看他在垫子上按来按去努力教猫。 好玩! 咪开心地摇尾巴。 它可以用影子说人话,但如果说人话,就不能按零食了,也没有人类这么爬来爬去逗猫开心。咪决定继续打碟,“零食。零食。零食。” 夏炫叹口气,又拿出颗冻干给它吃,“好吧,能学会一个零食也很棒了。” “咪呜~” 这时,外面有来了一个人拜访。原来是附近的邻居,说看见空调好像坐着个小孩,问是不是他们家静秋回来了。 “不是静秋啊,隔老远我就看见个小姑娘坐那,可危险,难道我看错了,是挂着的衣服?” 小咪心虚地扭过身体,把屁股对着门。 隔壁邻居的大嗓门穿透了书房门,“静秋这孩子,出去这么久,一点信都没有回来,也太不像话了。张老师,你们当时就不该同意她出国的,孩子就像天上的风筝,当爸妈的要把线拽在手里,线一断,他们可不就飞走了嘛。” 张云帆薛芦花在外边好声好气地应和。 小咪:“零食。零食。” 但夏炫没有再像刚才哄着它,陪它按按钮玩了。青年垂下脸,一笑就弯成月牙的眼睛也不乐呵了,望着搁在书桌玻璃下的照片发呆。 毛绒绒的小脑袋也凑过来。 小咪认得照片上的女孩,爷爷说她是姐姐,奶奶说应该叫妈妈,然后他们就小咪应该称呼薛静秋作什么辩论了半天。 总之,是亲人!是猫要保护的人。 小咪察觉到夏炫情绪变得低落,凑过去蹭蹭他的手,见人没有反应,又跑到按钮旁边。 “亲亲。” 夏炫回过神,“咪咪,你在按吗?” “亲亲。”小咪又按一下,嗒嗒跑到他身边,猫猫一蹿,蹿到他怀里,鼻子碰了碰他的脸,“喵呜。” 夏炫睁大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咪跳下去,跑到垫子旁,在十六个按钮里选了选,伸出爪爪,“开心~开心。” 夏炫笑容更加灿烂,但马上就见小猫转过身,跑到另外一个按钮,“零食。” 小猫期待地看着他,“零食。零食。零食。” 好嘛,起承转合,就为了一个零食是吧。 但咪咪都费心思哄他开心了,吃个零食算什么? 夏炫一边拿冻干,一边不确定地想,小猫刚才丝滑连招是偶然吗?难道它其实知道按钮的意思,还能看得懂上面的字? 不可能的吧……那它为什么刚刚一直装成不会的样子…… 啊,咪咪不会是在逗他玩吧? 小咪吃完冻干,娇娇地叫一声,抬头用暖烘烘的脑袋蹭住人的手,“喵呜。”它把爪爪搭在按钮上,“零食。” 夏炫:…… “咦,”他也发现藏在小咪毛绒绒长围脖里的小金元宝,“老师还给你买了这个,真宠你啊。” “咪!”小咪抬爪:“零食。” ———— 这阵子白天小咪变身成零食少女,疯狂按按钮,按到人类嫌它烦,把按钮给扣掉。到晚上,它吃饱喝足地回家,临幸下班回家的室友。 赵佳怡开始谈恋爱了,对象就是小葵花医院的小谢医生。 小咪对小谢医生最开始还是挺满意的,但是周末的时候,赵佳怡把他带回租房,“周末我要出差,麻烦你照顾一下小咪。” 小谢医生笑着说好,一看见在舔毛的小咪,呆住了,“这是你家猫?” 赵佳怡有点不开心,“当然是我家的,不然还是谁家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谢医生蹲下来,打量着小黑猫,“我跟你说过的,前段时间那个会开密码锁的小猫,长得和你家咪咪一模一样。”他把手伸进小咪的肚子下,熟练了捏捏原始袋,笑了起来,“不过你家胖蛮多。” “喵!”小咪生气叫一声,扭过头,拿屁股对着他。 “咪咪也没吃很多啦。”赵佳怡笑着说:“最近吃得也没比从前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圆了一点点。” 小咪:“咪呜。” 它把脸埋在爪爪下面。 赵佳怡出门和小谢医生聊了会,又回来收拾行李,把衣服叠好,一回头,看见猫猫已经盘好身体,躺在行李箱里了。 “小咪,你想和我一起去出差吗?” “喵!”小咪已经把自己打包好了。 赵佳怡把小猫抱起来,“不可以哦,乖乖待在家里,我安好了监控,”她指着书架上的摄像头,“如果想我了,就对着那里叫,我就能看到你啦。” 小咪歪着脑袋,看怪模怪样的摄像头,心里却在想,以后该怎么避开它的眼睛偷偷跑出去呢。 咪苦恼。 赵佳怡顺手拿起旁边梳子,给它梳毛,小咪虽然是长毛猫,但毛柔软丝滑,很少打结。 齿梳轻轻从它身上温柔滑过,小咪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次要是表现得好,感觉要涨薪啦嘿嘿,以后我就能带我家咪咪过上好日子。”赵佳怡有点内疚,“我们去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你陪我住在这里,让小咪受苦啦。” 小咪歪头蹭蹭她的手,“咪呜。” 它想,这边也要买几个按钮,这样它就可以先按“不要”,再按“开心”,然后按“亲亲”。 “亲亲”“亲亲”“亲亲”。 它支起身体,将脸贴在女孩柔软的面颊上,蹭了蹭,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咪呜。” 猫和自己喜欢的人类住在一起,已经很开心啦,每天都超开心的。 如果要搬走,咪还会苦恼每天怎么穿越大半个城市回胡桃街来保护爷爷奶奶呢。 赵佳怡低头,亲了亲小猫的额头。她要出差的地方叫长寿村,清理完东西,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一段采访探秘节目。 小咪趴在桌子上,和人一起加班。 视频里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带着一班人探寻长寿村长寿的秘密。 “这是我boss ,”见小猫看得认真,赵佳怡停下来给它解释,“可美可飒了,事业也成功,我的梦想是成为她一样的女人。” 小咪歪着脑袋,“喵呜。” 随着镜头晃过,画面里出现长寿村的风景,和村头几个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老人们都背对着镜头,但小咪却感觉到,一瞬间有无数视线齐齐望过来,透过屏幕,死死盯着它。 “呜呜。”猫猫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它趴在桌子上,屁股扭来扭去,喉咙发出低呜。 “小咪?”一只手拍在咪的屁股上,还揉了两把,“怎么开始扭屁股啦,让我摸摸我家咪的性感电臀。” 小咪:“喵!” 它用脑袋拱开行李箱,跳了进去,朝人示意,“喵。” 猫也要出差。 “不行。”赵佳怡重新把它抱出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继续看节目。 小咪守在她旁边,等她终于洗漱睡觉,它熟练地一拉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喵喵喵!”在街上玩的几只咪追过来,发出邀请。 老大一起玩老大一起玩。 小咪拒绝了它们,在胡桃街穿梭,飞快地跑到马路上。 “喵喵喵!”猫对着黑暗叫,挥舞着爪爪 没多久,一辆大巴车从黑暗中驶出,停在了小咪的面前。 小咪仰头看着大巴,犹豫了一下,它发现大巴和上一次有点不一样,被水泡得黄褐的漆重新刷成鲜亮的金色,上面还有彩虹的图画。 猫打错车了吗? 玻璃里露出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朝它招手。 小咪快乐地跳了上去,尾巴高高翘起。 猫没有打错车! “是喵喵老师。” 小朋友们围上来,摸头的摸头,捏爪爪的捏爪爪,不知道他们从哪还弄来把小梳子,认真给喵喵老师梳毛。 “喵。” 小咪乖巧地上交完猫猫打车费,和花花老师说:“猫要去长寿村喵。” 花花老师微笑:“长寿村有点远,咪咪要坐稳哦。” “喵!” ———— 猫睡在自己的尾巴上,尾巴尖尖时不时抖一下。趴在摇摇晃晃的车上,被很多柔软的小手摸来摸去,小咪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睁开眼睛,它发现自己窝在一个青绿色的座位上。 座位塑料材质,光滑干燥,和幽灵大巴不相同。车厢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小咪直起身体,探出猫猫头张望。 车上一共有二十个人,其中有几个打扮很新潮,和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年代。 “这搁我干哪来了?”说话的人染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我刚才在直播呢,怎么突然就到车上来了?” 好几个人附和,都说遇到同样情况。小咪也喵了一声,不过没人搭理。 车里的外来客一共有五个人,都围在主播身边,嘁嘁喳喳说话,纠结是怎么回事。 有人去司机那边商量停车,但司机没理他,他们也不敢跳车,就这么待在车上讨论情况。 “我们是进鬼域了。”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鬼域?” 中年男人打扮很平常,长相也不惹眼,点了下头。他的目光在几个新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座位的小黑猫身上。 刚才车里有一只猫?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接下来他就给众人科普,鬼域是脱离现实的一段区域,简单来说,他们都被卷入了灵异事件当中。至于卷入的原因,几个人聊了会,发现大家都在长寿村,为同一个目的而来。 “长生果。”主播脱口而出。 长生果是长寿村的传说,据说村里有棵仙树,二十年才结一次果。吃了果实以后,人就能长生不死。 就算不吃果实,沐浴在仙树的光辉下,人也能健康长寿。 这本来是个小范围流传的传说,可在信息大爆炸的网络年代,这则传说在网上流传开了。今年又是长生树结果的日子,吸引来不少游客主播。 在一行被卷入鬼域的现代人中,年轻情侣和中年夫妇,是来游玩的游客,主播是想拍下长生果吸点流量,男人则只说自己是个背包客,对玄学比较感兴趣,才赶在这个时间点来长寿村。 主播是个社牛,走上去和车上其他乘客互动,没多久走回来,压低声音说:“搞清状况了。咱们现在穿越到二十年前,就变成那个节目的随行人员了。我还看见赵荆玫了呢,她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哪档节目。 二十年前,有一档很出名的揭秘节目,叫《玄机档案》。长寿村就是其中一期节目,分成上下两期,节目从长生仙树的噱头开始讲,讲得神乎其神,吸足眼球,下半期是深度揭秘,揭露其实也没有什么玄乎,所谓的长生,只是这边村里人祖上都拥有长寿基因,加上早睡早起,喜欢锻炼,健康养生,才活得这么久。 至于上半期提出的那些噱头十足的传说。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上半期全是玄学,下半期全是科学,这也是节目让人又爱又恨的原因。 《玄机档案》很火,长寿村是最后一期节目。 赵荆玫则是节目的主持人,年轻美丽,在二十年后,她摇身一变,变成星悦传媒的老板,一个有钱有颜的成功人士。 “赵荆玫是我童年女神呢,我都不敢上去搭话,”主播小声说:“可惜现在不能直播了,不然我就火了。对了,你们能关注下我吗?我的id叫尼古拉撕赵四。” “不是吧主播哥,都撞鬼了,你还想着火呢?” 赵四咧嘴笑,心态很好,“赵荆玫二十年后不还活得好好的嘛,有啥鬼,当年那节目播的时候,也没听说节目组出什么玄乎事啊,就很普通一个揭秘节目。” 为了直播的时候有内容一点,他还查过很多资料。 “刚才我和他们聊,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关于我们的身份。” 长寿村是红竹市郊外一座小山村,从古代起,就流传长寿的传说,据说他们长寿,和一种叫长生树的植物相关。 庆康药业瞄准商机,打算和电视台联合,做一起探秘节目,解开长寿的秘密。 最后目的是为了和电视台合作,推销一款的保健品。 车里分成两拨人,一拨是电视台节目组的人员,而他们扮演的,是药品公司派来的研究人员,负责检验植物里的“长寿物质”,之后药业公司再推出相应的健康药。 按照节目的国民度,一定大卖特卖,赚得盆满钵满。 “哟,二十年前就开始玩这套啦。” “不过节目最后好像也没推什么保健品吧。” “对对,就说是老年人身体健康,最重要的是基因好,当时还看得挺失落的。但是反过来想,要当年真推了把药,大家肯定都会去买。” 二十年前可不像现在,那时候大家比较淳朴,把电视里专家的话视作权威。 “那我们干什么?” 几个人摇头,将目光投向背包客,“大佬,你懂行,你说咱们要怎么做?” 背包客看他们一眼,“如果能看见一扇门,你们一看就知道是哪扇门,打开它就能回到现实。不过在这之前,不要作死,想办法活下去。” 赵四笑:“你又吓我们,这不一定是坏事,我和你们说,”他把其他四个人拉到一边,“我在网上搜了,有小道消息,说当年长生树结了真的结了一颗果子,果子给节目组黑了,后来又送给大佬……” 见众人越来越怀疑的表情,他咳了一声,“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不过,如果长生树真结果了,咱们岂不是可以采走长生果?” 反正他们是二十年后的人,就算治安局来追查,也不能跨时空抓贼吧。只要拿走长生果后,及时回到现实就行。 “外面多少富豪都想要一颗果子,拿出来开价至少七位数。” 几个人有点意动,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先不说长生果存不存在了,被卷到这种离奇的事情里,赶紧出去才是正经事。 他们商量一下,一下车就去寻找背包客说的门。在这之前,先和车上的npc交谈,获得更多的线索。 当然,他们最想接触的是赵荆玫。 作为大家童年女神、这次事件核心人物、加上二十年后还活着,赵荆玫无疑是行走的安全重要npc ,在恐怖片里叫主角。跟在她身边,存活率都会高不少。 但几个人轮流去和赵荆玫搭讪,女人的态度却很高冷,对他们只保持礼貌又疏离的客气。后来被骚扰得烦了,更是开始低头看笔记本,正眼都不给他们一个。 连最社牛的尼古拉撕赵四也铩羽而归。 “不愧是童年女神,她也太难靠近了。”年轻人小声蛐蛐。 中年女人:“按理,我们是药业公司的人,也是他们节目组的投资商,她对我们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抗拒?” 赵四摊手,“性格傲呗,没办法,她是节目组的门面,总不能骑到她的头上去。” 这时车停了下来,到长寿村了,节目组的人陆续下车。 他们再往那边看时,目瞪口呆,忍不住齐齐卧槽了一声。 高冷又美丽的女神,头上多了一只漆黑的小猫。小猫坐在她头顶,本来在舔毛,听见他们的声音,圆圆的金瞳看过来,“喵呜。” “它、它怎么真骑上去了啊?” 小咪:“喵!” 猫骑到人类的头上,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第37章 第37章 村口站满人来迎接节目组。 村长在最前面, 热情地牵大家的手,一个个牵过来,笑容满面, “哎呀,总算把你们盼过来啦。我们在活动室准备了迎接晚会和吃的东西,大家快过去吧。” 小咪又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不怀好意地看着。 猫对危险很敏感,它扭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它,灰白的长发扎成大辫子垂在肩头。 这里好多人都是白头发哦。 小咪刚拥有人类视力,对色彩很敏感。 它坐在赵荆玫的头顶,打量着来迎接的村民。村民大部分都是老人,头发灰白,皱纹苍苍,格外淳朴热情,上来就给节目组的人提行李,拉他们的手,拧着胳膊肉,直夸城里孩子漂亮,弄得几个小年轻都不大好意思。 赵荆玫性格内敛, 刻意站到外边, 偏偏她长得漂亮, 受到的关注最多。 村民们左夸一句, 右夸一句,“这小闺女咋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咱们今天可算饱眼福啦。” 一个老人被人推着过来,她应该在村里地位挺高,村长见了也低了下头。 “这是我们村最长寿的老人。”村长介绍,“也是我的祖母,今年119岁了,马上就要到120大寿。” 老人看起来却远不止一百多岁,她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身上带着泥土陈腐的气味,身上的皮皱巴巴的,好像一件揉皱套在骨头上的衣裳,又像是从幽黯地xue里挖出来的腐木,本该在坟墓里死去,偏偏被人挖出来,重见了天光。 节目组的人安静了一瞬。 长寿自古以来是有福的象征,但这模样的老人,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有些害怕。 老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一圈,落在了赵荆玫上,朝她瘪嘴笑,颤巍巍伸出手,想抓住女主持人雪白盈洁的手腕。 “祖母很喜欢你。”村长微笑着说。 赵荆玫出于尊老的礼貌,伸手去握她,两人双手还没接触,她头顶的黑猫倏地扑了下来,凶狠地喵呜一声,一爪子拍在老人的手背。 “哈!”它很凶地呲牙。 “哪里来的猫!”村长一声怒吼,伸手抓猫。 黑猫灵巧闪开,往草里一钻,不见了踪影。 节目组连忙推脱责任,说猫不是自己带来的,主播那边也赶紧说不知道猫哪过来的。两边一对账,都不清楚猫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只野猫,”村长让人推着祖母离开,冷笑:“找到后就宰了吧。” 赵荆玫咬咬唇,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摄像给拉住了。 村里人很听村长的话,马上就有几个年轻人跑出去,一脸凶光去抓猫。 其他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活动大厅。 本来主播他们一行现代人听见鬼域这个名字,以为长寿村是恐怖故事里的经典深山老村,位置偏僻,到处都是小木屋。 可一路走过来,他们发现,就算是放在二十年后,长寿村的建设也算不错的了。 村里马路整洁,旁边一排统一建设的小洋房,房外健身休闲设置一应俱全。村中心的活动大厅更加气派,一栋三层楼的大别墅,隔着窗户都能看见里面硕大水晶灯光芒璀璨,金碧辉煌。 “哇,”赵四试着拿手机拍,发现不能拍照后,失望叹口气,“这也太壕了,我记得二十年后,村里反而没有这栋建筑。” “也许是改成了游客中心。”中年丈夫若有所思,“游客中心也很气派。” “这长寿村是一点也不缺钱,和我想象中穷乡僻壤完全不一样,这样子,哪有闹鬼的氛围?”赵四吐槽:“发网上都没人信吧。” 他们走入村民活动中心,站在门口迎客的同样是几位老人。 “欢迎欢迎。大家先进去吃饭,”大娘热情地拉着他们走,“那位也是你们的人吧?” 众人回头往后看。 一个奇怪的少女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有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模样很机灵,长头发,全身裹得漆黑,似乎是穿一件黑色紧身衣,在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花外套,肩膀背着个藤编篓子。 赵四:“过分了吧,她比我还潮啊。” “她不是村里的npc吗?刚才车上没看见她。” 虽然少女出现得无声无息,举止神秘,穿搭又很奇怪,可奇怪的是,大家一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对她生出好感。 好像喜欢她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不喜欢她才很奇怪。 “妹子,”赵四上来搭讪,“你是?” 小咪歪头想了想,“吴,喵~我先来村里的喵~” 赵四捂住胸口,最后那个“喵”字,让他萌得心肝颤了一下。不带这么卖萌的啊大妹子。 “喵喵,你有工作吗?出去后你跟我一起直播咋样?”赵四下意识把她排除在鬼域之外了。 “小心点。”年轻情侣提醒,“说不定她也是鬼域里的npc。” 赵四:“怎么会?二十年前的人哪有这么潮。” “也有点道理哦。” 小咪匮乏的人类语言储量支撑不了她说太多。她身上的装备是偷偷翻进一户人家偷来的,篓子里,猫猫本体睁着金色的眼睛,悄悄打量周围。它全身都是黑色,往篓子里一藏,完美和阴影融为一体。 连几个人类都没发现猫。 小咪乖巧地跟在人类之中,混进活动中心。 小猫的鼻子微微耸动,闻见一股腐烂的气味,谈不上臭,就是有点让猫恶心。它低下头,把篓子里的菜叶子嚼吧嚼吧,努力用小脑瓜子思考。 大厅一共摆了三个圆桌。村民一桌、节目组一桌,他们扮演药业公司的研究人员一桌。桌上饭菜丰盛,农村新摘的蔬果香甜,鱼虾鲜美,村长经常带着几个老人来频频敬酒。 大家心存戒备,但怕村民暴走,只好浅尝了点吃的。 吴喵坐在座位上发呆——影子是不用吃东西的,篓子里的小猫闻见香气,急得挠爪子。于是在村长来敬酒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抓起一个鸡腿,丢到藤篓里。 磨爪子的声音消失,小猫埋头啃鸡腿。 “哎,”赵四愕然:“盘子里大一个鸡腿怎么不见了?我刚打算夹的。” 小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背包客强调,在鬼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在有的鬼域当中,随便吃东西就犯了忌讳,说不定马上就穿肠烂肚死掉。 众人吓得丢筷子,“那你怎么才说?” 背包客:“但这个应该不会。”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那你怎么还说?” 小咪微微皱起眉,从这两句只差一个字,语意却截然不同的话里,努力学习人类博大精深的语言。 当人好难。 小猫轻轻叹气。 “你们发现没,”赵四放下筷子,“这里的人大部分是老年人。” 小咪:“喵……” 众人齐齐看过来。 小咪眨了下眼睛,“喵觉得是这样的喵。” 赵四:“妹砸,你这萌卖的,太怀旧了。” 但是真的很萌啊! “我们来整合一下线索吧。”赵四话多,自觉担当起领头的人,“大家有什么发现?” “我觉得村长的祖母不太对劲。”说话的女孩叫文檀,和外号大狗的青年是一对,“太老了,感觉就很奇怪。” “是的。”中年夫妻里的丈夫开口:“我在养老院工作,经常看见老人,当然,没有到村长祖母这个岁数,但他们就算动作缓慢,思维迟钝,也还是人类。而村长的祖母,老得像个妖怪。” 赵四:“她眼睛是灰白色的,挺恐怖,不过这应该是白内障,老年人频发的病吧。先把祖母这条线放一边,大家还发现什么了吗?” 那位中年妻子叫夏乐寻,犹豫了下,开口说:“这个村庄比其他村要富裕,而且村民们的态度也很热情。” “这说明不了什么,乡下人都淳朴。” 夏乐寻点了下头,“你们注意到没,每次村长带过来敬酒的人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岁数比较大的人。” 讨论到这个时候,村长又带一个老人来敬酒了。 “这是我们村头的老钱,养猪的,为了迎接城里领导,桌子上宰的这头猪就是他家的。” 这话说得,让众人不得不又举起了杯子。 老钱笑呵呵给他们敬完酒,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一圈,落在青年大狗身上,把他看了好一会。 大狗被一个老头盯着看,让他有点如坐针毡。 村长咳嗽一声,老钱就收回视线,笑嘻嘻地拿着酒杯走开了。 他笑眯眯地说:“大家先吃饭,吃完,我们还准备了欢迎会呢。” 吃完饭,他们都被老年人围了起来,节目组那边也一样。留守在村里的老人也许太久没有看见年轻人了,一个个异常健谈,本来大家打算吃完饭汇合讨论鬼域的,也被他们堵住。 小咪也被围住了。 她睁着猫儿眼,长相格外机灵神奇。本来大娘们围着赵荆玫的,她一出来,成功分走一半的火力。 赵荆玫投来感激的目光。 “小闺女,怎么生得这么俊呢?”一个大娘伸手,想捏一把喵的脸蛋。 小咪灵活地一个侧滑步,躲开了她的手。 “哟,”大娘愣了几秒,随即喜笑颜开,眼神更加火热,“这身子,一看就好!” 又有好几个老奶奶围上来,夸小咪长得漂亮可爱,想摸摸她的脸蛋,捏捏她的手。 小咪本来很乐意给人揉脸捏爪爪的,可眼前这群奶奶它不喜欢。她们看它的眼神并不像真的觉得咪可爱,而像是…… 小咪想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像是喵看见鱼的眼神。 于是她就不乐意让人摸了,作为一只身手灵活的猫,她不乐意,就没人能摸到咪。村民把她团团围住,但小咪总是能一个滑步,及时躲开朝自己伸来的手。 咪左闪,咪右闪,咪下腰,咪翻跟头。 少女一个下腰,然后在人群里开始平地翻跟头。 当她翻一个跟头时,大家震惊了一下,老年姐妹团更加热情,连夸她柔韧性好,但在她一口气翻了十几个跟头,从大厅的前边翻到了后面,技惊四座,连大娘们都震惊地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尼古拉撕赵四:“我去,喵喵深藏不露。” 他忍不住带头鼓掌。 大家纷纷鼓掌。 小咪骄傲地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在鼓励之下,又连翻十个跟头,把欢迎会变成她的个人秀。 猫就是这么厉害的猫!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更加炽热,小咪坦然站在人群当中。 “你瞧她,”夏乐寻和文檀说:“这么多人看着,一点也不怯场,这小姑娘在外边不会是个明星吧。” 文檀摇头,“没听过吴喵这个名字,可能是网红吧,面无表情翻这么多跟头,狠人。” 过了一会,欢迎会也结束,村长带着几个人去房间休息。村里有一个专门的招待所,虽然没有星级酒店豪华,但也算干净整洁。 更好的是,大家依旧可以聚在一起,恐怖片分开必死的定律不用遵守了。 到现在为止,鬼域都表现得很平和。 “这真的是什么鬼域吗?咱不是穿越回二十年前了吗?”赵四一说完,其他人也跟着怀疑。 大狗美滋滋畅想:“要真是穿越,那就爽飞啦,大家炒币的炒币,买房的买房,提前实现财富自由。” 背包客冷哼一声,从他们身边经过,回自己的房间,似乎对他们的天真幻想非常不屑。 赵四喊住他,“大佬,你有什么头绪吗?” 背包客脚步顿了下,“我的目的和你们不同,你们活下去就好了。”说完,他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切,拽什么拽。”大狗哼一声,揽着自己女朋友,说:“明天我们去问问村里人,看能不能离开这里。” 文檀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忙了一晚上,大家也累了,讨论不出什么就开始分组睡觉。文檀大狗这对情侣一个房间,中间夫妻一个房间,背包客单独一个房间。 赵四眼巴巴看向小咪,“喵喵,我觉得落单不好。” 小咪摇头,“喵,要自己睡。” “落单确实不太好。”夏乐寻和文檀都有点担心这位可爱的小姑娘,“要不我们女的一间房,你们男的一间房吧?” 小咪固执摇头,“喵要自己睡。喵,很厉害。” 她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开始翻跟头,一直翻到走廊上,选了个自己看顺眼的房间进去。 大家都看傻了。 “这姑娘……”赵四摇摇头,“萌是真的萌,脑子也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那我们还是按照最开始的分组,男的一个房间,女的一个房间……” 一扭头,他发现另外两队情侣已经手拉手站起来去挑选房间了。 “我去,你们就这样无情地抛下了我?” ———— 小咪关上房间的门,打开了藤篓。 少女的身影像一滩墨在地上融化,变成团影子,黑猫从篓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在篓里窝一宿,可把猫难受坏了。小咪甩了甩脑袋,跳到了窗户上,脑袋一拱,就把玻璃窗拱出一条缝。 就算在一楼,玻璃窗外还有层不锈钢防盗窗。防盗窗栅栏距离很小,如果是人的话,肯定出不去。 但根本难不倒猫。 小咪轻松从防盗窗挤出去,回头看自己黑漆漆的窗户。招待所每一个窗户外都装着冰冷的铁栏,像监狱,如果人在里面遇到危险,肯定不能跳窗逃跑。 人这么大的生物…… 小猫叹气,为人类的命运担忧掉了几根毛。 它目的明确,跳过几个窗台,从防盗窗里一挤,来到一扇紧闭的窗前。蒙蒙的光从棉布窗帘透出,映出道坐在窗前的纤细身影。 “喵呜。”小咪坐在窗前叫。 那影子抬起头,马上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咪咪?” 小咪熟练地挤进了窗,仰头看着赵荆玫。 赵荆玫松口气,“你没事啊,太好了,藏在我的房间不要乱跑,那些人想要杀了你。” “喵!”小咪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窝起来,脑袋靠着赵荆玫的手臂。 赵荆玫本来在整理明天的资料,拿笔在稿子上增删修改,这是她的习惯。 笔尖刷刷作响,可当小猫柔软热烘烘的小脑袋一点点靠上手臂时,她书写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笔,垂眸看着侧睡成一只猪猪的小猫,忍不住弯起嘴角。 真好!捡到一只猪猪猫。 她曲起手指,揉着小咪的下巴,随着指尖打转,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突然,小咪耳朵一抖,聪明毛往后撇,跳到桌子底下,与阴影完美融合 “咪咪?”赵荆玫蹲下来,“你怎么藏起来啦?”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节目编导老师,“荆玫,我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怎么不早点睡?” 赵荆玫提到工作就不累了,“我觉得长寿村可以挖掘的内容挺多的,不用只放在长生树上。你看,我在网上查到,在禧瑞二十三年,曾经有人去官府举报过,说长寿村的人老而不死,全部都变成了妖怪,他的马夫就被这些妖怪吃掉了。” “不过,”她咬着笔,“很快马夫被官府找到了,还活得好好的,证明商旅说的是假话,很有可能是被什么吓到了,得了癔症。或者是马夫和村民联合,想要谋财害命……” “停停停。”编导食指抵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是主持人,不是名侦探,念给你的台本就好了。这次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把长寿药推出去,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赵荆玫和他争辩几句,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回到房间后,漂亮的脸仿佛覆上层冰霜,闷闷坐在床头发呆。她凝视房间发黄的窗帘,突然觉得,灯光将房间内外划成两个世界,身在有光的房间,就看不见外面黑暗的世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站在窗外,就这么静悄悄地透过窗帘和她对视。 这样想,似乎真有阴冷的视线透过窗帘,在窥伺着自己。 赵荆玫身体发冷,不由自主在脑补。 是招待所那位头发银白的婆婆吗? 是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笑容的村长吗? 是那位坐在轮椅上,老得身上皮都快腐烂的老太太吗? …… 越想她越害怕,心神不定,想起查到关于【长寿】的诡异故事。 直到怀里多了团呼噜响的毛绒绒。 小猫身上暖烘烘的奶香气飘过来,它低着脑袋,认真在她的腿上踩奶,“呼噜呼噜。” 赵荆玫心中害怕一扫而空,很快就被小猫的呼噜声治愈了,摸摸它柔软的长围脖,“咪咪,睡觉吧。” 她关掉了灯。 小咪为自己选好保护对象,窝在人的枕头边小憩。虽然在睡觉,但它并没有睡得很沉,耳朵机警地支棱,听见一点动静就要抖一下。 外面有风呼呼吹,空气里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似乎是大鸟在拍打翅膀。 小咪耳朵一抖,猛地坐了起来。 它听见隔壁响起一声惨叫。 第38章 第38章 声音是年轻情侣房间发出来的。 在惨叫响起时, 小咪瞬间弹跳起步,变成猫猫弹簧,当当几步弹到门口, 跳起来掉在门把手上,爪爪往下压。 门没有打开,好像是被锁住了。 小咪换了个策略, 扭头跑向窗户,跳上窗台。赵荆玫睡得很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动静。 它穿过窗帘,脑袋探出防盗窗,突然瞪圆了猫儿眼。 猫看见了大狗从防盗窗中间滑过去了。 防盗窗栅栏距离很窄,正常人类是不能通过的,但大狗的身体就像液体一样柔软,从铁栏里挤出,那张年轻熟悉的面孔像饼摊开,脸上漾起奇怪的笑容。 他的脖子被一条麻绳套住, 麻绳的另一端套在鸟爪上。大鸟飞起来, 大狗也轻飘飘地荡到空中。 刚刚小咪听见扑棱的声音, 就是这只鸟扇动翅膀发出的。 小咪“喵”地叫一声,屁股扭几下,腾空跳起, 勾住大狗的脚。但爪爪碰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不像正常的人类。 大鸟继续振翅往上飞,小咪也被它拉得飞离地面两三米,眼看离地越来越高,它只好撒开爪,跳到屋顶上,仰起小脑袋,看着奇怪的大鸟。 那是一只无论用人还是猫的眼睛看,都特别大的鸟。展开翅膀大概有两米长,身上覆盖漆黑的羽毛,从腹部伸出的鸟爪如钩,勾起大狗的身体,头也不回地飞入黑暗里。 小咪跳到大狗房间,脑袋拱开窗户,看见拍门求助的女孩。 文檀哭着求救,声音陷入死海一样的沉寂中,努力很久,她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小咪钻到她的怀里,“喵呜。” 文檀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手里抱着的是只小猫后,低头往猫柔软的长毛上深深吸一口,拿猫当毛巾,边哭边擦眼泪。 小咪舔得光滑漂亮的毛被人的眼泪打湿了。它“咪呜”一声,尾巴轻轻甩了甩,看见人害怕的模样,还是选择原谅她,继续陪着她。 “喵喵喵!” 它认真说:人不要怕,猫保护你! 女孩抱着猫,又怕又伤心,哭得精疲力尽,不知不觉就躺在地上睡着了。醒来是第二天天亮,她赶紧抱着猫,和大家伙说昨天的事情。 她声泪俱下说大狗遇害,小咪在旁边跟着帮腔:喵喵喵!喵喵喵! 但大家伙看女孩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 “妹子,你做噩梦了吧?”尼古拉撕赵四给她递来一包纸巾。 文檀:“我亲眼看着他被妖怪拖走了。” “这跟西游记串场了吧。”赵四笑嘻嘻挤眉弄眼,“师父,大师兄被妖怪拖走啦!” 文檀气得想骂人,“你大爷,他真的出事了,你还开玩笑!” “小檀,你说谁出事了呢?” 文檀的身体僵住。 大狗拿着碟冒热气的包子,和夏乐寻夫妇走进招待所,“刚才给你拿早餐去了,怎么啦?”他扬起嘴角,笑容很平常。 文檀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我明明看见你被妖怪拖走了。” “拖,从哪拖?” “窗户。” 大狗笑得更灿烂,“做噩梦了吧,那么窄的防盗窗,人哪能通过。” 文檀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瞪着大狗,抗拒他的靠近和示好。 小咪跟着帮腔:“喵喵喵!” 猫也看见了。 “咦,这只猫怎么又出来了?”大狗伸手想来抓他。 小咪跳起来,毫不客气给他一爪子,把他吓得连忙缩回手,小咪趁机跑出招待所,绕到后面,从窗户跳回自己房间。 刚进屋,一股淡淡的臭味就钻入小猫的鼻孔。 小咪顿时警觉,有东西进来过喵的房间。小猫低着脑袋,顺着淡淡腐臭,还原昨天经过。 那东西钻进栏杆,来到床头,在床边留下味道。 昨天晚上它们也想对咪下手! “咚咚。”赵四在外敲门,“喵喵妹子,你醒来了没有?” 小咪自觉钻入藤篓里,影子从地上升起,变成吴喵,打开了房门。 赵四:“节目组在催我们,该动身去录制节目了。你先吃点早餐吧。” 小咪面无表情点头,拿了两个包子揣兜里。 赵四欲言又止,看这姑娘做不正常的举动,他反而会觉得很可爱,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他们不是节目组的人,不用全部跟着摄影出去。大家商量一下,夏乐寻夫妇决定跟在节目组身边;赵四是社牛,打算在村里逛逛,一边寻找门,一边打听消息;背包客一大早就背着包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狗看向文檀,“小檀,我们也一起……” 文檀依旧抗拒他,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不要。” 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但经过早上一出,其他人都不想和他们一队。 女孩脸色越来越苍白,明白大家的意思。他们分不清楚出问题的是她还是大狗,只能选择默默将两个人都排斥在外。 她理解众人,但心里越来越绝望,无助的视线投向众人,其他人都不大好意思地刻意回避,只有角落的少女和她对视。 少女眼睛瞪得很圆,脸上没什么表情。 文檀发现,吴喵从出场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要做出表情,对一只面部神经不发达的猫,确实有点困难。 文檀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少女高冷。 小咪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和文檀对视,心里在想,她是不是想和喵打架? 在猫之间,对视意味着挑衅,很有攻击性。因此,猫猫们都就算视线相撞,也会马上移开目光。 小咪从来不回避别人的视线,只会选择上去把挑衅的喵打一顿。 猫不愿意欺负人,但是,如果人挑衅猫,猫还是会出手的。 小咪用力看文檀,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瞪圆就更加可爱,有种在状态之外的懵懂。文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犹豫一下,问:“喵喵,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小咪歪头,“喵?” 原来不是要和咪打架哦。 她点头,“嗯。” 文檀松了口气,贴近了少女,“我们去村里调查一下吧。” 小咪:“好的。”想了下,她复习最近的按钮教学,补充:“一起玩。一起玩。开心。开心。” 文檀笑了笑,心想,这姑娘虽然有点在状态外,但实在天真可爱。 小咪:“零食。” “我们去买吧。” ———— 小咪和文檀顺着村里马路往前走。长寿村大部分地方都修好水泥马路,一切显得很现代化,就算用二十年后人们的眼光看,也是个很发达的小村了。 文檀觉得奇怪,“长寿村比我想象中有钱太多了,二十年前,红竹市市区像这么现代的地方,也不多。” 高速发展、城区建设,其实也就最近十来年的事情。而这么一座郊外的小村庄,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搞建设? “喵喵,你觉得呢?” 小咪背着自己本体,转来转去,专注地看着广阔的青青稻田。 “喵喵,你发现什么了吗?” 小咪指着草丛:“好多虫子。” 猫想吃虫子。 “虫子……所以呢?” “好玩,想玩!” 文檀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这姑娘的脑回路。她在心里叹口气,目光投向更远处,看着整齐现代的洋房公寓发呆。 村长说,公寓是统一建设,免费发给村民的福利。除了公寓外,村里还分布很多自建房,无一例外,都非常漂亮,像别墅。 “村里人为什么这么有钱呢?”她喃喃,又忍不住羡慕:“昨天我还好想住在这个村哦,他们真发房子啊。” 当然,现在她不想了。 “喵喵,村里真的有妖怪,你信我吗?” “信。”小咪已经蹲在灌木丛边,睁大眼睛,盯着草里的蟋蟀发呆。 文檀眼睛一亮,“你真的信我?昨天晚上,我和我家狗子是抱在一起睡的,我习惯睡在他的手臂上,但是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自己陷进去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陷进他的身体里了,他就像变成一个没有骨头的水球,人皮撑着,我的身体陷进去了,我……” 她越说面孔越苍白,死死掐着手掌,想起属于爱人的脸在枕头上摊开,像漏了气的气球,五官变形,仿佛被巨力拉扯,嘴巴也诡异上扬。 文檀身体发抖,突然,一只吱哇乱叫的褐色虫子在她眼前晃悠,成功拉回她涣散的思绪。 “给你玩。”小咪把蟋蟀丢给她。 文檀马上吓得和蟋蟀一起吱哇大叫,也来不及害怕和悲伤了。她本来觉得总瞪圆眼睛的少女是天然呆小可爱,现在觉得她是伪装成天然呆的邪恶大魔王。 几个村民从前面走过来。 小咪提醒女孩:“藏起来。” “藏?藏到哪里……”文檀一扭头,就看不见小咪了,眼看村民越来越近,她只好转到树后影子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几个村民兴致勃勃地在聊天,没有注意到她。等人从面前经过,文檀才探出个脑袋,到处寻找少女的身影。 就一两秒,叫吴喵的女孩怎么原地消失了? 她心下恍惚,小声叫:“喵喵?” “喵。” 文檀抬起脸,更恍惚了,“你……什么时候爬树上了?” 小咪坐在树枝上,低头看着她,“刚才。喵,爬树很强,你在下面守着。” 说完,她的身子一蹿,悄无声息地翻到旁边自建房的二楼。 文檀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从树枝起跳,蹿到两米外的楼房里,真的是人类能做出的动物吗? 如果小咪知道她心里想的,会很自豪地扬起头,翘起尾巴,大声说:人类当然做不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但咪可以。 一跳上二楼,小咪就让影子回到地上,自己从篓子里钻了出来。人的身体太大太笨重,搜找线索这种事,还得是咪来做。 翻进这栋房,是因为它在外面闻见了熟悉的腐臭味。 味道并不大,很容易被人忽略。它顺着飘过来的气味,找到一间小房子。 房子里门窗关得严实,小咪跳上窗台,直起身体开锁,扒拉出一条小缝后,成功钻入房间。 浓烈的臭味钻入它的鼻腔,让它忍不住吐出舌头干呕了几下。臭味不仅仅是腐烂的味道,还有人类排泄物的刺激气味。 它看见了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窗,表情麻木,身体光溜溜的,浸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有的裸露出来的肌肤开始腐烂生疮。 小咪没有在迎接会上见过他。它有点洁癖,不想靠得太近,坐在窗台上,歪头打量老人。 “喵!”它朝老人叫。 老人的眼珠子转动,落在它的身上。 小咪:“喵?” 老人的眼珠子又转了转,好像提醒着什么。它避开地上的垃圾,跳到老人目光瞥向的地方,爪子一扒拉,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诊断证明,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像一个个流动的图形,猫看不懂。它用爪爪扒拉抽屉,又翻找一会,找到张执业证书。 小咪咬住两份文件,把一切还原好,再把自己背起来,就跳出了房子。 她跳到地上,把找出的两个东西交给文檀。 “这是乡村医生执业证,和一张确诊老年痴呆的诊断书。喵喵,这个是关键线索吗?” 小咪:“喵不懂。” 文檀沉吟一会,“老年痴呆倒没什么,就是为什么执业证书会留在这户人家呢?赤脚医生就算开完单子,走的时候,总会带上自己的执业证吧,医生就是这户人家的亲人?还是……他没有能够走出这栋房子?不会有杀人犯吧,喵喵?” “喵。” 文檀抬头往上看,无奈叹口气,一眨眼,喵喵又爬到树上,翻进另一户房子。 到中午会合的时候,她们收集了十二张医生的执业证。 文檀表情越来越凝重,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诊断证明不是一个人开的,同样,开完老年痴呆的证明后,医生就将执业证留在了这户人家。 就像……没有走出村子。 同时,她还向村民打听一下,长寿村并没有公共交通可以通往村外,如果她要出去,只能沿着马路直接走到镇上,再从镇上坐车。 文檀和小咪一起顺着公路往外走,走了大概一千米左右,前方就升起了血红的雾气。 直觉告诉她们,穿越雾气并不是件明智的事情。于是她们重新回到招待所。 夏乐寻夫妻和尼古拉撕赵四正在吃饭,看见文檀她们,招呼她们一起来吃东西。 文檀见大狗不在,犹豫了一下,选择把上午的发现告诉他们。 “你的意思是,”夏乐寻表情严肃,“那些赤脚医生看诊完,都把执业证留在了村民家?” 文檀点点头,“很离谱是吧。就算医生是这户人家的亲人,也不会把执业证丢在这。更有可能,他们永远都用不上执业证了。” 夏乐寻表示同意:“他们都死在了这里。老人就像一个诱捕陷阱,村民用给老人看病,诱骗医生进村,进行杀害。” 尼古拉撕赵四:“那得报警啊!这么多医生失踪,治安局怎么没有发现呢?” “我们被困住了,离不开这里。”文檀扫了眼几个人,叮嘱:“如果大狗回来,别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他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现在几个人更加趋向于相信她了。他们都不傻,知道如果她是村民那一边的,根本不会把这些重要的线索和他们共享。 夏乐寻问:“小檀,你确定大狗出事了吗?” 文檀点头,爱人罹难的事实让她心如刀绞,可她还是勇敢地说出事实,不对大狗幸存这件事抱有一丝希望。 夏乐寻叹气,“如果大狗已经死了,说明死去的人会变成鬼,或者恶鬼杀人后,会伪装成人的样子,混入我们队伍里。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治安局没有发现医生失踪了,在其他人的眼里,医生根本没有失踪。” 众人心中一凛,表情变得难看。 “我们现在,”夏乐寻扫视一圈在座的人,“也许还有人被鬼替代了。” 嫌疑最大的是赵四和小咪这两个单独住的。悄无声息就被恶鬼代替,也不会有人发现。 赵四很急:“别看我啊,我还怀疑你们呢,要是你们夫妻两都被鬼吃啦,谁知道?” “你说谁被鬼吃了?什么意思。”丈夫瞪他,“嘴巴放干净点。” 尼古拉撕的身板比男人瘦弱,连忙蔫了,嘟囔:“不是你们先怀疑我的嘛。” “我有个想法,”文檀开口:“我们和长寿村的人区别,在于我们是二十年后的人。大家说一个二十年后发生的事情,当做暗号,每次接头的时候说一句,来证明自己是人吧。我先来,几年后我们举办了盛大精彩的运动会。” 夏乐寻和她丈夫也同样说出一则未来会发生的新闻。 尼古拉撕:“我不关注新闻啊,这样,我每次直播,都喊观众家人们,算不算?” 他们把目光投向小咪。 小咪歪头,“喵喵喵喵喵?” 夏乐寻:“喵?” 小咪确信:“喵!” 赵四笑了,“妹子,不许萌混过关哦。不过这是个新梗,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喵喵肯定也是二十年后的人。” 文檀也向着小咪说话,如果不是小咪爬树跳房子,他们不会拿到线索。 夏乐寻松口气,“至少现在大家都还是自己人,我们来分享一下彼此的发现吧。” 夫妻两是跟着节目组一起活动,听赵荆玫采访村民,听到几个传说,也见到所谓的长生树。所谓传得神乎其神的长生树,其实是棵老槐树,现在正是槐花开的时候,树并没有结果子的迹象。 村长说,长生果是仙人带来的果子,果子从天上来,被挂在树枝头,是仙人的赐福。所以老槐树就算不在结果期,三天后也能结出长生果。 “对了,”夏乐寻迟疑着,说:“我感觉节目组有几个人不对劲,动作比较生疏,被编导骂了好几次。” 她之前还以为这几个工作人员摆烂,现在看,更像是悄无声息被恶鬼替代了。恶鬼可以伪装皮囊,却装不了内里,无法完成工作内容。 “我们一共有二十一个人,来村里时距离长生树结果有三天,最糟糕情况,每天晚上有七个人会遇到意外。三天后,我们出村时,全队的人都被恶鬼取代。” “七个,草……”赵四面如死灰,“这也太多了。” 夏乐寻安慰:“这是最差的情况,总不能把我们全杀完吧。”她心里却悲观地叹息,心想,为什么不能呢? 他们热情讨论,小咪在悄悄把桌上的鸡腿转移到篓子里。 人类做的食物真好吃! 猫在篓子里吃得吧唧嘴。 “喵喵,你怎么看?”夏乐寻突然问。 小咪茫然抬头,“啊?”她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有东西来过喵的房间。” 抓走大狗的是体型硕大的鸟,但怪鸟是怎么穿透防盗窗狭窄的栏杆,钻入房间里,她暂时还想不通。 “真的?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小咪:“喵不在房间,喵和赵荆玫一起睡。” 大家看她的眼神马上就变了。 “你说要自己睡,不和我们组队,结果跑到赵荆玫的房间里了?” “还有女主持人那么高冷,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你的同睡邀请啊!” 小咪有点心虚,指甲扣着桌子,磨爪爪缓解压力。她也觉得这样不对——有这么多人要保护,她却选择了最漂亮的那个。 这样不好,不好。 “喵今天晚上保护你们!” 她,一口唾沫一个钉,是一言九鼎的真喵子。 第39章 第39章 大狗回招待所时, 赵四不死心,壮起胆子去试探一下。 “兄弟,你发现什么没有?” 大狗微笑, “没有,村里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你呢, 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吗?” 尼古拉撕赵四:“就觉得这个村富得可怕,连喝的酒都是嘛,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大狗:“是农家自制酒,不要钱的,你弄错了吧。” 赵四挤出抹笑,“是嘛,我还以为要给钱呢。”他扭头走到节目组,发挥自己社牛的特长,和大家唠嗑,唠一阵回来,和大家摊手, “那边至少有三个人被鬼替代了,你们注意一点。” 节目组是二十年前的人,想用以后的网络热梗套出谁是鬼不可能, 但社牛自有社牛的办法。 “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 这时候也别说什么男女有别,大家抱团求生,能活下来就好。 文檀问:“要不要把线索和大佬分享一下?” 中年男人嗤一声, “他那么自私,明显不乐意和我们一起,我们也别热脸贴冷屁股。” 夏乐寻却有不同意见, “分享情报对我们有利无弊,况且,他一开始也提醒过我们至少两点,一是鬼域很危险,小心活下去,二是找到门就能出去。所以我们也应该和他说一声……” 男人冷笑着看自己的妻子,“你对他有意思?” 夏乐寻涨红了脸,不可理喻地看着他,“钱凯,你神经病吧。” 最终是文檀敲响门,和背包客讲述新的发现。小咪也被她拉着跟在旁边。 “喵喵长得这么可爱,说不定他看见喵喵,就会好心说点什么。” 其他人深表赞同。 背包客挑了下眉,“被鬼替代了?你们有和二楼那些老人交流过吗?” 文檀摇头。 背包客“嗯”一声,猛地关上门。 文檀叹口气,对小咪摊手,露出苦笑,“算了,我们走吧。” 小咪站在门口没有动,耳朵轻抖,听见里面的脚步声。两分钟后,木门再次被拉开,背包客丢给他们一个小瓶子。 “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可以见鬼。” 他砰地又砸上了门。 瓶子有一小瓶无色的液体。文檀咬咬牙,先倒出一小滴,往眼皮一抹,走出房间门,小咪也跟着滴一滴,假装往眼睛抹,其实悄悄把手指伸进藤篓,擦在猫猫的眼皮上。 赵四也想擦,被夏乐寻拦住了,“只剩一点点了,留着以后用吧。现在有喵喵和小檀帮我们去看,足够了。” 文檀首先敲响大狗的门。 “怎么啦?”大狗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笑着说:“想你男朋友了,就来找我了?昨晚你是做噩梦,我还好好站在你面前。” 这确实是场噩梦。 文檀嘴唇颤抖,努力掐住掌心,遏制脱口的尖叫。 面前身体年轻而熟悉,干净光滑的脖子往上,却有一张布满褶皱,眼浊发稀的苍老面孔。 他咧开嘴笑,露出稀疏而发黑的牙齿,脸上一块块棕褐色椭圆形的老年斑粗糙隆起,被肌肉扯动,“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 小咪挡在文檀面前,朝他哈了口气。 她认出来了,这张脸属于昨天来敬酒的养猪户老钱。 文檀挤出僵硬的笑容,“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等一等,我拿给你。” 老钱嘴巴咧得更开。 小咪满怀敌意地瞪着他,手指曲起,蓄势待发,时刻打算挠他一爪子。猫其实喜欢老人,老人情绪稳定,声音缓慢温和,很少会伤害到猫,可面前这张老脸,却让猫感觉猥琐恶心。 “小妹妹,”趁着文檀走远,老钱看向小咪,“你也想和我睡一起吗?” 小咪:“哈!” 老钱伸手想来摸她的脸,这具年轻的身体,唤醒他体内不歇的欲望,他打量着面前女孩,点评:“你比他女朋友漂亮多了嘛。” 文檀的脚步声响起。 他又把手缩了回去,看见拿个碗收回来的人,微笑道:“你真是好女……” “人”字还没说完,一把利刃穿透他的胸口,鲜血飚到女孩秀丽温柔的脸上。 “你你你……” 文檀提起把剔骨刀,短小狭窄的刀身往下滴着血,她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在打算插第二刀时,她被闻声而至的节目组和村民给拦住了。 …… 没想到死的第一个人是队友杀的。 几个人看文檀的眼神顿时很复杂。 尼古拉撕赵四小声说:“牛啊妹子,没想到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这么莽!” 怎么一言不发就把人给刀了? 文檀眼神通红,抿着嘴没有说话,她觉得脸上有点痒,手指摸了下,指腹搓下结壳的血,红色粉末从指尖掉落。她垂下眼,手指忍不住颤抖,轻声说:“这是鬼域,杀人不犯法的吧。” 赵四“哎哟”了一声,“刀了人才想起法律,你这个法外狂徒!” 夏乐寻安慰:“算了,看见恶鬼杀死爱人后,还占领了爱人的身体,想杀了它报仇也正常。” 赵四:“啊?正常吗?” 他对有点大男子主义的钱凯投去一丝同情目光。 他们将文檀刀人的理由归结于小情侣吵架闹分手,情急之下气晕了头,只是一场意外。村民们居然很平静,非常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借口。 等了一个小时左右,节目组来人,告诉他们大狗没什么大事,只是失血过多,在村里小诊所修养。 大家都有点震惊,毕竟是朝着胸口刺一刀,居然没什么大事? 但也借着探望大狗的理由,他们可以去诊所看看。文檀留在了房间里,小咪也选择在房里陪着她。 “谢谢你,喵喵。” 小咪:“喵保护你。” 她站起来,“出去。” 文檀表情恍惚,“去哪?” “老钱家。” 一走出房间,小咪就察觉到几道不坏好意的视线。招待所前台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打牌,一见她们走出,就齐齐扭头看过来。 这是村里派来监视她们的人。 “喵喵,我吸引他们的目光,你跑出去吧。” 小咪:“喵不用。” 她带着文檀重新回到房间,锁住门,来到防盗窗前,脑袋往栅栏一挤,钻了出去,身体却被卡住了。 “喵喵,”文檀惊呼:“小心,快试试能不能缩回来。” 被这种栏杆卡住可是能死人的。 小咪双脚蹬地,努力往外挤,眼神坚定。猫的脑袋能过去,身体一定也可以! 好吧,不可以。 小咪尝试失败,把手伸在铁栏杆上,使用第二条命的能力。 冰冷的防盗窗突然变得柔软而有温度,随着它用力挤,铁栏像橡皮筋一样拉伸。 “啊tui——” 小咪跳出了窗户,回头对文檀表示:“快过来。” 文檀脸色苍白,“可是这……” 防盗窗张开大嘴巴子迎接她,“嘬嘬嘬。”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防盗窗的铁栏杆会长出嘴啊! 文檀咬咬牙,钻进那张由铁栏杆组成的大嘴里。防盗窗“啊”了一下,然后又“tui”一声,费劲把她吐出来了。 她回头再看,眼前又是一扇冰冷的窗户,要不是自己正站在窗外,恐怕会以为刚才是场梦。 “喵有超能力!”小咪骄傲地说,飞快地往前跑。 两个人避开一路的村民,来到钱屠夫的自建房。小咪轻松蹿到树上,从树枝跳到二楼,朝地上人招招手,“来。” 文檀要费劲一点,好不容易爬上去,手往前伸,死活够不着走廊。 “喵喵。”她求助看向女孩。 少女就站在二楼,眼睛瞪圆,“跳一下就能上来了。” 文檀:…… 这谁能跳上来,她又不是超人! 小咪的脑袋往前伸,呆呆地看着人类趴在树枝上,像虫子一样蠕动。 人人虫! 猫觉得好怪。 “后腿用力,蹬一下,就可以跳起来了。”猫努力教人跳跃技巧,身体翻过栏杆,轻松跳到文檀旁边,又轻松跳回来,手把手示范给她看。 想想咪小的时候,妈妈只示范了一次,它就学会了爬树。 她期待地看着文檀。 文檀咬咬牙,后腿用力一蹬,往楼房二楼跳去,手还没够着外墙,身体就直直往下坠,然后猛地一晃荡,被人抓住手提了起来,拎到走廊上。 “喵喵,你力气好大。” 小咪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惊喜地瞪得圆圆,“对哦,喵的力气变大了。”她看向文檀,表情非常纯良,“你好弱哦,这样都跳不上来。” 刚刀完人的文檀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 “没关系,喵保护你!” 小咪说完,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文檀看着她轻盈又神气的背影,嘴角轻扬。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女孩,心里就不自觉涌出很柔软的情绪,不管吴喵做出什么离谱的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都很理所应当地选择了接受。 “真是万人迷的喵喵呀。”文檀心里想。 老钱坐在轮椅上,被锁在卫生间里。 昨天他还能拿着酒杯谈笑风生,现在却好像中了风,身体瘫痪,不能言语。 文檀站在门外,谨慎地打量似一截朽木的老人。 老人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望着她们,眼里有泪浮动。 文檀试探性地问:“狗子?” 老人眨了下眼睛。 文檀跑进房间,蹲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地说:“狗子,原来你还活着,我把你身体给捅了,怎么办?” 老人费劲弯起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弯曲,颤巍巍地比了一个“六”字。 “还没死。”文檀擦了下泪,本来她后悔捅轻了没把鬼捅死,现在又开始庆幸了。至少大狗的灵魂还在,只是和老钱这幅苍老的身体互换了,如果找到办法,说不定他们还能换回来,“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大狗说不了话,只能眨眼睛,摆一些简单的手势。 似乎灵魂互换后,老钱这幅身体就开始急遽老化了。 他费劲抬起手指,指向门,朝文檀眨了下眼。 小咪歪头,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文檀一下子就懂了,“你让我别管你,先走?” 大狗又眨了下眼。 文檀:“放屁,别矫情了,我想跑也没地方跑,今天试了试,没办法离开这座村庄。而且我捅了他,得罪了村民,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东西来找我。” “喵保护你!”小咪认真重复。 文檀朝她笑了下,“好呀,喵喵保护我。” 大狗费劲弯起僵化的手指:6。 只是他不能提供什么线索。听见楼下响起脚步声,两个人悄悄把门合上,离开了楼房。这次小咪没有试着去教人爬树了,一手抱住文檀,一只手抓住树枝,飞快就跳到地上。 肌肤相贴,文檀感觉不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要是之前,她还会怀疑一下神秘少女。 但是现在,她只是说:“喵喵,你身上好冷。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 回到招待所,又等没多久,其他几个人也回来了。 在诊所里,夏乐寻把一滴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因为有了心理准备,看见藏在年轻皮囊里的老鬼后,她没有失态,对床上的伤患热情慰问,非常称职扮演一个嘘寒问暖的大姐。 “小檀只是脾气大了点,人还是好的,你就原谅她了吧。女人哪有不犯错的呢?她只是捅了你一刀,你这不是还没死嘛,男子汉不要计较这么多,家和万事兴。” 赵四笑嘻嘻地重复夏乐寻的话,翘起大拇指,“夏姐,可真有你的,床上那东西听得脸都黑了,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哈哈哈……” 笑了几声觉得气氛不太对,他干咳两下,“夏姐,你看见了什么?” 夏乐寻:“村里的年轻人基本都被老鬼替换,村长是,医生也是。还有我发现,一些老年人的脸,和他们身上的鬼对不上,所以……” “说不定他们早就替换了很多次,不对,”赵四想了个合适的名词,“夺舍!鬼知道这群东西夺舍了多少人!长寿村,其实叫夺寿村!” 在不同的年轻身体里辗转,这就是长生的秘密。 “所以……”赵四愣愣问:“节目组也会被全部调换吗?我们没听到节目组出事的消息,但其实,他们已经全部死了?” 大家表情凝重,陷入了沉默。 他们发现长寿村最大的秘密,但还有几个疑点并未解决。一是长寿村为什么远比普通村落富裕;二是既然长生是通过夺舍实现,所谓的长生树长生果又有什么作用。 “总之,大家努力活下来吧。”夏乐寻挤出抹微笑,“保护好自己。” 很快就到了晚上,药业公司里的几个人抱团住在一间房里。 房间里有两张床,女士挤大床,男士挤小床。 灯开着,光明让人觉得安全,但黑暗中唯一一点亮光也会很显眼。 小咪走到窗前,往外边看,隔了几扇黢黑的窗,赵荆玫的房间也亮着灯。 她转身来到门前,拧动门把手,“锁住了。” 赵四直起身体,“没听见什么声音啊,怎么就锁住啦?” 小咪耳朵微动,敏锐的听力,让她察觉到外边不止一只鸟在飞。 很多只。 “明天我们试试开大巴出去吧。节目组的那辆,现在还停着村口。”夏乐寻提议说。 文檀摇头,本能感觉不行,“就算出去,我们这群二十年后的人,能穿越到二十年前的世界里去吗?” 小咪把窗户关上,回头问:“二十年前的人能出去喵?” 夏乐寻思索着说:“也许可以,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这对于我们是鬼域,但对他们而言,是可以借助公共交通离开的现实世界。” 小咪:“明天让他们走。” 夏乐寻:“喵喵这样想吗?可是……” “节目组走了,谁来帮我们分担火力?”钱凯哼了声,“小丫头,这都想不明白。你想我们被一整个村的鬼追杀吗?” 小咪:“喵要保护人类!” 无论是二十年后的人,还是二十年前的人。 “喵很强。”小咪对这点确信无疑。 “是啊,”文檀这一路算见识到了,“喵喵真的很强。” 钱凯显然不信,嘟囔:“能有多强,卖萌很强。一口一个喵,现在的小女孩,这么不端庄。” 夏乐寻低下脸,表情难堪。 小咪问文檀:“端庄是什么意思?” 文檀:“你别管他,博物馆里的僵尸才端庄,我们喵喵不被约束,自由自在,好得不得了。” 小咪总结重点,面无表情地盯着钱凯,“你骂喵是僵尸。” 钱凯汗毛倒竖,冷汗悄然滑落。他也想不明白,对面明明是个纤细可爱的姑娘,可被她盯上时,他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的瞳孔微微缩起,眼瞳里透出一抹淡金。 钱凯不敢和她对视,避开了她的视线。 小咪复习人话,一字一顿,认真说:“瞅你长得,跟屁崩过的糖葫芦,粪坑泡三天,都比你现在香馍馍!” 钱凯被骂得面色通红。骂就算了,还骂得这么慢,好像反复在他脸上扇巴掌。 小咪一口气念完,轻轻呼出口气,说人话好难,用人话骂人更难。 回忆成虎大哥骂人的如虹气势,猫觉得,只要自己多练习练习,总能学会说脏话的。 猫不能输阵! 文檀噗地笑出声,“喵喵,你好可爱哦。” 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里。 “扑棱棱——”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靠得越来越近。 “小檀妹子,小檀妹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苍老的声音锯开黑暗,挤入众人耳朵里。 “大娘给你送点吃的来了,快开下窗户呀。” 几个人还处在突然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可小咪微微眯起眼,看得很清楚。 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站在窗外,苍老的头颅挤入防盗窗里,脖子越拉越长,在房间里游荡,寻找自己的猎物。 赵四打开手电筒,冷白光线洒在怪物绳子一样拉长的脖子上,几个人都吓得惊叫一声。 那颗苍老的人头爬到天花板,也看着底下的人笑,“找到你们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漆黑的小猫跳上窗台,把肉垫按在了窗户上。 第二条命。 能力覆盖上防盗窗,冰冷的铁栏随着猫的指挥,往中间扭曲,像钳子死死夹住了那条伸长的脖颈。 本来诡笑的头颅被夹得一下子把舌头吐出来了。 怪鸟在窗外疯狂扑棱翅膀,长脖子扭来扭去,模样可以说恐怖。 小咪抄着爪爪,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鸟挣扎,控制影子用力夹住它的脖子。 “有刀喵?”她问。 “刀?”文檀从枕头下拔出带血的剔骨刀,“这有!” 头颅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朝她飞扑,嘴巴张开,一截细长的舌头掉出嘴。 文檀把刀丢给小咪,自己躲到了床底下。 小咪也不多话,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鲜血四溅,人头掉在了地上,弹动几下失去动静。 其他人壮起胆子拿手电一照,血泊里躺着的,不再是苍老的头颅,而变成一个鸟头。这只鸟长得奇异,鸟喙尖而长,睁着的眼居然有眼白,很像在死不瞑目瞪着众人。 窗外又响起扇动翅膀的声音。 小咪往外看去。 对面的大树落满了人头鸟身的怪鸟,一张张苍老惨白的面孔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看,目光阴冷贪婪。 “用东西抵住窗户。” “什么?” 小咪走到床前,想把床搬起来,其他人见状,连忙来帮忙。刚用床板抵住窗户,呼啦啦的扇翅声飞快靠近,什么东西撞在了床板上,撞得几个人身体猛然一震。 “怎么不开窗户呀?” “娃子,大娘给你们做了包子,刚出笼的。” “嘻嘻嘻嘻,快点把窗户打开,我告诉你们怎么长生。”“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 “村民”们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下又一下的重击。 所有人都用力抵住床板,床被撞得木屑乱飞,几乎散了架。不知道坚持多久,扇翅声逐渐远去。 隔了一会,远处响起了一声鸡鸣。雄鸡一唱天下白,曙光隐约从木板缝隙透过。 大家脱力躺在地上,呼哧喘气,“那东西是什么鬼啊?” “得赶紧离开这里,我们和那个大哥商量一下吧,一起去找门。” “喵喵呢?” 几个人慌张坐起来,环顾凌乱的屋子。屋里像是凶案现场,喷溅状的血迹到处都是,地上鸟头还死不瞑目地睁着,一张床竖起抵着窗户,桌椅也被拿来抵门。 门窗都没有开,但他们找不到少女的身影了。 “喵喵?”文檀焦急喊。 “喵。” 他们循声抬头望去,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女孩就在衣柜顶上,两只手臂压在胸下,以诡异的姿势趴着,低头俯视他们,“喵在这里。” “不是,你怎么跑到衣柜上去啦?” 他们还累得在地上摊,她到底是怎么蹿到两米高的衣柜顶上的? “一下子就跳上去了,”小咪轻盈落地,“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第40章 第40章 “你们听说过人头鸟身的妖怪吗?” 赵四是个猎奇主播, 乱七八糟的东西涉及很多,总觉得自己听说过类似的怪谈,可就是想不起来关键信息。 其他几个人都摇头。 夏乐寻思考一会, 说:“山海经里的毕方是人面鸟身。但是毕方出现必有火灾,只有一足,和长寿村的鸟对不上号。” “不是山海经里的怪物。我看到的怪谈和老人也有关,而且很冷门,只在我们红竹市流传过,”赵四抱住头在地上打滚,“啊啊啊可恶,我真的听过这个怪谈!怎么死活想不起来!” 小咪提起了藤篓,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 可以出去了。 几个人都看着她。文檀关心问:“喵喵,你去哪里?” 小咪:“吃饭, 饿了。” “我们发现村里的秘密,他们提供的食物可能不安全了。” 小咪:“没关系, 咪会自己抓。” 文檀总不太懂女孩的脑回路, 目光落在她从不离身的藤篓上。这是乡下很常见的手编篓子, 藤条之间缝隙被漆黑填满。 篓子里装了什么?似乎是黑色的。 文檀看得入神时,冷不丁对上一只眼睛。那只眼透过缝隙,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 她惊呼一声, 捂住嘴巴。 “小檀,怎么啦?” 文檀面色苍白,犹豫着说:“喵喵背着的藤篓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生物。超恐怖的!” 小咪在篓子里翻了个身,用藤条磨爪子,迈着可怕的步伐,钻出藤篓,蹿到草丛里,咬住条在草里游动的蛇。 吭哧吭哧。 它咬断蛇的骨头,几口把它最肥美的位置吞入腹里,还抓了只耗子,打算投喂不敢吃早餐的人类。 理所当然,把人吓得吱哇儿叫。 小咪把耗子丢进去,看着他们尖叫打耗子,心虚地缩回脑袋,假装不是自己干的。现在时间还早,节目录制并没有开始,她直接敲响赵荆玫的门。 赵荆玫谨慎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看见外面站着的女孩,眼前一亮。她不喜欢药业公司的人,却很难讨厌眼前的少女,“有事吗?” 小咪:“你得走,这里,危险。” 赵荆玫脸色微变,把她拉进房间,锁上门,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小咪没有说话,歪头观察她的房间。 屋子干净,怪物还没对她动手。不对劲,小咪鼻子耸动,闻见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小咪又看向赵荆玫,走近几步,仔细看着她。 主持人很漂亮,肌肤瓷白发亮,她抱着双臂,在房间走动,精致眉眼低垂,“这个村子不对劲,节目组很多人都变了。” 他们经常一起外出拍摄,关系很好,作为电视台王牌节目,大家的专业知识也都过硬。 但昨天,好几个人都搞不清楚最基础的东西,把节目弄得一团糟。 小咪自顾自在房间里寻找,低头在床上嗅嗅嗅。 没有臭味。 猫嗅床头柜,猫嗅鞋柜,猫嗅地板。 赵荆玫理所当然地接受少女奇怪的行为,两个人一个自己嗅自己的,一个自己说自己的。 她皱起眉,回想着两天经历,大家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她很快就感觉到异常,“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无论她做什么,总能感觉到若隐若现的视线在肆意窥伺自己的身体。 一回头,就对上同事们阴沉僵硬的脸。 作为一个经常被当做“花瓶”的公众人物,她习惯了被注视,被夹杂各种情绪,惊艳、猥琐、鄙夷、羡艳……之类的目光凝视。 她习惯扯起嘴角,僵硬微笑,假装自己是一具艳尸。 她清楚同事们的人品,以前,每次她被人盯上,他们会帮她挡住那些窥伺的目光。 但是在昨天,几个同事用同样下流的眼神看着她。 但她能确定,同事们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昨天晚上,”她看向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小何就站在窗外看着我,就像一个偷窥狂,被我发现后才走。” 小咪走过去打开窗户,风鼓起窗帘,浓烈的腐臭味瞬间钻入猫的鼻腔。 趴在篓子里的小猫吐出舌头干呕。 好臭好臭。 她低头,看着窗台上的液体,让赵荆玫过来看。 “这是……”赵荆玫愕然地看着黏糊糊湿哒哒的窗台,刷绿漆的水泥台面上覆盖一层黏稠透明的液体,她试着靠近,“有股臭味。这是什么?” 小咪:“喵觉得是口水。” 赵荆玫瞪大眼睛,猛然回头看她。 少女面无表情,用最可爱的面孔,讲出最恐怖的事实,“昨天晚上,他们的脑袋伸进防盗窗,看着你流口水。” 想象了下那副场景—— 一个个人将脑袋挤进防盗窗狭窄的栏杆里,贪婪地凝视黑暗房间,流出的口水溅满窗台。 赵荆玫头皮发麻,面孔苍白,身体微微一晃,庆幸地看眼窗户,喃喃:“昨天晚上我一直听见滴答声,还以为是在下雨,幸好有防盗窗挡着。” 小咪:“窗户挡不住。它们想把你留到最后一天吃。” 在村民们眼里,赵荆玫是最美味的“食物”,她长得漂亮,事业成功,年轻健康,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在猫的生态里,猫老大拥有优先吃饭权。这座村庄里,就算所有鬼都馋赵荆玫的身子,也不敢吃她,会把她留给地位最高的人。 村长的祖母? 小咪拉起赵荆玫的手,“你要逃,快点跑。” “等一下,”赵荆玫拿起桌上的日记和资料,“我还有几个同事在外面拍树,要喊他们一起……” 小咪回头,认真对她说:“他们被吃掉了,都被吃掉了。” 她伸手蘸了最后一滴牛眼泪,抹在女人的眼皮上。 ,走廊外站满熟悉身影。 摄像朝她们笑,“荆玫,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了,晚上就能拍到长生树结果子,我们出去吧。” 赵荆玫张了张嘴,在同事们熟悉的身体上,看见的却是一张张老到诡异的脸。她咽下嘴里的惊呼,佯作镇定点头,眼眶却忍不住湿红,“我有点东西落在了车上,去拿一下,你们先去布置,我马上就赶过来。” 这些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赵荆玫柳眉一竖,不耐烦地说:“让个道,等会化妆还要时间呢。” 节目组的人们让开一条路,小咪招呼文檀他们跟着一起撤离招待所。 四周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路旁聊天的、打牌的、蹲地上抽烟的,都悄然投来视线,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欲望。 “哎,”编导从马路走过来,给她打招呼,“你怎么没跟大家在一起?” 赵荆玫眼前一亮,编导老师还是自己的脸,没有被替换掉。她拉住编导的手,压低了声音,“不拍摄了,我们得赶紧逃。” 编导瞪大眼睛,不解道:“逃?!为什么?” 一瞬,所有村民都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哎,城里来的小伙子。” 编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扭头看过去,正好和一张脸相贴。 是刚才站在路边抽烟的大爷。他站在三米开外,人皮像衣服一样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羽毛,脖子无限伸长,脑袋几乎和编导贴在一起。 它咧开嘴角,笑容憨厚朴实,用最平常的话语,说:“来了就别走,去大爷家坐坐啊。” “我去!”编导双腿发软。 一只高跟鞋准确丢在大爷的脑袋上,赵荆玫拉住编导,“跑!” 后面呼呼作响,仿佛海潮涌动,一只只人头鸟飞上天空,追击逃跑的人。 村民们几乎倾巢而出,由此,也没什么怪物来追小咪他们。 “喵喵,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小咪抬头看天,一只只大鸟飞上天空,投下的影子从她脸上掠过,雪白面孔时明时暗。 就好像是漫画里打了阴影和高光的大佬—— 赵四在心里默默想。 大佬这个时候,在思考怎么破局吧? 他们几个人下意识闭上嘴巴,等喵喵大佬思考,但等来的是一个奇怪的动作。 少女专注望着飞过的鸟群,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雪白虎牙,嘴和牙快速颤动,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咔咔。” “喵喵?” 小咪“喵”了声。 “你刚才在干什么?” 小咪认真想了想,“喵在幻想。想咬断鸟的脖子。” 自从有了稳定的保护费后,它没有再抓过小鸟,也很少吃耗子,但狩猎依旧是喵的本能,看见猎物,它会幻想自己用牙齿刺入它们的脊椎,把骨头咬得咔嚓响。 只是想一想,就会觉得很幸福。 其他人脸色微变,离她远一点,总感觉有点可怕、有点变态。 小咪看眼前方,“喵要开车。” 现在人头鸟都在追赵荆玫两人,她可以从小路绕到大巴,开车来救人。 看见几个人想和她一起过去,她摇头,“你们走不了。趁没怪物,去树那里。” 咪已经进过四次鬼域,是经验丰富的猫了。她回想之前几次,总结出,出口应该在村里最核心的地方,也就是长生树的附近,只要等特定时机,门就会露出来了。 而今天晚上,恰好是长生树结果的日子。 “我们在树那里会和。”文檀点头,他们之前去长生树找过线索,旁边有很多村民看守,不好查探,现在正是时候,好好去附近找一找。 赵四和夏乐寻都同意小咪的看法。 钱凯却坚持要坐大巴离开,“有一辆车为什么不坐,这辆车开走,我们就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真信她的话,就不怕她是想自己开车跑?” 他扯住妻子的手腕,“你跟我走。” 夏乐寻挣扎,“我和他们一起!我们应该听喵喵和那个人的,去长生树附近,你走不出村子的!” 钱凯双眼血丝密布,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宁愿信他们也不信我,行,行,那你和他们一起死吧!” 他猛地一推妻子,也不管他们了,抛下人直接往小路跑。 夏乐寻往后跌,被文檀扶住,她看着丈夫的背影,轻叹口气,“算了,我们先去长生树找线索吧。” 小咪和钱凯一起往大巴车上跑。 大巴停在村口位置,离招待所不远。小咪刚坐上车,钱凯也跑了上来。 他飞快把门合上,催促:“快点开车!” 小咪歪歪头。 “你不会开车?”他跑到司机的座位,低声骂了句,“草,没插上钥匙,出不去了。” 他的视线突然拔高,身体跟着晃荡,紧接着,大巴自己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咪把手放在座位上,控制大巴车在马路飞驰。它第一次控制这么大的东西,铆足了劲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赵荆玫和编导老张在村庄道路狂奔,后面追着一大群人头鸟。他们本来想直接冲过马路,跑到村口的,可一只人头大鸟俯冲而下,挡在了前面。 他们逃命中几次改变方向,东奔西逃,离村头越来越远,心里也越发绝望。 老张边大喘气边说:“荆玫,这样咱两都跑不出去,我来引开他们,你往车的方向跑吧,钥匙我给你!” 赵荆玫苦笑,“就我们两个人在逃,怪物们怎么可能被你引开就漏掉一个?它们不至于连一和二都分不清吧。” 老张听完也觉得自己逞英雄好笑,“哎,说不定他们老眼昏花呢,瞧这一个个老人头。早知道长寿村是这个鬼地方,真不该让你过来的,你可是咱们台的玫瑰花,没有你,收视率可怎么办啊。” “别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赵荆玫把另外一个尖底高跟鞋砸向前面的老人头,“这群鬼东西,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死也拉几个陪葬。想吃我也要刺他们一嘴血。” “不愧是小玫瑰!我们台就需要你这样铁骨铮铮的妹子啊。” 眼看被人头鸟包围,他们从地上捡起几块尖石头,奋力掷向盘旋的怪鸟。 鸟群倏地散开。 前方平直马路上,大巴车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 两个人瞪圆眼睛,连被人头鸟包围也没这么惊恐。 老张:“我去,车也变妖怪啦?” 大巴车长出四条长腿,在路上疾驰,特别像一匹放纵不羁爱自由的马。 他们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前面是大巴妖,后面是人头鸟,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但大巴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小咪招手,“进来。” 老张有点犹豫,对赵荆玫说:“这车也变成妖怪,咱们进去,不是跑到它肚子里去了吗?” 赵荆玫咬了下唇,回头看眼天上乌泱泱的人脸,毅然跑进车里,“我相信喵喵。” 老张身上带着车钥匙,刚拿出来,钱凯就冲过去把钥匙抢走,启动了车子。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激动得微微发抖,一脚踩向油门。 “跟着二十年前的人,肯定能走出去,赵荆玫最后也安全离开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穿越回二十年前……” 小咪打开窗,对赵荆玫说:“我要出去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咪:“喵走不了,要从村子里走。” 赵荆玫拿出自己的日记,交给她,“喵喵,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也许能帮到你。” 小咪接过本子,塞进篓子里,翻身从车窗跳出。 赵荆玫从窗口和她挥手告别。 天上的人头鸟蜂拥追疾驰的大巴,小咪反方向,朝村子里跑,嘴角扬起,露出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室友老是念叨加薪升职,咪救了她的boss,说不定boss会给室友涨工资! 喵就能吃更多的猫条了。 小咪开心地蹭了蹭藤篓,没跑出多远,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巨响。 她猛地回头看去。 ———— “可以出去,真的可以出去,我没有猜错!” 钱凯双眼放光,精神亢奋,太阳xue青筋暴起,兴奋地看着前方。 文檀之前说,她走出长寿村不到一千米,前面就被血红不祥的雾气笼罩,不能离开。可是此刻,映入在钱凯眼瞳里的,是条笔直的马路。 马路前方有几栋零星的自建房,再往前,隐约能看见城镇的影子。 他真的能穿越到二十年前! 如果可以穿越,不止是成功逃生,他还能靠自己对未来的了解,改变命运! 钱凯一想到未来自己搅动风云,浑身的血就沸腾起来。 “嗒嗒。” 车顶响起什么东西击打的声音。接着,一张倒悬的脸,慢慢从车顶落下。他的嘴巴在眼睛上,眼睛在眉毛上,整张脸倒转,浑浊灰白的眼珠子戏谑看着车里的人。 钱凯用力踩油门。 人脸贴在窗户,嘴角扬起,嘴巴慢慢伸长,变成喙的形状,猛地往窗户撞过来。 玻璃出现一道裂缝。 他来不及庆幸窗户质量好,又看见玻璃上多了一张脸。 左边窗户紧贴一张脸,右边窗户紧贴一张老脸,所有的窗户,都被怪物围满。 “砰——” 玻璃四溅,玻璃碎片割破男人的喉咙,他一个猛转方向盘,大巴直直撞向旁边渠沟。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火焰冲天而起。 在长生树底下的人也听见爆炸声,回头看见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车爆炸了?” “糟了,喵喵不会出事吧。” 文檀忧心看向前方,看见一抹熟悉身影,连忙招手,“喵喵!” 大巴车爆炸后,那些村民也飞了回来,在空中盘旋,寻找几个人的下落。就在被发现前,背包客朝招手,带他们来到树林里。 他在林子里挖了个坑,上面盖着灌木树叶,做了个简单的生存基地。 “这些东西眼神不好。”背包客坐在坑里,好像把自己埋了起来,“先在这里待着,他们应该找不到。” “大佬!”赵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几天都睡在土坑里吗?” 背包客“嗯”了声,“我信不过他们。” “牛!” 刚才一路狂奔,又没吃饭,大家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夏乐寻拿出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小零食,分给众人吃。 小咪想起什么,把赵荆玫的日记本拿出来,给其他人看。文檀翻出笔记,翻了几页,面色逐渐苍白。 “她为这次采访查询了很多资料,其中有一段被特别标记了。说的是一个传说——” 一段老而不死化为妖的传说。 节目组的专家并没有说错,这个村庄确实有长寿的基因。但在过去,长寿不是一种祝福,而是一种诅咒。 身体逐渐衰败无力,眼睛慢慢浑浊,时间最无情,剥夺走人的健康、尊严、一切。 失去了劳动力的老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被视作累赘。 这些失去依靠和劳动能力的老人,有三个一样的孩子为自己养老送终。 药娃娃、水娃娃、绳娃娃。 某日,一户姓鲁的人家,有个手脚不便卧病在床的老爷子。也不知道那老爷子是怎么攒起力气,跑到槐树底下,一根麻绳结束自己的性命。 草草将老人安葬后,到头七晚上,那户人家窗外响起老爷子的声音。 儿子壮起胆透过窗缝往外看,见窗外枯树停着只大鸟,鸟身漆黑,状若乌鸦,偏偏有个苍白的死人头。那张苍老的脸死死看着窗户,眼神怨恨。 这种心怀不甘而死的老人变成的怪鸟,在古时被人叫作老鸹鬼。也有种说法,是老鸹误食死人肉,吃下老人的怨气,就变成了妖怪。 长寿村的老人们寿命长,到最后就会变成家中的累赘,于是在某个时候,他们或是自愿、或是被迫自愿,都会拿着一根麻绳来槐树上吊,在一段时间里,此事蔚然成风。 槐树上吊满了不肯安息的鬼魂。 “对对对!我听过的传说也是这个!”赵四叹口气,郁闷地说:“所以他们都变成了鬼?这事整得,不给他们养老,吊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崽,干嘛找我们的麻烦呀?” 文檀反问:“你怎么知道它们第一个夺舍的不是自己子孙?” 赵四:“……好有道理。那这棵长生树和长生果是怎么回事?它们要是一直夺舍下去,我去!那不就可以从一千年前就开始打工,能攒好大一笔钱呢。” “瞧你这点出息,”文檀没好气说:“都能长生了,净想着打工是吧。” “有限制。”背包客盘坐在地上,“身体不是原装的,会衰老得很快,离长生树越远,老得越快,只有服用长生果,才能维持年轻。” “可是,长生果到底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出去?”文檀又把日记往后翻一页,“咦”了一声,“赵荆玫发现不对劲了,在日记写出自己的怀疑,她也太聪明了吧。” 她往后面翻,只是不小心,一下子翻到几页之后。 文檀吓得差点把日记本丢出去,“怎么回事……后面全是死字。” “死死死死死。” 血红疯狂的字体刺激每个人的神经。 夏乐寻:“给我看一看吧。” 文檀把日记本递给她,女人接过后,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往前面翻。 “她说她准备逃跑了,打算喊编导坐大巴车离开。咦,”她抬起脸,笑着问:“你们看我作什么?” 第41章 第41章 “夏姐你你你——” 赵四嘴里还叼着刚才夏乐寻递的小饼干,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人,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手指蘸口水翻书,不是老年人的习惯嘛。 夏乐寻朝他们笑笑,往前翻一页,低头继续看赵荆玫的日记,她的视力似乎不大好,脸慢慢低下,继续贴着纸张,缓慢说:“她写,她根据同事的行为,找出几个没有被老鸹鬼替换的同事,她决定趁机带着他们逃出长寿村。” 赵四和文檀对了个眼神。 夏姐被替换了。 在长生树旁边,他们分开寻找门,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替换了? 文檀心揪起来, 想到刚才还和大家一起逃的夏姐遭遇不测就很难受,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 她注意到, 背包客已经提起旁边的包, 腿弯曲,蓄势待发的模样,她和赵四使了个眼色, 准备马上就跑。 夏乐寻放下日记,笑着问:“怎么啦?对了,你们说的门,是什么样子的啊?” 背包客甩动包,往她头上一砸,女人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旁,歪着脑袋,脖子仿佛折成两段。砸完,背包客身体一翻,跳出土坑。 “喵喵跑!”文檀抓住小咪,爬出土坑,跑了几步,她的步伐越来越慢,双腿软绵无力,身体栽倒在地。 糟了。 她也吃了夏姐递过来的零食。 夏乐寻歪着头,单手拎着软倒的主播,朝她走过来。 文檀眼前模糊,看见背包客头也不回地跑进林子里,四周簌簌作响,一只只人头怪鸟站在树上,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但喵喵还在她旁边,试图咬起她的后领,把她叼起来。 好像在叼幼崽哦。 文檀用力眨了眨眼睛,“喵喵,你先走吧。” 小咪的影子力气很大,可咬人类衣领把她提起来这个动作难度还是有点超纲。 也许不应该用嘴巴? 但猫就是这样的,猫提崽子也是叼后领。 小咪脑袋瓜子飞快转动,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被村民们包围了。她眨了眨眼睛,乖乖让他们抓住,给绑上了绳子。 反正村民们绑的不是猫,是它的影子。 等人走开,小咪从藤篓里钻了出来,跟在村民身后,思考该怎么把人类救出来。 一只漆黑的小猫大摇大摆地走在昏暗林子里,这群眼神不好的村民根本看不到。 文檀和赵四被丢在了长生树底下,一动不能动,小咪趴在杂草里,透过缝隙打量着他们。 文檀感觉自己浑身麻痹,四肢无法动弹,费劲扭过脸,发现赵四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糕一点。 主播连嘴巴都有点合不上,眼神呆滞,口水从嘴角淌下。 而另外一边,喵喵的情况却好像不错。 赵四吃了很多有问题的饼干,喵喵好像一口都没有吃。 文檀看着前面的村民,心想,他们为什么不马上对自己动手呢? 是了,灵魂互换过,他们会进入自己的身体。他们可能觉得被麻痹后,这幅身体存在问题,所以才打算后面一点动手。 大狗最先出事,或许是因为他身体好,在村民那边的评级比较高。 而且他们这群药业公司的人,也对长寿村这期节目拍摄没有太大的用处。 村民想要长寿村的节目完美拍完,并且神不知鬼不觉把所有节目组人员都换掉。作为最核心的赵荆玫,才会在最后一天、节目拍完后被替换。 那现在赵荆玫已经在爆炸的大巴里死去,为什么二十年前《玄机档案》长寿村还是播出了呢? 也许鬼域和现实世界是独立的,这样想,他们救赵荆玫根本没有意义,节目组只是npc而已。 文檀思考着,看见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 来了——她心中一凛,突然意识到,如果身体状态越好的人,越会被优先替换,那此刻,最危险的是喵喵! “喵喵!”她疯狂想让身体动起来,“你得赶紧走,他们朝着你来的。” 少女就像呆了一样,坐在地上,圆眼睛茫然地睁着,里面什么神采也没有。 “喵喵,你现在能动吗?”文檀知道,喵喵的身体素质逆天的好,说不定能挣脱麻绳直接溜掉。 喵喵就是这样厉害! 可是喵喵现在的情况很奇怪,好像断线一样,不在状态里。她有点担心,“你刚才吃了夏姐给的东西吗?” 见那人越来越近,文檀心中愧疚更加浓烈,“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被抓住。” 来的村民是村头一个白发的老人,脸上几块老年斑,白内障让眼珠子蒙上层灰白的阴霾。 他腿脚不便,因此走得很慢,干瘪的嘴微笑,露出一嘴黑牙。 一想到这么一个丑陋的老男人,会进入喵喵的身体,文檀就一阵恶心。 “真是一具漂亮的身体。”老头抚摸少女的脸,如枯枝般的老手,爱惜地捧起她柔软雪白的脸。 他情不自禁地惊叹:“太漂亮了,太可爱了。” 赵四终于开口,见到这幕,脱口就是,“我草草草。” 想想以后一个霹雳无敌可爱美少女,里面住着个头秃牙黑的老头。 太惊悚了啊! 老人张开嘴,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他的舌头很尖,像针管,缓缓刺入少女的眼球。 “把你的脑子吸出来,嘻嘻。”他咧嘴笑,“把你的脑子吸出来。” 这时,文檀才终于明白这些怪物怎么夺舍。一想到大狗也遭遇过这种酷刑,她撇了下嘴,有点想哭,又想刀了这群鬼东西。 她偏过脸,不敢往下看。 “嘶。”赵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也传来幻痛,几乎能想象嘴器从眼球滑入大脑,毒素融化骨头,将脑浆像果冻一样滋溜吸出来,于是人皮软软扁了下去,人才能从防盗窗狭窄的窗口挤出…… 吸脑子要这么久吗? 老人猛地将嘴器抽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用力晃她的肩膀,“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脑子!你怎么没有脑子!” 小咪抄着爪爪趴在阴影里,心想,这可难为猫了,它是个影子,怎么可能会有脑子? 但气急败坏的老人猛地扭过脸,将阴冷的目光转向树下的另外两个人。 “既然她不行,你们就把身体给我吧。”他气得把吴喵的身体丢到一旁,脸凑到文檀和赵四之间,选来选去,最后选择了文檀。 文檀被扼住下巴,被迫注视这张丑陋变形的面孔,凸起尖锐的嘴器一点点逼近她的眼睛,她想要闭上眼,却被巨力提起眼皮。 尖锐的嘴器越来越近,圆圆的针尖,中间是空洞的,就像吸管一样,上面有零星的毛发。 尖端就快刺入她的眼球上时,突然歪了一下。 “大狗”拦住老人,“她弄坏了我的皮!”他扯开衣服,里面的皮肤被到划出个口子,“好不了了,她的身体得用来赔我。” 两个怪物意见不和,居然打了起来,“大狗”得了年轻力壮的优势,很快就把老头按在地上。 老头不甘示弱,褪去人皮,变成人头鸟从皮里钻出来,狠狠啄“大狗”这身新皮。 “老人头打架,”主播张大嘴,“家人们快来看呐。” 文檀嘴角微微抽搐,挪动身体,一下下往自己的包扭。突然,她感觉有什么在咬自己的绳子,低头一看,一只小黑猫歪着脑袋,雪白的小虎牙刺入麻绳里,努力想把绳子咬断。 猫咬咬咬。猫咬咬咬! “喵喵!”文檀脱口而出,又是这只神秘的小黑猫,她想到喊喵喵就和自己队友撞名字了,改口:“咪咪,你从哪来的?” “喵。”小咪轻轻蹭了下她的手,不仅用牙齿咬麻绳,还用后爪蹬绳子,嘴爪并用,想给人把束缚解除。 看小猫这么有灵性的样子,文檀把希望寄托在它的身上,压低了声音,“咪咪,我包里有一把刀,你能把它咬过来吗?” 她背包是针织的手提包,粉色,上面绣着一只小白兔,被随便丢在树旁的水渠里。 小咪钻到水渠,小心不让水打湿自己的爪爪,咬住提包的袋子。 小猫脑袋钻进包里,屁股扭了扭,咬住刀把钻了出来,叼起刀往树下跑。 “咪咪,快过来!”她和赵四期待地看着小猫。 但小咪叼着刀把从他们身边跳过去了。 “哎。”赵四失望地叹气,“不该把希望放在一只猫上的,猫能有多聪明?” 小猫好像听懂他的话,扭过脑袋,圆圆的眼睛气呼呼地看着他。 赵四:……能听懂人话?不是吧? 小猫丢掉刀,喵喵拳拍他的腿,拍得邦邦响。 大腿感受到猫厚实肉垫的弹性,居然有种诡异的幸福感。好想再被猫猫打一下! 赵四:“咪咪,我让你多打几下,快把刀给我们。” “咪。”小猫叼起刀,跑到自己的影子旁,拿爪爪在影子拍了一下。 吴喵握住了刀把。 但村民们已经围了过来,村长推着坐在轮椅的祖母走近。 村民自觉让开一条路,把村长围在中心,那两个老头也不打了,低着头,一副做错事小孩的模样。 祖母开口,声音沙哑,“既然都想要,待会再抓一次阄吧,都活得这么多年,还像个小孩一样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她抬起脸,看着冠盖苍郁的大树,“等这期节目播出去,还愁没有新鲜的身体吗?” “这群老东西,心里打的是这个念头!” 两个人被捆住的人顿时明白这档节目目的,和刚进入村庄时,村民们表现出来的格外热情了。他们不仅想要节目组的身体,还想让长寿村出名,从而吸引源源不断的游客来这里,诱捕更多优质的“身体”,供他们食用替换。 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长生人”? 村长推着祖母到树下。仿佛从坟墓爬出的老太太低着脸,点评着被捆在树根的人类。 “这个太丑。头发五颜六色,像什么样子。” 赵四垮起脸,也不管害怕了,“你这个封建余孽,老古董,哪里懂潮流!家人们都夸我很潮!” 然后他的嘴巴就被塞了一团泥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从文檀身上掠过,停在吴喵身上。 “不是说要那个主持人的身体吗?”村长问。 “这个姑娘更好。”老太太瘪着嘴笑,打量着少女年轻的身体,布满褶皱的脸靠得越来越近,“漂亮,机灵,身体好,一口气能翻十几个跟头呢。”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他们这一大把年纪,骨松腿僵,根本抵挡不了翻跟头的诱惑。 “奶奶,她不行。她没有脑子!” “什么没有脑子?” 下一秒,一颗苍老的头飞了起来,脸上五官凝结着错愕的表情。 少女身上的绳子滑落,她握住刀,站了起来,挥舞剔骨刀,刺进村长的胸口。 “喵喵大佬救救救!”赵四在后面喊。 小咪把他们身上的绳子劈断,用刀指着树,“人,爬上去!” 说完,她扭过身体,转身面对满村的村民,手里剔骨刀淅沥滴血。 其实猫更习惯用牙齿、指甲去战斗,但她发现,刀好像杀伤力更大。 猫也要像人一样,学会使用武器。 她用武器不太熟练,胜在动作非常迅速,又把刀插进村民的胸膛里。 这些村民并不是人,刺一刀不会使他们死去,但他们对失去皮囊这件事特别在意,不敢靠过来。 小咪回忆孙菱在擂台上的模样,甩了下刀,刀光如雪,血珠飞溅。 猫觉得很酷! 突然,小咪的视野急遽倒转,眼里的世界天翻地覆,地面在头顶,天空在脚下,那些村民仰起面孔,和她面对着面。 一根绳子从树上伸出,捆住了她的手脚,刀也掉在了地上。 文檀和赵四也被绳子捆起来,倒挂在树上。 老槐树上长出无数根麻绳,绳子轻轻晃荡,几个人也跟着摇摆。 村民们窃窃低语,声音传入猫灵敏的耳朵里,“他们被树抓住了。” “长生果快结出来了。算了别管这么多,先把那些人推过来。” 他们一哄而散,没多久,把十几个老人推到树根,又飞快散开。这些老人瘫痪在轮椅上,身体无力,眼睛并不像村民那么浑浊,却都没什么神光。 小咪认出来熟面孔,他们都是“老年痴呆”的老人们,不过这些苍老无力的身体里,现在应该装的是年轻的灵魂。 “狗子,狗子!”文檀扭动身体,“你在吗?” 天色渐暗,世界一点点被黑暗蚕食。 天黑得很快,村民们举起火把,红光照在一张张苍老诡异的脸上。他们仰起头,表情期待兴奋。 一根绳子从树枝掉了下去。 这时小咪看清楚了,麻绳就好像从槐树上长出来的,像一根触手,飞快地垂下去。在绳子顶端有一个圆环,环准确套进老人的脖子上。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吊了起来。 “狗子!”文檀用力扭动身体,哭着喊。 装着大狗灵魂的老人也被吊在树上,身体颤抖几下,就没了动静,悄无声息地挂在树上。 风吹过,一个个老人轻轻在风里摇摆,当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时,尸体变成一颗颗青色的果子。 村民们贪婪地望着果子,手里拿着长杆和藤篓,杆子一敲,果实就从树上掉下来。 就在快被他们用藤篓接住时,背包客突然冲过来,把果子塞进自己的包里。他飞快爬到树上,拿出一把小刀,麻利地割下长生果。 赵四喊:“大佬救救救!” 背包客刀一甩,麻绳断裂,几个人跟下锅饺子一样往下落。 他们是倒悬在树上的,掉下去头正好着地,赵四眼看地面越来越近,正要感慨我命休矣时,后腿被人一抓,重新给提到了树枝上。 “谢谢喵喵!”赵四张开双臂想给喵喵一个爱的拥抱,又被一脚踹下树,“啊!” 小咪下意识蹬在他脸上—— 猫经常被室友强吻强抱,当它不乐意的时候,会用后腿使劲踹人的脸。 室友也很享受被踹的过程,会发出变态的声音,“嘿嘿嘿,好爽,咪咪再蹬我一下。” 所以看见赵四扑过来时,她本能地抬腿,忘记自己处于人类形态,以及拥有可怕的力量。 小咪低头往下看,主播呈大字状躺在泥巴里,四肢轻轻抽搐。 “喵……”她呆住了,微微张开嘴,歪头蹭了蹭旁边的树枝。 “你也是猎人?”背包客拎着一袋果子,警惕地看着她,“也为长生果来的?雇主给你开价多少?先说好,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小咪歪头,呆呆打量他,“猎人喵?” 猎人……她陪室友看电视时见过这个词,猎人会抓猎物,猫也能抓耗子,蛇,虫子。 小咪点头,确认:“喵是很厉害的猎人!” 超厉害的。她可是胡桃街老大! 背包客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微变,打量着她,评判她的实力,片刻,他从包里掏出一颗果子,丢给小咪,“大家都干一行的,这一颗给你……” “喵?”小咪抓住了果子,歪头打量。 长生果像个青色的苹果,青色果皮隆起,有一张无声尖嚎的年轻的人脸。 背包客确定她是自己的同行了。长生果不能用手接触,而她早就做好准备,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连手上都戴着黑色手套。 讲究! 考虑和这个同行交手,自己可能损失的果子更多,他又丢了颗长生果给她,“我的影子快失效了,等会我们合作,一起从这群怪物里冲出去,我找到门了,在后山一口枯井里。” 小咪把两颗果子丢进篓子里,“好的喵。” “准备好。”背包客拔出一把刀,“它们快冲进来了。” 长生树像是被个透明的大罩子给罩住,一只又一只人面鸟在空中盘旋,怨毒地盯着树上的人。它们振动翅膀,飞上高空,又从天空笔直俯冲。 小咪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背包客脸色一白,跃下树枝,“跑!” “嗷。”小咪低头,本来想叼住人类的后领,想到前面的教训,改成抓住文檀的手,带她跳下了高大的老树。她又尝试提起摔得动弹不得的赵四,于是背包客跑出几米后,一回头,看见少女还蹲在主播旁边,用力拽人。 他气得喊:“你管他们干什么?” “喵要保护人!” 背包客挥舞刀,“你的能力呢?” 小咪眨了眨眼。第二条命的能力是给死物注入生命力,可是她看了圈周围,想不出有什么能让自己使用能力的东西。 这也太为难猫了。 但咪有矫健的身姿,她捡起地上的刀,蹿起三米,一刀割下老鸹鬼的脑袋。 背包客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牛。” 四周老鸹鬼越来越多,将小咪团团围住。小咪只有一把刀,劈不走这么多鬼,情况越来越危险。 “喵喵,你别管我们了,先跑吧!” 好几次,文檀都看见老鸹锋锐的爪子勾住了少女的身体,她不能相信,一身黑衣下面会有多上伤痕。 她红着眼睛,擦脸上的泪水,“你可以跑掉的,喵喵。” 小咪只是目光紧紧地锁定人头鸟,猛地跃起,将剔骨刀劈向它们。不管是尖锐的指爪,还是锋利的嘴器插进它的身体,就像插进一团水里,对她造成不了一点伤害。 至于猫的本体。 它趴在树枝上,揣着爪爪,身影融入夜色里,低头俯视着乱局。 “她不是人!”地上的老人头气得大喊:“别耗在她身上,快点把其他人都杀了,都杀了!” 老鸹鬼改变方向,朝着三个人类疯狂进攻,小咪用刀驱赶,但很难完全护住他们。 保护好体型这么大的人类,对猫来说,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没多久,赵四和文檀身上就见了红,被鸟爪勾得伤痕累累。小咪在旁边保护,护住了他们的要害。 忽然之间,树上的小猫歪着头,看见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赵荆玫手里提着一桶液体,面无表情地穿过灌木丛,将液体倾倒在树根。 具有强烈刺激性怪味的气体飘进猫的鼻孔。 所有的老鸹鬼都在围攻小咪,没有人注意到,如墨夜色里,女人去而复返,在长生树下洒了一桶汽油。 她拿出了打火机,往树下一丢。 火焰冲天,明亮的红光照在女人的身上,她赤着脚,身上很多血,雪白脸颊灰尘扑扑,不复镜头前的光鲜。 她眼里火光腾腾,嘴角扬起,朝天上惊慌失措的老鸹鬼们大笑,就好像一株鲜艳美丽的玫瑰,终于露出自己尖利的刺,谁想摘下,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来啊!来啊!”她绝望地大声喊。 等来的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小猫。 “喵啊!” 小咪朝她拖长了声音大声叫。 火差点烧到猫的尾巴了! 玩火,危险!危险! 人,不要随便玩火! 第42章 第42章 长生树被烧毁,老鸹鬼陷入疯狂,尖叫悲嚎,身体扑向火焰,宁愿染上火焰,也要扑灭大火。 “爽了。”赵四喃喃:“这些鬼东西还知道怕。” 赵荆玫抱着小猫,怀里柔软温热的一团小东西趴在她的胸口,用毛绒绒的脑袋拱着她的下巴。 “又是这只神秘的小猫。”文檀费劲拉起赵四,朝女人招手,“趁着它们没功夫管,我们得赶紧跑。” 小咪:“到后山,枯井,门在里面喵。” 文檀:“那口井?我见过,我带你们去。” 麻药的效果逐渐褪去,文檀和赵四搀扶着,艰难地往前跑。 远方黑夜又亮起火光,一间间屋舍烧了起来, 村庄陷入大火之中。 “你还放了火吗?”文檀问。 赵荆玫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猫。 老鸹鬼们看着大树付之一炬,疯狂嚎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几个人在老鸹鬼的追杀下开启逃生模式,没逃多久,就被它们重重包围起来。村民们撕掉身上的面具,露出自己本来模样,大鸟展翅在天空密密麻麻地飞,鸟身上的老人头阴沉地盯着他们。 一只又一只人头鸟飞过来。 小咪拿着刀,跳起来砍向它们。长生树被烧掉后,这群鸟陷入癫狂里,不再害怕皮囊被刀劈,不要命地扑向人群,不杀几个人死不罢休的样子。 很快,文檀和赵四就被利爪勾住了身体,抛向天空。 老鸹鬼飞快拔高,爪子一松,把几个人当沙包一样在高空抛来抛去。小咪趴在赵荆玫的怀里,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下看一眼,就有点害怕地把脑袋缩回来。 好高。 让咪想起从燕子塔无限下坠的情形。 它飞快往下面坠,快要着地时,又被一只老鸹鸟接住。这些老鸹鬼把怨气和怒火都撒在他们身上,一定要这样把人抛来抛去来发泄怒火,最后将人摔成肉饼才罢休。 赵荆玫环住小猫,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猫在害怕,毛绒绒的小身体在微微发抖,它用爪爪抱住她的一条手臂,就算在害怕,也没有露出自己的锋利指甲,只是用温热厚实,带有弹性的粉红肉垫,轻轻抵在她的皮肤上。 风声簌簌,她们在高空不停下坠,风像刀刃割破皮肤,遽然下坠又拔高,内脏好像被反复拉扯,空气仿佛冰冷的潮水流入五脏六腑,呼吸短暂停滞。她手脚冰凉,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像个熟透的果子,“咚”一下摔到地面,爆开鲜红的汁水。 赵四在喊:“啊啊啊!啊啊啊!跳楼机也没这么刺激啊!” “砰”一声巨响,空中灿烂的火光爆开,一只老鸹鬼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凄厉惨叫,坠向地面。 被它抓住的人也啊啊啊往下掉。 小咪眼睛睁圆,“咪!” 它看见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大巴。 大巴停在马路旁,长生树升起的火焰点亮它刚刷好的金漆。门打开,几道熟悉人影迈下车。 萧向秦走在最前面,长腿一迈,踏在田垄上,手拿着一把漆黑的冲锋枪。他的枪和现实枪械不太一样,不合乎机械原理,枪管前段浮着密密麻麻上百的枪口,像虫巢,又像苍蝇的复眼。 他将枪对准天上的老鸹鸟。 “队长,还有人在上面!先别用钢铁之柱。” 小咪耳朵一抖,听见“砰”一声巨响,接着从空中急遽坠落,爪爪飞舞,它在空中转了身,确保自己下坠时是爪爪着地。 下一秒,它掉在人类温暖的怀抱里。 “咪咪,”夏炫抱住小猫,使劲蹭它柔软的肚子,“吓死我啦。” 抓着人的老鸹鬼被子弹击中,几个人陆续往下掉,都被愚公小队接住。 飞舞的老鸹鬼察觉到危险,扭头往远处飞,但是太晚了,萧向秦抬起手,扣动扳机。 枪口炸开一串火红爆闪,吐出火舌,像是地狱之火倾巢而出。 哒哒哒—— 密集短促的子弹尖啸混杂着老鸹鬼的惨叫,漆黑的天空被火光染红,变成羽毛、血肉翻飞的墓地。 火与铁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整个天空都被一网打尽,天上的老鸹鬼翻腾挣扎,也只是在网里被绞成齑粉。 “太帅了。”夏炫贴心地给小猫捂住耳朵,感慨:“这是我们队长的影子,钢铁之柱,很酷是吧。要是我影子能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真的,他想不通。 别人的影子掏出来是冲锋枪,他的掏出来是只啾啾叫的小鸟。 人比人,气死人。人比猫,也气死人! 他家咪姐也很厉害呢。 猫透过人的手指缝隙,看向前方。 火舌突突从枪口喷出,萧向秦拿出一根烟,食指中指夹住烟,借枪口吐出的火焰点燃,橘红色的星火点亮漆黑的眼睛。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漆黑瞳孔倒映出一只圆圆的小黑猫。 黑猫越来越近,嗒嗒朝他跑过来,然后一跃而起,抬起爪爪。 “啪。” 萧向秦偏过脸,点燃的香烟被打掉在地。 “喵。”小咪大声朝它叫。爷爷教过猫,吸烟有害健康。 萧向秦被小猫扇一巴掌,也没生气,顺势弯下身体,给它捂住了耳朵。 小咪任由他将温暖手掌覆盖着耳朵。子弹尖啸声被宽厚的血肉隔绝,尖锐声音不再刺耳,钻进猫耳朵里时,变成滂沱而密集的雨点声。 它亲昵地蹭了蹭人的手。 这辆大巴被愚公小队收编了——小咪趴在人的怀里,它不明白收编的具体语意,但从夏炫的话,还是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本来愚公小队打算把幽灵大巴当做污染物处理掉,但听叶子静讲述大巴上遭遇后,发现花花老师他们不是想害人,只是被深渊的人控制住了。 所以他们和花花老师沟通,将大巴收编,小咪看见车被装潢一新,也是来源于此。 大巴能在暗世界和现实世界行走,更方便愚公小队工作。 “说起来还要靠我们咪咪呢。”夏炫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不然花花老师就没这么好说话啦。” 愚公小队能赶到长寿村,也是因为幽灵大巴及时报信。 “呼,总算捣了这鬼巢。” 车门打开,夏炫抱住小咪,“咪咪,快回去吧,老师会担心你的。我说你这只小猫,怎么又遇到这种事啦?” 进暗世界的频率高得过分了。 小咪从他怀里跳出来,仰头看着赵荆玫。 赵荆玫低下脸,静静与小猫对视。 “喵!”小咪蹭她的腿。 人,喵带你回家! 赵荆玫脸上浮现复杂的笑容,努力扬起唇,嘴角却忍不住颤抖,漂亮的面孔有血一点点渗出,“喵喵,我回不去了。” 小咪歪着脑袋,一瞬间,面前美丽的女人仿佛全身的皮都被剥去,变成了血人,地上绽开点点鲜红。 “赵荆玫,二十年前,你死在了这里。”萧向秦说的是陈述句。 “嗯。” 二十年前,《玄机档案》节目组来长寿村拍摄节目。在三天时间里,她熟悉的好友同事被依次替换。 她发现了异常,决定带仅剩的几个同事逃离长寿村。 但还是没能逃离。当大巴翻倒,她一身是血从窗户爬出来时,车里的人已经被厉鬼替换。 她躲在草丛里,看着熟悉的人站在路上,到处寻找她的下落。那些人明明有一样的面孔,她却清晰的知道,里面已非故人。 “小玫瑰一定会成为台柱子,让我们一起唱铿锵玫瑰!” “才不是花瓶,总有一天,大家都能看见你的能力。” “小赵,我拦住这些东西,你快跑!” …… 不把她当做花瓶,看见她的能力,会一起激励陪伴的朋友,永远地死去了,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些鬼东西还要披着他们的皮囊,盗用他们的身份和人生,继续在人间生活。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愤怒超过恐惧,避开厉鬼,找到一桶汽油,点燃了长生树,却被村民们报复,留在了这里,变成游荡在鬼域的无主灵魂。 她弯下身体,摸小猫暖烘烘的脑袋,柔软顺滑的绒毛从指尖滑过。 小猫不懂这些,只是抬起头,用力蹭她的掌心,尾巴翘得笔直,“喵!” “呜呜太好哭了。”尼古拉撕赵四拿出纸巾,哭得抽抽搭搭,“女神你的经历能拍电影了啊。” 她就像电影里的公主,手执利剑披荆斩棘,最后杀死了恶龙。但电影里的女主角,不应该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吗? 萧向秦:“上车吧。” 赵荆玫:“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主播恍然大悟,“对啊,女神,你身体还在啊,那个鬼东西夺舍了你,说不定你能再把身体夺回来,你现在可是女商人,超有钱的。” 赵荆玫笑容苦涩,回头看眼熊熊燃烧的长生树,自己好友的生命,和自己二十年的青春,都被葬送在了这里。 她低声说:“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 文檀还在寻找“喵喵”,听见愚公小队说,吴喵可能已经从门回到现实后,她才坐到大巴车上。 大巴车开出长寿村,几个死里逃生的人呆呆看着窗户。窗外,被火焰点燃的天空时不时有烧红的残肢坠下,星火如雨,好像一场烟花。 过了一会,车厢里响起女孩很轻的啜泣声。 文檀双手捂住脸,努力吞下喉中哽咽,滚热的泪水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小咪跑过去,跳到她的膝盖上,担忧地看着她,“喵。” 人,不要哭,猫的毛可以给你擦眼泪,猫已经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了。 猫允许你拿猫当擦脸巾! 一位愚公小队的女队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想哭就大声哭吧,哭没什么的,哭完以后好好过,别把这些压在心里。” 文檀浑身发抖,泪水涌出眼眶,颤抖着说:“夏姐死了,狗子死了……前两天,他还躺在我身边,活生生的,可一下子就没了,没有呼吸,不会说话,身体冰冷……可是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那位女队友抱住了她,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慰崩溃的女孩。 幽灵大巴开出长寿村,在小咪熟悉的地方停下。 “喵!”小猫朝着门大声叫。 夏炫看向萧向秦,“队长,放喵喵先回家吗?” “喵喵喵。” 小咪大声囔囔,猫要回家、猫要回家! 萧向秦点了下头。 夏炫就笑着打开门,把小猫抱到地上,“咪姐先回老师家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 “喵!”小咪一扭头,飞快地钻进黑暗里。 看着小猫嗒嗒跑远的背影,车里的人类不约而同露出笑容。连文檀也不再哭泣,看着它在路灯下翘起的尾巴,颠颠晃动的小肚子,嘴角轻轻扬起,低声说:“好羡慕猫猫呀。” 小小的脑袋里只有爱与开心,装不下人类太多的忧愁。 她旁边的女孩点头,“是啊。真是只好猫。” “这只猫猫在长寿村一直帮我们,”文檀问:“它是你们的宠物吗?” 夏炫摇头,“不,”他的眼睛弯起,像轮弦月,“猫猫是暗世界的保护神哦。” ———— 小咪把脑袋一拱,熟练钻进窗户缝里,回到了家。 早八打工人抱着被子侧睡着,依旧睡得很熟。 小咪翘起尾巴跑到床前,轻松一跃,跳到了床上,专注看着睡着的人类。 室友砸吧嘴,好像在做梦,她的梦里会有小鸟吗?会有小猫吗? 小咪不知道。 它用肉垫拍了拍室友的脸,柔软温热的皮肤被肉垫按得往下陷一个涡,又恢复了原状。 赵佳怡哼哼:“小咪,不要干坏事,我要睡觉,明天还要当牛马呢。”说着手臂一搂,环住咪的身体,把它搂进被子里。 小咪从被窝钻出个猫猫头,继续看着室友——还有呼吸,能够说话,身体也是暖烘烘的。 小咪开心地贴着她,感受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感受透过睡衣,传来的温暖,它打着呼噜,闭上眼睛,安心陷入梦乡。 “咪咪,早!” 清晨,赵佳怡把猫从被子里捞出来,埋头在它柔软的肚皮上狂吸。 “咪咪最近都不喊我起床了。”她不满地抱怨,“幸好我多订了两个闹钟。” 小咪还没完全醒来,哼唧一声,眼睛掀开条小缝,迷迷糊糊看她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呼呼大睡。猫的身体柔若无骨,随便人类怎么摇晃摆弄,坚决不睁开眼睛。 赵佳怡飞快洗漱完,拖着行李箱出门。 出门前,她看一眼被子的隆起幅度,心中一暖,笑着说:“怎么今天睡这么久。”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猫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冒险。 ———— 小咪睡了个饱,才从被子里爬出来,拉伸下身体,就往外面跑。 今天没有送室友上班。 猫的领地扩大了,要做的事情也多了,小咪蹿进为自己敞开的窗户,“喵喵”打了声招呼。 墙角有煮好的肉汤。它翘起尾巴,跑到猫碗前,一口气把肉块汤汁吃完,最后把碗也舔得干干净净,雪白发亮。 “哟,吃这么多呀,福娃饭量变大啦。”张云帆打太极回家,看见空碗和趴在沙发的小猫,把太极剑顺手放旁边,笑着问:“怎么今天回家这么迟?” “喵呜。” 猫睡过头啦。 在小猫第一次探头探脑循着肉香出现在窗外前,张云帆和薛芦花的退休生活其实过得很充实。每天早上,一个人穿上休闲服,拿着太极剑,到公园陪老哥们比划,另一个坐在棋盘边,安静下棋,大杀四方。 直到小咪来到家,他们拒绝老年团的邀请,把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陪伴这只黏人的小猫。 今天小猫到八点多还没出现。 张云帆在窗户站一会,探出脑袋往外望,叹了口气,“福娃怎么还没回来?” 他担忧地说:“哎呀,不会是给别的猫欺负了吧。” 薛芦花把鸡胸肉切好,再放几个小猫最爱吃的虾仁,煮好一锅肉汤。 “咱们福娃什么体型你不知道?她会吃亏?” 张云帆若有所思,“这倒是,福娃可是胡桃街的老大,有一次,我亲眼看着它把一条大金毛打哭。但也不能怪福娃,那么大一条狗,被猫揍两拳,怎么就哭得嗷嗷叫呢?” 怎么想都不是他家福娃的问题。 薛芦花将沸腾的肉汤倒进水蜜桃形状的小猫碗里。给猫做好饭,她也来到窗户前,和张云帆一起看着窗外。 他们家福娃怎么还没回来呢? 墙上的表答答转动,秒表每一次转动都格外漫长,时间仿佛凝滞。 薛芦花又在沙发坐下,打开戏曲频道,她看眼翘首待猫归的老头,打趣:“张教授,瞧瞧你这样子,跟空巢老人一样,没有小猫就活不下去吗?福娃在探索世界,你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应该多充实自己,别给我们家福娃拖后腿。” 张云帆:“唉,心里总空落落的。算了,我出去练会太极。” 薛芦花继续看电视。 台里水袖飘扬,咿咿呀呀在唱,她下意识放手放在旁边,没有摸到柔软的小猫。 于是她心里也怅然若失,决定出去下会棋,重振一下自己棋盘上常胜将军的威风。 但张云帆练了会太极,依旧魂不守舍。太极最要清心静气,他却总是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没多久就拿着太极剑回家了。 “福娃,去哪里旅游啦?”他把小猫抱起来。 “喵——” 去好远的地方了。 没过多久,薛芦花也回到了家。 张云帆奇道:“一盘棋没这么快吧?” “太久没有下棋,居然会输给卢老头。”薛芦花揉了揉手腕,“怪了,他进步这么大?” 张云帆笑:“我看是你惦记咱们家福娃,心沉不下来。哎呀,薛教授,你的连胜记录也要打破啦。” 小咪跑到奶奶的身上,蹭蹭她的手,然后在她腿上踩来踩去。 两个退休老人一个去练书法,一个继续看戏曲,小猫窝在沙发上,偶尔挠几下沙发,偶尔跑到书房在宣纸踩墨捣蛋。 停滞的时间好像重新又流动了起来。 快到中午时,夏炫提着袋猫猫零食上门,借口带小猫出去玩,成功顶着一顶酷炫的猫猫帽子回到古神话研究所。 小咪跳到所长宽大办公桌,翘起尾巴从书桌跳上柜子,又在椅背磨了磨爪子。 超熟练的,像回老家一样。 夏炫为它捏一把汗,小声说:“咪咪,好好坐下来,不要乱跑酷。” 话音刚落,猫的后腿一蹬,放在柜子上的文件纷纷洒落。 它跳回桌子上,一脸无辜。 夏炫忙蹲下来收拾文件,刚把这边弄好,抬起头,就见小猫趴在桌子上,脑袋探出,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它的爪爪旁有一支万宝龙钢笔。 四目相对,夏炫突然明白小猫想要做什么,试图阻止它邪恶的爪爪,“等一等……” 小咪优雅抬爪。 钢笔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几圈,停在青年的脚边。 他长叹一口气,捡起钢笔,低头送到所长桌上,瞪了小猫一眼,骂:“坏猫!” “喵!”小咪大声反驳。 夏炫其实有点怕自己的上司。所长没有向他们发过脾气,无论队员做出什么愚蠢的行为,她也从不说重话。 但就算这样,他也觉得所长很可怕。 夏炫和所有同事交流过,发现大家都这样,就算再强大的人,在所长面前,总是忍不住想低下头,仿佛她身上有种无形的威严。 别说人了,连隔壁治安局最威武的狗子,看见他们家所长,也会夹着尾巴呜呜叫。 今天夏炫却见到不怕所长的生物了。 小猫骄傲地把头仰得高高的,一点也不怯场,好像这里也是它的领地,它是领地里的领主。 夏炫把嘴角往上扬,突然为他的咪老大感到骄傲。他向所长汇报工作,“幸好昨天晚上就把长寿村端了,我们赶到星悦传媒,听说冒牌赵荆玫又要组织自己员工去那边,想把人献祭给鬼域,至少这些员工安全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委托猎人拿长生果的不是她,我想,还有其他伪装成人类的鬼。” “还有。”夏炫抚摸小咪顺滑柔软的毛,“咪咪该怎么办呢?” 他叹口气,“它触发诡异的概率太大了,就像个行走的污染源,会给周围的人带去危险的。” 注意到小咪的胡须垂了下来,好像很低落的样子,夏炫挠挠它的下巴,“咪咪,我在夸你呢,夸你长得漂亮。” 小咪:“喵!” 骗子,以为猫听不懂人话来欺骗猫。 它低下小脑袋,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夏炫,尾巴怏怏地甩动。 猫会给周围人带去灾难吗? 所长双手交叉,专注看着小黑猫,清澈日光从她身后大片洒入,在她身上投上层淡金的光辉。她的声音很柔和,说:“鬼域本来就存在,小猫只是带我们提前发现了它,避免更大的灾难。这样想,咪咪是很厉害的猫呢。” “喵!” 小咪尾巴又翘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 第43章 第43章 小猫只要一句话就高高翘起了尾巴。 它就说! 猫怎么会让人倒霉,猫明明努力在保护人类。 小咪跳到所长的膝盖上,低下头,肉垫在她的腿上踩来踩去, 自愿做一个称职的按摩女工。 柔软的猫毛浮着层金色的阳光,小猫抬起金瞳,亲昵地朝所长叫:“咪喵。” 声音嗲得像从蜂蜜罐里捞出来的。 夏炫嘴里都尝到甜味, 不自觉笑,“所长,你也喜欢猫?” 所长曲起手指,挠挠小咪的下巴,听见它打呼噜,笑着说:“我有个姐妹,很像咪咪。” “喵!”小咪蹭她的手,女人手指弯曲, 指腹僵硬,似乎长了层厚茧, 比常人的手更粗糙, 质感硬实。 她的手指滑过小猫脑袋时, 小咪想起室友用梳子给猫梳毛时,细密铁齿滑过皮肤的感觉。 小咪抬起眼睛看所长,直觉告诉它,只要所长稍一用力,就能把自己的脑袋像鸡蛋一样捏爆。 “咪呜。”它为自己的想象抖了一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第一次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敏捷跳到桌子上,歪头看着女人。 所长头发灰白,偏长的面颊略微瘦削,眼睛微垂着,灰色睫毛掩住黑亮的瞳孔,她感受到小猫的视线,扬起唇角,于是威严冷漠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向小猫伸出手,“咪咪,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喵!”小咪把爪子搭在她的掌心。 夏炫用力眨了眨眼,憋回眼里的湿热。 他想起自己进愚公小队的时候,也是薛静秋伸出手,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等一下,咪咪。”所长低头打开抽屉,拿出一顶小帽子。 夏炫“哎”了一声,“我们还有这个型号的制服?” 他们其实是有自己制服的,不过因为工作性质要保密,加上大家也没什么纪律性,基本没怎么穿制服。除了他们一丝不苟的队长。 所长手里的,是顶迷你版的小帽子。 “这是我自己缝的,”她把帽子戴在小猫的头顶,很满意地点头,“不错。很有精神。” “喵!”小咪昂首挺胸。 夏炫张大嘴,想象了下他们威严的所长悄悄给小猫织帽子的场景,打了个哆嗦。 “咪咪,我能看一下你的影子吗?” “咪呜——” 当然可以! 小咪歪头想蹭她的手,头一歪,帽子也跟着歪斜,差点掉了下去。它连忙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坐得笔直,扬起脑袋,肉垫在桌子上拍了拍。 地上的影子悄然爬了起来,“第二条命。” 她口吐人言。 夏炫震惊地瞪大眼睛,“我去,喵喵的影子是个人!”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影子能是只鸟,队长的影子是把枪,喵喵的影子为什么不能是个人? 这很合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喵喵!你听得到人话,那你这些天学按钮,是不是在耍我!” 小咪瞪圆了眼睛,尾巴甩了甩。 被发现了哦。 “零食!”猫理不直气不壮但是很大声地说:“零食,零食。” 她说的人话字正腔圆,播音腔,和按钮发出的女声一模一样。 夏炫一边欣慰小猫学习能力这么强,一边又心碎——一想到自己被小猫耍这么久,老父亲心都要裂开了。他捂住胸口,“吾猫叛逆,伤透我的心。” 刚说完,少女灵动可爱的面孔突然靠近,脸颊轻贴在他的手掌上。 影子的触感冰凉而滑腻。 但夏炫像摸到什么烫手东西,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面红耳赤地看着她,“喵喵喵喵你……” “喵?”小咪歪头,不解地看着他。以前猫猫蹭人时,每个人都会摸它,这是第一次人把猫甩开。 夏炫心中愧疚:猫猫只是想和人贴贴,猫有什么错? 但小咪的影子长得很漂亮可爱,很像人,连腰上都有条漂亮的金腰带装饰。他很难反应过来对面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猫的影子,“这样不好不好。” “喵喵,能让我们看一下你的能力吗?”所长开口打破的尴尬。 “喵!”小咪使用能力,于是办公室的椅子四条腿开始哒哒哒跑动,从桌子左侧跑到了右侧。 夏炫“噗”地笑了一下,怎么觉得他咪姐的能力比他还搞笑? 椅子又嗒嗒跑到他面前,放在椅背上的书一张一合,好像变成张大嘴,跳起来咬在他的屁股上。 “啊,咪咪,你不讲武德!” 小咪表演完给死物注入生命的能力,歪头想了下,又说:“猫还有一个能力。” 夏炫震惊,“居然还有一个?” 虽然让椅子嗒嗒跑动,书本一张一合,这样的能力看起来很可爱,可他反应过来后也明白小咪能力的非凡之处—— 能驱使死物,为死去的东西注入第二条生命,是一种多可怕的能力。 只是小猫咪是好猫,心思单纯,才不会能力用在其他恐怖的地方。 但除了第二条命,它居然还有个能力? 小咪点头,“喵表演给你看!” 它身子往后翻,动作轻盈敏捷地平地翻了个跟头。 夏炫:“啊……” 小咪:翻跟头翻跟头翻跟头。 少女的身体就像个起飞的风扇,呼啦呼啦打转,从一头转到另一头。最后一个跟头没把握好距离,双腿正好撞在墙面,身体失去平衡,脑袋直直撞在地上,如果是人类的话,脖子现在已经折断,变成个恐怖故事了。 夏炫深吸一口气,“咪咪,没有事吧。” 她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扭过来,对着夏炫,“喵没有事。” 夏炫叹气:“……有点恐怖了啊咪咪。” 小咪一个后空翻,重新跳起来,偏过脸。 戴帽子的小猫和影子同步动作,也仰起头,金瞳圆圆,期待地看着所长。 所长弯起唇角, “很厉害呢,咪咪。” “喵啊——” 愚公小队近阶段的任务很多——深渊到处煽风点火,长寿村牵扯到市里几个重要公司,表面灯火繁华欣欣向荣的城市,底下危机四伏。 但这和猫一点关系都没有。 四周人来来往往,小咪趴坐在桌子上,只负责一件事。 学习。 夏炫当授课老师,以前他进入愚公小队,也是由前辈教授他关于暗世界的基础知识,后面他因为影子没什么战斗力的关系,很少出外勤,大部分时候都坐在办公室,带新来的小朋友。 今天比较特殊,小朋友变成了小猫咪。 “污染等级我们分为白、绿、碧、赤、黄。这代表不同的强度,对了,咪咪,你知道这五种是什么颜色吗?” 小猫同学比较难带,他只低头找色卡的功夫,一抬头,猫就已经枕在自己的尾巴上,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夏炫:“咪咪你才学了三分钟啊!” “咪。” 小咪拿爪爪捂住了耳朵。 小猫学习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阿炫啊,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他穿着黄袍,长发用木簪束起,像小咪在电视里见过的道士。 在研究所,他也外号叫神棍。 神棍姓万,叫万木春,和夏炫一样偏后勤人员,影子同样是辅助型。 “什么事?”夏炫关心问:“是抓到那个老鸹鬼了吗?” “还在和治安局那边合作,”万木春顺势坐在凳子上,把手放在小猫柔软顺滑的长毛上,手指从它的头揉到它的后腿,笑着说:“估计这次不止抓出一只鬼,你知道庆康集团的老总王绍远吗?” “那不是咱们市首富吗?” 万木春点一下头,“赵荆玫是庆康的总裁夫人。” 夏炫“嚯”了声,“指不定她里面是个糟老头子呢,老总和老头子睡这么多年?”他打个寒颤,“想想就怪恶心的。” “这事说起来能拍电视剧了。”万木春捏捏小猫的爪爪,大拇指抚摸爪子上柔软像云彩的毛,食指摩挲着厚实有弹性的粉红肉垫,舒服得轻眯起眼睛,“赵荆玫是小三上位的……” “喵!”小咪把爪爪抽出来,拍了一下他的手。 “怎么啦小猫?” 夏炫却莫名猜到猫的心思,“别叫她赵荆玫,那不是她,只是个盗用她身份的鬼。” “对哦。”万木春屈指挠挠猫下巴,“那个鬼东西和王绍远勾搭上的时候,王总还有老婆有孩子。说起来,庆康集团最开始的基业,是他老丈人打下的江山。” “这是个赘婿上位的故事?” 万木春点头,“后来老丈人死了,他老婆也出车祸没了,儿子残废,没过几年,他就和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结婚。” “呸,真不是东西!” “当年节目组去长寿村,是庆康药业资助,庆康制药就是王绍远负责的。说不定这位王总,也是个披着人皮的厉鬼。可惜没有证据不好动他们,纳税大户,著名企业家,头衔一大串呢。” “那怎么办呢?” “赵荆玫,这次是真的赵荆玫还在幽灵大巴上,我们想先不打草惊蛇,帮她夺回身体后,她假装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东西,帮忙刺探一下庆康集团虚实。” “太危险了吧。”夏炫皱眉,“她只是个普通人,要和厉鬼周旋?” “她想要为过去的同事报仇,自己提出来的办法。她可不是个普通人,普通姑娘顶着那么多只鬼,一把火把长生树烧干净?”万木春的手揉到小咪的屁股,爱不释手地捏着它腿上的肉,笑:“要是能觉醒影子能力,说不定能和咱家小猫一样强。” 一提起这个夏炫就骄傲了,“所长说,小咪上限不可估量,以后还会成长的。不过,怎么我老大是你家猫了?”他盯着同事,若有所思,“其实你和我说半天,是为了进来摸猫?” 万木春讪讪笑起来,被拆穿后,还把头埋在咪的身上,猛猛吸一口小猫味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咪咪,休息好了吧,我们继续上课了。在暗世界,时间和空间是错乱的,你知道什么是时间,什么是空间吗?” 小咪把自己睡成一个圆,爪爪遮住脸。 “不要摸鱼好吧。” 没给小猫说两分钟,又一位同事走进房间,“阿炫,你知道庆康集团的瓜吗?” “神棍都和我讲了。” 进来的女人弯起嘴角,温柔地说:“好吧,累不累,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夏炫有点受宠若惊,“谢谢苏姐,这怎么好……嗯?三文鱼味棒棒糖?” “喵!”盘成月亮的小咪瞬间乖巧坐好,期待地看着人。 又送走几位同事,桌子上多了冻干、猫条、罐头、大鸡腿。沾了猫的光,人也有了一包火腿肠。 这是某位同事知道小猫不能吃得太咸后,顺手把火腿肠丢过来的。 “敢情我成了垃圾桶?”夏炫愤愤咬一口肠,到门口,啪地贴上一张字条。 【正在上课,请勿打扰! ! ! 】 他坐下来,“咪咪,现在我跟你说……” 猫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玩,根本不理他讲的话。 夏炫痛心疾首:“你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咪呜!” 小咪歪头,蹭了下他的手指,用金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夏炫叹了口气。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有点点厌学。 小猫不喜欢学习,这一点错都没有! 到下午,小咪就被送回了胡桃街。刚到街上,它熟练地从青年头顶蹿下来,钻入街角,和三花大美喵碰鼻子。 “我们小咪魅力还是挺大的。”夏炫欣慰地想,有种我家崽有好多好朋友的骄傲。在遇到小猫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只要看着一只猫,心里就会升起一股莫大的幸福感,好像被扯动某个最柔软的角落。 小黑猫和三花大美喵碰了碰鼻子,凑到它身上嗅。 “呜呜。” 三花猫比小咪骨架要小一圈,又是短毛,瘦弱娇小,但一张脸依旧是圆圆的,暗黄色的眼睛,粉红的鼻头,抬头蹭下小咪的下巴,又往前跑几步,朝它翻肚皮。 别说橘咪白狸了,别小咪都快被姐妹叼成翘嘴。 春天到了,又到了发情的季节。三花最后一只崽子被领养后,没过两天,它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叫,惹得整条街的公猫都在躁动。 但也只是躁动了。小葵花医院就在街上,玻璃门闪着冰冷的光,里面穿白衣的瘦长鬼影来来去去,仿佛伫立在胡桃街的一个梦魇,是所有流浪猫们眼里的噩梦。 是的。 小葵花医院推出流浪猫嘎蛋绝育公益活动,只收取很少的钱,就能给流浪猫绝育。经常有猫被人类用猫条拐骗,被掳到医院,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不能动弹,隔着眼前的水雾,只能模糊看见冰冷的白昼灯,和几个拿刀的白口罩。 等醒来时,它们已经失去了身上的一个部位。两个蛋蛋被一只风骚的猫摆件拿着,放在它们的前面,仿佛一种挑衅。 虽然事后白大褂们会给它们吃猫条,但这并不能抚慰猫猫受惊的心。 在猫的眼里,白大褂们是嘎蛋之神,只有走投无路的猫才去那里,和他们许愿,消耗两个蛋蛋,可以换来一根猫条。 小葵花医院在胡桃街开了几年,于是街上的猫都没有了蛋蛋。 把三花难受得,屁股都翘得老高,没有一只公猫能抚慰它。公公们尴尬地大眼望小眼,相对无言。 三花朝小咪难受地嘟囔。 小咪看着它,用聪明的脑瓜子想了想,“喵呜。” 它示意三花跟自己走。 两只猫一起走到宠物医院门口。小咪喵喵大声叫,用头把玻璃门拱开。 里面的医生也很快注意到它,跑过来拉开玻璃门,欣喜地说:“哎,又是你呀,越狱猫猫。” 小咪回头,三花已经钻到灯箱底部的阴影里,匍匐在地。 如果不是小咪在,看见人的那一刻,它已经跑远了。母猫比公猫更加警惕,而它是一只已经生过几窝崽子的成熟的猫了。 “喵呜!”小咪朝它叫,见三花无动于衷,它给医生一个眼色,跑到灯箱旁,本来想钻进去的,看见地上厚厚一层灰,赶紧把爪子缩回来,朝三花猫咪呜咪呜叫。 好说歹说,终于把三花大美喵领进门。 “好漂亮的猫猫。”人类马上就被大美喵的魅力俘获。 “我今天看见它了,发情期,本来想抓它送个豪华绝育套餐的,结果它很警惕,马上就跑掉了。”猫爪发卡的女孩面无表情,往上挽起袖子,“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咪博士把它领过来的。” ——因为上次小咪连密码锁都打开了,给医生们留下深刻印象。小葵花医院为它取了个新的外号,咪博士。 “不愧是咪博士啊。” 三花猫用力挣扎,四肢却被人的手锢得紧紧的,它瘦小又漂亮,连反抗也显得娇弱可爱,让医生们忍不住拍了好多张照片。 它朝着小咪呜呜叫,像是被它最相信的姐妹背叛了。 小咪把身体一扭,钻出了医院,坐在门口晒着最后一抹暖黄的太阳。 “丧彪?” “咪!”小咪抬头。 孙菱站在不远处,有些欣喜地看着它,“是你吗?” “喵!” 孙菱是来给小白买一些奶粉补剂的,不过事务所楼下其实就有一家宠物医院,坐车穿越半个城市,来到小葵花医院,内心大抵是隐隐有些期盼。 她蹲下来,摸着小猫的脑袋,“我还以为只能在暗世界看见你了。” “喵!”小咪凑到孙菱袖口,嗅见小白喵身上的气味,闻起来,它应该变得健康了很多。 孙菱坐在宠物医院台阶,从口袋拿出块熏干的大肉干,撕成小块放在手心。小咪趴在她旁边,低下头,小心不咬到人类的手指,慢慢吃着肉块。 一人一猫坐在台阶,共同看金色的夕阳洒满对面的高楼。 “咪咪,我要去接一个任务了。” “喵呜。” 孙菱叹口气,“……是要杀一个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再来看你。” 每一次进入暗世界,都是一场抛掷性命的豪赌,拥有影子能力,只是让赌赢的概率更大一点。但一旦输了,就是死亡。 “喵!”小咪用爪爪扒拉她的袖子,期待地看着人。 带猫一起走,猫来保护你。 孙菱看着长街发呆,漫天红霞,余晖洒在街上,来往的人们身上披着光,影子被拉长。那是个属于光明的、正常的世界,在她几步之外,又似乎遥不可及。 直到被小猫扯,她才回过神,低头看着猫。 小咪:“喵喵喵!” 猫要和你一起走! 孙菱:“啊,没吃饱?” “吃这么多还没吃饱?身上肉真不是白长的。”她捏了捏小咪的脸颊,敏感的胡须被手指拨弄,让小咪本能地咧嘴,露出白白的小虎牙。 “我再给你买点吃的吧,怎么说你一句就朝我龇牙?气性这么大?” “喵!” “真是只爱生气的小胖猫。” 小咪扭过身体,毛绒绒像拖把一样的尾巴大幅度的甩来甩去。它决定不理这个女人了! 至少三分钟内不搭理她。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忙碌的小猫离开宠物医院,跳到窗台,喵喵叫。 爷爷正在拖地,“福娃,回来了啊。” “喵。”它跳下窗户,突然一个脚滑,一路滑到爷爷脚边,在地面踩出几个梅花脚印。 张云帆:“福娃乖,躺下来。” 小咪听话地乖乖躺好,侧卧着,歪头看爷爷。 张云帆握住小猫的两只爪爪,带着它在地上打转,“福娃牌猫猫拖把,开始拖地啦。” “喵!”小咪像一个陀螺在地上打转,漆黑的长毛摩擦着地板,视线转来转去,一会是爷爷的拖鞋,一会是沙发和电视,然后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灰色的布拖鞋。 拖鞋上两条腿,微踮起脚跟,悄无声息地移动,出现在爷爷的脚后。 “咳咳。” 张云帆吓得一个激灵,脖子一缩,熟练躲过从后飞来的鸡毛掸子,讪讪笑:“我在陪福娃玩游戏呢,事前征用过福娃的同意。它说它很乐意拖地,是不是啊?” “喵!”小咪在地上打了个滚,回南天地板潮湿,一滚,漂亮的黑色长毛马上被打湿,就变成一绺一绺的了。 薛芦花倒吸一口气,扬起鸡毛掸子,毫不客气地甩在张云帆的头上。 “哎哟!”张云帆抱起小猫,拿毛巾给它擦爪爪,“今年真的好潮湿,在外面玩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滑得摔倒了。” “喵!” 咪知道了。 小咪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会,看时间差不多,麻溜地跳出窗户,回到室友的公寓。 它和赵佳怡是前后脚回到家的。 赵佳怡把门打开,小咪假装忙碌地在磨爪子。 但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赵佳怡迟迟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 小咪好奇地跑过去,钻出脑袋,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赵佳怡租的房子是一栋公寓,走廊长,顶上的灯管又坏了,偶尔闪一下,冷白的光线下,有一个人背对着她们,正跪在地上,身体往下伏,拿着手里的东西,用力擦着地面。 听见了声响,他缓慢转过头,一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哎,”赵佳怡认识这个人,同是一层楼的上班牛马,他们经常一起等电梯,“你在干什么呢?” “很潮。”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水,“你不觉得吗?” “回南天嘛,是这样的。” “太潮了、太湿了。”他低下头,用力擦着地,碎碎念抱怨这鬼天气。 “喵!”小咪大声朝人叫。 “咪咪,”赵佳怡怕它跑出来,连忙把门关上,“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根本看不见呢! 她把小咪抱起来,亲了亲小猫的肚子,欣慰地说:“门开了也不乱跑,我家小咪最乖啦。” “咪呜——” 猫喜欢爬窗户的喵。 第44章 第44章 小咪回到房间, 安静地窝在猫窝,影子悄悄从门缝里溜出,来到白昼灯管下。 灯管隔半分钟闪一次, 男人依旧跪在地上,狠狠擦拭冰冷的瓷砖。 “好潮、好潮。”他喃喃自语,“怎么到处都是水,擦都擦不干净。” 小咪看他一眼,没有理会,拿出一本书。 《新编小学生字典》。 人让猫先学会常用字,有空多看看书,不要做一个文盲。 小咪低下头,认真看书,没看两分钟,书上的字突然开始转圈, 每一条笔画都在跳动。点变成了嗡嗡飞的蚊子,横变成爬行的毒蛇, 撇像是停在树枝振翅欲飞的小鸟…… 它们在猫的眼前转圈、转圈。 小咪头晕眼花,第一次这么想要睡觉。 今天学习两分钟, 咪已经很努力了。这样想,她就觉得足够了,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哪只猫会像她一样课后还看书呢? 她把书塞进包里。 包是所长给她的, 是属于影子的包, 能够装很多东西。 小咪准备从门缝钻回家睡觉,一抬头,男人那张惨白的面孔凑到她的面前。 “喵。”小咪呆呆地睁大眼睛,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你没有觉得很潮吗?”男人问。 “喵。”她回。 他也没说什么,很焦躁地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转身走回自己的门。 小咪看着他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没听见脚步声——男人是踮起脚尖走路的。 有的时候,爷爷奶奶也会踮起脚尖走,这样的走路姿势能减轻脚步声,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对方身后,给人一个“惊喜”。但爷爷奶奶只会把脚跟提起,上半个脚掌依旧是与地面接触的。 眼前这个男人却不是这样。他的整双脚几乎都提了起来,悬在空中,只有脚拇指轻轻碰地,这让他走路时轻飘飘的,像一个游魂。 小咪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就有一片湿漉的水痕。 与其说天太潮,不如说那股黏腻阴冷的潮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男人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脸,“为什么,看着我?” 小咪认真地夸赞:“你是个很优秀的猎人!” 如果每一个人类都能学会像猫一样踮起脚尖走路,一定能很轻松地抓到耗子。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小咪也钻回门缝,让影子贴着地,自己压在尾巴上,昏昏欲睡。自从学习了一会,猫睡得更香了。 赵佳怡躺在床上玩手机。 养猫就是这样,不用耗费太多的精力,回来摸一下,添水加粮,然后就能礼貌地保持同居关系。 她有的时候会觉得这样很好,一个疲惫的社畜,大部分精力要分给工作,很难分出时间陪伴猫,但有的时候,又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小猫。 以前小猫能在胡桃街上无忧无虑地奔跑晒太阳,现在却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只能看着窗纱外的世界发呆。 她刷到个小猫眺望天空的视频,想到自己的咪,心疼地望了眼猫小猫。 第一眼没看到。 赵佳怡又眨了眨眼睛。 第二眼也没看到。 “小咪!”她拔高声音,“你在哪里?” “喵呜。”本来趴在猫窝睡得正香的小咪被这一嗓子叫醒,尾巴尖尖晃了下,没有睁开眼,哼唧回应她。 赵佳怡揉了揉眼睛,笑着说:“原来你在窝里睡觉,小咪,你真是太黑了。” “喵。” “白天睡了这么久,晚上还睡。”她常看到猫半夜蹦迪的吐槽,但自己家的小猫却很乖,从来不蹦迪,真是神仙猫咪。赵佳怡想着,拿出手机,“让我看看你白天在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会出差几天都看不见小咪,才在家里装了监控。没想到出差取消,雷厉风行爱压榨人的boss突然变得慈眉善目,还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放假,好耶!终于能睡到自然醒了。 “正好买了监控,让我看看效果。” 赵佳怡点开监控app,画面里没有小猫。她“咦”了声,把时间条往前拉,发现她上班没多久,自己小猫就跳出监控的范围,跑到一个角落里,然后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 “是我买的监控不对劲?”她怀疑人生,“还是臭咪一觉从白天睡到晚上?” 她把摄像头转到猫最爱待的角落,这样就能看见,小咪平时是不是在乖乖睡觉了。 赵佳怡的目光注意到另外一处—— 租房雪白的墙壁湿润了,沁出一一颗颗水珠,用手一抹,阴凉的湿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回南天恐怖如斯。”她继续咸鱼瘫在床上玩手机。 ————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年回南天特别可怕?”苏姐拿着条干毛巾,嫌弃地擦桌上沁出的水珠,“以前红竹市也没这样啊。” 研究所里其他几个人低头干自己的事,只有小咪“喵”一声回应她。 猫也觉得好潮,它的毛结成一绺一绺,舔起来有股黏腻不散的湿意。 苏姐抽出张纸巾,把小猫抱在膝盖,为它擦爪爪。 小咪是长毛,踩在湿润地板上,爪子上的毛总是湿漉漉的,不过回南天也有个好处,天天踩着湿地板,小猫的肉垫变得又粉又嫩,像一块粉红的果冻。 苏姐轻轻捏着肉垫,爱不释手,边和同事唠叨:“我在红竹市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样湿的回南天,太难受了,筷子菜板洗完,第二天就发霉了。衣服也容易发霉,”她低头,在小猫的肚皮嗅一口,庆幸道:“幸好我们小咪没有发霉。” “喵!” 小猫的肚皮还是香香的,由于湿气过重,香味从原来蜂蜜一样的奶香,变成一股热烘烘的小猫味。 小咪摊开肚皮,无奈任由人来嗅来嗅去。 今天赵佳怡外出约会,很早化妆完离开,它刚跑到爷爷家,就被夏炫揪来研究所学习。 猫不喜欢学习! 在学了三分钟后,猫对这点深信不疑。 “这么多人在啊,”赵铮铮带着自己一队顶黑眼圈的治安员们,敲开研究所的门,熟悉地打招呼,“正好来帮个忙。咦,喵喵也在,”她发指令,“摸!” 治安员把小咪围住,很有纪律感地伸出手,整齐地在猫身上抚摸。 一只手在小咪的下巴挠,左右两只手捏它的脸颊肉,上面两只手从猫的头顶摸到尾椎,还有手在捏它的爪爪。 小咪被摸得眯起眼睛,脑袋往苏姐的怀里一钻,“喵呜!” 苏姐心疼地环住小猫,“够了啊,别欺负我们的所猫。” “收。”赵铮铮抬手。 治安员们整齐地收回撸猫的手,只是有些意犹未尽。 “太羡慕了,居然有所猫。” “咱们局里什么时候也养只猫猫。” “这只就很漂亮了,可以把这只猫猫偷回去吗?” “队长努力一下,把猫猫偷走吧。” 苏姐:“……你们收敛点!别当着人的面大声密谋啊。” 赵铮铮来依旧是为了庆康集团。这位老总藏得很深,明面上几乎抓不出他的把柄,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动他。但治安局搜索关于他的档案,发现当年原配意外车祸去世,似乎另有隐情。 她拿出一张图,在某个地点画红圈,“妻子死后,他捐了一栋教学楼纪念,就是竹大的第七自习楼,这是他们家住的老别墅,还有这个,青山疗养中心,现在他的儿子正在里面接受治疗。这三个地点组成三角,正好把庆康集团大楼护卫在中心。我不懂玄学,这有什么说法吗?” 苏姐表情难看,“像是献祭全家,换了自己飞升。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赵铮铮将笔指向青山康愈中心,“把他儿子给接出来。” “这事不难吧?”夏炫拖了个椅子,下巴抵着椅背,“还是你们的人去接比较合理吧。总不能我们过去把人带走,说带他去研究神话。” 赵铮铮:“我们找不到这个人。” “啊?” “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在照顾一个空的床位,推空的轮椅去草坪晒太阳,他好像一个并不存在,又被所有人默许的病人。我们既然看不见,也无从把他带走。” 夏炫皱眉,喃喃:“好怪。那他到底存不存在,是死还是活的?” “有治安员在门口看见过他,他坐在窗户边,是个苍白瘦弱的青年,但推开门想走过去时,他又消失不见了。” 夏炫:“这听着更不像人了。” 赵铮铮“嗯”了声,“那个治安员也消失了。”她脸上一闪而过担心,又马上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我相信你们能救出他们。” “对了,王绍远的儿子名字叫王旦,不过这是后来他爸改的,最开始他随母姓,名字叫沉风渡。” “喵?” 趴在苏姐身上的小咪耳朵一头,趴在爪爪上的小脑袋抬起。 “沉风渡?”夏炫摸着小猫的脑袋,“那他确实还活着,是不是?” “喵!” ———— 治安局系统调不出沉风渡成年后的照片,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似乎停滞在十八年前的车祸。 赵铮铮只给他们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孩子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戴着卷曲的假发,五官精致,身上穿着和母亲同款的祖母绿长裙,像个城堡里的公主。 夏炫盯着照片。 在几个人身后是绿色草坪,和沈家一座大庄园。如果没有出事故,他大概也会像公主…… 不对,应该是王子一样长大。 “可惜了。” 夏炫叹口气,开始调查青山康愈中心。这是建在郊区的一个高档疗养院,坐落在一片湿地公园里,青山绿水环抱,空气很好。 在康愈中心上班的护士医生档案被调出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很正常的打工人。 在以往,他们也没听说过康愈中心有闹鬼的传闻。 “对了,”赵铮铮友情提醒,“你们进去的时候,尽量别弄太大的动静。这是本市最好的疗养院,所以有很多……不愿意被打扰的人。” 鬼域凶险,又有治安员在里面失踪,时间变得非常紧迫。 准备一下,研究所就决定派人去康愈中心。 一般来说,出任务时一般带三个能力者。一个攻击型,搭配两个辅助。 现在萧向秦带着几个人在外面,所里由副队苏姐做了算。 苏姐叫苏乐,总是笑嘻嘻很和蔼的模样,可影子其实是近身攻击型,很适合疗养院。如果像萧向秦一样,拿把枪把里面的东西全突突了,鬼域能不能解决不知道,疗养院里那帮老弱病残,说不定都要被枪声吓死了。 苏乐把小猫放在一边,站起来环顾一圈,正准备点兵。 “喵!” 她低下头,桌子上的小黑猫朝她叫。 小咪:“喵喵喵!” 猫也要去。 苏乐弯起嘴角,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柔和,笑着说:“咪咪乖,鬼域很危险,你待在这里学习好不好?” 小咪:“喵。”它轻盈地跳下桌子,飞快跑向自己的“教室”。 苏乐指了指万木春和另外一个女孩,“你们跟我一起进吧。” 三个人起身就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哼哼唧唧的叫声。 小猫叼着自己的小帽子,翘起尾巴飞快地跑过来,金色的眼睛坚定倔强。 因为要叼帽子,它不能大声“喵”了,声音哼唧,在苏乐的身前乖乖坐好,把头仰起,期待地看着她。 “你也想过去?” 它把帽子放在地上,“喵!”说着前爪腾空,像人一样站起来,用头去蹭人的手,“咪呜——” 苏乐笑了,“出任务还会戴上小帽子。” 真是只有秩序感的小猫咪。 “不过,”她捡起地上帽子,随手一丢,准确地丢在夏炫的脑袋上,“不可以。” “喵!”小咪大声囔囔,一点都不妥协。 苏乐觉得小猫很可爱,但一起进入暗世界的,是出生入死的队友。让她把自己与同事的性命和一只猫联系在一起,她始终不太乐意。 她一眨眼,帽子重新被小猫戴在了头上。 咦?怎么移动的?她怎么没有看清。 夏炫:“咪咪,陪我在研究所待着嘛,今天学习表现好,我给你开罐头。” “喵!”小咪背对着他,尾巴不开心地甩来甩去。 夏炫只好改口,劝道:“苏姐,咱们小咪很厉害的,让它跟着进去看看嘛。小猫是暗世界的保护神哟。” “咪!” 苏乐嘴角绷紧,和小猫僵持。万木春和叫崔姜的女孩对视一眼,想要开口,但又忍住了,他们知道,苏姐看着温和好脾气,其实性格是所里最火爆的,一旦决定,几乎不能更改。 “喵呜。”小咪扒拉着苏乐的裤腿,歪头蹭她。 小猫湿润冰冷的鼻子在手背拂过,苏乐手指微微蜷曲,努力忍住想摸的冲动,“不行!” “咪——”小咪拖长了声音,身子一蹿,从她的手臂往上爬,跳到她的肩膀上,毛绒绒的大尾巴像围脖一样环住人的脖子。 苏乐偏头,恰好和小猫的脸贴着。 小咪低头,用脑袋顶蹭她的脸颊,丝绸顺滑、云朵柔软的毛滑过皮肤。 苏乐嘴角抿起。 “咪呜。”小咪夹着嗓子叫,眼神期待。 苏乐:…… 赵铮铮把猫抱在自己怀里,“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咪咪跟我走算了。我们局里正好缺一只警猫。” 小咪趴在治安官的头顶,脑袋上还带着个制服小帽子。 赵铮铮刚踏出大门,四周的路人就投来炽热的视线。 出于对治安官们的敬畏,路人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但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张照片。 “我的天,第一次看见治安猫猫出巡!居然被顶在头上,太宠了吧。” …… 小咪喜所长为自己织的帽子。它把头高高仰起,让帽子不掉下去,显得格外神气。 这一路的围观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进了治安车,驱车往城外走。 外面植被越来越茂盛,快到疗养院时,万木春把车窗摇下,深吸口新鲜空气,“难怪把疗养院开在这呢,我老了也想来这边养老。” 小咪看见窗户打开,从人的腿上踩过去。 猫肉垫踩过大腿时,崔姜舒服地“啊”了声,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小咪又踩过万木春的腿。 “啊——”他眯起眼睛,舒服地长长叫一声,“被小猫踩,爽!” 崔姜:……变态! 看见小猫走过来,万木春长臂一伸,从小咪的肋下穿过。小咪踩在他身上,脑袋搁在窗户边,一起望着飞驰的风景。 风吹动小猫的长毛,它专注地凝视窗外,阳光在金色的瞳孔里跃动。 两个年轻人看着小猫被风拂动的长毛,不约而同露出微笑。 好奇怪。只要看着小猫,心里就会不自觉涌出极其幸福的感觉。 治安局的车停在路边,赵铮铮走下车,和他们做了个手势。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治安局的车先不进去。”她拉开车门,“让个位置。” “啊?” 赵铮铮换下了治安局的制服,穿着轻便的运动装,“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万木春:“啊……赵局,我们可是要进鬼域。” 赵铮铮径直往里面挤,很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小猫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我知道。”她亲了亲小咪的爪爪,“我去找我的同事。” “但是——” 不等说完,赵铮铮打断他的话,很平静地说:“她是我带的人。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如果真出现意外,我带了枪,最后一颗子弹会留给自己。” 她捏着小猫柔软的肉垫,表情平静,态度坚决。 万木春看她一眼,觉得这位正值壮年的治安队长,虽然没有影子能力,意志却像一块坚硬的钢铁。 然后她低头亲了小猫一口,钢铁突然就有了人的血肉与温度。 “喵!”小咪趴在女人的颈窝,“呼噜呼噜。” 他们的身份是准备送老人来疗养院的家属,因为不放心,所以亲自来实地考察。 青山疗养院收费很高,他们又表明想让老人长期待在这里修养身体的想法,便收到了院方热情款待。 一位爱笑的胖护士带着他们在疗养院走。 疗养院依山傍水,有个人工挖出的人工湖,湖面碧水粼粼,小桥弯曲,通向一座湖心亭。亭里有人在对弈。 庭院内是绿树成荫的花园,风吹柳叶拂,老人们或者坐着晒太阳,或者在慢慢散步。 环境十分静谧悠闲,小猫趴在人的肩膀,好几次想跳下去扑蝴蝶,被人给按住了爪爪。 “咪咪,你是只见过世面的猫,”万木春小声说:“咱们扮演的可是成功人士呢,别乱跑,做个端庄的贵猫。” “咪~!” 小咪端庄地坐好。 疗养院服务极好,护士笑眯眯介绍完外面优美的景色,又带他们来到草坪。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如同明珠分散错落在草坪上,有茶室、图书馆、影音厅、理疗室,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在草坪挥洒,让青山疗养院闪闪发光。 大家婉拒了护士要带他们去娱乐设施逛的请求,想直接穿过草坪,去前方三层楼的建筑。那是康愈中心的疗养楼,状况比较严重的病人在其中修养。 之前治安局打探好消息,沉风渡就住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失踪的治安员,也是在这栋楼里丢失的。 几个人抬起头往上看,房间的窗户被厚厚窗帘遮住,瞧不见里面的模样。 小咪也仰起脑袋,在它看过去时,厚重的米白色窗帘突然掀开一个角落,玻璃窗后,露出张苍白的面孔。 “喵呜?”它歪了歪脑袋。 等人再望过去时,窗帘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疗养楼的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刚踏入其中,就有股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护士在尽力宣传自家高档的医护平台、医疗设施,边说边偷瞟几个人,“老先生是身体不太好吗?” 赵铮铮“嗯”了声,指了指自己的头,“人老了,这儿有些不好使。” 护士露出了然的表情,轻叹了口气,“阿尔茨海默症。” 这是老年痴呆的另一种说法,年龄增长,脑神经也逐渐萎缩死亡,在疗养中心,有不少这样的老人。 “我看见了一只羊!我看见了一只羊!” 来到二楼,他们就听见一间房里有人大喊。 护士停下脚步,透过观窗看着里面的老人,“这位老爷子也是一样的病,送过来快二十年了。” 老人躺在病床上,表情呆滞,眼神茫然地望着虚空。 “二十年?”万木春有点惊讶,“这么久。” 护士点点头,“我来之前他就在了,还有一个这么久的病人在走廊另外一边。” 苏乐突然问:“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老爷子很喜欢年轻人。但是他的行为有点奇怪,你们不要被吓到了。”她轻推开门,说:“老爷子?” 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下,扫过众人,落在小咪上。他挥舞着手臂,大喊:“我看见了一只羊!我看见了一只羊!” 护士替他掖被子,笑着说:“老爷子,你弄错了,那明明是一只小猫,很可爱的小猫,是不是?” 老爷子的眼神又开始放空,仿佛迷失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是老兵,”护士压低声音,小声对几人说:“打过好多场仗呢。以前身子骨硬朗的时候,几个男护工都按不住他,可惜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几次抢救……” 她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损疗养中心的形象,改口:“幸好我们疗养院医疗设备齐全,都给老爷子救回来了,要是换个地方,可没有这样的能耐。” 护士带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轻声介绍,直到来到最后一间房。 “那也是位住了很久的病人,”透过观窗,她对着门微笑,“这么年轻,真可惜啊,他长得很俊,是不是?” 众人都陷入沉默。 透过一条窄窄的玻璃,没人能看见里面的“病人”。 第45章 第45章 和之前负责调查的治安员一样,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厚重窗帘前有一个轮椅,轮椅对着窗,仿佛有人正凝视着外面的天地。但轮椅是空的,窗帘也没有拉开。 王旦,或者说沉风渡,就像一个疗养院虚构出的透明人。 他真的存在吗? 还是疗养中心编造的谎言? 作为更愿意相信真实的治安队长,赵铮铮的脑子里闪过很多披着灵异外皮,装神弄鬼实际违反犯罪的案子。难道这个疗养院全部员工都打配合在装神弄鬼,假装有一位“病人”的存在,来从他父亲王绍远那里获取疗养费。 如果这样,为什么来调查的治安员会消失? “喵。” 小猫在努力给他们使眼色。 小咪看着人,然后扭动自己的脑袋,下巴轻轻抬起,人里人气地暗示—— 快看啊快看啊! 顺着小猫的视线,人也偏过脸,看向护士。护士正好收回目光,与他们目光相对, “怎么啦?” “我们能进去看一下吗?” 护士连忙拒绝, “不行……”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赵铮铮拉开,她直接走入房间,锐利的视线像鹰隼一样在房间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间很冷清的房子, 老兵的房子尚还有点缀, 这间房却显得冷冰冰的,不像有人长久生活的气息。 雪白的床边是一架冷冰冰的医疗设施,环顾一圈,只有窗边圆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小咪脑袋一拱,想要跑进房间。 “哎不行,”护士连忙俯身抓它的尾巴,“病人身体虚弱,对猫毛过敏,你不能进去的。” 小咪一个灵敏闪躲,跳到门上,前爪趴在门板上方,从门上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屋里。 “喵呜。” 青年坐在轮椅上,听见声音回头,俊秀苍白的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微笑,“咪咪,过来。” “喵!” 小咪刚想跳进去,门突然被一股巨大力气重重合拢。幸亏它反应及时跳下来,不然猫已经被夹成两段了。 它跑到墙角,用树根挠了挠爪子压压惊。 “喵?” 为什么走廊会有树根? 意识过来时,猫抬起头,格外漫长的冰冷水泥走廊已经变了模样,墙面裂开,遒劲的树根挤破了混凝土,窗外,密密麻麻一片招摇的绿色。 猫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喵呜?” 它舔了舔爪子,来到紧紧闭合的门前,刷白漆的森寒门板,贴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歪斜,柔弱无力,墨迹也在潮湿水汽中晕开,显得有些模糊。 小咪认真辨认,幸好前一天学了字典,它能认出上面的字。 “小心!不要被绿色入侵!” ———— 赵铮铮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绿色的树叶作书签,夹在其中一页,那上面写的是一首诗。 “森林: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站在世界的一方。 我的容量大如海,随微风而起舞, 张开绿色肥大的叶子,我的牙齿。 ……” 她粗略瞟过,看不太懂诗句的意思,注意力又放在那片叶子上面。 叶子很肥厚宽大,长圆形,像一个瘦长的绿卵,比书页要长出一截,颜色深绿,像被用浓烈的绿色颜料描画。 这并不是红竹市常见的植物,在疗养院里,她也没有发现类似的植被树叶。 老治安官的直觉让她心里警铃大作,望着树叶,感觉极大的违和感。 是那少年留给他们的暗示吗? “喵喵?” 万木春的惊呼让她回头,“怎么?” “咪咪不见啦,刚才还在这里的。” 就在护士伸手抓猫尾巴时,小咪跳到门上,下一瞬间,它就消失在众人的世界中。 小猫进入鬼域了。 几个人心中一沉,可他们还没有发现鬼域的入口。 “是这扇门吗?”万木春拉开门,走进去,退出来,又走进,退出,几次重复都没能触发鬼域。他抬起头,目光上移,稍微思考两秒,后退至走廊,一个猛地助跑起跳,像猫一样跳起来,吊在了门上。 门板受力砸向墙壁,发出“砰”一声巨响,他的手被重重夹了一下,痛得他怪叫一声。 “看来也不是从上面走。”他龇牙咧嘴地摊手。 护士看出不对劲,掏出手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再打扰病人,我就要报警了。” 赵铮铮亮了下工作证,“我就是治安官。麻烦你协助我们调查。” 护士表情微变,换了说辞,笑着说:“那几位来疗养院,有没有和我们老板联系啊?”见他们不说话,她往后面退,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手机,“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她准备用这个理由去偷偷给老板报信。 “护士小姐。”崔姜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她胸口的工作牌,“丁丽芳女士。” 护士与她对视,片刻,眼神逐渐茫然。 “我们想在这里待一会,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不要通风报信哦。”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铮铮:“催眠术?” 崔姜微笑着把发丝挽到耳朵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 护士离开后,他们能在这层楼自由活动。可是不管将门打开多少次,都没能够触发进入鬼域的契机。 “为什么咪咪能进去呢?”崔姜蹙眉,很为小猫担心,“鬼域里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它独自进去,要是遇见鬼怎么办?” 它可是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猫咪呀。 苏乐走进房间,扫视一圈,也将目光放在桌上诗集上。风吹动,书页沙沙作响,白纸翻页,那片过分浓绿的叶子冒出个尖尖的头。 “这叶子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万木春伸手想拿叶子,被她阻止了。 “别乱动房间的东西,说不定有危险。”苏乐手掌扇风,让书页翻回上一页,认真打量着叶子,“这种树叶在红竹市不常见。” 眼前是一片娑罗双树的叶子。 娑罗双树产自南洋热带雨林里,喜光喜湿热,不是红竹市的本土植物。他们刚才在青山疗养中心逛了一圈,也并没有发现花园种植这种树木。 “红竹市的气候地理不适合娑罗双树的成长,就算市里有这种树,应该也很稀少。但这片叶子很鲜嫩,刚摘下不久,”赵铮铮凝视树叶,皱起眉,“一个离不开轮椅的病人,是从哪里捡到这片叶子的呢?” 万木春:“先摸一下叶子,说不定摸一下,就能进去了。” 崔姜站在门口,没有进入,以免造成全队都被困住的局面。 她谨慎打量周围,“可是咪咪进入暗世界前,并没有进入房间,更没接触到树叶。” 她回想小猫的经历,“咪咪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在老爷子的房间里,老爷子神智不清,喊它白羊。但这应该也和鬼域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在门口的时候……” 在门口的时候,小猫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的小脑袋转动,下巴扬起,努力给他们暗示,想让他们看护士。 她也确实看过去了,这位叫丁丽芳的女士,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不对。不是这样的。 小猫做完暗示,她望过去的时候,丁丽芳正好将脸扭过来。如果将时间往前推一秒,她正透过观窗,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所以咪咪想让他们看的,不是丁丽芳,而是丁丽芳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她眼睛里的倒影。 “我知道了!你们等一下。”崔姜飞快地奔向走廊,把护士重新叫回来,让她站在了门前。 这次,透过护士的眼睛,他们终于看见,不存在的苍白人影。 下一秒,面前的门砰地合上, 他们已经身在鬼域之中。 人最先注意到的,依旧是挤破混凝土的发达植物。万木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苍郁的翠绿,他“嚯”了一声,“怎么我们这是进了森林吗?” “小心,不要被绿色入侵。”崔姜念出这句话,喃喃:“绿色入侵,是什么意思?” 赵铮铮第一次进入鬼域,面对这样的超自然力量,她并没有慌乱,拿出枪,平静地看着走廊。 走廊几乎被植物挤裂了,能带给人安全感、坚硬可靠的混凝土,就好像变成小孩子手里的玩具,被随意揉捏。天花板裂缝如网,水珠从裂缝往下滴,巴掌大的黑蜘蛛迅速从头上爬过,水泥上布满湿润的苔藓。 而窗外面,绿色更加浓烈密集。 “我们这是身在一片森林里?被森林包围了?那这里应该不是红竹市了,”崔姜想不通,“好怪的鬼域。” 苏乐:“为了保险,先不要碰绿色的东西。” 她来到门前,门上的观窗爬满苔藓,瞧不见里面的模样。 “王旦?” “沉风渡?” 没有响应。 “苏姐赵队,门上有五个锁孔。”崔姜:“我们要收集五把钥匙,才能打开这扇门。” 【不要被绿色入侵】是唯一的提示。 纸条上的字迹绵软,能看出写字的人力气不大,他们更倾向于这句话是真的,是沉风渡留下的提醒。 赵铮铮点头,“先去搜索这层楼。” 崔姜和万木春搭档往前走,女孩一边避开从走廊侵入的绿叶,一边小声喊:“咪咪、咪咪?” “喵!” 没喊两声,走廊外传来小猫的回应。 他们跑到窗边,见小猫趴在树枝上,身子压着爪爪,瞪着圆圆的眼睛朝他们叫:“喵啊。” 两个人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猫都爬到树上,已经碰到绿色的叶子了吧。 “咪咪,过来。” 小咪在树皮上磨磨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猫步靠近。 他们发现,小猫步伐灵巧,路过拦路的绿叶时,它轻巧地一个跳跃,跳到另外一根粗壮树枝上,片叶不沾身。 “咪咪真是太厉害了。”崔姜感慨。 “不过沾到叶子也没有什么吧。苏姐太稳健了。” 崔姜瞪他一眼,“你也给我稳健一点,不要乱浪。”她余光瞥过大树,心中一紧,“咪咪,小心!” 在小猫身后的树枝上,盘着条巨大的网纹蟒。蟒蛇身体灰褐色,当它一动不动趴在树上时,几乎与褐色树皮融为一体。 它从树枝爬出,阳光透过浓密叶子,落在蟒蛇暗黄色、圆钝的头部。 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别说猫了,连野猪都能吞掉。 它的动作看似缓慢,其实很快,沉甸甸的身体压得粗壮树枝微动,枝头树叶哗哗作响。 小咪察觉到危险,猫猫加快速度,猛地往前冲,爪子在粗糙树皮上刨出火星。后面的蟒蛇也张开大嘴,朝它逼近,漆黑的影子压在了猫的身体上。 离窗户三米的位置,小咪纵身起跳,跳到人类的头顶。 崔姜和万木春连忙后退,与巨蟒对峙,几分钟后,巨蟒身躯缠绕树枝,迟缓地进入阴影中,只有双暗红的眼睛,依旧发着寒光。 “呼。”他们长舒一口气。 “咪咪,你运气真好!”猫毛绒绒的大尾巴在人的脸上拂来拂去,崔姜的脸颊被它弄得麻麻痒痒的,忍不住笑,“哎,你挡住我的视线啦。” “咪!”小咪转个了方向。 “这栋建筑就像是一座堡垒,抵挡外面的东西。”万木春分析:“这样看,绿色入侵,其实暗示的是森林入侵?如果建筑被攻破,森林外的蟒蛇和其他各种危险都会钻进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崔姜:“啊,好怀念队长!” 本来以为疗养院里的鬼域,用不上萧向秦那种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结果把他们直接从疗养院传送到热带雨林了。 万木春附和:“要是萧队在,铁柱一顿突突突,哪用怕这些蟒蛇啊?” “你对钢铁之柱尊敬点好嘛!” 建筑整体保持了疗养楼的结构,而且,居然还有病人存在。 除了沉风渡的房间,其他房间的门都能推开,好几个房间都有老人躺着,就和他们在疗养院看到的一样。 “我看见了一只白羊!我看见了一只白羊!” 走廊末尾房间里,那位老年痴呆的大爷还在囔囔着。 房间里和疗养院一模一样,并没有被绿色入侵的痕迹。两个人见没异样,一个在外面放风,一个进房间搜查。 小咪从崔姜的头顶跳下去,趴在老爷子的胸口。 崔姜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见没发生什么,才松口气,继续在屋子里寻找,翻抽屉翻出一箱子勋章。 她对床上的老人顿时肃然起敬。 这可是以前保家卫国的老英雄。 “咪呜——”小咪低头,蹭蹭老人的下巴,他就像一棵躺在床上的老树,褐黄的肌肤也像树皮一样粗糙。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缓慢转动,落在胸口小猫身上,虚渺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喵!”小咪叫。 “白羊!”他突然激动起来,大喊:“白羊!” 小咪:“喵?” 猫明明是一只黑猫。 “大爷眼神不太好,这都能认错。”万木春打趣着,突然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一眼,笑容骤然消失。 小咪耳朵动了动,往后面撇。 它也听见了脚步声,“喵?” “你们是新来的病人吗?” 一个高大的护士从台阶走上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崔姜连忙把抽屉关上,站直,拿出鬼域外搪塞护士的托辞,“我们准备把家人送来疗养院修养身体,来这里考察一下情况。” 当她的目光移到护士身上,表情微变,脸色发白。 护士很高大,和门框一样高,像个肌肉发达的怪物,它没有露出五官,脑袋上罩着一个大号面罩。 外面是层和人肌肤相似的橡皮,眼睛的位置变成两个圆圆的黑色镜片,像野猪形状的嘴唇往前凸起。 这让护士像个形状古怪的怪物。 隔着面罩,它的声音显得沉闷古怪,“是家属……好吧……好吧……病人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入的。我带你们去其他楼逛逛吧。” 还有其他楼? 古怪的护士往前面走,走了几步,它回头,闷声闷气地问:“怎么不跟过来?你们不是,来参观的吗?你们不会是……” 它突然逼近,像青蛙一样凸起的漆黑镜片冷漠地注视着人类,“你们不会是入侵者吧。” 四周温度仿佛冷了好几个度,两个人感觉一阵森然寒意。他们听见整齐脚步声,往后面看,每个房间里都探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头颅,面罩后投射出的视线如有实质,像尖针一样刺在他们身上。他们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声音,鼻孔涌出一股热流。 万木春用手一擦鼻血,忍不住念叨:“这它大爷的是什么鬼东西。” “喵!” 猫叫声让视线转移,他们承受的压力马上减轻。 小咪朝着护士大声叫几声,身体一蹿,跳到它的肩膀上,爪子划拉它的面罩一下。 面罩上出现三条抓痕,渗出鲜红血液。 两个人面孔发白,本来以为这位古怪护士是带着面罩的,没想到,这张面罩就是它的脸。 崔姜咬咬唇,定了下心神,耳朵的嗡嗡声减弱,“你在前面带路吧。” 护士笑了几声,声音透过面罩,从野猪嘴筒里传出,格外古怪,“好呀。最好的疗养中心,欢迎您的到来。” 楼梯不像走廊那么破败,他们跟随护士,走出了这栋疗养楼。 外面的花园还在,只是植物长得格外茂盛高大,几栋供老年人娱乐休闲的建筑立在一片葱茏绿意里,灰白墙壁爬满的绿色蕨类植被。 许多头戴面罩的护士推着老人,在花园散步。 小咪注意到,他们在铺好的水泥路上走动,刻意避开了地上随意疯长的绿色植物。 很快,苏乐和赵铮铮就被另外一个面罩护士带着,从疗养楼另一半的楼梯走下,看来是遇到和他们一样的问题。 看见苏乐她们,两个年轻人心中稍安,毕竟她们一个有枪,一个能力属攻击型,对上这些怪物护士,说不定能有一战之力。 小咪从人的肩膀跳下,翘起尾巴跑到苏乐脚边,“喵!” 苏乐微笑着把小猫抱起,对怪物护士说:“那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朋友。”她的态度很平常,又带些属于客户的傲慢,“带我们过去吧。” 赵铮铮心里捏把汗,始终把手放在枪上,看见护士沉默转身带路,她松了口气,小声说:“姐,真有你的。” 苏乐:“鬼域就是这样,不要戳穿它们,慢慢在里面寻找线索。” 两拨人汇合在一起,小咪也选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苏乐的肩膀——昂首挺胸地蹲坐着,小脑袋左右张望,尽职尽责地为人类巡逻。 青山疗养院外面变成一片茂密无际的森林,城市公路全部消失不见。森林在吞食着疗养院,发达的根系绞缠着混凝土的墙体,建筑靠近森林的一侧显得特别明显,墙体都已经开裂。 疗养院像是茂密森林里的一座堡垒,绿色入侵,也象征着森林的入侵。 “它们的面罩……”赵铮铮刚开口,那几个怪物就把头扭过来。她闭上了嘴,决定等怪物离开时再讨论。 “十二点。要去吃饭了。”护士闷声闷气地说。 也不等他们回答,它转过身,往前面一栋楼走。在路上散步的所有护士、户外活动的老人,都做出同样的举动,步伐整齐地走向食堂。 连疗养楼里静躺着的老人也被护士推了出来。 在人潮里,赵铮铮看见自己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后,她带着几个人走来汇合。 “赵队!”小姑娘扑进她的怀里,“呜呜呜,吓死我了。” 赵铮铮拍拍她的后背,“别怕,我们待会一起出去。” 小姑娘叫吉祥,是刚进治安局的新人,她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是和她一起被拉入鬼域的倒霉蛋。 一个是三兄妹,都是中年人,是真来实地考察,准备将父母送来疗养院的客户。 另外一个是个年轻女孩,个子高挑,背挺得笔直,很有精神,但不像是能来这里消费的,气质和疗养院格格不入。 “王菱。来这边找工作。” “喵!”小咪从苏乐肩膀起跳,弹簧一样飞起,准确跳到女孩的怀里。 王菱顺手搂住它,一手环住它的爪爪,一手托住它的屁股,凤眼微微睁大,“咪咪?” “喵呜~”小咪蹭蹭她的脸。 “咪咪很喜欢你。”苏乐看她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三兄妹很有钱,算成功人士,态度难免傲慢,“你们也是治安局的?快带我们离开这里。” 赵铮铮没搭理他们。 护士们在一个个朝食堂走去,最慢的刚从疗养院推轮椅走出。 “我觉得,我们也要尽快去食堂。” 苏乐点头表示赞同。 “在这之前,”趁着护士没有在身边,她飞快说出自己的观察,“它们脑袋上戴着的面罩是过滤式防毒面具,几十年前的老款。” “秦队,”万木春开口:“它们不是戴着防毒面具,它们脑袋就是防毒面具。” 赵铮铮皱了下眉,想到疗养院这么多怪物,就一阵恶寒。 “防毒面罩,绿色入侵,”苏乐沉吟片刻,“鬼域的主题,也许和战争有关。” 第46章 第46章 “我还在诗集上看到一首诗, 也是说的森林。”苏乐把自己看到的几句念一遍,但没有一个人能认出这首诗。 “森林也和战争扯不上什么关系吧,为什么防毒面罩都弄出来了?”万木春眨了下眼, “苏姐,要不用下我的能力?” 苏乐:“再探索一会吧。” 她从口袋拿出一只银色的小鸟,小咪一下子瞪圆眼睛,胡须飞快颤动,发出电报一样咔咔声。 小鸟! 它记得,这是夏炫的影子,叫“信使”。 “阿炫,”苏乐对着小鸟念出诗句,“你在外面帮我查一下这首诗的来历。” “还能和外界联络?”赵铮铮好奇问,“为什么没有人回?” 苏乐摇头,也没打算将夏炫能力说出, “这个'手机'信号有的时候不好。” 信号好不好,能不能等到及时回应,全看鬼域范围和距离。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眼看最后一波护士在往食堂赶,苏乐抬步,准备带着人跟上去。 “跟那些鬼东西一起走干嘛?”三兄妹里的小妹开口,很不情愿的样子, “趁着他们都赶到食堂,我们不该早点想办法出去?我记得,出口在那边。” 她抬手往前指, “我要去出口,你们谁跟我?” 没有人打算跟她一起走。 小妹大约四十来岁,挑起柳眉, 看向自己两个哥哥。 二哥有些迟疑不定的样子,大哥则是想要跟大部队往前。 赵铮铮:“你最好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就算离开疗养院,现在外面变成了森林,怎么出去?” 苏乐:“快点。” 但一扭头,那三兄妹居然开始吵架了。 小妹:“都怪你们,非要我回国,不然我能遇到这种事?你们还帮着外人,孤立我!” “什么叫非要你回国,本来没打算叫你来,你也不出钱,不就是搏个孝顺的好名声,才一起来看的吗?” “我出什么钱,老东西的钱给我多少?你们拿大头,还把爸妈丢养老院,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你这个泼妇!” “喵喵喵!”小咪跳到地上,冲到他们脚边,认真劝架,“喵喵喵!” “什么鬼猫!”小妹憋着一肚子火,有气没处撒,看见猫,抬脚想把它踢走。 小咪灵巧走位,蹿成黑影,从她高跟鞋下闪走,跳回苏乐的身边。 但小妹蹬着八厘米高跟鞋,一脚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摔在旁边的草坪,摔了个屁股墩。 “不要碰到植物。”苏乐抱起小猫,冷声提醒,“你们忘了那张纸条吗?小心,不要被绿色入侵。” 二哥连忙缩回了想拉起小妹的手。 “呸!”小妹撑着草坪费力爬起来,对二哥骂:“钱成功,你的袜子还是绿的呢。” 她目光一转,注意到大哥悄悄走开好几步,更加火大,“还有你,钱向前,你头顶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脑袋上都长出一片青青大草原了,要绿色入侵,第一个入侵你。” 钱向前憋红了脸,“别瞎扯。” “哼。”小妹就像个得胜的斗鸡,得意地仰起下巴,双手抱臂。 吉祥试着说服他们,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走。愚公小队几个人对视一眼,直接跟随护士队伍,抛下了这三个人。 治安局的使命是保护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吉祥会尽力去救每一个人。 但愚公小队的职责是完成任务,破开鬼域。因为鬼域的特殊性,作死的人是团队里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很有可能会导致团灭。 他们没有搭理三兄妹,只是默默走远。 “吉祥,我们也走。”赵铮铮拉着女孩,“鬼域特殊,先保护好自己的命,别管这几个人了。” 吉祥:“可是赵队,我们不是要保护公民生命安全吗?” 赵铮铮:“……你听他们的话,都定居国外了,还能是我们的公民吗?让他们摇外国治安局来救。” “对哦。” 一见大家都走了,小妹也不再闹着要去出口,老实地跟在大家身后。 食堂门上也贴着张纸条:“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这句话,是让我们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吃完吗?”万木春见纸条上没有沾染绿色,把纸条撕了下来,“和那句'不要被绿色入侵'是一样的字迹,应该也是他写的。” 他们刚走进食堂,就被吆喝坐下,发了一盘食物。 一盘雪白蠕动的虫子。 “呕。”小妹干呕一声,“这什么鬼东西,我绝对不吃!” “苏姐,不会有毒吧?”崔姜面露难色,看向苏乐,吃虫子这种事,实在是很挑战她的味蕾。 苏乐:“先观察一下。” “喵!” 一声猫叫让几个人低下头,崔姜面色大变,“咪咪,你怎么……” 小咪:“喵!” 它咬断一根虫子,砸吧砸吧嘴吃下去,猫试过了,虫子没有毒,很好吃,比猫粮还要好吃。 小咪低下头,脑袋埋进盘子里,埋头狂炫,吃得吧唧作响。 “我勒个去……” 人都看傻了。 万木春试着用手抓起条蛆虫,雪白虫子突然卷起身体,在他手指蠕动,恶心得他一抖,把虫子丢了回去。 “没关系,正常来说,我们的胃酸能够消化蛆虫。”苏乐捏着条小虫子,丢在嘴里,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吃吧,是蛋白质的味道。” 其他人鼓起勇气,准备效仿。 赵铮铮表情严肃,“等一下。” 她把盘子一抖,从密密麻麻蛆虫里,拿出颗牙齿。 “为什么会有牙?!”万木春起了身鸡皮疙瘩。 “赵队,”吉祥有样学样抖了抖盘子,把蛆虫驱赶至一边,从盘子底夹起根黑色的发丝,“应该是人的头发。” “啊——”小妹一声尖叫,把盘子掀到地上。 她比较倒霉,蛆虫们蠕动着爬开,露出盘子里的一截手指。 事实摆在眼前,这些蛆虫,是寄生在人体,用尸体喂养出来的。 一想到蛆虫从腐肉里钻出,吃尸体腐肉长大,几个人就胃泛酸水,一阵恶心。小妹钱倩倩望着那截断指,心里防线快被击溃,抱头大哭,揉乱自己的头发。 钱成功从盘子里挑出一颗浑浊的眼珠子,手一抖,弯下腰呕吐。 “从牙齿磨损程度来判断,”赵铮铮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部分法医学,分析,“这应该是个年轻人。” “疗养中心大部分都是老年人,他们从哪弄年轻人……不会是王旦吧?那他到底是死还是活,是人还是鬼?” 王旦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在鬼域中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年轻人。如果蛆虫是从人身上取出来的,他是最有可能的受害者。 “如果还活着,那就更可怜了。” 人还活着,却能感受到蛆虫撕咬着身体,从血肉里爬出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我们待会要去后厨看一看。”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 这时,一个脑袋变异成防毒面罩、穿着厨师服装的怪物走过来。它左手拎刀,刀上还有血,闷声闷气问:“你们不喜欢吃吗?” “为什么不吃啊?” 厨师比护士更加高大,三米身高,变异的硕大脑袋走动时撞到挂灯,灯光晃动,它的影子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人们身上。 “为什么不吃啊?”野猪一样拱起的嘴筒里,声音似乎变得冷了几度。 在这样的压迫感之下,几个人被迫把蛆虫往嘴里塞。 “喵!”小猫站了出来。 小咪仰头看着它,尾巴盘住爪爪,大声叫:“喵——” 它示意让厨师看自己盘子。 盘子被猫舔得雪白发亮,比洗了后还干净。 “喵。”小咪轻盈一跃,跳到厨师的手臂,从他手爬到肩膀,歪头蹭了蹭防毒面罩。 猫喜欢吃你做的饭。 厨师抬起手,他的大手同样带着层橡胶手套,手掌比小猫的身体还大。隔着橡胶,它轻轻揉了揉小猫的头。 “不浪费食物是好孩子。”厨师把小猫捧在掌心,让它跳回桌子上,从口袋拿出一个罐头,“这个给你。” “喵。”小咪蹭蹭它的手。 厨师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他们桌,几个人长舒一口气。钱成功一下子把嘴里的虫子呕出来,连胃里的酸水也呕出来,生理性的眼泪在脸上流淌。 钱倩倩得意洋洋,“不吃也没什么后果嘛。谁让你这么蠢,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待会去后厨房看一看。”苏乐又捏起条虫子,面不改色地嚼碎,“既然没毒,你们最好吃一点。” 但其他几个人还是很难下口,尤其是知道蛆虫是从尸体里长出来后。 “喵。”小咪抬起爪爪,把罐头往他们面前推,“喵呜。” 人不喜欢吃虫子的话,可以吃罐头! 赵铮铮拿起罐头,咦了声,“这是军用罐头,还是午餐肉的咧。” “那我们吃罐头!”钱家三兄妹异口同声地说。 赵铮铮:“过期七十年了。” “……” 赵铮铮摇了摇罐头,里面响起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她眼睛一亮,打开罐头,里面是一把钥匙。 “第一把钥匙。” 这时,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声。厨师们走过来,收走了餐盘。 “还剩这么多啊。”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怪物嘟囔一句。 人们提心吊胆,以为它会暴起,好在它也没做什么,可能是看小猫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拉了好感度的关系,怪物只是低低念了声,撤掉了盘子。 “它刚才说了什么?” 厨师头颅是面罩,说出的话要经过像野猪一样的嘴筒,音量不大的话,声音很闷。 小咪耳朵一抖,听见它的话,但不懂是什么意思。 厨师说:“吃得这么少,怎么走出去呢?” 苏乐复述这句话,可他们都摸不着头脑。 疗养中心有五栋楼,他们分析,每一栋楼里都藏着把钥匙。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门。 现在食堂的钥匙被拿到手了,但苏乐还是想去内部探索,寻找一点线索。 她让万木春和崔姜留在食堂,独自走向后厨。食堂和学校的食堂很像,分为用餐区和做饭的厨房。 苏乐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面看去。 门缝突然自己动了一下,从手指宽变成了一掌宽。 苏乐警惕地握紧腰间配枪。是里面有东西,在悄悄地拉门吗? 门缝继续变大,什么东西在她脚下踩了一脚,她迅速压低枪支,看见脚边是什么后,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笑:“你怎么也跟过来啦?” “喵。”小咪抬起爪爪,拨弄枪管,小脑袋凑到枪口,张开嘴咬。 苏乐连忙把枪支收好,生怕走火崩到它。 厨房很安静,厨师们忙碌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墙壁挂灯无风自动,灯影摇晃。收回的盘子随意放在桌上,几粒米粒般的蛆虫在水槽扭动。 苏乐迈步往前走,没走几步,看见躺在岛台后面,厨师的身体。 这些怪物厨师居然已经死掉了。 而蛆虫从他们的护目镜、嘴筒、裤脚爬出,纠缠在一起。 “喵?”小咪一点都不觉得虫子恶心,在猫的眼里,这些都是很美味,吃起来鸡肉味汁水丰厚的食物,它跳到厨师身上,爪爪拨弄它的嘴筒,“喵呜?” 人为什么不动了? “咪咪,过来。”苏乐朝它伸出手。 小咪凑到厨师面罩上,凝视着它的脸,在圆形的漆黑镜片下,它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瞳孔涣散,里面爬出蛆虫,没两秒就迅速腐烂,变成骷髅头,黑黢黢的眼洞无神地望着天空。 “咪咪。”苏乐焦灼地看眼屋顶,挂灯晃动越发剧烈,后面响起队友们的催促,“快来。” 小咪却被镜片下的眼睛吸引。 它看见一颗嫩芽在眼洞里生长,绿色的嫩芽抵在镜片上,柔软得风一吹就低头的生命,竟然把漆黑的镜片挤出裂缝。 裂缝越来越多,交织如蛛网。 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中,植物把镜片撑破,从空洞的骷髅里长了出来。 小咪的身体腾空,被苏乐抱起来就往外跑。头上的天花板裂缝丛生,墙皮大片剥落,茂密的植物钻出坚硬的地面,杂草疯长,植物缠绕上其他老人和护士,被缠上的人马上倒在地上,身体养分被植物吸收,血肉枯萎,变成一具惨白的骷髅。 几分钟内,食堂迅速枯萎老化,墙体缝隙探出褐色根须,深绿色爬满了地面。 其他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用餐,在发现不对时,早早地跑出食堂。 “苏姐,快一点!” 前面的地面被绿草填满,苏乐只好跳到桌子上,把桌子当成绿色海洋上的孤岛,从一座岛跳到另外一座岛屿。 离门口快五米,疯长的植物快触碰到她的足尖。 她咬咬牙,一跃而起,在最高的时候,眼看离门还有一段距离,她把怀里的小猫先丢了出去。 绿色枝叶快触碰到脚尖时,本来在身后的桌子,突然瞬移到她的脚下。 苏乐借力,再往前跳一次,跃出大门,在地上滚了一圈。 幸好食堂前一块都是水泥地,没有生长植物。 赵铮铮望着里面的景象,喃喃:“原来这就是绿色入侵。” 工业文明的痕迹被原始抹去,大自然肆意地张牙舞爪,轻松将一切撕烂。食堂像个巨人的身体,混凝土组成的肌肤被根须挤裂,钢筋骨架被藤蔓绞断,如雷鸣一般的轰声中,巨人轰然倒塌,变成一具被蚀空血肉的残破骨架。 小咪认真地望着那棵从废墟中长出的参天大树。在跑出食堂前,它看见了,这棵树木飞快从骷髅黑漆漆的眼洞里生长,褐色树皮粗糙,隆起的模样很像一张脸。 一张年轻人的面孔。 小咪歪歪头,本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的,但马上就被人给抱走了。现在,食堂变成一片茂盛的森林,那棵树藏在苍郁的绿意里,并不起眼。 人们不敢再深入密林里,它也只好放弃再去里面看看的打算。 “第一把钥匙拿到手了。我们再去收集其他钥匙吧。” “收集钥匙有什么用?”钱向前忍不住问:“集齐就能出去吗?” 听到他们说拿钥匙是为了救人,钱倩倩忍不住爆发了,“最先救的不该是我们吗?现在我们也很危险好吧,你们治安局的,应该保护公民的安全!” 吉祥弱弱问:“那个……钱女士,之前你不是和我说,你以前脱离国籍,拿到绿卡了吗?” 钱倩倩跺脚,高跟鞋踩烂地上一颗山楂果,汁水在地上爆开,溅在她的脚踝上。她已经摔在草坪上了,不在乎碰触到植物,恶狠狠地说:“你们治安局是吃干饭的吗?!”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呀。” “我不管,我才不要跟你们去收集什么钥匙。” “如果你觉得外面安全,就待在这里吧。找到钥匙,我们还会出来的。” 苏乐并没有一定要保护所有人的执念,低下头,捏起小咪的爪爪,替它把爪爪仔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草叶碎屑后,才松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咪纵身一跃,跳到她的肩上,歪头蹭蹭她。 “刚刚是你用能力帮了我吗?”苏乐想起突然出现在自己脚下的桌子,看向小猫的眼神变得柔软,心中对它有些抱歉。 原来猫猫也能是托付性命的可靠队友。 “对不起呀,不该怀疑猫猫的能力。” “咪!”小咪抵着她的下巴,把头蹭来蹭去,“呼噜呼噜。” 第二栋楼他们打算去旁边的娱乐中心,娱乐中心包括茶室和图书馆,是老年人们休闲的地方。 在走过去的路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就变得乌云密布,油润的浓云在天空铺开,遮天蔽日。 云后传来沉闷的雷声,片刻,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人的身上,砸得生疼,苏乐第一时间把小咪抱在怀里,但雨水还是顺着她的身体,打湿小咪的毛发。 “喵呜。”小咪哼哼唧唧抱怨。 “到那栋楼。”苏乐抱猫跑向最近的一栋楼。 这栋楼是灰蓝色的,五层楼,很难从外表判断它的功能。之前护士带他们参观时,直接略过了它,因此几个人并不知道建筑功能。 只能初步判断,可能是员工的宿舍,或者是医疗楼。 本来还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进建筑内,突然天空劈下道粗壮的闪电,劈倒一个跑得缓慢的老人。被电劈中后,他马上就扑倒在地上,肌肤碳化,身体蜷曲,变成漆黑焦炭,空气里还飘起烤肉味。 钱倩倩“啊啊啊”大叫,踩着高跟鞋,跑得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两个啤酒肚哥哥,很快就甩下他们,先跑进了建筑内部。 “你跑得可真快。”万木春真诚夸赞。 钱倩倩哼一声,从提包拿出纸巾,试图擦掉身上的水。 但这只是徒劳,大雨几乎在一秒钟内把大家浇了个透,衣物吸满了雨水,连鞋子里也装满水,走一步就有水从鞋里溢出来。 “好大的雨。” “潮湿闷热,暴雨倾盆,我们应该身在热带雨林里,还是雨季。” 小咪听人聊天,很认真地在舔打湿的毛,它的情况比人好很多,在下雨的时候,苏乐抱住了它,还拿包盖在它的头上。 猫很快就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只是粉红肉垫里长出的爪爪毛依旧是湿的,踩在地上会留下湿漉漉的爪印。 它甩了甩脑袋。 耳朵跟着头一起甩动,像一台脱水洗衣机,毛发上的水珠像雨一样飞溅,很快就把自己甩干。 小咪抬头打量其他人,却发现他们还是湿漉漉的,有几个人脸色还很难看。 “喵?” 崔姜扶住额头,靠着墙,喃喃:“苏姐,我有点晕。”钱向前和钱成功啪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苏乐依次摸过几个人的额头,滚热的温度让她不禁皱起眉,拿出随身携带的退烧药,正打算喂给几个人,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一队穿白大褂的“人”飞快走过来,“他们生病了,得赶快医治!” 医生的脑袋同样被防毒面罩替代,身高三米,力气巨大,捏着钱成功的腿,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拉起来,丢到旁边的医疗车上。 一个护士推着医疗车飞快地跑进病房,重复:“快准备注射!快准备注射!” 苏乐眯了眯眼,看着从走道涌出的怪物,这些怪物统一穿着白大褂,是这里的医生?她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晃动,天花板变成了地,地板转到头顶,不断在转圈、转圈,察觉到来势汹汹的高热,她只来得及把药塞进嘴里,眼前就急遽黑了下来。 “喵呜?”小咪跑到这个人面前,用肉垫拍他的脸,像叫醒室友一样喊人起来,还没喊醒,那一个又晕倒了。 等小咪抬起头,除了它,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了。 第47章 第47章 小咪拿肉垫用力拍人的脸。 “啪啪啪!” 猫很努力地抽人的嘴巴子,多少个巴掌都扇不醒人,它蹲坐在万木春的身上,疑惑地歪着头颅。 小咪伸出爪爪, 学习跟室友看的古装剧,把肉垫贴在人裸露的手腕上。 人身上变烫了,都快比得上猫了。 变烫就会生病吗?可猫一直这个体温, 猫也没有生病。 眼看医生要把人抓到车上,小咪蹿到医生和晕倒的人之中,身体伏低,屁股扭来扭去,猛地一蹿,抱住医生的手臂,后腿使劲蹬他的手,一口咬住他的虎口。 医生用力一甩。 小咪身体飞出, 后爪蹬冰冷的瓷砖,又跳到怪物的头上, 边蹬边咬他的头。 怪物想来抓它的尾巴, 小咪灵巧地转了个身, 注意到苏乐被另外一个医生抱上了担架,又跳到担架上,伏在女人胸口。 猫的耳朵后翻,几乎贴着脑袋,凶狠哈气,变成只响尾蛇猫。 谁敢靠近, 它就给谁一爪子。 一个护士走过来,低下身体。 一张诡异的面孔占满猫的视野——橡胶皮覆盖住五官,圆形的漆黑镜片占据上半张脸, 下巴位置嘴唇凸起,是类似野猪一样的嘴筒。 它用镜片凝视着猫,嘴筒里传来模糊的声音:“他们生病了,要得到医治。” “喵?” “不治病,会死掉的。” 小咪思考一下,从苏乐的身体上让开了。 医生把几个人都放在医疗担架上,但轮到钱倩倩时,他们停止了动作。 一张张毫无情感的诡异面孔低垂,把钱倩倩围在了中心。 “她被绿色入侵了。”医生声音冰冷,仿佛宣告死刑。 护士递过来了一把一米长的锯子,锯齿尖锐,上面血迹斑斑。 小咪从他们的腿间挤进来,爪爪搭在锯齿上,把锯子往外推,“喵呜。” 猫觉得人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我们在紧急救治,你看。” 小咪转过头,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瞪得圆圆。 一根嫩绿的芽叶钻出皮肤,从钱倩倩的脚踝长了出来。那株绿色的嫩芽最开始很不起眼,只是脚踝位置隆起一个小包。 而医生护士们如临大敌,“快!” 嫩芽飞快地成长,不到一分钟,就长得比小咪还要高。 钱倩倩的两条腿抽动着,皮肤龟裂。 医生拿起锯子,锯齿抵在她身上长出的植物上,来回拉扯,锯齿割裂青绿表皮,滚热的鲜血飞溅,洒在医生面罩上。 “啊——” 钱倩倩猛地张开眼睛,凄惨地大叫着,仿佛植物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疯狂挣扎,两条腿弹动,高跟鞋被踢到一旁,血点瀑布一样喷洒,瓷砖、墙壁、天花板上到处是喷溅状的血点。 护士们按住她的身体,医生沉默又迅速地拉动锯子。 那株植物终于掉在了地上,钱倩倩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抽动,脸比雪更加苍白。 “这里还有!”护士很紧张地说。 她穿着一条丝裙,真丝被血浸透,裙下有什么东西拱动。护士把裙子往上拉了一点,在她膝盖的位置,又长出了一株植物。 在往上一点,大腿的肌肤上,生出许多小小的隆起,像血肉堆成的小坟。 每一个小包下面都有绿色在蠕动,绿芽长得很快,马上就要破开血肉,撑开人皮。 “只能截肢了。”医生声音冰凉而冷酷。 “只能截肢了。”所有的人一起重复。 这一次钱倩倩没有受太多苦,她一直昏迷着,没有恢复意识,在锯子锯断她的双腿,鲜红骨茬被血冲得往下流时,她也只是在昏迷中闷闷哼了声。 医生动作麻利,截肢后,又给她包扎止血。 小咪看不懂,它觉得这样很不好,可是如果嫩芽长出来,钱倩倩会死得更快。 医生锯掉她的腿,确实是在救她。 护士抬着担架,把几个人类抬走,小咪想了想,也跟在他们身后。 一个医生扭过头,巨大的面罩瞬间移到猫的面前。 小咪跳到它的嘴筒上,“喵?” 医生捏住猫的后脖颈,拿出一根水银温度计,插在小咪的屁股里。 突如其来的异物侵入让小咪瞬间炸毛,气得喵喵叫,挥舞爪子,大声骂骂咧咧。 医生把温度计抽出来,看眼上面的数字,对护士说:“39度。它也生病了。” 小咪歪头,“喵?” 猫生病了吗? 很快就有护士想把猫抬上担架。 小咪不用他们动,自己跳了上去,在宽阔的吊床上打了个滚。 它和几个人都被送到一间大病房,九个人并排躺着,小咪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床。 其他人的身体都用四角的约束带固定住,但固定到小咪这里时,护士拿着比它头还大的约束带,陷入了沉默。 用约束带把小猫固定,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小咪仰头,乖巧地看着她,配合地把爪爪伸进约束带里。为了防止病人挣扎时皮肤磨破,约束带里面缠着层柔软的毛巾,小咪趴了下来,把毛巾当成小枕头,乖乖躺好。 看它这么乖巧,护士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咪。” 护士转身离开,小咪在毛巾上趴了会,等他们走远,它在床上打了个滚,用头蹭铁栏杆,留下自己的气味。 小咪跳到前面的床位,肉垫拍脸。 啪啪啪。 人,快醒来! 这个叫不醒,它又跳到另外一张病床,啪啪打人的脸。 在小咪的努力下,苏乐眼皮微颤,眼珠滚动。小咪连忙加大力度,肉垫把脸打得啪啪作响,“喵呜——” 苏乐睁开眼睛,捂住额头,低低哼一声。 小咪趴坐在她的胸口,揣起爪爪,高兴地叫:“喵呜。” 苏乐感觉很不好,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飞,她刚才好像坠入一场深绿色的梦魇里,更可怕的是,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喵。”柔软的小脑袋抵住她的下巴。 苏乐努力吸气,低头看漆黑的小猫,仿佛有火在烧的喉咙发出沙哑声音,一团燃烧的热气从鼻腔呼出,“咪咪?” “喵!” 小猫爬到她的枕头边,蹲坐着。 它一爬下去,苏乐胸口那块“石头”也跟着消失,她呼吸几口,晕眩渐渐消失,勉强坐了起来。 其他几个同伴烧得脸颊通红,高热不退。 苏乐知道,她最先醒来,很可能和之前吃的退烧药有关。但退烧药并不是特效药,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疾病带给她的影响还存在。 他们悄无声息就中了招,只有小猫还活蹦乱跳。猫的体温本来就比人高,对人来说是发高烧的温度,对小猫却恰恰好。 苏乐往外看一眼,护士医生忙碌地来来去去,担架上放着一个个昏迷的人。她把门锁上,走过去试着唤醒同伴。 小咪也跳到万木春枕头旁,趴在他胸口,肉垫拍他的脸。 “喵。”它跟苏乐示意,该这么叫醒人。 苏乐摸摸脸,嘟囔:“难怪昏迷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扇我的巴掌。” 药片从青年干燥苍白的嘴唇挤入,被塞进他的嘴里,也许感受到嘴里融化的苦涩,他皱了下眉。 苏乐继续给其他人塞药。他们身上总带着一些常见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到钱倩倩时,苏乐皱了下眉。 钱倩倩的身体盖着条雪白的被子,下半身的位置凹陷了下去。 她掀开被子,发现女人的身体被割成两截,两条腿已经消失了。但钱倩倩还活着,胸口有微弱起伏。 苏乐拿出两片药,一片退烧,一片止痛,帮女人服下,希望她在昏迷中不要太痛苦。 这时候,万木春低吟几声,醒了过来,扶着额头坐起来,“我的头快炸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醒来,症状并没有减轻多少,都是头晕眼花,身体虚软无力,汗涌如浆,把衣服和床单都打湿了。 病痛的折磨让他们行动艰难,只能躺在床上讨论。 “我们生病了?明明没有碰到植物,为什么还会这样?” “可能是下雨的关系。”平时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淋雨并不会生病,但在鬼域里就不一定了。 苏乐:“得找到我们得的是什么病,也许医院里能找到对应的药物。你们注意到没,这间病房和正常的病房不太一样。” 头顶上挂着的灯光线晦暗,蚊虫嗡嗡围绕灯乱飞,橙黄的光洒满病房。并不大的房间里,十张狭窄的单人床摆成一排,显得很拥挤。在墙角落,有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放老式的暖水壶。 小咪耳朵抖了抖,“喵。” 它听见窗外响起了轰鸣。 “现在哪有条件这么差的医院?会被举报的吧。” “喵。” 众人讨论时,小咪跳到窗台上。窗户是木质的,做工简陋,插销锁生了锈。它抬起爪爪,拨开插销,脑袋拱开窗户,眼前出现一片深绿。 “咪咪!”苏乐发现它的动作,扶着墙,迈动酸软双腿朝它走过来,“不要跳到外面去,很危险。” 小咪趴坐在窗台,耳朵往后撇。 苏乐走到它面前时,刚把猫抱起来,小咪就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去,重新趴在窗台。 “喵。”它耳朵上的聪明毛像天线一样指向森林。 咪咪在给她提醒? 苏乐停在窗边,外面依旧是充满各种危险的森林,大树参天,空气潮热。过了几分钟,她也听到了声音。 “赵队,麻烦你过来。” 赵铮铮跟她听了一会,点头,确认道:“是枪炮声。” 森林不远处,应该在打仗。和之前猜的一样,鬼域和战争相关,这个医院,应该也是个战时医院。但也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他们的床单,依旧和养老院的款式很像。 苏乐皱起眉,“如果是战时,弄到药品会是个问题。还有,要确认我们到底是什么病。” 他们现在是高热,大汗,乏力,这种症状的病有很多。 一声尖叫打破她的思考,钱成功指着妹妹空荡荡的下半身,惨叫着:“啊啊啊!她的腿,她的腿不见了!” 惨叫引来了外头的护士。 “咚咚!”门被敲响。 敲门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砰砰”的撞击声,木头制成的门板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冲击,几次后,钉子掉在地上,锁歪歪斜斜吊在门上。 医生低下头,走进病房,环视一圈。 几个人都在床上躺好,连小猫也乖乖枕在毛巾上。 “还剩一个空床位啊。”医生闷声说一句,重新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两个护士又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身上缠满绷带,惨白的脸颊浮现诡异的红,嘴唇干燥起皮,他的身体被绷带包了起来,像一个蛹。 他紧闭双目,神智不清。 小咪歪头,“喵呜?” 这个人也是身上发芽,被医生截肢了吗? “医生,”苏乐出声,问:“我们得了什么病?” 医生扭过脸,漆黑镜片冷漠望着他们,“你们被绿色感染了。” “绿色?” “还没爆发,但也很危险,”他指着钱倩倩和另外一个被截肢的病人:“如果发病,就只能像他们一样了。” 苏乐:“那有药吗?”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了医生。医生冷哼一声:“这么多病人,药怎么可能够。你们不要乱走,别让情况变得更危险。” 医生走后,万木春问:“绿色感染是什么鬼……” 他听见搁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好像冰块相撞,高热而难以思考的脑袋反应一会,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牙齿不自觉在发颤,全身的肌肉都在抽动,“见鬼,怎么会这么冷……” 几个人紧接着发病,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也难以入侵深入骨髓的冰冷,冷得在打颤。 苏乐同样感觉如坠冰窟,四肢冰凉,她勉力维持着平静,与赵铮铮对视一眼,说出答案:“疟疾。” 寒战、高热、大汗……他们的症状很符合疟疾。疟疾感染的主要途径是蚊虫叮咬,雨林里蚊虫成群,高温潮湿的环境正适合这种病的传播。也难怪小猫没有中招,它自带一身防蚊皮毛,根本不怕蚊虫叮咬。 在红竹市疟疾已经很少出现,但苏乐身上依旧带着特效药。 她站起来,依次把药片分给众人,走到小猫面前时,犹豫了一下,思考这种药会不会对猫有毒。 小咪跳到最后一个病人身边,朝她喵喵叫。 苏乐:“你是想让我把药给他?” 小咪:“喵!” 小猫蹲在枕头边,期待地看着人。 苏乐打量躺在护理床上的病人——这是个很年轻的少年,容颜未脱稚气,苍白的嘴唇旁有一圈刚长出的青绿色胡茬。 他的年纪也许比叶子静还要小,如果放在外面,是读初中还是高中? 苏乐正犹豫时,小咪身体直起来,爪爪勾着她的手,毛绒绒的嘴吻在指尖。小猫刻意让尖利的牙齿避开人的手,咬住那片白色的药,趴在少年的胸口,低头将药片塞进他的唇里。 “之前钥匙是npc送给我们的,这个鬼域里,npc也许不是厉鬼,也许是友好的势力,森林才是危险的。咪咪,你想这样提醒我们,是吧?” “咪呜。”小咪蹭了蹭苏乐颤抖的手掌。 苏乐也在发病,忽冷忽热,头晕脑胀,双腿发软。她坐在铁架床上,扶住架子,小咪自觉蹲坐在她的膝盖,给人当暖手袋。 特效药下肚,又有暖手猫猫揣着,她的状态最好,先呼救叫来护士,询问自己情况好多了,能不能离开病房。 护士:“哪有变好?你明明更加严重了,别乱跑!” 苏乐只好躺在床上,感受热度逐渐退下,也不再流汗,明显好了很多,为什么护士会说她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挠了挠脸,有点痒,好像长出一个包。 “喵呜。”小咪趴在她胸口,眼睛瞪圆,在女人面颊隆起的肌肤下,看见和钱倩倩相似的黑点蠕动。 其他人以为这是被蚊虫叮个包,但小咪知道,是有种子在人的肌肤下发芽。 钱倩倩的腿上发芽,所以被锯掉了腿,苏乐的脸上发芽的话,会被锯掉脑袋! 小咪惊得直起身体,焦急地喵喵叫。 苏乐又挠了挠脸,问:“怎么啦?” 小咪让影子从地上升起来,快速和她说了这件事,苏乐也意识到情况严峻,偏头看向同伴。 发药的时候,怕他们再被蚊子叮咬,她用布料盖住他们的脑袋,又将他们的手脚盖好。现在他们正躺在床上昏睡,情况并不清楚。 但应该会比她好一点。 “纸条!”小咪想起一件事。他们在疗养楼和食堂都看见了纸条,沉风渡在纸条上留下了提醒,那在医院里,应该也有一张提醒的纸条。 苏乐直起身体,想要下床,小咪突然跳起来,趴在她的胸口,她一口气没缓过来,被庞然大喵给又压了回去。 小咪在她身上伸个懒腰,又用脑袋蹭蹭她湿冷的下巴,“喵呜。” 影子翻译:“喵去找纸条,人乖乖躺着,人要乖哦。” 它让影子给人把被子盖好,用旁边的外套盖住她的头。 苏乐躺在床上,忍不住翘起嘴角。她这是被一只小猫照顾了? 怎么突然有种老母亲一样的欣慰? 小咪扒拉开门,从缝隙里钻出,它贴着墙根走,看见有医生护士经过,就赶紧藏在阴暗角落,乖乖等人经过再走。 对猫而言,医院尤其大,盲目寻找很难找到纸条。 而且纸条是贴在墙上的,高度和人的肩膀齐平,对人来说正好,对猫来说就有点高了。 小咪想,它不能盲目寻找一通,要学会思考。 纸条应该贴在显眼的地方,疗养楼的纸条在门口,刚进鬼域就能看见,食堂的纸条也在大门—— 那医院的纸条,应该也在入口的位置。 病房在三楼,小咪猫猫祟祟地跑下楼梯,好几次差点都被人发现。最后小咪想了个办法,它钻到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里,用影子的能力控制车往楼下跑,一路滑到了医院入口。 小咪从白布下探出脑袋,四下打量。 在这里,医生用锯子锯下钱倩倩的双腿,因此鲜血飚得到处都是,地上大片凝固的黑色血迹。 在血里,还有很多被切断的新芽。 至于那两条被截断的腿,小咪一开始还没认出它们。它们上面长满了植物,藤萝、绿藓、草木,但或许是腿提供的营养有限,最高的小树也只长到了一米左右,枯叶散落一地,看起来已经死了。 小咪看着血泊里密密麻麻的黑点,觉得血液危险,想了想,继续坐在推车上,滑着车子到处看。 它的目光停在了门口墙壁上。 那里贴着张纸条,可是纸被血浸透,好多字看不清楚了。 只能看出几个字:“药,在,天,上。” “喵?” 小咪歪头,药在天上喵? 它想把字条叼回去,又觉得太危险,坐着推车滑开,到楼梯的时候,猫跳下车,猫猫祟祟地跑回病房。 在回去的路上,它观察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 每个人都很忙,但猫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小咪回到病房,咬掉苏乐脸上的外套,用爪爪拍了拍她没有长包的另外一边脸颊,担心地叫:“喵呜?” 苏乐睁开眼,朝她微笑,“我没有事。” “药在天上?”听见小咪带回的线索,她陷入沉思,“什么叫药在天上?” 这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 “苏姐,我好了哎!”万木春恢复活力,正准备坐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手背有点痒,他挠了挠手背,“被蚊子咬了口?苏姐,你的脸上也被蚊子咬啦。” 苏乐表情凝重,微微皱起眉,没有说话。 “啊啊啊!” “闭嘴!” 赵铮铮一声怒喝,成功让钱成功闭上嘴唇。钱成功脸色苍白如雪,颤抖的手指向旁边的小妹。 钱倩倩紧闭着双眼,突然,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人并没有醒过来,只是一株嫩芽从她的眼睛里长了出来,撑破了眼皮。 植物在快速地生长着,以头颅里脑髓血肉作为养料,生根、抽枝、发芽,长出绿色的叶子。 “苏姐!” 苏乐对上同伴震惊的眼神,摸向自己的脸颊,果不其然,摸到一个柔软的凸起。 就像一株嫩芽。 传染开始了。 “我们得离开这间病房。” 小咪叼住外套,递给她,“喵。” 苏乐知道它的意思,用外套当成围脖,勉强遮住脸颊的凸起。她知道,外面的东西治病手段很粗暴,哪里发芽割哪里,要是被发现,他们都难逃一死。 但是,药在天上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钱成功之前那一嗓子引来医生的注意,他们准备离开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张防毒面罩裹住的头颅伸进门框里。 “啊,你们也生病了啊。得手术!得手术!”它大喊。 第48章 第48章 “走!” 苏乐召出了影子。 她的影子变成把大铡刀, 猛地劈向了门,割草一样劈翻一群护士。 几个人跟在她的后面,万木春伸手想把小猫捞过来, 猫却灵敏地从他手臂跳出去,趴在窗户上。 小咪的耳朵后撇。猫的听力比人更要敏锐,在嘈杂的吵闹声里, 它听见远处响起另外一种声音。 就像蜂群朝医院快速飞来,气流被翅膀搅得嗡嗡震动,森林里的树叶也被风卷起细微的拂动。 小咪听过这声音,觉得很耳熟。猫听过这种声音。 “咪咪,要走啦。”人在催促猫。 “喵呜。”小咪跳到最后一张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目光茫然,没有焦点。 它又歪头看向钱倩倩,植物的根须从她的嘴巴和耳朵里探了出来, 她张大了嘴,胸膛没有了起伏。 小咪趴在少年的身上,用能力驱动单人床,骑着床跑出来。 走廊很多医生护士拿着锯子手术刀在追赶他们。苏乐在前面用影子能力开路,赵铮铮守在后面用枪断后。 到走廊尽头,要下台阶时,苏乐停住脚步, 陷入两难。 一条台阶, 两个方向。 往下面走, 离开医院, 他们就能摆脱这群想给他们截肢的怪物,可身上感染的病症不一定会治好;往上面走,也许能离“天上”更近一点, 可很明显,会被怪物堵死后路。 药在天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人又不能像鸟一样飞到天上去。 怪物堵满了楼道,一个个扑过来,赵铮铮没有催促她,只是一次次拔枪,冷静地对准怪物的喉咙。她的枪法很好,一声枪响就有血花溅开。 吉祥也拔出枪,双手微微颤抖,跟在队长身边,把扑来的怪物当成练习时的靶子。 这些怪物是非人存在,子弹只能稍微阻拦它们的步伐,就算被呼啸的子弹炸开半边脖子,它们也歪斜着脑袋,挥舞着锯子摇摇晃晃跑过来。 离得越来越近,他们还能看见锯齿上血红的骨茬。 苏乐犹豫片刻,把目光放在往下的楼梯。她想先带大家出去,再独自回来寻找解药。 “喵喵喵!” 猫的叫声让她抬起头。 小咪坐在护理床上,朝她大声叫。房间的护理床连带床上的病人都被它带了出来,跑到楼梯上,停在楼梯转弯的位置。 苏乐定了定神,改变主意,大铡刀把猫后面的怪物劈成两段,“往上面走!” 小咪在前面开路,“喵喵喵。” 人快过来。 它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人的步伐越来越慢,小咪往后面看,担忧地叫起来,“喵呜——” 苏乐脸上的皮肤裂开,长出了一株绿色的新芽。嫩芽快速攥取她的生命,她扶住楼梯,晃了下头。 小咪:“喵呜。” 苏乐眼前阵阵发黑,猛然看见一团漆黑扑向自己,下意识接住。 小猫跳入她的怀里,像水柔软的小肚子压住她的手背,滚热的温度透过湿冷肌肤传来。 苏乐眯了下眼睛,身上的不适已经非常明显,很像失血过多,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身体无比冰冷,好在有一只猫猫暖手宝贴着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苏姐……”万木春面色苍白。 苏乐脸上植物长得飞快,就像绿化带中大团膨出的植物,已经比她的脑袋更大了。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感受到不同程度的不适,身上有植物发芽。 “要手术,要手术。”怪物们声音高亢,紧张兮兮,有个三米多高的医生不知道从哪里还抽出把电锯,电锯嗡嗡作响。 赵铮铮的植物是在虎口处发芽。这让她有点握不稳枪,迅速拔高的绿草挡住了视线,她想了下,从腰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刀具。 治安员身上常备这把小刀,不长,三十厘米,刀背有锯齿,可以用来割绳索、敲碎玻璃、锯钢筋,在很多种紧急情况下都有大用。 现在,它被用来割断从身上长出的植物。 锯断小树的瞬间,鲜血飚了出来,赵铮铮把刀丢给其他人。 “嘶——”万木春锯着从锁骨长出的草,滚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锯齿刺开皮肤的感觉如此清晰,他感觉自己是在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他疼得倒吸冷气,一看苏姐和赵队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就把植物割下来,更加钦佩了。 不过割掉植物只能缓解病状,他们马上又面临更严重的情况。 大量的鲜血从苏乐脸上断口飚了出来,失血过多,让她跪倒在地上。 怪物们依旧在逼近,“要手术,要手术!” 一个拿锯子的医生从台阶走下来,手里电锯嗡嗡,面罩上溅满了殷红的血。 “喵。”小咪把爪爪搭在苏乐的脸上,肉垫贴着湿冷的皮肤。 在失血过多中,人感觉到生命力在不断流逝,温暖离自己远去,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要坠入无尽的寒夜里。 但突然有只猫猫把肉垫贴在她的脸颊。 苏乐慢慢睁开眼睛。 小咪在试着用自己的能力——所长和她说过,第二条命是神奇的影子,它掌握的是生的力量。 让死尸复活、驱动没有生命的物品,实质上是把生命注入它们的身体中。 小咪试着把生命注入到苏乐的身体上。 女人脸颊上的血洞飞快愈合,她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猫咪。 “喵呜~”小咪轻轻叹口气,胡须跟着一颤,歪头蹭了蹭总是需要猫保护的人类。它跑到其他几个人身上,替他们把伤口治好。 苏乐用铡刀劈翻怪物,“快点割掉身上长出来的东西,咪咪可以为我们止血。” 万木春疼得发抖,边抖边笑:“咱们是带了个超级大奶喵啊。” “咪呜。” 锯断植物就像活生生从身上割掉一块肉,钱向前和钱成功都忍受不了这样的疼痛,刚锯破皮,就痛得捂住伤口,直不起身体。倒是叫王菱的少女,手起刀落,面无表情地割断手臂长出的草,让愚公小队的为她叫了声好。 苏乐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她耳朵一动,在嘈杂的声响中也听见一道嗡嗡的声响。 “咪呜!”小咪尾巴缠绕住她的手腕,望着头顶,大声提醒。 “这是……”苏乐喃喃,“这是陷在丛林里的医院,附近在打仗,物资短缺,药品很有可能是从飞机上,直接丢下来的。药在天上是这个意思吗?” “喵!” 小咪尾巴在她手背轻柔拂过。 怪物们在后面穷追不舍,苏乐带人跑了几层楼,推开通往楼顶的门。 屋顶平坦宽阔,被做成了操场,上面还有一个皮球。 “快进来。”其他人都跑进来。 钱成功的脚背皮鞋裂开,鞋子松松垮垮套在脚上,一棵树冒出头,他的动作缓慢,快要被医生追上。 “救救我。”他伸出手,绝望地求救。 “砰。” 一颗子弹飞出,正中医生眉心。 小治安员抬起枪,跑到外面,拉住钱成功的手。赵铮铮没说什么责备的话,翻身跑出,为他们作掩护。 将钱成功拖上屋顶,万木春犹豫要不要把门关上,“钱向前呢?” 他往下面望了眼,在疯狂晃动的灯光下,一个奇怪的东西慢慢走上来,影子爬上惨白的墙壁。 万木春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故事。 水手们在海上遭遇风暴,船体散架,他们依靠木板在无边的大海上漂浮,不知道飘了多久,终于看见一座岛屿。 岛屿上树木苍郁,欣欣向荣。水手们抓了只海鸟,准备生火做饭时,整座岛屿却突然翻了个面。 原来这不是岛,是一只飘在海中睡觉的大鲸鱼,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它就翻了个身。 出现在他眼前的怪物就很像他年幼时幻想出的鲸鱼。它慢腾腾地走着,后背弯曲,头被后背的重量压得几乎低在地上,在背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许多植物,就像一块移动的小型森林。 后面的医生护士们躺在了地上,似乎被它杀死了。 “等等我。等等我。” 钱向前的声音从它身上传出,飘渺得像一阵风,吹得后背那些树叶哗哗作响。 “快关上门。”崔姜按着他的手,砰地一声把门合上,锁起,其他人又用重物抵住门,阻止怪物接近。 等等我。等等我。 它依旧在外面低低叫嚷着,把门撞得砰砰响。 整座楼都在摇晃,绿色藤萝从窗户里爬出,根须让混凝土生出裂隙。 苏乐仰头看着天空,远处隐约有一架飞机的影子,但它已经飞过医院,越来越远,消失在浓密的云朵里。 人们瘫坐在地上,被割掉的植物又开始发芽。 “这次鬼域也太诡异了,”万木春坐在地上,“根本没有头绪啊。” 他低头,看见锁骨长出的小绿芽,嘶了一声,虽然猫猫可以给他们止血,可亲手割掉这东西,跟在自己身上挖一块肉似的,是真疼啊。 “苏姐,我用一下我的能力吧。” 苏乐点了下头。 万木春的能力是占卜,能卜出鬼域中一个线索。他们在鬼域中经历越多,卜出的线索越关键。 万木春闭上眼睛,碎碎念一会,跪在地上朝跪拜,从手上的佛珠摸到脖子上的十字架,把认识的神明都念了一遍。 吉祥瞪大眼睛,好奇地问:“这是要作法吗?” 崔姜:“求一个好卦。他就是迷信。” 小咪歪头,跳下护理床,跑到万木春旁边。地上的影子慢慢变形,变成一个乌龟。 乌龟慢慢爬动,突然被猫一爪子打翻。 万木春的身体也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本来想翻身的,却有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他艰难地转过脖子望去,小黑猫一爪子压在他的影子上。 “咪咪。” 猫猫睁着无辜的眼睛,呆呆看着他。 万木春微笑:“别压着我的影子。” “喵呜。”小咪放下了爪爪。 万木春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它重新抬起肉垫。 乌龟飞了出去。 小咪翘起尾巴在后面追。 乌龟、乌龟—— 猫玩得很开心。 苏乐拎起小猫罪恶的爪子,把它抱了起来。万木春也从乌龟壳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线索。线索只有一个字,很简单,“脑。” “脑?”他摸不着头脑了,“是因为咪咪捣乱,结果错误了?” 但短时间他也没法再卜一次。 “都怪你,坏猫。”崔姜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小咪的鼻头。 小咪委屈地大叫一声,又被眼前摇晃的绿须吸引。苏乐脸上生长出的植物被劈断的横截面又抽出许多条绿色的嫩芽,垂落的绿须在小咪的头顶晃动。 高楼摇晃,雨云沉甸甸压在头顶,门被怪物撞得砰砰响。 世界好像在崩塌。 人们焦急如焚地看着天空,有的神情呆滞,仿佛已经绝望。 只有小猫咪,低下脑袋,专心致志地玩着地上的蚂蚁,玩一会又去追自己的尾巴,在宽阔的楼顶跑来跑去,遇到裂缝就跳过去。 “苏姐,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崔姜面带忧色,走到苏乐旁边,轻轻问。 苏乐看着跑来跑去的小猫,露出微笑,“嗯”了一声。 “其实,我大概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崔姜惊讶地睁大眼睛。 但苏乐却没有往下说,轻叹一声,“要是人像小猫一样就好了,小小的脑袋,装不下太多,就算有不好的回忆,也会很快忘记。” 小咪注意到人的视线,翘起尾巴跑过来,“喵。” 它的嘴巴里还叼着一只抓到的虫子,开心地和人分享。 是猫抓到的猎物,送给人! 苏乐捡起虫子,“谢谢咪咪。” “喵!” 不客气。 小咪用力蹭她的鞋子,突然抬起头,咪了一声。 等了一两分钟,人们才听见同样的嗡鸣声。他们抬起头,看见一架飞机从乌云里飞过,像只张开金属羽翼的大鸟。 吉祥兴奋地朝上空招手,大喊吸引飞机的注意。 没多久,一个箱子掉了下来。 他们从箱子里翻到绷带、手术刀、一些医疗器具,还有很多种药物。纷繁的药片让人看了眼花,幸好后面有说明。 “退烧的、降压药、降糖药、心脏病药……我们该吃哪一种,不会都要吃一片试试吧。” 苏乐捡出一盒药,“吃这个。” “这是?”万木春翻到后面,念道:“本品应有对阿尔兹海默型痴呆的诊断……老年痴呆?” 苏乐点头,捏住小咪跃跃欲试想把药拍走的爪子,“咪咪算出的线索很准。” 小咪歪头,“喵呜?” 苏乐分了一片药给众人,服下药后,他们身上的植物便迅速枯萎,掉在了地上。 小咪叼走一片药,跳到护理床上,分给被自己救出的少年。 少年微微睁开眼睛,虚茫的视线聚焦在小咪身上,扯起干裂的嘴角,呢喃:“猫猫?” 小咪蹲在他的脸颊,歪头蹭蹭他的脸。 “你还好吧?”苏乐垂头看着少年,把他当做能提供重要线索的npc ,“你是谁?怎么变成这样啦?” 少年凝视着小猫,“这个地方快死掉了。” 医院的摇晃越发明显,翠绿的树叶在楼顶围栏边缘摇晃。丛林步步紧逼,森林阴暗幽绿的影子似梦魇覆盖这座楼房。 疗养院已经摇摇欲坠,翠绿的杂草快把道路淹没。 他们就算从这栋楼逃出,也很难再去其他楼取到钥匙。 “我也已经死去,是他把我从地下召回。”少年呆呆看着她,“他也快枯萎了。” “钥匙在哪里?”苏乐问。 少年仰起嘴角,露出个孩子气的微笑,“钥匙打不开已经生锈的门。”他的眼珠子转动,看向蹲在枕头的猫猫,“我的家,在烛城,燕子塔的附近,枕头下我给娘写的信,你能帮我把信交给她吗?” “喵!” 小咪用爪爪往他枕头下掏。 苏乐其实检查过少年的枕下,没有发现什么,但当小猫漆黑的爪子掏出来时,它的指甲勾住了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也是一把钥匙。 “苏姐,到底怎么回事?” 苏乐:“没时间说这个了,先跳下去吧。咪咪。” 小咪趴在少年的脸侧,正听他念一首诗。 “它散布,疾病和绝望,和憩静,要我依从。 在横倒的大树旁,在腐烂的叶上, 绿色的毒,你瘫痪了我的血肉和深心! ” …… 跳下坍塌的医院,苏乐抱着小猫,带领人重新往疗愈楼走。 疗养院漂亮的花园到处是齐膝的杂草,栽种的树木蹿高许多。 “喵呜。”小咪注意到一个地方蝴蝶翩跹,开满鲜花,兴奋地从人肩膀跳下,跑过去扑蝴蝶。 苏乐连忙追在后面,抓起小咪的脖颈,“不许乱跑。” “咪呜。” “苏、苏姐……”崔姜声音颤抖,指向前方。 苏乐抬起眼帘,看见一地的白骨,鲜花从黑黢的眼洞里长出来,蝴蝶在白骨上翩翩飞舞。 因为血肉的滋养,这里的鲜花才开得格外茂盛。 “是那些npc,全死了。” 苏乐脸上没有表情,拨开草丛,带人往前走。眼前的疗养楼上攀满绿色藤萝,在植物围攻下,建筑也显得不再坚硬,生出柔软的褶皱,似乎在微微摇晃。 “苏姐,我们还没有收集齐钥匙。”万木春不解:“这时候就算回去,也打不开钥匙啊。” 苏乐:“疗养院其他楼已经坍塌了。” “楼塌了钥匙就会消失吗?”万木春挠头,“那不就永远打不开门了,我们就一直出不去啦?” 苏乐摇头,“楼塌了,说明锁已经不存在了。” “啊?” 几个人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有小咪仰起头颅,金色的眼睛专注看着翩飞蝴蝶,“咪呜”一声。 苏乐摸摸它的小脑袋,露出微笑,“在医院的时候,阿炫给我回复了。他找到了这首诗……” 这首诗名字叫《森林之魅》,是一首祭歌,祭奠森林里的白骨。 当年远征军出国作战,恰逢雨季,暴雨倾盆。他们进入没有被开发的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毒虫从树叶掉落,传播病毒的蚊虫乌云般在空中呼啸。 士兵们忍受着瘴气、疟疾,双足陷入泥泞里,长期浸泡雨水,腐烂露出白骨。 有时候在原始森林里迷失,只能靠地上同伴倒下的白骨来辨认方向;疾病短缺,只能啃着树皮泥土、皮带为生,连尸体里长出的蛆虫,也是一道填腹的食物;湿热天气成群蚊虫让疾病肆虐,士兵们高烧昏迷一个个倒下,躺在泥泞里,被蚂蚁啃食成森森白骨…… 他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骨血肉往前行。 “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 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 苏乐低低念着这句诗。 崔姜和万木春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躺在床上,在疗养院待了很多年的老人,“难道老爷子,以前也参加过那场战争?老爷子和鬼域又有什么关系呢?” 疗养院杂草疯长,如果它是一座堡垒,现在就在被森林攻破的边缘。眼前的走廊情况更加糟糕,植物粗暴地从窗户里挤入,几乎没有空隙让人行走。毒虫在树叶间爬动,巨蛇悄悄在阴影中嘶嘶吐信。 人们费劲地拨开藤萝,劈断拦路灌木,走到门前。 “真的消失了。”万木春瞪大眼睛,喃喃,“可是苏姐,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锁会消失。” 苏乐把钥匙插入锁里,说:“'小心,不要被绿色入侵'这句话不是给我们的提醒。不止是。” “那是给谁的?” “这座疗养院。” “啊?” 苏乐:“每一栋建筑,都代表一段难以忘记的回忆。但是,因为阿尔兹海默,建筑在坍塌,森林在扩张。现在他已经快把现实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只有过去那段属于雨林的噩梦,像阴影一样猛烈地入侵,占据了所有的理智,我们在经历他的梦魇。” 她可以想象他的经历。 饥饿的日子里,有好心人悄悄送来一个罐头;躺在医院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浑身缠满绷带躺在旁边,枕头下藏着一封家书;战争、疾病、饥饿、死亡…… 她还遥遥望过其他几栋楼。有一栋米白色的小楼被落地窗填满,阳光从大片玻璃洒入,小楼闪闪发光,温馨至极,从玻璃可以望见里面挂在墙上的巨幅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是妻子、也许是女儿…… “连楼都坍塌了,说明他已经忘记了那段记忆,属于它的锁也不存在了。他已经忘记了全部,记忆里是一片潮湿的雨林。” 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苏乐平静地说:“我们正在一位老人萎缩的大脑中。” 第49章 第49章 “也许门上曾经不止一把锁。” 只是因为阿尔海默症的关系, 忘记了越来越多的过去,在他大脑中,属于过去的旧楼一栋栋坍塌成废墟。 在这一望无尽的森林里, 也许深藏许多被绿色掩埋的废墟。 但现在,它们都被丛林占领,记忆覆满潮湿的苔藓,过往泡在浑浊的沼泽里。在日复一日的忘记里,他终于忘却所有,回到昔日的暗不见天日的森林里,回到属于饥饿、疾病、战争的梦魇里,永远被死亡的恐惧攥住心神。 “这两把锁孔还在,我们为他挽留了两段回忆。” “咔嚓。” 苏乐扭开门锁,门刚打开一条小缝,她肩头的小猫就飞快跳下, 大步跑了出去。 小咪跑起来时,长毛像海洋一样掀起波纹,它头颅抬起,像头小狮子颠颠儿跑进病房,一跃跳上青年的膝盖。 “喵呜。”小咪用头蹭他的手。 他的手臂无力搭在套有柔软海绵的扶手上,五指苍白修长,看小猫凑过来, 冰冷的指尖轻轻给它挠了下头。 “咪——”小咪拿人的手当自动挠猫器,让他挠了下头顶,又侧着脸颊蹭,然后眯起眼睛,抬起下巴,让人给猫挠下巴。 在使唤人上面, 小猫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沉风渡没有为猫服务多久,空气里飞扬的猫毛就飞入他的鼻腔,他捂住嘴,胸腔剧烈起伏,竭力遏制的咳嗽声从苍白的唇间溢出。 “咪呜?” 小咪不明白怎么回事,爪爪撑在他的胸口,脑袋凑到他的面前,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崔姜想起护士的话,连忙把小猫捞了起来,“你猫毛过敏是吧,那就别摸了啊。” “喵?” 猫毛过敏是什么意思? 小咪甩了下尾巴,看沉风渡咳嗽的模样,半晌,得出结论: 人,好脆弱! 猫就从来不会对猫毛过敏。 “我们是来接你出去的。”苏乐谨慎打量眼前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肌肤苍白,五官很像自己的母亲,羽毛一样浓密的长睫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显得脆弱又无害。 但既然能在鬼域中生存这么久,还给他们留下了线索,眼前病人应该远不似外表这么荏弱。 “你怎么进入鬼域的?”苏乐问。 沉风渡弯起嘴角,“小时候,我注意到有人潜入疗养院,想要杀死我。而院里有一位老爷爷,他拥有神奇的能力,可以想象出另一片世界。于是,我请求他让我进入他的脑海里。” “厉害了兄弟,”万木春大为钦佩,“那时候你几岁?四岁还是五岁,居然就这么发现鬼域入口,还能在里面活这么多年,牛!” 苏乐微微眯起眼,心里仍有许多疑问。 却在此刻,建筑猛然摇晃,被根系撕开的裂缝更大,混凝土碎块噼啪落在茂密的植被上,像下了场灰蒙蒙的雨。 “先离开吧。”赵铮铮说,“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苏乐沉吟:“既然在老人的脑袋里,那……” 话还没说完,房门口的钱成功突然转过身,大步冲向外面。 “糟了!”意识到他想做的事情,苏乐连忙说:“快拦住他!” 钱成功身影已经冲进走廊里,身子一矮,就钻入从窗户伸入的树枝中,消失在葱郁的绿色中。 几个人在走廊末尾追到他。 他抓住躺在床上的老人,手里拿着那把多功能小刀,刀尖抵住老人的太阳xue 。 老人衰弱的身体像没有骨头的蛇,软软的让他提了起来。 “我要杀了他!”钱成功双眼通红,大声说:“只有杀了他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这里就是他的脑子,只有杀了他,才能从他的梦里走出来!” “你你先别冲动。”吉祥放下枪,试图说服他,“还有别的办法能出去的。” “还有什么办法?再待下去,我的身上又要开始发芽了!”他的身体颤抖,亲人的惨死让他精神崩溃,“发芽!一棵树从我的脚上长出来,它吃我的血、吃我的肉,它的根须插进我的血管里,伸进我的肺里,我现在还能感受到它,你们知道吗?它藏在我的肉里,一会它就要长出来了。” 万木春和崔姜使了个眼色,崔姜往前走了一步,放柔嗓音,“钱成功。” 她的能力是蛊惑,在谈判时很有用。 钱成功听见声音,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精神一阵恍惚,等反应过来时,手里小刀被夺下,老人也被抱走,背在万木春的背上。 钱成功崩溃地抱头大哭。 小咪跑到他面前,爪爪趴在他膝盖上,“喵呜?” 猫试着蹭掉人脸上的泪珠。 钱成功抱住小猫咪继续哭。 “你错了。”苏乐垂眸,叹气:“你忘啦,现在并不是现实,而是在老人的精神世界里。这里的他,可能是他最后一抹自我意识,杀掉他,我们就会永远困在森林里。” “那要怎么办?”钱成功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 “羊。”苏乐:“他一直在重复,他看见了一头白羊。” 沉风渡微笑着补充:“爷爷和我说过,他在森林迷失方向,靠着一头羊的带领,才走出那片死亡之地。” “所以,我们要找到那头象征生的羊。” 在猫咪的抚慰下,钱成功冷静了很多,低头就想拿猫擦脸。 “喵呜!”眼前一张布满眼泪鼻涕的大脸越来越近,小咪连忙拿后爪蹬他的脸,把他往外推。 人,不要恩将仇报。 小咪从他怀里跳出来,跳到沉风渡的膝盖,挠了挠他的海绵扶手。 沉风渡摸两下猫,又开始咳嗽了,咳得嘴唇泛青。万木春把小猫抱走,忍不住感慨:“兄弟,你是用生命在撸猫啊!” 在疗养楼倒塌前,他们及时从窗口跳了出来。 眼前变成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仿佛暗绿色的大海,坍塌的废墟上,有点点鲜花盛开。 茂密的森林昏暗,站在一棵棵高耸的大树下,人显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他们很快就面临一个问题:该怎么辨认方向。 如果在现实世界,可以一颗观察太阳、影子、植物、地标这些判断方向,来确定怎么走出去。但现在他们正处在一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病人混乱的大脑里—— 万木春抬头看树,指着左手方向,“树叶浓密的一边是南面,这边是南,那边是北?” 吉祥蹲在地上,观察一株被截断的大树年轮,得出相反的结论,“朝南的一边年轮更稀疏一点,朝北的年轮比较密,这样看,南北方向是反过来的。” 赵铮铮:“这里不是现实,所以,不能用现实的常理来判断,是吧,苏姐?” 苏乐点点头,作为鬼域的主人,老爷子肯定也早就忘记森林里具体情况,在他们那个年代,他不一定知道根据年轮树叶来判断方向。 在他的潜意识里,肯定还有一种方法,能帮他们走出森林。 苏乐正在思考着。 没有人注意到,不声不响混在人群里的少女悄悄靠近沉风渡。她悄无声息地踩着地上腐烂绵软的落叶,站在青年的后方。 沉风渡低着头,露出后颈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 她想,只要伸出手划一下,就能轻松割破他的脖子。 孙菱抿了抿嘴角,手心出现一把利器,准备完成自己接到的第一单,杀死这名叫王旦的青年。 突然,她对上了一双圆圆的金瞳。 青年的肩膀冒出个猫猫头。他努力忍住喉咙痒意,环住小咪,小咪也乐得接受人类的服务,趴在他身上,还探出脑袋,朝孙菱叫:“喵喵喵。” 快来快来。 快来摸小猫的头。 光柱从茂密森林洒下,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游荡,小猫漆黑的长毛染成金色,仿佛在闪闪发光。 孙菱手里的白虹贯日消失,缩回了地上,她抬起两只手,抓住猫猫的耳朵,掌心裹住它脸颊两侧,然后,狠狠搓猫猫头! “喵呜。”小咪被人类柔软的掌心裹住了头,脑袋被揉成椭圆,晃来晃去,它眯起眼睛,被摸得喵喵叫。 “你是我父亲派来杀我的吧?”沉风渡轻声说。 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了这句话,孙菱的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沉风渡依旧背对着她,柔软的黑发贴着苍白肌肤,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叶片的脉络。 “喵啊——” 孙菱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时,手指又被小猫的肉垫勾着,贴在猫猫的脸颊。 小咪:“呼噜呼噜。” 还不够,再摸摸。 人,要好好给猫服务,不要偷懒。 孙菱心里杀意全无,放弃当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特工,认命当一个称职的撸猫女工。 沉风渡笑了一下,依旧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问:“他出了多少?” 孙菱:“三十万。” “啧,这么少?” “我们这行很难的,一层层剥削下来,到手就很少了。”孙菱揉着猫猫的脑袋,“看在小猫的份上,你如果给多了一点,我可以倒戈哦。” “好啊。”两个人轻松达成一场交易。小咪也被人摸了个爽。 “咳咳咳。”但沉风渡很快就被空气里激起的猫毛弄得咳嗽,被残忍地剥夺了摸猫资格。 “咪咪,不要跑到人家身上去,好不好?”崔姜教育:“你会害死人的。” “咪呜。”小咪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被森林里的小虫子吸引注意力。 幽黯、湿热的大森林,布满毒虫、野兽,是死亡之林,但对小猫来说,是片可以尽情游戏的大林子。 它抬头看着参天的树木,“喵。” 好多猫爬架哦。 小咪一下子跳到了树上,飞快就蹿到树枝上,崔姜急得在下面喊:“咪咪,小心毒蛇啊。” 孙菱想起生死擂里小猫的表现,忍不住说:“它才不怕毒蛇。” 毒蛇哪奈何得了丧彪哦。 小咪爬在树上,仰起头,在林间找来找去,它的胡须微微颤抖一下,“咪呜?” 它看见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苏乐在思考那首诗。 “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 在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 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 她想起小猫带自己去过的花园——医院里的人们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白骨,血肉流入地里化作肥料,骨堆绽开鲜花与树木。 “他们在大森林里迷路时,靠着倒下的尸体来判断方向。” 崔姜眼睛一亮,“所以我们也该找到尸体……不对,那些npc的尸体早就被森林给埋起来了,而且,我们出疗养院的时候,看见一地的尸体,哪个方向都有,怎么判断我们应该走向哪边?” 苏乐:“只有战友的尸体,才会指出一条正确的路。” 说话的时候,钱成功叫了声,从手上甩下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惊慌地说:“我身上又要发芽啦。” 他的手背长出个大包,包中心有脓水流出,万木春连忙给他紧急抹药包扎,安慰:“没事,只是被咬了一口,应该不会死那么快啦。” 刚说完,他觉得自己脖子里痒痒的,往里面一抓,抓出条毒虫,虫子嘴里还咬着块他的肉。 “应该不会死那么快啦。”他也用这句话安慰自己,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森林悄无声息地朝他们吐出的獠牙。 苏乐决定,在找到方向前先不轻举妄动。 崔姜在地上搭建简单营地,阻隔上面落下的毒虫,赵铮铮和吉祥全副武装,拿着枪在旁边守卫,看见野兽就开枪,吓走他们。 时不时有毒蛇虫子掉在头顶的油布上,噼里啪啦,像雨点一样。 孙菱紧盯着沉风渡和老人,提防从天而降的毒虫,就像守着自己的几百万。毕竟主顾看起来太弱,她怕自己不小心,钱就泡汤了。 等着等着,她不由焦心,“咪咪怎么还没回来?” “玩野了吧。”崔姜扁扁唇,喊了句“咪咪”。 小咪翘起尾巴,正跳过一棵倾倒的朽木。 猫猫蹲在地上,屁股扭几下,像兔子一样猛地一跳,抓到一只虫子,它又一跳,扑倒一只蝴蝶。 小咪第一次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森林,被这片绿色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会动的猫罐头,高耸如云的猫爬架,宽阔得可以打滚的猫爪板,还有很多陪猫玩的小虫子。 这里一定是猫猫的天堂吧! 在听见人的呼唤时,小咪意犹未尽,还是选择回到人的身边。它还为人带回了礼物—— 一条被咬断脖子的毒蛇。 一只大花蜘蛛。 一个漂亮的蝎子。 钱成功吓得大叫:“快把它们带走!啊啊啊,不要过来哇!” 小咪歪了歪头:“喵呜?” 这是猫精心挑选的礼物,人不喜欢吗? 猫有点失落。 苏乐从林子里走回来,“我看见一种奇怪的树,树皮上长着一张人脸。” 小咪叫:“喵!” 猫也看见了。 在食堂的时候,小咪看见倒下的厨师眼睛里植物发芽,长出一棵大树,树皮上褶皱雕刻出人脸的模样。 厨师是给猫罐头的人,他变成的树应该也是好树。 猫是这样觉得的。 小咪跳上一块石头,朝他们喵喵叫。 “咪咪这是?” 苏乐露出微笑,“小猫想要带路呢。” 在森林里赶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小咪跑了一阵,时不时要回头等一下人类。有的时候,它趴在树根等半天没等到,还要折回去找他们。 “喵喵喵!” 走这边。 赵铮铮扶着万木春,他被毒虫咬了一口,已经发起高烧,后背肿起的包有拳头大小,如果不尽快得到救治,情况会很严重。孙菱崔姜吉祥也轮流扶着其他几个老弱病残,艰难在腐烂成泥的落叶中跋涉。 时不时被不知名的虫子叮一口,身上一疼,就肿起了脓包。 双脚泡在泥水里太久,已经没有了知觉。 没走多久,饥饿又来势汹汹。 “咕咕——” 几个人的肚子里响起雷鸣一样的响声,此起彼伏的,胃好像绞在一起,饿得头晕眼花,身体虚软无力。苏乐却还好,她推测是因为自己吃了几口食堂“食物”的关系。 “好饿啊。”崔姜刚说完,前面奔跑的小猫转过脑袋,给她咬来了一只小田鼠。 猫不能理解,为什么人在这么一个食物充足的地方会饿肚子,但既然人饿了,它就捕猎来养人类吧。 崔姜对上小猫期待的眼神,只好婉拒:“咪咪,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咪呜。”小咪失望地松开嘴,把小田鼠放走了,跑到旁边舔爪爪。 喂养人类真是个精细的活。 崔姜羡慕地看着在前面舔毛的悠闲小猫,“好想当一只猫呀。” 孙菱赞同,“主要是丧彪很厉害。” “丧彪?”崔姜回头看她,“你认识咪咪?” 孙菱眼神发飘,“不认识,呃……它这么凶猛,喊它叫丧彪,很合理吧?” 崔姜捂唇轻轻笑了下,“我们咪咪是很厉害的。” “喵呜。” 小咪耳朵动了动,突然跳到半空,一个漂亮后翻,抓住条想咬人的毒蛇。它知道这些人也怕蛇了,牙齿咔嚓咬断蛇的脑袋,丢到一旁,放弃把它当礼物送给人的想法。 它跑到树根挠了挠爪子,继续翘起尾巴高高兴兴给人带路。 一棵又一棵人面树带着他们往前走,路上遇见湍急洪流、食人蟒蛇、成群毒蚁,人们相互扶持,缓慢前行,小猫咪却在前面歪头晃脑,蹦蹦跳跳。 “喵呜。” 钻过葱翠的灌木丛,小咪瞥见了一点雪白。它急忙往回跑,漆黑毛领逆风吹拂,仿佛翻涌的乌云,它动作敏捷,在腐烂枯叶、幽绿苔藓里疾驰,路上遇见心爱的小蜘蛛也顾不得抓,边跑边向人报信。 “嗷呜嗷呜。” 隔着好远,人就听见小猫的叫声。 崔姜捂着饿得发疼的肚子,“咪咪的叫声好奇怪,怎么叫得这么急?” 沉风渡:“它在给我们报信。” “报信?”苏乐劈开拦路的灌木,加快脚步,她跟在小猫的后面,劈出一条道路,砍翻一片叶后,她停下脚步,微微睁大眼睛。 一只雪白的羊在水流旁低头喝水。 一道道光柱斜斜射入森林,金色浮尘上下游动,它站在光里,浑身被染成了金色,无比圣洁。 “我看见了一头白羊。”苏乐嘴唇微颤。 所有人都被白羊散发出的威严感染,只有小咪,早就伏低身体,悄无声息踩着落叶,跳到白羊的身边。 小咪看准时机,一个飞扑,准确地跳到了羊身上。 “喵呜。”猫坐到了羊的头顶。 “咪咪!你……”苏乐眨了眨眼睛,对着突然出现的东西发呆,不可置信地又用力揉了下眼。 白羊消失不见了,只剩一块青铜羊像立在茂密的森林间,铜像的身上爬满的苔藓。小猫坐在羊的头顶,尾巴轻轻晃动。 “未羊。” 在未羊的身后,有一扇通往现实世界的门。 ———— 打开门,他们就回到了疗养院中。 赵铮铮把几个被毒虫咬的人紧急送去医院,其他在林子里饿得不行的人跑到食堂,买了一些方便食品狂炫。 小咪继续在走廊跳来跳去。 离开森林,不再有小虫子让它玩,乐趣少了许多,但猫是善于自娱自乐的动物,它很快就发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的影子随风拂动,像极了蝴蝶轻展的羽翼。 小猫追着地上的影子跑。 跑到走廊的尽头,它歪过脑袋,“喵?” 沉风渡坐在轮椅上,膝盖放着一本诗集,诗集中用片翠绿的叶子作书签。 他翻开书签标记的那页,微笑着问:“爷爷,今天还要我念诗吗?” 老人躺在床上,眼睛凝视着墙壁上摇曳的光斑,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大哥把罐头悄悄塞给我,让我多吃一点,好走出去,他看我年纪小,总是照顾我……”他沙哑着声音,重复已经说过很多次的故事,“馒头的腿被炸弹炸掉了,求我把信给他娘,他说他的家在燕子塔下,我回到烛城,燕子塔已经没有啦……” “好多好多人死在森林里,我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虫子在衣服里乱蹿,我看见蛆虫在他们的眼睛里爬出来,我看见他们的身上,有植物生根发芽,继续往前走,我看见了一只白羊……” 小咪跳上沉风渡的膝盖,又跳了一下,爬到床上,把小脑袋搁在老人皱纹苍苍皲裂如老树皮的手背上。 老人抚摸着它的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神光,“我摸到了,我摸到了那只白羊!” 他的眼里闪过水光,对着空气喃喃:“我摸到了它,我来带你们回家。” 苏乐停在门口,听见这句话,顿住了脚步。 她本以为,那片翠绿的海洋占据着老人的记忆,是他忘不掉过去死亡的阴霾,忘不了潮湿泥泞雨林里,那些肆虐的疾病、可怖的野兽、骇人的毒虫。 但原来让他忘不掉潮湿森林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遗憾。 “我看见了白羊,白羊附近一定有人家!”年轻的士兵这样说完,回头一看,绿色海洋浪潮涌动,他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那些年轻的生命,性命相托的战友,静静地躺在密林里,变成了无名的野花,变成了欣欣的树木。 老兵环住黑色小猫,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展开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漫山遍野的翠绿中,他年轻的战友们,头上开着野花,身上栖着小鸟,站在金色的光里朝他无声地笑,随微风翩翩起舞。 “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 还下着密雨,还吹着细风, 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 留下了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 ” 第50章 第50章 在所里,愚公小队热情讨论着这次经历。 他们推测,老兵年轻时,在森林里遇见未羊, 他在未羊带领下,走出了森林。也因为未羊就藏在他的脑袋里,他变成一位极其强大, 但不自知的能力者。 因为未羊神奇的能力,现实与记忆的界限模糊,连在疗养院待久了的护士医生,也能窥见记忆的一隅,看见鬼域里待着的沉风渡。 “没想到居然能找到未羊的线索,这次赚大发了。”夏炫下巴靠着椅背,“不过,未羊藏在一个老兵回忆的森林里,这谁能想到?” “巳蛇藏身的地方也没人想到啊,一段回转循环的时间里, ”崔姜笔尖刷刷, “不过, 未羊现在又去哪里了呢?” 崔姜陷入沉思——在他们打开门,准备将未羊雕像背出时,未羊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它去了哪里? 她对这个结果也没什么遗憾的,毕竟,如果神明存在意识,谁能把它们困起来? “巳蛇藏在时间里, 未羊藏身真实与虚幻之间,不愧是神明,能力都好神奇。” “咱们咪咪的能力也很神奇, 还能让椅子跳起来咬我,是不是……”夏炫的声音突然放轻了。 小猫躺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大尾巴从椅背下放缝隙垂下来。 吧唧吧唧。 它砸吧着嘴,粉红的爪爪轻轻弹动。 “嘘——”崔姜弯起嘴角,轻声说:“它在做梦。” 愚公小队顾不得讨论鬼域了,踮起脚尖悄悄走过来,围在小咪身边,一起看着小猫睡觉。 “应该是在梦见吃什么东西吧。” 苏乐拿起条毛毯,轻轻盖在小猫的身上。 小咪又梦见那片辽阔的森林。 它在追一只小田鼠,一直追到大树底下,大树高耸入云,树冠像翠绿的云彩。小田鼠往树根一扎,钻进湿润的泥土里,小咪守在洞口,鼻子往洞里嗅,鼻头沾染湿润的泥土,蓬松的大尾巴沾了几点绿色的碎屑。 等了一会,小咪又被森林里其他的东西吸引注意。 小猫蹦蹦跳跳,扑着翩翩飞舞的蝴蝶,跑到鲜花盛开的溪谷。 它又看见了那头白羊。 白羊趴坐在山花间,银白色的长毛垂在地上。 小咪踩着几块石头跳过河,跑到白羊的面前,它歪头观察一会,尾巴尖尖勾起,趴在爪爪上。 又过一会,看见白羊没有动,小咪谨慎地靠近,歪着脑袋,蹭蹭地上的石头,又蹭蹭摇摆的嫩草,发出交朋友的邀请。 白羊静静看着它,没有拒绝。 小咪的尾巴翘了起来,往前一扑,扑进它如雪的长毛中,在里面打了个滚。 “喵呜。”它低下头,按住羊的身体,开始认真给它舔毛。 …… 睡在椅子上的小猫伸出舌头,舔两下空气,把自己的爪爪放在嘴边,又舔又啃。 夏炫轻声笑:“它一定是梦见在吃大鸡腿。” 小猫砸吧着嘴巴。 大家都忘记死里逃生的凶险,看着小猫睡觉,忍不住傻笑。 小咪的睡相逐渐猖狂,舔着舔着,后爪突然开始失控蹬自己的脸,越舔越蹬,越蹬越舔,没几下,它就把给踹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 “咪咪好可……”夏炫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猫猫拳。 小咪生气地朝他叫:“喵!” 是不是你在猫睡觉的时候偷偷蹬猫? “冤枉啊咪咪大老爷!” 小咪叼起小帽子,换了个位置,跑到所长的办公室,毫不客气地跳到她的桌上,继续枕着自己的小帽子,在大办公桌睡觉。 所长停下了手里工作,垂眸看着它。 “咪呜。”小咪的耳朵抖了抖,睁开眼睛,看着慢慢靠近的脸。 “羊的味道。”所长砸吧了下嘴巴,低下头,整张脸都埋进猫柔软的猫里,深吸一口。 响起两声敲门声。 “咚咚。” 她坐直身体,隔了两秒,平静地说:“请进。” 进来的是萧向秦,来汇报潜入庆康药业的调查结果。刚进办公室,他就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所长的脸上有一根漆黑的长猫毛,毛贴着她的脸颊,随她说话而摇动。 萧向秦脚步一顿,心想,她刚才干了什么,把整张脸埋进猫身上? 他坐在所长对面汇报,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那根微微晃动,像胡子一样的毛上。 “王绍远可能和深渊搅在一起了,沈家老别墅里有深渊活动的痕迹。联系最近几件事,深渊可能在嘉木新村做点什么。” 之前地下室鬼域中的几个人,都生活在嘉木新村。这座红竹市最大的城中村人口密集,外来人口多,极难管理,如果鬼域扩散,会是一场灾难。 “喵!”听见熟悉的地名,小咪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猫的地盘! 萧向秦瞥了眼桌子上的小猫。 所长搓着小咪的脑袋,“咪咪也是住在嘉木新村,是吧?” 所长的手劲很大,掌心粗糙,小咪头皮往后扯,被摸得翻起白眼。 它努力站直身体,响亮回:“咪!” 这是猫的地盘! “咪咪可以帮忙保护嘉木新村吗?” 小咪仰起头,“喵!” 这本来就是猫应该做的。 所长露出微笑,“那么,就拜托咪咪了。” 小咪歪头蹭她的手指,“喵呜。” 不客气喵。 萧向秦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他不赞同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一只猫。 他开口想要说话,小猫却突然跳下了桌子。 小咪的前爪搭在男人膝盖,后爪搭着桌子,把身体拉长,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 它凑到萧向秦的脸侧,鼻翼翕动,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萧向秦身体僵硬。 小猫踩在他的腿上,隔着裤子,能感觉到肉垫的触感。 圆圆的猫脸倒映在他的眼睛里,越来越近,小猫湿润冰凉的鼻头在他的鼻子上碰了一下。 “咪。”它歪过头,蹭蹭他的脸,专心看着他。 萧向秦突然觉得,猫在认真地记住他,他的气味、他的颜色、他的长相。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心里好像有小兽在打滚,有植物在发芽。 但在他要抬手摸摸时,小咪突然又跳回了桌子上,脑袋趴在自己的小帽子上。 萧向秦伸出的手无处安放,于是也理了理自己头顶的同款帽子。 “所长,网上很多人反应,撞鬼的事件变多了。关于灵异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所长抬手摸着小猫,“网络会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信息流通也加快了,在过去,车慢路遥,很多地方一城死绝了,才会有官衙姗姗来迟。” 萧向秦“嗯”了下,“但是网络也可能加快污染的传播。”他紧盯着所长摸猫的手,听见响亮的呼噜声,眼神微暗,“我们在嘉木新村发现的一个死者,赵劲强。” 他拿出一张照片,看见照片上男人熟悉的脸,小咪耳朵一抖,抬起爪爪,猛拍照片。 喵记得,这是坏人! “咪咪这是怎么了?”所长捏住它的肉垫。 萧向秦:“它可能感受到虐猫犯的气息。”他顿了下,讲述:“我们接到神秘电话,感到公寓楼时,他的身体正在变成'门',好在阻止及时。我们调查,在这之前,他从未知渠道弄到一只小鬼,妄图用养小鬼来牟利,这是他进入暗世界的契机。” 他又拿出另外一个人的照片。这个人小咪同样认识,是地下室里的大叔。 “这个人叫崔成,是个为了保险费,纵火杀妻的逃犯。” 赵劲强和崔成有相似的地方。他们同样是内心阴暗面极大的人,也一样居住在人口密集的嘉木新村。而且,他们接触诡异并非偶然,而是人为引导。 短时间出现两起案子,萧向秦剑眉微拧,说出结论:“我怀疑,深渊掌握了能让人拥有能力的方法,他们大面积散播污染物,一方面是想在红竹市煽动一起大灾祸,一方面,好像在实验什么。”他抿了下唇角,“所长,既然发现他们藏在王绍远的庄园,我想主动出击,把他们全部解决。” 所长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啦。” 小咪扒拉着人的手指,“喵呜!” 猫也要出击。 所长像是能听懂它的猫语,手指点了点小猫的鼻头,“想跟萧队一起活动?” “喵!”小咪坐起来,尾巴晃动,坐姿笔直。 猫可以保护人! “那要问一问萧队的意见。” 小咪仰起头,期待地看着男人,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还嗲声嗲气拖长了声音叫:“咪呜——” 没有人能抵挡它的撒娇。 但萧向秦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我拒绝。” “喵。” 小咪的胡子沮丧地垂下来,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尾巴大幅度地扫来扫去。 猫不开心了。 ———— 小咪在研究所呼呼大睡补觉时,孙菱也从医院打车离开,回到五颜六色写着【情感专家】的事务所。 王平正拿着没有针头的针管,给小白喂奶。 小白猫仰起头,羊奶打湿了它嘴巴边的白毛,它用两只爪子扒拉着针管,吃得吧唧作响。 “事情办完啦?”王平没有抬头。 孙菱“唔”了声,表情颇不自然。 王平捏住小白的肉垫。出生不久的小奶猫,肉垫也是粉嫩的,有种吹弹可破的错觉。 “前几天同行完成了一单,从鬼域弄出十几个长生果,招牌一下子就打出去,哼,你知道吧,那小鬼以前也是我带的人,嫌弃我开的工资太少,自己跑出去单干。” 王平恶狠狠哼了声,捏肉垫的手不自觉用力。 “喵!”小白猫奶声奶气地大叫,乳牙咬住他的虎口,留下两个浅浅牙印。 王平连忙撒手,把奶瓶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纸巾,给它擦嘴巴边上被羊奶打湿的毛。 孙菱坐下,手挠着小奶猫的头,小白微微抬起头,认真嗅她的手指,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两口。 王平喂半天奶还被咬一口,难免有点捏酸吃醋,“怪了,它怎么开始亲你?” 孙菱:“它是闻见咪咪的气味了吧。这次在鬼域里,我碰见了丧彪。” 王平也没奇怪,“怎么不带回来?” 孙菱:“咪咪被愚公小队霸占了。” 王平摘下墨镜,眼帘掀起,“愚公小队也进鬼域啦?” 孙菱点头,“他们的目的是救出王旦。” 王平把墨镜放到桌上,“那你杀了他吗?” 孙菱抿了下嘴角,“准备动手,但是……我们达成了一桩交易。”她看眼王平的表情,从这张路人脸无存在感的五官上,很难观察出他的心理变化,“我谈的,他给的价还很高。” “多少?” 孙菱嘴角微微扬起,有些骄傲地说:“三百万,是之前的十倍呢。” 王平:…… 他仰面后躺,压下椅背,双手捂住脸,身体小幅度颤抖。 孙菱见状不太妙,把小奶猫丢过去。 猫猫炸弹被扔到王平的怀里,扭动脑袋,清澈的湛蓝眼睛茫然无助。 一两秒后,它爆炸了,“喵啊——喵啊——” 王平连忙抚慰怀里的奶猫,拿起奶瓶重新塞它嘴里,重重叹口气,“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真有你的,三千万的单你给谈到三百万,你还很骄傲。” 孙菱怔了片刻,“好家伙,三千万的单你就给我三十万?” 难怪那位前辈离开他单干了。 “周扒皮。”她小声嘟囔。 王平瞪她一眼。 孙菱安静几秒,又小声念:“黄世仁。” 三千万泡水了,三百万还能再抢救一下。 王平手里揣着猫,打开电脑给她看资料,“王绍远可不好杀,他身上带着污染物防身。他这么有钱,一直试图用高价在猎人手里收污染物。” 孙菱:“都有些什么污染物?” 王平是个老猎人,动用自己的渠道搜索,“有很多东西你应该可以应付,南洋的小鬼啊,降头啊,巫蛊娃娃啊。但是有个东西,很麻烦。” 孙菱在听见巫蛊和小鬼后,脸色就微微变化,感觉自己接到了很麻烦的一单。 “什么东西?” “美人图。” 这个怪谈非常出名。 以前,有一位暴虐的君王,他下令要求画师们为自己最爱的宠妃画画,如果能画出美人的容颜,就高官厚禄,应有尽有。由于奖励丰厚,画师们纷叠而来,为暴君献画,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满意。 暴君杀死无数画师,宫门外白骨堆垒如山,直到最后,一位不知名的画师来到宫中,为暴君献上一幅美人图,才终止了这场无止境的杀戮。 画中一片黑色,美人对镜梳妆,身段欣长,五指纤纤,犹如莲花。 但她没有头。 ———— 小咪盘在副驾驶座位置,爪爪捂着脸,继续补觉。 夏炫看眼小猫,露出微笑,想了一下,还是给它带上了安全带。 傍晚,阴云密布,车灯投射出两束光线在充满水汽的空气里逸散。 前面是一条隧道,穿过隧道,就能到另外一个城区。 隧道入口处,有个撑着雨伞的女人在前面走。 夏炫多看了眼。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高跟鞋,背影高挑,娉娉婷婷。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点违和,隧道就像一张漆黑巨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他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继续往前开车。 前面那辆车开进隧道里,已经看不见了。夏炫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一眼,撑伞的白衣女人依旧在后方慢慢走着,只是或许因为天气的关系,他看不见对方的脸。 大腿微微一沉。 本来睡得很香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他的腿上,认真地看着窗外。 “哈——”它凶狠地哈气。 夏炫猛地清醒,盯着后视镜,冷汗直流。 他看见的,依旧是女人的背影。 车头已经驶入隧道了,夏炫猛地一脚刹车,猛地调转车头,毫不犹豫地离开隧道,开车扬长而去。 隧道入口,女人抬起伞,沉默地看着他离开。 “萧队,能来香草路隧道这边看一下吗?”夏炫换了条路线回家,“感觉有点不对,是不是最近出车祸了,怎么白天都能撞见鬼?” 他心不在焉地往前开车,导航为他选了条偏僻道路。路上车辆稀少,车灯昏暗。 小咪趴在副驾驶的位子,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轻抖。 “嗒嗒、嗒嗒。” 声音从车顶传来,混杂在激情的摇滚乐里,像轻柔的鼓点。 小咪坐直身体,歪头看青年一眼,他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跟着音乐轻哼。 小咪:“喵呜。” “怎么啦咪咪?马上就到家了,很快的。”夏炫直视前方,生怕前面再出现个撑伞的鬼影。 小咪歪了下脑袋。 “嗒嗒。”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稍后,又变成了撕拉声,像极了长指甲重重挠过车顶。 “今天的歌怪怪的,是哪个摇滚乐队出的新歌吗,好阴间,味太对了。” 人对头顶的东西毫无察觉。 小咪微不可查地叹口气,让自己的影子悄悄溜出窗外,攀着车窗往上爬。 那女人就趴在车顶,指甲挠着顶端,挠得血迹斑驳。她慢慢抬起头,漆黑长发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咪。 小咪想了想,取下了腰间的金腰带。 女鬼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似乎金腰带对她很有诱惑力。 但小咪不是把金腰带给她的,她甩了下大金链子,当成武器,缠住女鬼的脖颈,猛地把她掀下车。 正好夏炫一个转弯。 女鬼一下子被甩下了车,小咪站在车顶,看着危险远去,才放心地让影子缩回车厢。 “好怪。”夏炫皱眉,“这首歌怎么不带感了?” “喵呜。”猫打了个哈欠,枕着自己的尾巴继续睡觉。 它一跳回家,没等多久,赵佳怡就和小谢医生一起回来了。 小咪礼貌上去打招呼,选了个喜欢的位置坐着,静静陪着他们。 “我又看见了那只很像咪咪的黑猫。”小谢医生摸了摸小咪的头,“咪博士还带了只发情的三花过来,让我们绝育。” 赵佳怡瞪大眼睛,“真有这么聪明的猫吗?” 小谢医生点头,“真的!咪博士和你家猫猫特别像,也是只很可爱的长毛黑猫,不过没有咪咪可爱。” 小咪歪头,“咪?” 咪没有咪可爱? 赵佳怡心花怒放,夸自家小猫,比拍她马屁都让她开心。她捏了捏小咪的爪爪,“不过哦,我们小咪太笨了,要是有咪博士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小咪抽出爪爪,委屈地“喵”一声。 赵佳怡把猫抱在身上,它像个热水袋一样,四脚朝天,仍由人搂着,懒得动弹。 赵佳怡苦恼道:“我看网上说,猫猫都会很闹腾,跑酷、挠门、抓沙发……太乖的猫猫,很有可能是智障。” 虽然是智障,但很适合当宠物了。 她担忧地看着一点都不反抗的小猫,“我们小咪不会也是智障吧。” 小咪胡须微颤,甩了下大尾巴。 小谢医生突然觉得,小黑猫的眼神像是很无奈。 赵佳怡把脸埋在小咪的肚子上,“呜呜咪咪,就算你是个智障,妈妈也爱你!阿呸呸——” 她的嘴巴里突然多出了只毛绒绒的爪子。 小黑猫严肃地看着她,扭头就跳上了人够不着的书架,探出脑袋,给人一个黑鼻孔。 人,请你对猫尊重一点。 赵佳怡:“我家咪咪好可爱。” 小谢医生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才咪咪的眼神,很像咪博士。” “怎么说?” “带着一种对人的鄙视。”好像把人当成智障。 这句话他没敢往下说。 两个人在一起看了一部电影,小谢医生起身告别,刚走几步,他就在冰凉的瓷砖上滑了一跤,差点摔在地上。 “好潮啊。” “是啊,回南天嘛。今年好像特别潮。” 他们站在门边,又一起吐槽了今年的天气,说了好半天的话。小咪趴在书架上,尾巴卷起,不明白差不多意思的话,为什么他们要翻来覆去地说。 人,好难捉摸。 小谢医生扭过脸,看向灯光闪烁的走廊,小声问:“那是你的邻居吗?” 赵佳怡探出头看一眼,又是那位洁癖的社畜,跪在自家门口擦地。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有事和我打电话,我经常在医院值夜班,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赵佳怡点头,“正打算搬家呢。” 他们交头接耳时,跪着用力擦地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脸色微白,一股无名的恐惧攥上心头,连走廊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惨白。 男人慢慢扭过脸,就在要完全将头扭过来时,一声猫叫打断他的动作。 小咪身体伏低,摆出攻击的姿态,“喵呜——” 滚回去。 第51章 第51章 那东西被小咪吼一嗓子, 又悄悄缩了回去。 “咪咪,不要这么凶。”赵佳怡抱起丧彪形态的小猫,正打算和邻居道歉,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了。 就这样,人对自己的危险境地毫无察觉,独让猫愁掉几根胡须。 赵佳怡睡觉后, 小咪跳到窗台上,扒拉开窗户,坐到外面空调上。 它抬起头,看着天上银白的月亮,月光皎皎,将小猫的影子映在墙壁。 雪白的月亮隐隐蒙上层红色的雾,就像布满血丝的眼睛,向人间投向疲惫的一瞥。 小咪歪了下脑袋,爪爪往前伸,朝着血月叫:“咪啊——” 但血月只出现了一瞬, 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小咪想了半天, 想不明白, 它只觉得,也许是月亮太累了。挂在天上,也不能眨一下眼睛, 如果可以, 猫愿意把室友给猫买的鱼油送给月亮。 室友说, 鱼油可以明目。 小咪跳到隔壁空调上,认真看着里面。 竖直挂衣架挂着男人的衣服和工牌。邻居叫高闯,在庆康制药工作,职位是…… 猫不认识那几个字。 高闯背对着窗户,侧躺在单人沙发上,身下灰色布艺沙发,很明显晕开一片湿痕。 “好潮、好冷。”他低声喃喃。 过了一会,他的呓语逐渐模糊,像是浸在水中,含糊不清。 小咪只听清一句反复重复的话语。 “妈妈,我想要回家。” ———— “喵呜喵呜。” 橘咪和白咪在楼下叫它。 老大老大,一起玩呀。 小咪看它们一眼,继续守护在男人的窗外。没过多久,两只狸花猫爬了上来,一左一右,护法在猫的周围。 橘咪的脸圆了一圈,亲昵地在空调上打滚,露出自己的肚皮,“喵呜。” 老大来舔我。小咪按住它的身体,敷衍地给小弟舔了下毛。 两只猫喵呜喵呜抱怨,自从咪被人类拐走后,就很少抽时间来陪猫玩了。 小咪突然想到什么,从房间叼出一块肉干,在橘咪白咪热烈的眼神中,蹦蹦跳跳跑出胡桃街。 “喵喵喵。”两只猫在后面翘着尾巴追它。 老大是给我吃的吗?老大是给我吃的吗? 猫之间的地盘划分非常严格,穿过一条街,就到了其他猫的地盘。 空气中飘来信息素的气味,白墙上庞硕巨兽的影子悄然压近。 “嗷呜。”橘咪先趴了下来,身体颤抖,还没开战就主动投降。 白狸花性格上半身压低,警惕盯着前方,喉咙发出低呜声。 几只猫出现在街道尽头,肉垫悄无声息地踩着水泥道路,慢慢走过来。为首的是那只烟嗓大布偶,绵绵阴雨天,让它的长毛更加不羁,烟蓝色的眼睛很冷酷。 布偶带着自己的小弟——一只奶牛猫一只黑狸花来应战。 小咪跑到它跟前,把肉干放在地上。 布偶烟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顿时变清澈很多。后面两只猫眼睛盯着肉干,不停舔鼻子。 小咪:“喵呜。” 它轻轻蹭布偶的头,把上次帮忙的报酬送给它,还向它表明来意。咪希望它们能帮忙,留意嘉木新村的异常。 布偶声音很沙哑,“喵。” 你在帮人类做事。 语气是肯定的。 几只猫看它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帮人类做事,猫奸,猫中叛徒! 小咪尾巴不快地拍打地面,拖长了声音,“喵呜。” 人,上交了保护费,猫,要保护人。 不服来打一架。 布偶叼起了肉干,答应这件事,但出于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的好心,它告诫小咪:“不要相信人类的话。” 奶牛和黑狸花舔鼻子,眼巴巴看着小咪。 小咪:“咪呜——” 下次再给你们带。 在这之后好几天,夏炫都没来爷爷奶奶家。小咪的生活又恢复常态,晚上陪室友,白天陪奶奶,想出门就偷溜出去,和橘咪白狸玩。 小咪还去宠物医院看过三花三美喵,隔着铁笼,三花气得呜呜叫,控诉咪把它骗进医院挨刀子的卑鄙行径。 骂得很脏。 小咪趴在窗台上,脑袋枕着爪爪,尾巴尖尖轻轻摇晃。 阳光洒在它的身上,把它全身照得暖洋洋的,咪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又梦见蝴蝶翩跹的森林。 薛芦花坐在阳台,毛线针灵巧穿梭,彩色的毛线球在篮子里滚动,给小猫做的围裙初现雏形。 电视机里自动播报节目,板凳上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曲。 小咪闭着眼睛,处在浅眠的状态,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喵呜。”它突然直起脑袋,跳下窗台,翘起尾巴跑到门口。 小猫直起身体,爪爪压在把手上,打开门。 “福娃,怎么了?”薛芦花停下毛线活,“有客来啦?” “喵!”小咪期待地望向前方。 薛芦花往门外看一眼,并没有人过来,她感到有点奇怪,但还是走到厨房,给泡了一杯茶。 茶刚泡好,楼梯拐角就走上道熟悉的人影。 “咪咪!”夏炫高兴打招呼。 薛芦花把茶放到茶几,微笑着说:“咪咪一早就听见你的脚步声,在这里等你了。” 小咪跑过去,拿他的鞋子磨爪子。 今天夏炫穿的是双炫彩网鞋,颜色鲜艳,爪感不错,猫很喜欢。 夏炫手里提着一袋给猫买的零食。放下零食后,他进行人类对猫的参拜仪式,双手托住小猫的肋下,把它提了起来。 小咪身体放松,尾巴自然下垂,信任地让他举起。 夏炫双手举高,然后把头埋进猫的肚子里,长吸一口。 “赞美猫猫!” “喵。” 小咪把爪子搭在他的脸上。 “小夏,最近很忙吗?你的脸色不太好。”薛芦花拿出一盘他喜欢的糕点,关切询问。 夏炫靠着沙发,眼睛弯起,笑着说:“熬了几宿。” 他们拿博物馆的巳蛇铜像作为诱饵,钓出不少邪教徒,与深渊有过一场激战。 其实苏乐想把小咪喊过来。猫在鬼域中的表现太让人惊艳了,觉醒的能力又能治愈伤口,让她恨不得以后每次任务都把猫带上。 但夏炫却不同意,太危险的任务,他不想把小猫带着。 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目光落在电视上。 小咪不明白夏炫在想什么,跳到他的膝盖,陪他一起看电视。 最近开挖地铁时意外发现的古墓热度很高,红竹市节目台做了一档专题报道。赵荆玫重新站在镜头前,主持这档节目。 古墓是一千多年前一位贵族的墓葬,陪葬品很多,保存完好。那个年代战乱频发,九州分裂,王朝更叠频繁,完好留存下的文物并不多,因此古墓格外有研究价值。 小咪歪了下脑袋,在一晃而过的镜头里,它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 是刚从土里挖出的一把巴掌长的小剑,正被学者耐心擦掉上面的泥土,露出剑柄七颗明珠。 “是七星剑的样式,看来埋葬在墓xue的主人,和那位神秘的寐城将军有关系。” 小咪跑到书房里,朝张云帆叫,见张云帆不懂它的意思,它直接跳到书柜顶端,爪爪往下,拨开柜门。 张云帆搁下毛笔,看小猫脑袋一拱,身体一钻,就像柔若无骨的液体,钻进书柜里面。 “我们福娃长得圆圆的,身手也这么好,真不错啊。”他很是骄傲。 小咪从书柜里像蜘蛛一样爬来爬去,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叼起那张照片,又嗒嗒跑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示意让他们看。 照片是薛静秋小时候拍的,小姑娘坐在马匹前,年轻时的薛芦花坐在她身后,母女两握着同一支马鞭,作出策马扬鞭的姿势,不过不太标准,张云帆站在前面一点,给她们拉着缰绳,像个马夫。 “怎么把这张照片叼出来啦?”薛芦花微笑,“这是静秋小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去流云大草原旅游时拍的,你看张老师那土里土气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跑腿的。” 小咪用肉垫拍照片,“喵呜。” 夏炫目光顺着小猫的肉垫移动,落在她的书包上,薛静秋书包挂着一个小饰品,但并不是常见的毛绒玩具,而是一把小剑。他马上想起刚才电视上看到的文物,仔细比对,面色越来越苍白,也嘴唇也不由轻轻颤抖。 小咪担心地看着他,跳到他的身上,尾巴晃动。 人,你怎么啦? 夏炫脑中一片空白:在烛城古墓的墓葬中发现薛静秋同款的小剑,难道古墓里埋葬的就是她?她迷失在暗世界某处鬼域,死在了一千多年以前。 “小夏,怎么啦?你身体不舒服吗?” 夏炫对上薛芦花的眼神,眼眶湿热,用力眨了下眼睛,把脸埋在猫身上,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古墓里的女人,一个人躺在土里,一定很冷吧。” 薛芦花忍不住笑起来,“小夏同学,你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啦?人死万事休,一个死了千把年的古人,怎么会觉得冷?” 张云帆走出书房,“小夏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们两个人的话让夏炫更想哭了,只好用力蹭猫的肚子,假装在吸猫。小咪也很无奈,抬起后腿努力踹他的脸。 “我看小夏是在怜香惜玉,但是,”薛芦花微微偏过头,问:“你怎么会觉得古墓主人是位女性呢?” 夏炫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又看向电视,那行“墓xue里埋葬的神秘男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好耶!是个男人! 他心中瞬间雀跃起来,眼睛弯起来,像一轮弦月,晦暗的眼里也有了光彩。 小咪总算把青年的脸踹开,抬起爪子,邦邦揍几下他,警告他不许随便拿猫擦脸。 夏炫顺势捏着猫的肉垫,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咪咪真香啊。” “喵!”猫拿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总是没什么办法。 “老师,”夏炫也不免惴惴,指着照片上的小剑吊饰,试探性地问:“静秋背包上挂着的这个……”他怕老师因为小剑和出土文物相似,产生什么微妙联想,正在思考措辞时,却听到薛芦花的声音:“它很像电视里那把剑,是吧?” “呃。”夏炫瞬间慌了神。 “这是当年很火的小工艺品,静秋也有一把。” “寐城遗迹里七星剑的仿版,”张云帆拿起照片,“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们聊天时,小咪已经重新趴在沙发上,找了一个熟悉的位置,把自己盘成一个圆,爪爪捂住眼睛。它处在浅眠状态,一边给自己补觉,一边听大人们聊天。 寐城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很多记载,一度认为是座不存在的城池。 张云帆和薛芦花同样对寐城抱有浓厚的兴趣,两个人在莽莽黄沙里拿着铲子挖啊挖,挖啊挖,终于发现了证明古城存在的关键性证据。寐城因为未知外力与世隔绝,却没有在灾难中毁灭,里面的百姓过得很好,生活水平在当时的乱世高出一大截。 在这段时间,两个年轻人看对了眼,结婚了。 “那时候薛老师可有劲了,”张云帆回忆青春岁月,笑:“一把铲子呼啦啦地挖,感觉能把地球挖穿,从南极挖到北极。” 薛芦花白他一眼,温和地和夏炫解释,“七星剑是寐城城主佩戴,和我们也算很有缘分。所以,我们家里有把这种款式的小剑,珍藏版,后面被静秋拿着挂书包上了。我看新挖出的古墓,说不定是寐城将军的某个子孙。” 夏炫放松身体,瘫在沙发上,反正里面埋的不是女性,和薛静秋没关系就好。比起历史,他还是更喜欢听老一辈的爱情故事。 “真感人啊。”青年心驰神往,“我也好想遇到一个能挖穿地球,力能降龙伏虎的姑娘。” “你们单位这种姑娘应该很多吧。” “我们单位?”夏炫警觉:“什么我们单位?” 张云帆乐呵呵地打开短视频,翻了翻收藏夹,在一堆猫咪中翻到自己想要的,递给夏炫。 视频是赵铮铮顶猫在街上走的场景。赵铮铮穿着治安局制服,小黑猫雄赳赳地坐在她的肩膀,头上同样戴着一顶小帽子,高高昂起头。 视频点赞破五十万了,配上激情bgm,像极了特种兵出战。 但其实就是上次他们带小咪去疗养院调查。 下面有几千条评论。 “啊啊啊是猫猫警长,太好了,我们人类终于有救了!” “路遇猫猫警长,被可爱击晕,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是猫sir,猫sir!太帅了猫sir,想拿麻袋把阿sir偷走。不会被当做袭警吧?” “请猫sir,辨忠奸。” …… 夏炫看乐了,揉了揉小咪的头,“咪姐现在也成网红了。” 小咪依旧盘着,假装睡觉,只是尾巴甩了下,耳朵抖动。 夏炫摸着猫头,不由骄傲,治安局官号里费劲心思拍的防诈视频,还没他咪姐露个脸流量高呢。咪也不是治安局的,是他们古神话研究所的所猫! 但老两口显然把他当成在治安局工作。 夏炫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带猫出去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我们福娃现在也是只有编制的猫了。”张云帆可太欣慰了,一起练太极剑的老头总拿儿子有编制来炫耀,恁烦。现在好了,他家福娃也有编制,还不用考试。 小咪轻轻咬了下爷爷的手指。编制是什么?可以吃吗? 这则视频爆火,让赵铮铮有点坐不住了。 随着短视频兴起,各地治安局开设了官号,开始做普法宣传。红竹市也不例外。 或许是他们的视频拍得比较正式,流量一直平平,只有同事们会点一下赞。最开始大家是认真弄了这个号的,后来发现再怎么努力,也没什么人看,就认命躺平了。 可是最近其他城市的治安局连出狠招,有做个猫meme视频然后火的,有拍成沙雕搞笑短剧爆火,一边普法一边当连续剧拍的。他们局的领导坐不住了,一拍板,让他们也跟着学,把新媒体号流量做起来,每个月还给他们下达了指标。 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学人家拍小剧场呗。 赵铮铮都舍了脸演匪徒了,戴上个纸盒子头套是她最后的底线,但就算这样,也没人看。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精心筹备的小剧场没人看,路人随手一拍的视频,居然就水灵灵爆了。 眼看就要达不成指标,赵铮铮看着几十万的赞,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不对劲,怎么我们拍的就死活火不了呢?”赵铮铮搓着掌心,思考,“要不要蹭一下这个热度?” 吉祥:“因为我们拍的视频里面没有猫猫呀。” “很明显,”另外一位治安员走来,“我们被猫sir带飞了。队长。” 吉祥也眼巴巴地望着她,“队长,我们也想要咪咪。” 赵铮铮:…… 好吧,反正求研究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拿起手机,酝酿一下情绪,打通萧向秦的手机,“哥,有事商量一下?这次和灵异无关。” 几分钟后,萧向秦的电话又打到夏炫这里。 “哎,队长,有什么任务吗?”夏炫正在陪小咪玩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甩亮片虫子。小咪也很给面子,就算人不走心地在陪玩,它也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 “借调去治安局,我吗?成啊,不过我可不抓犯罪。” “不需要抓,配合露脸拍个宣传视频就成。”夏炫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不成,就是咱露脸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请示所长?不过赵队咋会点名要我去呢,她觉得我长得比较帅哈哈……啥?” 萧向秦:“……不是你。也不是人。” 夏炫表情微变,看向自己脚边。 小咪站起来,前爪张开,猛地往前一扑一跳,咬住玩具蜻蜓。只要给它一个玩具,它可以自己陪自己玩一整天。 察觉到人的视线,小咪抬起脸,歪头,“喵?” 它用爪子拨弄蜻蜓,“喵!” 人,快陪猫玩,快点来伺候猫。 它理直气壮地叫一声,见人不识抬举,继续低着头,用爪爪把蜻蜓拍飞,再扑跳起来咬住它。小猫跳起来,全身蓬松的毛抖了抖,让夏炫的心也萌得一抖。 小猫,可爱! 他扭头就和两位老师说了这件事,毕竟征用人家的猫,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薛芦花马上就答应了,张云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能让他们来接福娃不?” “当然可以。”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这么远的路,总不能让小猫咪跑过去。 夏炫:“那我让赵队他们开车过来?” 张云帆摇头,“别开车到这里,去红心公园。我马上骑电瓶带福娃去那边。” 夏炫没明白他的意思,搞不懂治安局过来一趟的事,为什么还要绕一个大圈。薛芦花马上猜中老伴的心思,没好气地骂道:“显得你。” 张云帆笑呵呵,打开门,拿起太极剑,“福娃,今天陪爷爷去逛公园好不好?” “喵!”小咪主动往门外跑。 电动车前面有个小篓子,小咪轻轻一跳,自觉把自己装在篓子里,爪子挠几下铁丝。张云帆戴好头盔,一看它这么自觉,摸摸它的头,“乖乖坐在里面,不要跳出来。” 小咪应一声,脑袋搁在篓子里,迎面的暖风吹动它的长毛。 路过的小孩羡慕地说:“妈妈,爷爷的车上有只可爱的猫猫!” 红心公园是嘉木新村附近一个大公园,也是老年人活动中心。这边一队跳广场舞的,那边一队唱歌的,左边一列打太极的,右边一群下象棋的。 小咪第一次来公园,跟在爷爷的身边,好奇地四下张望。 “汪汪汪!”它又听见熟悉的叫声,扭头一看,叫静静的哈士奇咧着嘴朝它傻笑。 “汪汪汪。” 香小猫,香小猫。 张云帆生怕自己家猫被吓到,咻咻几声,很有气势地往前一踏步,驱赶哈士奇,“坏狗,别过来。” 静静吓得往后一跳,眼珠子转来转去偷瞟人的脸色,呜呜叫着把大脑袋塞进主人的怀里。 它的主人恰好和张云帆认识。老头子叫余,帮儿子出来溜大狗。 余老头看见他,笑道:“这不是张哥吗,最近张哥都忙,不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打太极了,”不等张云帆回话,他扭头和其他几个老伙计说:“哎,我也忙,每天都要出来遛狗,那么大一个狗子,跑起来快把我给扯飞,没办法嘛,孩子喜欢,谁让他现在考上公务员了呢,孩子太优秀,真是让人头疼。” 张云帆搞不懂,遛狗和公务员有什么关系,他挤进老友圈,边留心着自己小猫,边听余老头继续吹嘘儿子。 小咪乖乖蹲在爷爷的脚边,一点都不害怕。旁边的静静身体贴着地,脑袋搭在爪子中间,像巨型毛毛虫一样一点点挪动,挪到猫的面前,清澈的蓝眼睛呆呆看着它。 “汪。”它小声叫。 小咪拿肉垫轻轻按在哈士奇的鼻子上,哈士奇马上咧开嘴,闻一口它身上的小猫味,哈喇子流了一地。 小咪放下爪子,哈士奇耳朵后贴,见它不打自己,小心翼翼靠过来,湿润的粉红鼻子在猫的身上嗅。 小咪又抬起爪子。 哈士奇马上趴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谄媚地对猫露出自己肚皮,尾巴晃来晃去。 小咪和狗玩了一会,让狗学会三种手势。当它把爪子往上扬时,静静会趴在地上,当它把爪子往下压,静静会露出肚皮,当它尾巴点了点地面,静静会在地上转三圈。 小咪训狗成功,蹭蹭它的鼻子,“喵呜。” 好狗。 静静兴奋地仰天长啸,马上被自己家主人给呵斥了。 这时候,治安车停在公园门口,几个治安局制服的人朝他们走过来。 老年人总爱看热闹,见治安官来到红心公园,马上停下了活动,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会有治安员来呀?” “走最前面的姑娘我听我二舅的三闺女的四婶子说过,治安局的赵队,厉害着呢,听说她不是死人的案不管。” “不得了,不得了,不会是咱们中来了逃犯吧。” 太极老年团见着治安官步步逼近,为首的女人英姿飒爽,气势逼人,他们不由也慌张了起来。 张云帆弯起嘴角,抱起在脚边训狗的小黑猫,“不用怕,治安局是来找我的。” “张哥,”其他人大惊失色,“你犯什么事要进局子啦?” 张云帆举起小咪,“是我家福娃,长得太可爱被治安局看上了,也得了一个编制,还不用考试呢。”他苦恼地叹口气,“其实我也没想让它考编的,有时候,孩子太优秀,真是让人头疼。” 第52章 第52章 小咪坐在警车后座, 被两位治安员挤在中心。 偶有路人路过时悄悄往窗里看,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左边的治安员是吉祥,她一看见小咪,就从兜里掏出把小梳子,把猫从头梳到尾。小咪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躺在车上,头枕在吉祥的大腿上,后爪抵着另外一位治安官的腿。 他叫李小明,和吉祥一样,也是赵铮铮带的新人。 小咪被人摸着,昏昏欲睡,突然感觉有只手在捏猫的大腿根。捏着捏着,那只手从它两腿间往上摸,揉它的原始袋。 小咪用后爪把手蹬开。人, 请对猫尊重一点! 那只手老实了不到半分钟,又悄无声息地伸过来, 还在它屁股上摸了一把。 李小明正在沉浸式摸猫,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一抬头,躺平的黑猫抬起头,在给猫梳毛的女孩也掀起眼帘,两道视线一起看过来。 “你的手放在哪里?”吉祥拿梳子一拍, 把他赶走, “不要乱摸, 我们小咪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小咪:“喵。” 李小明讪讪把手缩回来,小声说:“摸一下又怎么啦。闪电最喜欢让我摸了。” 闪电是治安局门前的的那条大黑背,忠诚、勇猛、帅气, 本来它是条特种犬,立过几次功,在一次任务里,闪电为保护人受了重伤,只能截肢退役,来治安局过退休生活。 李小明喜欢闪电,经常给它带大鸡腿。 车停后,李小明还没下车,猫就从他身上跳过去,熟练地跳到地上。 小咪东闻闻,西嗅嗅,谨慎打量新来的地方。 治安局前有几层台阶,一只黑背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晒着太阳,看见小猫慢慢从台阶探出脑袋,也没有动弹。 “糟了。”李小明的心悬了起来,“闪电不会咬猫吧?” 闪电是一只受过训练的防爆犬,能瞬间扑倒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李小明看见小猫不知死活地想挑战闪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飞快跑过去,勒令:“闪电,不要咬咪咪。” 闪电尾巴甩一下,继续趴着,表情恹恹的,橘黄色的眼睛瞥向地面。在地上,猫的影子歪了歪头。 小咪围绕闪电一圈,这条狗不像她见过的其他狗那么讨厌,就知道烦猫,反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了。转到它的身后,看着那条轻轻晃动的大尾巴,小咪忍不住往前一扑。 闪电感受到猫的骚扰,依旧无精打采地躺着,只是尾巴摇到另外一边。 小咪忍不住又扑了上去。 闪电的尾巴摇得越来越快,小咪也跟着尾巴左右横跳。哪只猫能拒绝一条摇得这么快的大尾巴? 闪电忍无可忍,扭过头,朝小黑猫呲了下牙。 小咪一点也不怕它,坐得笔直,还想把爪子在它鼻子上按一下。 它们之间的打斗很快就被人类终止了。李小明拿出个防咬嘴套给闪电戴上,大黑背的嘴筒子被漆黑金属盖住,脖子上也多了根银色的链子。 闪电没有反抗,戴着防咬嘴套,系上牵引绳,对它而言是件很熟悉的事。 李小明有点舍不得给大黑背戴这些禁锢,但没办法,这条训练有素的特种犬如果被小猫骚扰烦了,咬断猫的脖子也就一口的事。他们冒不起这种风险。 脖子传来热气,他偏头,对上黑背的眼神。 狗子看着人,坐得笔直,一改往日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湿漉漉的黄色眼睛带着一丝期望。 它期望再跟着自己出去执行任务吗? 李小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目光无意识下瞟,看向黑背被截断的前肢。 黑背也意识到什么,慢慢低下头,继续趴在地上。 小咪继续拿它的尾巴当逗猫棒玩,它没再有什么反应。小咪在大狗背上打了个滚,跑到它面前,歪头看着狗。 黑背眼睛下垂,从它湿漉的眼神里,猫竟然看出一丝忧郁。 “喵。”小咪蹭蹭它的嘴套,试图给大狗安慰。 “咔咔咔!” 人拿着相机狂拍,“猫猫快看过来。” 小咪把头扭过去,很有镜头感地瞪圆了眼睛。 “咪咪真是太可爱了!”吉祥怎么拍都拍不够。 闪电却把头转到了另外一边,好像与这些热闹喧嚣没有关系。 吉祥把给小猫拍的照片处理一下,本来想发出去的,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赵队,我们没有给猫猫准备制服和帽子吗?” 赵铮铮一拍脑袋,“对哦,是要给它准备制服,毕竟是咱们局里的形象大使了。” 但猫猫制服的尺寸要订制,一时半会做不出来。正犯难时,小猫叼着自己的帽子,翘起尾巴跑过来。 “喵——” 猫自备了帽子。 吉祥瞪大眼睛,“猫猫是从哪里拿来的帽子?” 他们接猫的时候,小猫身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带啊,它怎么突然就咬过来一顶帽子了? 赵铮铮倒是心大,捡起帽子,往小猫的脑袋上一扣。 治安局的制服和研究所制服很像,尤其是缩小这么多倍后,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先这样凑合凑合吧。”她满意点头,“很好,很精神。咪咪,立正!” 小咪看她。 “稍息!” 小咪耳朵一抖,开始舔自己的爪爪。 赵铮铮笑了下,意识到让猫跟狗一样听指令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咪咪很聪明,能听懂她的话,也不乐意听从。 猫不乐意,这就是顶大的事情了。 “不过还是得再给咪咪做一身制服,毕竟进了咱们局,就是咱们的猫了。”她对吉祥说:“可不是研究所的所猫。” 吉祥用力点头,“太好了队长,咱们终于没有没有猫的野人了!” 吉祥把小猫带帽子的照片发到号上,又加上几张它摆pose的照片,配字“黑猫警长来噜。” 刚发出没一会,后台的小红点就蹭蹭开始涨,一个图文的点击就比之前所有视频播放量加起来都多。 “看来我们真是被猫猫警长带飞啦。”吉祥看着飞来蹿去的猫,猫一会跳到空调上,一会跳上柜子,仿佛一团黑云在房间乱飞,兴致盎然地探索新地盘,“猫猫警长真是太牛了,居然还能cos蜘蛛侠呢。” “不对,应该是蝙蝠侠。”李小明插嘴。 吉祥弯起嘴角,终于不是没猫的野人,她的心情相当美妙,“不过时间紧迫,给猫猫拍点什么呢?” 毕竟他们的任务不是摸猫,而是拍普法视频。 考虑到猫的服从性不高,小猫脑袋也装不下太多东西,完不成太复杂的剧本,吉祥决定,就用一个很简单的剧本,只要小猫出镜叫几声就好。 “咪咪,哎,咪咪呢?” “喵。”猫在头顶回应她。 人抬头一看,一时哑然失笑。小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窗帘爬到窗帘杆上,悠闲趴在两根杆子的中间,小肚子被杆子挤得往下垂,让人很想捏捏那的肉。 “你怎么爬上去的,太牛了。”李小明搬来条凳子,准备上去把它抱下来,还没碰到猫,小咪就从容地跳到了桌子上,抬头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我被猫鄙视了?”李小明挠下头。 “喵。”小咪胡须微颤,并没有掩饰这点。 “得,真被鄙视了。”李明跳下凳子,“以前组织比武,我可是全市季军呢,居然被一只小猫鄙视。” 他甚至没有反驳的理由。 猫会飞檐走壁,顺着窗帘蹭蹭爬到天花板,这他真不会。 “咪咪,我们来拍摄啦。”吉祥揉揉小猫的头,晃了晃一罐肉干,“好好配合,拍完后有奖励哦。” “喵!” 小咪马上乖巧坐好。 桌子上放着几个以前拍视频做的牌子,分别写着【电话诈骗】【网络陷阱】【假冒客服】之类的常见诈骗类型。小咪只需要像黑喵大老爷一样坐在桌子上,一个个把它们都扫下桌子,制造出拒绝诈骗的效果就好了。 但小咪觉得这样太简单,配不上一罐肉干,为了不让人类吃亏,每扫下一个诈骗牌子,它都会加个配音:“嗷呜——” 感情充沛,字正腔圆,就像在大声说“no”。 “电话诈骗。” “嗷呜——” “网络陷阱。” “嗷呜——” “假冒客服。” “嗷呜——” 李小明乐了,“咪咪还会配音。” “猫猫警长说得对。”吉祥微笑着给视频配字:“三不一多要牢记(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多核实),猫sir教你防诈骗!” 而猫sir已经叼着一块肉干,跑出了办公室。 “这小猫,怕我们偷吃它的东西吗?还要跑出去吃,”李小明嗅了嗅,“不过这肉干好香啊,怎么宠物肉干做的比猪肉脯还香,我想……” 赵铮铮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跟小猫抢食,真有你的。” 李小明讪讪缩回手,“哎,那我出去买包肉脯行了吧,你们想吃什么零食不?”他走到大厅,停下脚步,喃喃:“原来猫猫不是要躲起来吃东西哦。” 在治安局的门口,闪电无精打采怂耷着耳朵趴着。 自从截肢退役后,它总是郁郁寡欢,不太开心。不过在今天,黑背的旁边多了一只小黑猫。 小猫用爪子把肉干撕成条,试图把它送进黑背的嘴筒里。 黑背把头又扭了一个方向。 小猫跳到另外一边,锲而不舍地投喂它,几次后,它终于张开嘴,咬住了肉干。 小咪得寸进尺,躺在大黑背宽阔的胸口,而黑背只好把头仰起一点,怕压到这只无法无天的小猫。 李小明嘴角往上扬了扬。 他很少看见闪电与外界互动,心里想着,等会多买两个鸡腿。出治安局,他径直往旁边的便利店走,余光瞥见树荫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人,脸色很白,眼神涣散;另一个站在阴影里,也许是角度关系,他看不见对方的长相。 是来求助的群众吗? 李小明好奇地想。 这时,那中年人迈动步伐,动作僵硬地走向治安局。他一步步靠近,本来在晒太阳的德牧,眼神瞬间变化,站了起来。 因为上肢被截断,站起来时,它稍稍趔趄一下,但又马上站好,紧盯着男人,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嘶吼。 小咪也看着男人,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除了腥气,还有一丝奇怪的味道。 像暗世界的味道。 闪电猛地往前,让那个男人乱了心神。 他吓得后退,一个踩空,跌坐在地上,盯着门口的大狗,嘴里反复练习的话提前脱口而出,“我来、我来自首!我来自首!我杀死了希望!” 第53章 第53章 小咪察觉到暗世界的气息猛地变浓。 四周一黑, 等环境重新变得明亮时,她已经不在治安局门口。 她正在一间客厅里,四周一切都变得很小。 小咪唔了声, 从沙发站起来。本来能让猫打滚的沙发,也变得狭窄短小,只能让她坐在上面。 坐? 小咪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才知道现在变成了人类的形态。右手上缠着一根链条,顺着链条往前,她看见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魁伟,肌肉如雕,左臂残缺。 小咪悄无声息踏出一步,他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下,迅速扭过头,下半张脸被黑色嘴套掩住,仿佛带着张金属织成的面具,锋利的视线从碎发下射出。 他的动作同样迅速, 飞快朝猫扑来, 像一道迅捷闪电。 “闪电, 坐下。” 他的耳朵微动,身体本能比理智更快,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女孩。 小咪手里提着条链子,链子系在男人的喉咙上。 不止猫变成了人类, 狗也变成了人类。 小咪走到他面前,把他额头的碎发往上拢,学着人类,摸了摸他的头。 “好狗。” 闪电:…… 他轻轻扭了过脸。 小咪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房间,家具陈旧,布满灰尘。 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表。 小咪把门打开条缝隙,往外面看,闪电被她拽着链子,跟在她身后,脑袋搁在猫的头顶,与她一起观察门外。 对面是一扇防盗门,门上挂着门牌号【 401 】。 小咪在房间门牌号【402】,在401号房和402号房之中,还有一扇门,是400。 猫和狗的耳朵同时抖了一抖。 他们都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没有想太多,小咪抓着狗链子,走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栋居民楼是声控灯,楼下的声音忽大忽小,灯光也随之闪烁。暖黄的光填满老旧的楼梯,刷红漆的铁扶手锈迹斑驳,布满灰尘,在惨白的墙壁上,每走一楼,都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几个字—— 谁杀死了希望? 谁杀死了希望? 谁杀死了希望? “希望踏马的是什么东西啊?搞意识流是吧?” 说话的是个染着一撮黄毛的小伙子,他正用力在踹锁上的大门,每踹一下,铁门晃动发出一声巨响,惨淡的声控灯从下往上,一层层被点亮。 “小伙子别急,我看我们是遇到灵异事件了。”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劝说:“先别冲动。” “你谁啊?”黄毛生气地瞪他,一肚子火找了个可以发泄的地方,“老登,是不是你把我搞到这里的?你想干什么?搞传销?” “我们都是被传送到这栋楼里的。”站在角落的女人开口。她提着手提包,打扮正式,和那位成熟的男人点点头打招呼,“我叫葛红侠,从202号房间醒来。这是和我一起的同伴。” 她旁边年轻些的女孩低着头,紧张地咬了咬下唇,“莫若雨。” “102号房,崔明远。”被骂作“老登”男人也报出姓名。 他们开了个头,其他人陆陆续续进行自我介绍。 302号房间的是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与他一起的是个女孩,两个人好像是兄妹关系。男孩叫夏鲸鱼,女孩叫夏甜罗。 踹门的黄毛是从502走下来的,没说自己的真实名字,报了个外号,“狼哥。” “小狼是吧。”崔明远笑着说:“那还有402房间的人没下来。” “谁是小狼,老东西,你不要命了敢这么喊我!”黄毛怒气冲冲,揽起袖子。 崔明远连忙后退,低头认错,“别生气,大家应该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出去嘛。” 黄毛冷哼:“我看你们是个传销团伙,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等着,出去了我喊我虎哥带人来剿了你们。”他手里拔出个弹簧刀,朝几个人舞了两下,继续用力踹门。 铁门破破烂烂的,被用力踢几次,居然真的打开了。 门外笼罩着浓雾,雾气血红,弥漫着不祥。红色的月光在地面流淌,似鲜血一样。 人们愣住了。 黄毛壮起胆子探出脑袋往外看一眼,“血月啊。这又是什么天文现象?还是你们搞出的障眼法?” “不要出去。”楼梯上传来提醒的声音。 是道空灵的女声,字正腔圆,语句缓慢,像极ai语音播报。 众人循声抬头看,微微一怔。 少女站在楼梯拐角,静静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钝而圆,在昏暗中闪烁微光。 随着声控灯在头顶亮起,他们也看清女孩,她手上抓的链子,以及站在她身后,脖带颈圈、下半张脸被防咬嘴套裹住,身材高大的男人。 夏甜罗瞪大眼睛,小声对夏鲸鱼说:“我去,这是什么play 。” 夏鲸鱼:“不确定,再看看。” 崔明远表情古怪,但还是挤出笑容,“你们是402的房客?” 小咪点头,眼睛凝视着门外,警告黄毛,“红色月光,很危险。” 黄毛:“不要你以为长得可爱就能为所欲为,你们这群人太奇怪了,还戴面罩,神经病啊。”他不听劝阻,大步越过单元门,刚走到月光下,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年轻人……”崔明远话没说完,呆愣原地。 黄毛的身体在溶解,不到一秒钟,变成一滩血和骨头的混合物。而他甚至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当双腿融化,他的脑袋掉在地上,转几个圈后,滚回了单元楼。 这时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目光惊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张大了嘴巴。 “啊啊啊啊!” 崔明远恰好和人头对视,吓得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往楼梯口爬。 其他人发出惨叫,出于求生本能,飞快爬上楼梯,跑到了二楼。 小咪感觉手里链子绷紧,她偏过脸,见男人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想逆着人流往下面走。在黄毛走入月光被溶解时,闪电就想跑出去救人,但被小咪用链子拉住了。 猫不像狗,并没有什么牺牲精神。 这时小咪也想去下面探查一下,于是走下楼梯。外面的血腥味浓烈,黄毛的人头就卡在门缝间,惨白的脸正对着他们。 闪电低垂下脸。 小咪感觉到他身上低落的情绪,问:“你不开心吗?” 闪电脸上带着嘴套,没有办法说话,就算摘下面罩,他也说不了人话。 于是小咪继续问:“他给你交了保护费吗?没有交保护费,为什么要不开心?” 闪电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眼珠子湿漉忧郁,与黑背一模一样。 小咪牵着自己的狗,安慰:“大家都会死的。” 猫会死,狗会死,人也会死。 狗好奇怪,居然会为自己领地之外、素不相识的人死而难过。她摸了摸闪电的脸,学着人哄:“乖狗。” 哄好狗子,小咪目光在一楼转了一圈。这里是个老式楼梯间,楼梯旁堆着一堆煤,和几台堆满灰尘的自行车,在墙壁上方挂着电表,门口位置墙壁上有面大黑板,黑板上同样写着“ _____杀死了希望?” 黑板下有个小篓子,里面装着很多号码。 小咪翻了翻,号码都是他们的门牌号,门牌号反面贴有磁性贴,可以贴在黑板上。 【杀死了希望】这几个字也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字体,被贴在黑板,外面还用白色标记笔描线强调。 想到走下来时,在每层楼都看见的【谁杀死了希望】,小咪陷入沉思,这个鬼域是想让他们找出杀死希望的凶手吗? 手里的链子微晃,闪电摇了摇头,嘴巴微张,小小“汪”了声。 小咪知道他的意思,“喵也听见了。” 那个男人来治安局门口,说他来自首,罪行是他杀死了希望。要揪出那个凶手,他们才能出去? 小咪想得脑袋痒痒的,想抬起后腿挠下巴,腿却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抬高。 只好换种办法,用手挠了下脸颊。 当人还是太不方便了,她轻轻叹口气。 “为什么猫会变成人呢?”小咪看眼旁边的大狗,陷入沉思。 如果说猫有影子,才会变成人,那狗子为什么也跟着当人了。这是这次鬼域的要求之一吗? 猫本体变成人,影子会不会变成猫? 逃到二楼的几个人探出脑袋,心有戚戚地往下面望。 “妹子,下面危险,要不你上来吧?”崔明远好心喊。 小咪:“没有危险了。只有个死人头。” 她走到人头旁,把人头踢到旁边,往外面望去。没有人头卡主,铁门自动往回弹,发出长长吱呀的声音。 在楼栋前方,有一片暗色的区域,没有被月光照耀。 乍一眼看过去,像是这栋居民楼的影子。但小咪知道,这应该是属于这栋鬼域的范围。 她推开门往外走,手里的链子突然绷紧,一回头,闪电在门后,不赞成地看着她。 “没关系。”小咪知道,狗在给自己示警,说外面危险,“我知道分寸。” 她顺手把狗链子栅在门把手上,踮起脚尖,男人也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拍了拍脑袋,“乖狗。” 小咪推门走出去,身体贴着墙根。 居民楼的影子在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并不显眼,但她还是注意到,月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在慢慢往回推,让猫的探索区域变得越来越小。 得抓紧时间。 黄毛融化的血水在前面,散发浓烈血腥味,但还有另外一股血腥味往小咪的鼻子里钻。 她深吸几口气,想找出血腥气来源的方向。 身后的链子晃动,小咪回头看,狗子努力想解开她系的结,但结不开,只能给她微微偏头,指引方向——左边。 小咪往左边走,没多远,就找到血腥来源。 在地面上还有一滩暗红,血渍早已凝固发黑,上面铺满灰尘泥土,却仍旧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抬头往上看。 在楼顶,有一个惨白的人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稍倾,那人翻过楼顶,蜘蛛一样,从楼顶爬下来,离得近一点,小咪能看见它的脑袋凹陷了一块,红的白的在头骨碎块里晃动。 小咪迅速跑回了楼栋里,关上铁门。 下一秒。 “砰!” 铁门被重重撞开一条缝隙,从缝中伸出双惨白的手。 “快来抵住门!”崔明远大步跑下来,用肩膀抵住门,大声对其他人喊。另外几人如梦初醒,马上跑下来,一起挡着门。 “砰砰砰!!!” 缝隙里伸出的手五指扭曲,指甲不停往下滴血,指关节像被折断的树枝,露从血肉里翻出森然的白骨。手指努力想抓着什么,在抓不到后,又缩了回去,门后的撞击也戛然而止。 “他离开了吗?”崔明远壮起胆子,趴下来,从底下门缝往下看。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很奇怪,那个东西的眼睛对着缝隙,眉毛在眼睛的下面。 崔明远脑袋空白一瞬。 它倒立着,颅骨凹陷,就这样用眼睛冷冷与他对视。 “砰!” 又是猛地一撞,几个人本来以为怪物离开分了神,差点就让它给撞开了,连铁门上被撞得凹陷。 这一次猛烈撞击后,隔了一会,才响起类似皮球拍动的“咚咚”声。 小咪侧耳认真听,“它应该走了。” 几个人这才松口气,脸色苍白,脸上的布满了冷汗。崔明远受的刺激更大,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夏鲸鱼好心来拉他起来,却发现怎么拉都拉不起他。 “草,刚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夏鲸鱼心脏砰砰跳动,擦了擦脸上的汗。 “就是鬼东西吧……”夏甜罗声音很轻,生怕又惊动外面的东西。 “妹妹,”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女人看向小咪,“我叫葛红侠,你呢?” 小咪:“……吴喵。” 她注意到葛红侠的视线又落在身后的狗子身上,牵紧了手里的链子,“它是我的狗。” 夏甜罗怕得要死,但看见这幕,还是忍不住小声和哥哥吐槽,“哇哦,帅哥好酷哦,原来是甜妹训狗的play哦。刺激刺激!” 夏鲸鱼无奈叹气,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在自己后面一点。 葛红侠目光瞥过众人,担当起领导者的角色,说:“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栋房子里了。下楼的时候,你们看见楼梯墙壁上的字了吗?” 夏甜罗点头,“我们从三楼下来,每一层都有一句,'谁杀死了希望'。” 葛红侠指着黑板,“这里也有一句话, _______杀死了希望。这是让我们填空吗?这下面是……”她翻了翻篓子,“门牌号,可以贴在黑板上。” “这栋楼里有一个杀人犯,我们要找出他,把他的门牌号填在空缺的地方,才能够破开谜题出去。” 这是她的初步推论。 其他人纷纷点头,都认可这种看法,毕竟这是最显而易见的结论。 “外面的东西就是死掉的'希望',我们帮他找到凶手,他应该就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了。” 夏甜罗:“可是,血红色的月光也很危险。” 葛红侠:“刚刚小喵妹妹出去一趟,也安全回来了嘛,应该有出去的办法。” 小咪点头,“到时候会出现一扇门,推开门,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 “但是希望,谁会叫希望这个名字?”夏鲸鱼小声吐槽,“太怪了吧。” 葛红侠:“小名、外号,这些都有可能。崔大哥,你还好吗?” 崔明远慢慢点了下头,扶起栏杆,站了起来,腿还是有点发软。 “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一说到这个,崔明远腿又软了,要不是夏鲸鱼扶住,差点一屁股又坐地上。 “那个东西,脑袋凹进去,倒立着,就从门缝底下看着我!” 大家想象那副画面,突然觉得温度冷了好几度,后背蹿上股凉气。夏鲸鱼和夏甜罗贴近一点,莫若雨坐在台阶,抱着双臂发抖。 葛红侠脸色还是发白,努力镇定下来,安慰大家,“不用怕,它被拦在了外面,再说,我们也不是杀他的凶手,他应该不会找上我们。” 小咪摇头,“不一定。” 其他人都看向了她。葛红侠眯了眯眼,“为什么这样说,你不要制造恐慌。” 小咪面无表情,“在篮子里,也有我们的门牌号。” 空缺处是留给凶手的。他们的门牌号同样可以被填在空缺,说明,说不定他们也被当成了嫌疑犯。也因为402号房房客同样是【嫌疑犯】的身份,猫狗是不可能杀死希望的,她和狗子才会变成人,被列入恶鬼寻仇的名单中。 “怎么可能!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鬼地方,怎么会杀人?”夏鲸鱼气得挠乱自己的发型,“这鬼东西不讲道理啊!” 但是,鬼东西为什么会讲道理呢? 众人沉默了下来。 小咪耳朵动了动,她扭过脸,和闪电对视一眼。 猫放开链子,悄无声息踩上台阶,迅速又安静地来到101的门口。 那人马上想把门合上。 闪电也跟过来,脚别住门,一把抓住里面人的手。 “啊啊啊,你们干什么啊!!!”那人气得大喊,“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啊。” 101的住户是个秃了三分之二,脑门一圈有稀疏白发的退休老头。 隔着一扇防盗门,他大声骂骂咧咧,骂得楼道的声控灯都亮了不少。 有防盗门在,外面的人进不来,可他的手被抓住,也没办法缩回去,就僵持在了这里。 “你报警啊!”葛红侠说:“那我们就在这等着你。” 说不定治安官们来了后,能带他们走出这个鬼地方。公家的人,阳气足,鬼不敢近,书上都是这样说的。 但那老头却没什么表示,继续说:“那我报警了啊!” 就像启动了倒带程序的npc一样,反复念这句台词,没有办法再推进一步。 小咪:“谁杀死了希望?” 其他人愕然看着她。 不是吧妹子,这么直接的嘛。 “希望?什么鬼希望?你以为自己是诗人啊。” 老头吹胡子瞪眼,“半夜跑到楼道里咋咋呼呼,还杀死希望。” 小咪:“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什么?看你们这群死小鬼半夜鬼叫什么啊,积点德好不好,让我这老骨头睡觉。” 小咪摇头,“不对,你在害怕,你也怕外面的东西进来。” 老头的表情瞬间变了,直勾勾看着小咪,眼神阴冷。 但小咪并不惯着他,把门往里面一推,老头的手被门重重一夹,马上叫了起来。 其他人齐齐嘶了一声。 好家伙,这是完全不尊老啊。 “快点说。”小咪抓着门,又把他的手夹一下,“不然把你的手夹断!” 闪电偏头,眸子微垂,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意思是,能不能不要对人残暴。 小咪踩了下他的脚背,毫不客气把门板一推一拉。 老头手肿成馒头,疼得哎哟哎呀叫。 猫又不是人类的朋友。 小咪对欺负老人这件事毫不愧疚。 “快松开手,快点,十二点了,它要回来了!” 老头声音越来越惊恐,屡屡回头看表。 顺着门缝,小咪也看清挂在墙壁钟表,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五。 “十二点后他就会回来,快点回自己房间,关紧门!” 老头警告。 “大门是关着的。” “这扇门可拦不住他的!哎呀,”老头见他们不撒手,突然用力往后一仰,生生把自己的手给拔下来。 “砰!”门重重合上。 闪电拿着一条手臂,有些不知所措地立着,几点血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更加凶狠。 夏鲸鱼咽了口口水,把妹妹护在身后,也不知道是门里一下子拔掉自己一条胳膊的东西可怕,还是手里抓着胳膊的人可怕,亦或者是,面不改色把男人当狗牵着的女孩可怕。 怎么想都很可怕啊! 他心神不宁,却听见妹妹在小声嘀咕:“哇哦。好酷。” 夏鲸鱼:“……” “这里的居民也都不是人吗?”葛红侠喃喃。 居然能扯掉自己的手臂,说明他们肯定是非人的存在,可是老头之前又表现得很正常。 小咪:“我们要回房间,快到十二点了。” 其他人恍然,不管老头是不是人,他都这么害怕,说明十二点在楼道里肯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崔明远就在102号房间,打开门,问:“我们要不挤一起吧,人多安全。” 小咪:“我不要。” 葛红侠也赞同,“最开始我们就被分成不同房间,我看还是按照这个来。” 小咪牵着链子往前走,带着闪电回到了房间。 墙上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八。 她锁好门,走到卧室,看见了打开的窗户。小咪想到一件事,连忙跑出去,嘱咐闪电,“你在这里看家,我马上就回来。” 男人歪了下头。 小咪冲出房间,飞快跑下楼梯,用力拍302的门。 防盗链子锁上,里面拉开小小缝。 “锁好窗户,那个东西会在墙上爬。”她飞快提醒里面的人。 夏鲸鱼脸色一白,点头,“谢谢。” 等跑到102的门口,一声巨响让整栋楼都晃了一下。 所有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小咪砰砰敲崔明远的门,提醒完这句话,就往楼上跑。 灯光在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嘎吱——” 被锁上又用杂物挡住的铁门缓缓打开,阴寒冰冷的气息挤满了楼道,墙壁地面似乎都凝起冰霜。 这时候,小咪刚跑到二楼。 她听见自己脚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响。 “咚。” “咚。” “咚。” 像是皮球在击打着地面,又像脚步声重重踏起。 第一楼的声控灯打开了,照出一道倒立的人影。它的速度并不快,一级又一级,脑袋与楼梯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咪跑得更快,就像被烧了尾巴一样,跑出一段台阶,她回头往下看,却发现本来该在下面一层的鬼影,出现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把猫差点吓出了猫叫。 小咪飞快往上跑,跑了一半,察觉到身后一阵森然寒意,回头一看,它离自己只有三级台阶了,那个破碎的头颅在地上跳着,僵直的手臂马上就要触碰到猫的身体。 第54章 第54章 小咪手中出现一条腰带, 金腰带上镶嵌满宝石碎钻,熠熠生辉。 她用力把金腰带往后掷出,本来要抓到猫的鬼突然改变方向,朝着腰带跳去。 经历几次鬼域后,小咪已经发现,金腰带是她从恶·魔·岛带出的东西, 对鬼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她没有马上跑,站在台阶想了一下。她的速度肯定比鬼要快,为什么一回头,厉鬼就出现在自己身后了呢? 鬼施展了障眼法? 她以为自己是在往前跑,其实是在朝鬼靠近。 小咪看眼后面的倒立鬼影,扭头朝它跑过去,身影交错的瞬间,她听见鬼影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 识破这场幻术后,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小咪一口气爬上三楼,那条金腰带飞快地在地上游动, 像一条黄金蟒, 重新回到她的手上。她飞快跑回402, 闪电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房间。 小咪扭头,把门关上, 挂好锁, 又在屋子里检查一圈, 确认房间门窗关好。 楼下响起“咚咚”声音, 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点亮。 小咪看着落满灰的沙发,扯了扯闪电的链子,吩咐他打扫房间。 “咚——咚——” 声音在门外响起, 那道倒立的鬼影在门口徘徊。 门上没有猫眼,她想了想,趴下来,从门下缝隙往外望。 果然,正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小咪与它对视片刻,拿出金腰带,在鬼面前一晃。 想要吧? 不给你! 鬼影暴跳如雷,差点又把自己的头给崩裂了。徘徊许久,他慢慢转过身体,来到另外两扇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打开门后,他朝着上面的楼层跳去。 咚咚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铁门拉开的声响。 小咪耳朵抖了抖,从声音上判断,鬼影已经进了502的房间,就在她的楼上。 502的住户黄毛已经死了,所以鬼能进入其中? 不管,她累了,天塌了都拦不住猫要睡觉。 小咪仰头,叮嘱闪电,“不要打开门,不要打开窗户。” 狗子不一定有猫聪明。 闪电耳朵一抖,蹲坐在她旁边。 小咪往沙发一躺,回忆起窝在沙发打滚的感觉,很快就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 夏鲸鱼和夏甜罗两兄妹同样窝在客厅里。 “那东西应该走了吧。”夏甜罗小声说。 夏鲸鱼将耳朵贴在门口,听了一会,没听见什么声音。 “应该走了,刚才我听见,它去上面了。” “那它还会下来吗?” 夏鲸鱼瞥她一眼,“下来,但不一定是走楼梯了。” 夏甜罗想起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明白过来,手指往下划,“这样?” 夏鲸鱼点头。 “好家伙,还是倒栽葱式的呢。”她说完就觉得不太好,嘴里念:“呸呸呸,鬼大爷,我没侮辱你的意思,千万别找过来啊。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 夏鲸鱼坐在她旁边,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间转得很快。” 夏甜罗同样注意到这点,“里面的时间和外面应该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时间要快很多,这样也好,今晚就能快点熬过去了。哥哥,你说是谁杀死了希望?” 夏鲸鱼摇头,“现在得出的线索太少了。等时间到白天,我们去npc那里问一问吧。101的npc好像知道一点内情。”他看见妹妹眼神发愣,脸色苍白,安慰道:“就当是在打一场恐怖游戏吧。” “嗯……” 夏甜罗想起黄毛青年被血月溶解的可怕样子,打了个寒战,摇了摇脑袋,努力想把那副血肉横飞的画面从脑海中剔除。 “这里的住户,也不太正常。”她小声说。 夏鲸鱼:“是啊,哪个人能一下子拔掉自己的手臂?但是没关系,那个叫喵喵的女孩好像很厉害,能拿捏得了他们。” 夏甜罗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 声音并不大。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血色尽失。夏鲸鱼鼓起勇气,来到门口,趴下来往外面看。 “它不在外面。”他松了口气,刚想起身,目光凝固在某处,身体也僵住了。 夏甜罗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灰蒙蒙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在窗帘间隙,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倒悬着,正朝他们微笑。 它抬起手,敲打着窗户。 夏甜罗一个箭步,把窗帘拉上,然后跑到卧室,和哥哥一起藏在衣柜里。 密闭的空间让人有安全感,两个人瑟瑟发抖挤成一团,抖了好一会。 “哥,那玩意应该走了吧?” “他总不能一直吓我们,总该吓一吓别人啊。” 夏鲸鱼透过衣柜缝,往外面看,卧室的窗帘半拉着,窗户并没照出鬼影。他松了口气,握紧妹妹因汗湿冰凉的掌心,“幸好听小喵的话把窗户锁上了。这东西真跟蜘蛛侠一样啊。” “我没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它应该没出来,”夏甜罗推开柜门,走到客厅瞄一眼,“他好像真的走了,哥,哥?” 夏鲸鱼没有回答她。 他握着手里冰冷的小手,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呵——” 那东西贴着他的后背,对他的衣领里吹气,冰冷的气息擦过后颈,让后颈蹿起一片鸡皮疙瘩。 “啊啊啊!!!” 夏鲸鱼手软脚软爬出衣柜,不敢回头看一眼,拉着妹妹的手就往门口冲,“里面有鬼,有鬼!” 门上锁了两层,不仅反锁上了,还扣了金属防盗链。 本来是为了保险才装的双重保险,在逃难的时候,格外费事。 夏鲸鱼手忙脚乱,刚把防盗链解开,正准备开门时,夏甜罗按住他的手。 “外面也有鬼啊。”她脸色不大好,“能跑到哪里去?” 卧室衣柜传来窸窣的响声,似乎是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 “外面东西爬到了楼外面的墙上,”夏鲸鱼几次回头看卧室门,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滚,“现在楼道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跑到四楼,去找喵喵,或者去找五楼,黄毛哥死了,他的房间是空出来的。” “但是……”夏甜罗指了指门后。 夏鲸鱼突然想到什么,悄无声息地弯下腰,趴在地上。 他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两个人连忙把防盗链拉上,紧挨着缩在沙发上。没多久,“咚咚”声渐远,卧室的动静消失也不见了。 “这个鬼能制造幻觉,他先出现在楼外窗户这里,让我们放松对楼道的警惕,再弄出房间有鬼的幻觉,目的是我们吓出房间,而他其实就在门口等着我们!” 推断出结果后,他们任由幻觉怎么变,也不肯出门了。 那鬼也发现骗不出他们,选择了离开。 “希望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点,”夏甜罗叹口气,“不要被他骗了出去。” ———— 小咪睡得很香。 醒来时,闪电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在她旁边护卫。 小咪抓起链子,他的眼神顿时炽热很多。 “好狗。”小咪拍拍他的头,拿起地上的手臂,凑到鼻尖闻了闻,老头的手闻上去一点都不好吃,猫吃惯了烘得喷香的肉干,看不上这条臂膀。 “你要拿来磨牙吗?” 闪电摇头,耳朵动了动。 小咪也听见了,楼下响起一声惨叫。 她走了下去,发现大家都围着一具尸体。 尸体停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位置,从衣着来看,死者是102住着的崔明远。 “他肯定是被鬼骗了出来,发现不对,就往上面跑。”夏甜罗表情微妙,“不过死在这个位置……”她看了眼葛红侠。 葛红侠承认:“他确实拍过我的门,想让我开门,但我觉得这也是陷阱,那只鬼就跟在后面,想拿他当诱饵,诱导我们打开门,所以我没开。” “太狡猾了这只鬼,”夏甜罗小声骂:“脑袋扁了,怎么能这么聪明。哎,喵喵!” 一看见少女,大家的眼神就变得炽热。 “昨天谢谢你,喵喵!”夏甜罗很真诚地感谢,“要不是你说要关紧窗户,那东西就顺着窗爬进来了。” 小咪“嗯”了声,面无表情地来到尸体前,蹲下来打量。 崔明远毫无生气的灰白面孔正对着她,身体却背对着她,他的头被拧了一圈,破碎的骨茬刺出了皮肉,血在身下漫开。 “大佬,有什么发现吗?”夏鲸鱼期待地问。 小咪:“他死了。” “对,是死了,然后呢?” “可惜他不是猫。”不然脖子扭成这样,也不至于死。 “啊?”夏鲸鱼有点没明白,却看见少女继续往下走。他这才看清,被她拿在手里的是条灰白的手臂。手臂颜色惨白,像极了石膏,但上面有皮肤的褶皱和质感,他甚至还能看清指甲里的一点黑色的血渍。 那只手擦过他的手背,冰冷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接着,他看着少女往下走,来到101房间的门口。 “砰砰砰!” 小咪把门敲得震天响。 完全没有被扰民之类的人类道德约束。 “砰砰砰!砰砰砰!” 里面老头喊:“我不会给你开门啦!” 小咪停下来,想了想,“你不要回自己的手了吗?” 静默片刻,门被打开了,但防盗链还拉着。 老头只拉开一条小缝,谨慎地看着她。 小咪抿了下嘴角,在思考怎么问话。 葛红侠见她沉默,忍不住开口问:“昨天那外面的东西……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你们不知道?”老头打量他们,半天,他叹口气,“说起来晦气!自从402那家的孩子跳楼后,咱们这栋楼啊,每天晚上都不安宁,做法事也没用,小孩子怨气大,想回家,不肯瞑目呢。”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 葛红侠:“死者是402的小孩?他是自己跳楼的?” 老头点点头,“对啊,不然还得是谁,当时'砰——'一声,好大一声响呢。快点,”他催促道:“我回答了你们的问题,快把手还给我。” 小咪抓紧手臂,没打算还给他。 老头的脸色变了,眼神变得恶狠,脸上浮现大片大片紫红色的斑点。 一看斑点,葛红侠脸色微变,拉着小咪的手,凑到她耳畔小声说:“我看还是先把东西给他,他的脸上出现尸斑了。” 说明101大爷马上就要狂暴了。 小咪:“好吧,你把手伸过来。” 大爷伸出手,小咪突然把门往回压,夹得他又惨叫了一声。 “啊啊你,我要杀……”大爷的话卡在了嘴巴边上,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接回了手上。有了手后,他变得慈祥了很多,只是幽怨地看了眼女孩,“杀鱼吃。” 小咪听见鱼,眼睛一亮,“我也要吃。” 大爷:“……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小咪想了下,拿出那根黄金腰带。 其他人都惊呆了。 这又是从哪掏出那么大一块黄金? 果然,金腰带对暗世界的鬼怪都有莫大的吸引力。大爷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腰带。 小咪:“怎么样?” 大爷露出笑容,舔了舔嘴角,给他们打开门。 闪电先走进房间,替人类先排除危险是他的天性,环顾一圈后,他侧过身体,让小咪走进来。 101格局与他们房间相似。 小咪歪头往后看,其他几个人都有些畏惧,不敢进入房间里。 毕竟他们亲眼看着老头拔掉自己的手臂,脸上又露出尸斑,这老头显然是个死人。 “时间紧迫,”葛红侠说:“现在是早上八点,但我发现了,在里面一个小时,和现实里面的十分钟差不多。所以我们其实只有两个多小时来找到真相,你进去问一下大爷,我们去敲其他邻居的门问下情况。” 大爷舔了舔嘴,“不进来啊?真是有点可惜。” 他砰地关上门,把门反锁,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咪。 小咪毫不示弱地回瞪,“鱼呢?” “在呢在呢,别急。被我养在盆里。” 小咪跟在大爷后面,“为什么那个人会跳楼?” 大爷走到厨房,拿起把杀鱼刀,刀并不利,他坐在板凳上磨刀。 刷刷磨刀声里,他背对小咪,说:“还能怎么样?他爸是个赌鬼,他妈是个打牌佬,两个人天天打架,打来打去,没事就两个人打,有事就混合双打,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们那层的哭声,吵得人都睡不着觉!说真的,投胎在这种家庭,也是够倒霉的。往下面一跳,也是解脱了。” “太没素质了……”大爷气得大声吐槽。 小咪给闪电使了个眼色,让他守在门口,自己垫起脚尖,在大爷的房间搜寻线索。 钟表在墙上飞快地转动。 大爷磨刀的刷刷声越来越快。 小咪来到茶几前,在他的沙发抱枕下,看见一本相册。 大爷似乎是个摄影爱好者,里面藏着他拍的很多照片,小咪飞快翻动照片,目光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个背对着镜头的孤独人影。 瞧身量,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子,很孤独地望着天空。 远方夕阳如血,城市高楼林立。护栏下有一个椅子,他踩着椅子越过栏杆,坐在危险的边缘。 “谁让你翻我的相册?”老头磨好了刀,阴恻恻问。 小咪理直气壮,“想翻就翻了,还需要人允许吗?” 大爷气得脸色都变了,但小咪拿起相册,飞快跑到门口,闪电拉开门。 他们就快越过门跑出去时,一把刀飞来,从闪电空荡荡的袖管穿过去,插在墙上。 大爷愣了下。 小咪拔下刀,顺手把刀也拿了,跑出了房间。 “砰!” 101的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其他几个人在楼里转了一圈,但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100的住户是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怀着孕,看样子是快生了,肚子很大,因此也格外警惕,没有打开保险链,和他们简单对话几句,就关上了门; 201没有人住; 200里有个小孩子,隔着门,他声音稚嫩,说妈妈没回家,不肯给开门; 301有个碎碎念的老太太,一直在咒骂,说早被楼上烦得不行,活该他们去死,全家都该去死,连门外的一行人,也被暴脾气的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300是对年轻情侣,人倒是挺热情的,就是对402跳楼不太关注; 401没有人开门; 400是个疲惫的中年人,也不愿意和他们多聊,推脱不知道跳楼的事情。 501是个女人,大波浪,画浓妆,对他们态度很警惕,态度冷漠; 500是个脸色苍白,打扮邋遢的酒鬼,身上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喝得神智不清了,也问不出什么话。 现在唯一有价值的是小咪拿到的相册。 看着照片上的少年,他们心情有些复杂,少年肩膀稚嫩,背影孤独,看着怪可怜的。 “要是那个时候有人拉他一把,我们也不至于大半夜被鬼吓了。”夏鲸鱼喃喃。 夏甜罗:“对啊, 101那老头明明偷拍了照片,他为什么不把小孩喊下来?这个位置明显很危险好吧。” 葛红侠皱起眉,“101的房号也在篮子里,101号大爷的冷漠旁观,也可以视作一种谋杀?” 夏鲸鱼挠头,“这应该也罪不至死吧。哎,”他把相册往前翻几页,“这老头还是个偷拍狂,这拍的不是501的女人嘛。 501的女人那么防备我们,是不是因为感觉到有人在偷拍她?要不我们上去,告诉她真相?” 他们马上爬到第五楼,敲响了501的房门。 果然,说出偷拍事情,并且出示照片证据后, 501房客对他们的态度有所缓和。 “那老家伙,真不是个东西,之前还好意思说是摄影爱好者,想让我给他当模特呢。我呸!”女人翻看相片,气得发抖,“我就猜到是他在偷窥,这么爱看,我非得把他眼珠子挖下来,让他看个够!” 葛红侠问:“既然你早知道有人偷拍,怎么不搬走呢?” 女人挑了下眉毛,“搬?能搬到哪里去,反正这栋楼也不止他一个奇葩了,楼下两口子天天干架,再楼下那老太成天咒这个死那个死,反正都八九不离十,凑合着过呗。” “你楼下那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也怪可怜的哦。”葛红侠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提到少年时,女人猛地合上相册,表情变得古怪。 女人扯起嘴角,艳红红唇上扬,“没办法,这就是命。谁让他投胎在这种家庭,啧。” “你觉得,是谁害死了他呢?是他爸妈吗?”葛红侠试探性地问。 沉默半晌,女人低声说:“是我害死了他。” 第55章 第55章 几个人对视, 心中暗暗高兴。 501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了? 葛红侠:“为什么这样说呢?” 502住户点起一根烟,烟气袅袅,暗红的火点慢慢往前烧,烧到她的手指。她甩了甩手,眼神幽邃,“那小孩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爸妈经常打他, 催债的人来家里乱翻,后来每次家里住不下去,他就坐在楼梯写作业。我从他身边经过很多次,有一年冬天晚上,我从他身边路过,心一软,把他喊到家,给了他一点吃的, 让他在我家客厅写作业。” 女人吐出一个气,烟圈在眼前扩大,上浮,仿佛溺死者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隔着烟圈,她好像在众人身后,又看见那个苍白阴郁,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喊我姐姐,会帮我做一些家务,我也把家里钥匙给他,下班回家偶尔给他带点吃的。我以前有个小孩,没机会生下来,有时候看着底下那两个畜生,我会想,这世界上当父母真是一件不需要资格的事情,想起来就糟心!” 她掐断香烟,骂了几句脏话。 葛红侠追问:“那你为什么说是你害死了他呢?”她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切,顿了顿,声音放柔,“我是想说,明明你才是那个对他好的人。”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会把我当成希望。在我收走钥匙,跟他说别来我家了后,他可能是希望破灭了吧,每次看着我,眼神都带着怨气。”她叹了口气,眼前又浮现少年绝望的眼神,就没有再说下去了,朝着小咪挑起月亮一样弯弯的纹眉,“妹妹,你手里的刀我很喜欢,可以给我吗?我拿着防身。” 小咪看眼手上的杀鱼刀,刀被老头磨得雪亮,锋利无比。 她把刀递给了501室的女人。 “谢了啊,”女人接过刀,让他们等一下,转身回到房间,给他们几支香和一把钥匙,“我看你们对童童很上心,是他的朋友吧,想要祭拜他的话,去401看看吧,那夫妻两离婚搬走了,房间里给他摆了个牌位,有时候会回来号丧,也不知道人都死了,扮深情有什么用。” “童童?” 但没等他们追问,501的门就关上了。 夏鲸鱼问出灵魂问题:“死掉的那个小孩,好像不是叫希望啊。我们会不会弄错了?” 夏甜罗:“可是,除了童童,这栋楼没有人出事了吧,现在灵异现象也指向跳楼的厉鬼回来复仇。” 夏鲸鱼:“是复仇吗?可是101偷拍的大爷, 301总是骂骂咧咧的老婆婆, 501的姐姐,都没有出事。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觉得童童晚上回来是件很麻烦的事,也没有因此被恐吓到搬家。” 莫若雨小声说:“希望,会不会是一个抽象点的概念?刚刚501住户说,童童把她看成希望,但是她把最后的希望也扼杀了。” 夏鲸鱼托腮,“所以要填501,但……总不能找做好事的人报仇吧?” “鬼本来就不讲道理的。” 小咪牵着闪电往楼下走,来到401户的门口。 把钥匙放进锁孔,扭动,门后传来锁扣打开的声音。 她推了下门,第一下没推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抵着门。 闪电和她一起用力推,里面抵门的力度猛地消失,两个人身体不受控制,跌进房间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就闭上了。 小咪抬起脸,正对上墙壁上一副照片。 照片是灰白色的,里面框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眼神阴沉,面无表情。 在照片下,有个桌子,桌上放着牌位。 牌位上写:“苏x童之x位。” “父苏xx,母赵x红立。” 小咪摘下闪电的面罩,问:“你认识这些字吗?” 闪电:“汪?” 小咪重新把面罩给他带回去了。 闪电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墙上的照片。墙上的少年依旧看着他们,但是嘴角往下面撇了一点,显得很不开心的样子。 牌位旁两根素白的蜡烛,烛光鲜红。房间没有风,血一样的烛光却轻轻一晃,在火焰顶端,冒出一点幽绿。 小咪点燃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直直往上升,飘过遗照时,照片里的少年嘴角从下撇变成了上扬,他的脸贴在玻璃相框里,贪婪地吮吸着烟气。 趁着这个时间,小咪打开门,拉了个人进来。 夏甜罗看见遗照,吓得抱住她的手臂,“啊啊啊!” 小咪:“认字。” 夏甜罗“奥”了声,壮起胆子看灵位。 一炷香燃烧得很快,马上就见了底,遗照里的人表情僵冷,死死盯着他们,两点摇曳的烛火,也变成惨淡绿色。 在烛火全部变绿时,他们跑出了房间。 “我看明白了,”夏甜罗说:“小孩名字叫苏乐童,父亲叫苏成龙,母亲叫赵杏红。没有一个人叫希望。是吧喵姐?” 虽然叫喵喵的女孩圆眼翘鼻,看起来很年轻,但她还是把对方当成了大佬膜拜。 小咪:“嗯。” 反正喵不认识那些字。 她拿出了几张彩票,是闪电在一个抽屉里发现的,里面装满了彩票。 “我在客厅还看见一张麻将桌,看来这对父母确实是赌徒。”葛红侠皱起眉,“现在的问题是,跳楼的男孩是不是'希望',如果是,杀死他的人就有很多了, 101的漠视、 301的咒骂、 501掐灭最后一点希望,但他最恨的,肯定是自己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其他人都点头,如果非要填一个房间号上去,还是401最靠谱。 葛红侠看向女孩,“喵喵,你觉得呢?” 小咪揉了揉肚子,看向楼梯上方。 501的住户提着个包往下走,“你们还在这啊?” 葛红侠:“我们刚刚去拜过童童了。” 501对他们态度缓和很多,“挺好。再过几天,就是他头七了,到时候他回来,看见你们的香,肯定很高兴。” 葛红侠脸色微变,“头七?还有几天?” “三天啊。” 501提着包往下走,几个人跟在她身后,发现她推开单元门后,直接走了出去,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并不像他们一样,会被血月阻拦。 葛红侠打开101的房门,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他们没有感觉过去多久,时间却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 “三天后是头七,一般来说,头七是死者回魂的日子,那一晚,门不再是阻碍,鬼能够进入房间。” 众人脸色发白。 夏鲸鱼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不是……锁门没用了?” 葛红侠点头,“苏乐童的鬼魂已经变成了厉鬼,我觉得,等到头七时,他会回到楼里,对我们展开屠杀,其实这里隐藏了一个时间限制,在第三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杀死'希望'的凶手。” 她环顾一周,“你们觉得该选哪谁是凶手?” 夏鲸鱼:“那就401吧?如果非要选凶手,我觉得元凶就是他那对只管生不管养的爸妈了。” 夏甜罗和莫若雨也表示赞同。 葛红侠:“到第三天如果还是找不出凶手,我们就选401,喵喵……咦,喵喵去哪里了?”她扫眼单元门口,顿时大惊失色。 小咪正站在黑板前,认真地端详着【 ____杀死了希望】这几个字。她拿起一个字,又松开手,“啪”地一下,字重新被吸在黑板上。 葛红侠跑过来,“喵喵,不要乱填答案,可能会有不好的效果。” 小咪又拿起一个“杀”字,松开手,看着字被吸上黑板。 “好玩。”她面无表情地说。 葛红侠拉着她远离黑板,怕她把随手把空缺给填上了。 “喵喵,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咪想了想。 思考这种事太为难猫了,她很想去睡觉。 夏甜罗从包里拿出包小鹌鹑蛋递给她,“喵喵大佬,是不是饿了?” 小咪收了保护费,顿时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多出几分要保护人类的责任。 她咬一口鹌鹑蛋,眼睛亮了起来,人类的小零食,真是太好吃了。 “我想要再去其他房间找一找线索。”小咪说。 “但是,其他住户都不太配合,不愿意开门。” 小咪:“没关系。” “没关系?” 小咪从地上抱起一只黑猫,“猫可以进去。” “我去,”夏鲸鱼揉揉眼睛,“这只猫从哪跑出来的?” 小咪:“猫一直都在,只是你们没看见。” “啊?我眼神这么差?” “人,眼神不好。”猫叹了口气,她习惯了。 她变成了人类,影子也变成一只黑猫,匍匐在她的脚下。葛红侠明白她的意思,敲了敲101的家门,门照例只打开了一条缝隙,但猫从缝隙溜了进去。 小咪蹲在沙发背后,舒服地拉伸了下身体,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猫耳朵一抖,探出猫猫头观察。 葛红侠在和女主人尬聊,在给小咪拖延时间,于是它偷溜进房间,开始找线索。 房子很旧,灰蒙蒙的,一切蒙上老旧的颜色。 在墙角放着一排空酒瓶,卧室里有个男人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我不认识什么苏乐童,”女主人语气逐渐暴躁,“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门啪地一声合上了。 小黑猫蹲在凳子底下,金色眼睛圆溜溜转动,静静观察着女人。 女主人挺着硕大的肚子,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桌子休息一下。 她幽怨地看眼打鼾的男人,走到厨房开始洗碗。 洗碗结束,女人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抚着肚子,一下又一下,轻声说:“你一定要成器啊,争气一点,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别变成你爸那种烂人。” 她的肚子上鼓起一个小包。 感受到胎动,女人的表情变得幸福,慢慢闭上眼睛。 小咪注意到,她的身体下方流出一点液体。 没多久,她又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表情变得暴躁,大步往外,每走一步,肚子就晃一下。 “你们有完没完!”女人脸色阴沉,处在爆发边缘。 小咪顺势从门缝钻出,朝他们喵喵叫。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楼有个偷拍狂,要小心一点。”他们不敢再多聊,跟着猫跑到了二楼。 “喵喵,有发现什么吗?” 小黑猫大声叫:“喵!” 对上大家诧异的眼神,它才想到,人听不懂喵语,就用人的身体说:“丈夫在睡觉,之后妻子去洗碗,屋子里没有和'希望'相关的线索。” “挺着这么大肚子,还让她去做家务,”夏甜罗义愤填膺,“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说着,气得揍了夏鲸鱼一拳。 夏鲸鱼莫名其妙:“你打我干嘛?我又不会这样!” “男人都是狗!” “狗的妹妹是什么?” “啊啊啊狗哥哥!” 小咪又和他们复述一遍妻子说的话。 听后,几个人心情复杂。 莫若雨小声说:“如果是我的话,不会想出生在这种家庭。” 父亲酗酒,家庭贫困,母亲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肚里孩子身上。 但孩子生下来后,能背负得了这样沉重的期望吗?会不会又酝酿一起像401室的悲剧? 他们有些惋惜,却无可奈何。 “喵喵,”葛红侠注意到,女孩一直没什么表情,既不可惜,也不愤怒,“你在想什么?” 小咪眨了眨眼睛,猫的世界观,很难想明白人的复杂情绪。 “我不懂。妈妈三个月就把我赶出来了。” 人类瞪圆了眼睛,“啥?三个月,你三个月?” 小咪点头,“对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个人都傻了。 没什么大不了?这很大不了好吧。 “这是遗弃罪!也太不负责任了。”夏甜罗说着有些心疼,拉住小咪的手臂,“那喵喵,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小咪:“不是,在街上长大。” “街上?那、那怎么吃饭呢?” 小咪点头,“我会翻垃圾桶,晚上,饭店会丢吃剩的骨头出来。”说着,她舔了舔嘴巴,开始怀念筒子骨的味道。 “喵喵……”夏甜罗眼泪花花,“你受苦了。” 小咪有点不明白。 她都是胡桃街老大了,为什么人会觉得她过得很苦? “我不苦。”她确定这点。 猫经常看着同类僵硬尸体躺在垃圾桶,旁边爬满蝇虫,对猫而言,只要能活着,就不算苦。其实,猫的小脑袋里很难理解人类的“苦”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是很纤细敏感的动物,情绪也复杂多变。 小咪看着旁边眼眶湿红的少女,心里默默想,果然,无论哪个人类,都需要猫的保护。 “你要是想哭,就靠过来吧。”她拍了拍胸口。 猫宽阔的胸膛可以给人依靠。 夏甜罗脸一红,低下头,“好嘛,你别嘲笑我。” 小咪:“?” 猫没有嘲笑人。 只说了几句话,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 他们站在了201室的门口。 “这里面有个小孩子,但他说妈妈没回家,不管怎么样都不肯开门。”葛红侠解释,如果不开门,猫猫也进不去了。 小咪看着门,敲了敲。 “妈妈没回家,我是不会开门的。”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小咪之前试过了,这里的“门”代表某种规则,如果不开门,猫是不能作弊让影子从缝隙里钻过去的。于是她想了想,指挥人类,“你们上楼,去楼梯那里躲着。” 等人都走开,小黑猫独自站在门前,“喵呜——” 它拖长了嗓音叫。 “猫猫!” 里面孩子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是猫猫吗?” “喵呜。” 小咪夹起嗓子,用爪爪挠门。 快点开门,猫知道你在家。 门后传来解锁的声音。但小朋友没有打开门,而是蹲了下来,小声说:“可是妈妈不让我开门。” “咪呜——咪呜——” “猫猫,你是饿了吗?” “咪!” “我家里有点点饭,猫猫你想吃吗?” “喵呜。” 片刻,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张苍白的小脸从缝隙往外看,在地上,一只长毛的小黑猫坐得笔直,圆圆的金瞳与他对视。 “猫猫!”小朋友蹲下来,伸出手摸摸小猫的脑袋。 小咪用力蹭他的掌心一下,翘起尾巴绕过他的身体,跑进了200的房间中。 “猫猫,不要进去,妈妈不许的。”小朋友也合上了门。 看着小猫只用几声喵喵叫,就骗得小孩打开房门,蹲在楼梯观察的几人无不佩服。 “只能说,不愧是猫啊!” “哪个小朋友都抵抗一只猫猫的诱惑,还是只叫得这么嗲、长得这么可爱的小猫。” 夏甜罗盯着200的门口,眉头渐渐皱起,“不对。” “甜罗,怎么啦?” 夏甜罗指着202的门,“你们还记得02户的布局吗?刚才我被喵喵拉进401房间时,发现01户型和02户型是对称的,入门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和卧室。” “所以呢?” “我总觉得……”夏甜罗抿了抿唇角,表情纠结,比对了一下,“01和02户型应该是相邻的,中间没有空间再弄出一间房啊。” 几个人再次仔细观察房间门。 这是老式居民楼的常见布局, 01和02入户门正对着,门侧对着楼梯。而200的入户门则是正对着楼梯,显得有些古怪。 半晌,葛红侠开口,声音有些颤抖,“200……这个房间,本来是不该存在的。” “既然是在这种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刚刚底下那个女人,也没什么不对的。” 夏鲸鱼说着安慰的话,心却不由吊了起来。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们焦心如焚。 小猫怎么还没出来? 它能从这间不存在的房间里走出来吗? ———— 这时,小咪正在蹲在地上,歪着头,吃着掰成小段的火腿肠。 男孩咽了口口水,又掰下小块火腿肠,递给小猫,“猫猫,吃饱了你就要走哦,我妈妈要回来了,妈妈不喜欢猫。” “喵呜。”小咪舔了舔鼻子,抬起爪爪,把他的小手往回推。 男孩瞪大眼睛,“猫猫,你让我也吃吗?” “喵!” 他弯起眼睛,弦月般的眸子明亮了起来,小心翼翼把火腿肠拿起,先舔了舔沾满粉红肉糜的肠衣。 小咪环顾房间一圈,依旧是和100相同的布局,连家具摆放都有几分相似。 不过,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小课桌,和一条红色的塑料圆凳。 小咪轻轻一跳,跳到了桌子上,趴了下来。 男孩只吃了小段火腿肠,重新把它放回厨房,接着跑过来找它,“猫猫,你想要睡觉吗?不能在这里睡,妈妈快回来了。” 他抬头,焦急地看眼墙上钟表。 时间到了九点。 小咪也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到房间。它低下头,台灯照着猫的影子,两只尖尖的耳朵伴随一段柔和的弧线,拓在是本子上。 这是本作文本,上面用稚嫩的字写着一篇日记。 名字叫【我的妈妈】。 字体歪斜,上面很多不会写的字用拼音替代,还有很多错别字。 但对猫没有影响。 小咪不认识的字更多。 “喵呜。”小咪在桌子上打了个滚,趁机用爪爪在作文本上一点,悄悄运用能力。 它跑到门口,喵喵叫着让人给它开门。 小男孩蹲下来,嘴里说着让猫走,可实际上又舍不得,忍不住把它从头摸到尾,摸了又摸。 小咪趴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小脑袋,蹭了蹭男孩的下巴。 他感受到小猫冰冷的鼻子贴在脸颊,不由瞪大了眼睛,也没注意到自己的作文本悄悄溜出了房间。 ……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个很辛苦的人,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 “我的爸爸爱喝酒,喝醉后经常打妈妈和我。妈妈说,她的未来就指望我了,我的名字,就代表她对我的希望。”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赚很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一定、一定不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 “希望。希望。” 夏甜罗把作文念完,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这妈妈也挺可怜的。” 葛红侠:“孩子是父母的希望嘛……” 她一时没想到作文能提供什么线索,把本子往前翻,本来想再看看小孩写的其他作文的,却无意翻到了封面。 作文本掉在了地上。 葛红侠手指微微颤抖。 【苏成龙】,稚嫩字体认真填在姓名那一栏。 而这个名字,他们在苏乐童的牌位上见过。 他是苏乐童的烂人父亲! “砰——” 不等众人思考,一声巨响在楼内回荡,阴冷气息潮水一样涌来。 “快点回自己房间!” 第56章 第56章 秒针在表盘疯狂转圈, 清脆塔塔声连成一片。 老旧破皮的沙发上,两道人影并排坐在一起。 “若雨,你怎么看?”葛红侠看向旁边的女孩。 莫若雨是她带的实习生,刚来公司不久。女孩频繁看着被拉上窗帘的窗户,双手抱住膝盖,身体微微发抖,精神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葛红侠的问题暂时将她拉回来了一点。 她想了下,“可能是重名吧,苏成龙三个字,并不罕见,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也有很多。只能是重名了吧……苏乐童的爸爸年纪那么大,不可能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葛红侠摇头,“我不觉得是重名。如果200号房是现实存在的, 也许有可能是巧合,但它并不是这栋楼里本该出现的房间。” 莫若雨小声嘟囔:“我们现在本来也不在现实里啊。” 葛红侠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和笔, 画出01户型和02户型, 两号房严丝合缝嵌在一起, 中间没有00号房的空间。 “其实它的房号也很奇怪,一般房间号都是直接从01开始。” 葛红侠陷入沉思,“至少可以认定, 这栋居民楼原本只有01户和02户, 而00户的特殊的。200房间里的小孩是401室的赌鬼父亲, 100号的母亲怀孕, 期望儿子能成器……”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瞪大眼睛,“难道……” “葛姐?” 葛红侠喃喃自语:“但是不管怎么说,楼里出现的死者只有401号的童童,如果他不是希望,谁又是死去的希望?” 莫若雨听得头都大了,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门外又响起“咚咚”声。 莫若雨把自己抱得更紧,闭上眼睛,身体不由颤抖。黑暗之中,冷气直直往她衣领里钻,好像有什么在对着她吹气。 要不是白天夏鲸鱼他们说出鬼会制造幻觉吓人,说不定她会被吓得冲出房间。 “不能开门不能开门。”莫若雨心里默念。 葛红侠年纪比她大,也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 200室小孩那句“妈妈不让开门”的稚嫩童音,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每次出门,她也会这样,叮嘱着孩子“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她还喊朋友帮忙诈过女儿,女儿在门后,乖巧地说:“妈妈没回来,门不能开。” 孩子眼神清澈,稚嫩如嫩芽,她想好好呵护她,也想孩子以后能超越自己,出人头地。 当父母的,对孩子寄予希望,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等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倒立鬼影走到楼上。 葛红侠开口:“你说,若雨,为什么那个会给小猫开门的孩子,会变得那么烂呢?他作文里写,自己绝对不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结果沾染赌博,五毒俱全,比父亲更烂了,间接逼死了自己的孩子。” 莫若雨咬着唇,眉毛拧着,想了半晌,才说:“小孩子总觉得未来一定会很好吧……小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会有出息,我还跟我爸妈说,能给他们在红竹市买房呢。”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结果就被社会毒打了。像我这种,没有天赋,家庭条件不好,平平无奇的人,能够养活自己,就挺不容易了。” “那你会恨自己的父母吗?恨他们把你生在贫穷的家庭,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天赋和资源。”葛红侠心悬在了半空,仿佛在与自己的女儿对话。 莫若雨怔了下,嘴角微微弯起,“我爸妈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对我很好啊,也没缺过我什么。每年生日,他们都会给我买个蛋糕,插上蜡烛,一家人一起唱生日歌。” 小火苗被一口气吹灭,心里却亮起一盏温暖的烛光。 “每周末,爸妈都会带我出去玩,我们一起去山上郊游,一起去公园放风筝……” 每一点小小的幸福,经年累月积攒起来,变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替她抵挡来自冰冷世界的风吹雨打。 “后来每次失败受挫了,很狼狈的时候,想一想蛋糕、春天,天上五彩的风筝,就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这点事,也不算事了。” 葛红侠往后躺了躺,眼睛望着转动的钟表,陷入沉默。 莫若雨不安地靠近她一点,小声问:“葛姐,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给女儿退几个补习班,周末不加班了,多陪她去放一放风筝。” 又沉默几分钟。 她轻声说:“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莫若雨:“我们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 今夜很平静地过去了。 小咪睡得很香,直到听见外面的响动声,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 “喵喵大佬呢?”夏甜罗问。 闪电沉默着,把他们带到衣柜面前。 夏鲸鱼想到了那天晚上在衣柜里摸到的东西,脸色苍白如雪,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难道、难道喵喵大佬已经……” “不可能,喵喵那么厉害!” 夏甜罗这样说着,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可是如果没有遇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衣柜里呢? 只有鬼才喜欢窝在衣柜里,冷不丁出现,吓人一跳! 葛红侠双手微微颤抖,准备拉开衣柜,手还没用力,柜门自己缓缓打开了。她吓得缩回手,后退几步。 其他人瞬间蹿到卧室外面了。 小咪从衣柜里探出头。 喵? 她爬出来,伸了个懒腰,用棕榈床垫挠爪子。人类的指甲圆钝,挠起来不够痛快,她只挠了两下,“你们在害怕吗?” 猫对人的情绪一直很敏锐。 夏甜罗:“大、大佬,你在衣柜里干什么?” 小咪歪头,表情纯良,“睡觉。” 猫最爱在衣柜里睡觉。 夏甜罗表情裂开。 啥好人在衣柜里睡觉啊? “可是衣柜很小,”葛红侠比较谨慎,思考着厉鬼替代同伴的可能,“睡着不难受吗?” “不难受。” 小咪为他们示范了一下睡姿。她把自己蜷成一个圆圈,又或者身体曲起,脑袋枕着脚踝上,再或者身体趴着,腰肢弓起…… 人类看傻了。 夏甜罗:“这身体柔软性,大佬还得是大佬啊。” 夏鲸鱼:“……除了牛无话可说。” “表转得更快了。”小咪看了眼钟表,对众人说。 葛红侠:“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闪电耳朵抖了抖,拿起缠在自己脖子的牵引绳,把另一头递给小咪,带她往楼下走。 小咪从容接过链子,也不知道他们的互动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多么炸裂。 闪电听力比猫要好一点,她走到了第三层,才听见楼下传来的虚弱声响。 101的门口敞开,那位大爷背对着他们,坐在板凳上,嘴里念叨什么。房间凌乱不堪,血渍干涸,似乎有一场打斗。 “咚咚。”小咪学着人的样子,礼貌敲门。 老头像受到什么刺激,音量猛然拔高,声音尖锐,“我再也不敢偷看了,我再也不敢偷看了!” 他缓缓扭过头,双眼的位置变成血淋淋的两个洞,血泪悄然滑过布满尸斑的惨白脸颊,滴答掉在地上。 “原来是你们啊。” 老头缓缓站了起来,“是不是你们告诉他的?是不是你们告诉他的?” “我去——” 夏甜罗吓得狂拧哥哥的手臂,“他的眼睛怎么没了?昨天那个姐拿走了刀,就是来找他报仇的?太凶残了吧这个楼,难道没有法律吗?” 夏鲸鱼:“我去我去,他走过来了。” 人类连忙跑上了台阶,只有小咪牵着闪电,还站在门口。 老头双目流血,“你们害我没了眼睛……”他表情狰狞,从身后抽出一把剔骨刀,“那就把你们的眼睛给我吧!!!” “啊啊啊!” 夏甜罗他们跑到202房间,把门紧紧反锁。 外面的老头拿刀不停劈门,怒吼:“把眼睛还给我!把眼睛还给我!” “喵喵大佬呢?”夏甜罗惊慌地喊。 葛红侠:“她好像是往楼下跑了。你放心,她比我们厉害很多。” 小咪和人往反方向跑,推开单元大门,跑出了这栋楼。 黄毛的身体还在地上,已经变成一滩脓血。 小咪顺着墙根,来到那天留意过地方。地上一团触目惊心的血红,血比刚来时更加鲜艳,铁锈味浓烈,流动的血液里还有碎肉骨茬。 密密麻麻的黑蚁爬满肉块,苍蝇在血液上嗡嗡飞舞。 这里是苏乐童坠亡的地方。 在不远处墙根,小咪看见了点黑色余烬,用鼻子嗅了嗅,是烟灰的味道,废墟里还有没烧完的纸钱。 有人在祭拜苏乐童。 他的父母吗? 邻居吗? 501的女人吗? 小咪觉得最后一个选项可能性最大。 在501号房住户下楼时,手里提着一个包,包里有类似的烟气飘来。 小咪侧耳听了听。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大爷的咒骂声在单元门附近徘徊,如果她推门进入,肯定会被暴怒的大爷蹲个正着。 但猫本来就是不爱走门的,它最擅长的事,就是爬楼。 只是这栋楼有点特殊,一只鬼像蜘蛛一样在墙壁爬动,守在了楼上。 小咪察觉到异样,抬起脸。 视线被一张破碎的面孔充斥,他倒悬在墙壁上,目光冰冷。 小咪头皮发麻,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如果她还有尾巴,现在已经炸得像个鸡毛掸子一样了。手里的牵引绳绷紧,闪电察觉到危险,挡在她的身前,全身肌肉紧绷。 明知不敌,但只要她一发指令,他就会冲出去,和厉鬼缠斗。 他基因优秀,是同一窝中最出色、最会抢奶的小狗,生下来就被选作工作犬,被训练为人类服务。 小咪却用力扯回链子,趁着厉鬼还没动作,眼疾手快把香塞进他的嘴巴里。 厉鬼怔了片刻,吃下香后,身上阴沉可怖的气息散了许多。 小咪问:“你不疼吗?” 每一次“砰”一声巨响,是他在重复跳楼的过程。脑袋直直摔在地上,颅骨破碎,脑浆鲜血四溅,一定会很疼吧。 但是小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很疼,他还要留在这里,一次又一次跳楼。 厉鬼嚼吧嚼吧,把香吞进去,身影淡了一些。 小咪想问一下他有什么心愿未了,但厉鬼并不会和她交流,吃一支香只能让他定在远处,延缓时间,一小会后,他又变得凶戾无比。 这对小咪已经足够了。 她和闪电爬到二层楼,在墙壁上爬的时候,小咪注意到, 101号房和102号房两扇窗户紧挨着,中间没有100号房的窗户。 昨天她去100和200时,明明在他们房间看见了窗户。 这样看,这些0结尾的房间,都不属于这栋楼。 小咪先敲敲202的窗户,安抚受惊的人类,又分给他们每人一支香。她踩着凸起的窗台,纵身一跳,双手挂在302的窗台上。 少女双臂用力,身体上拉,弯曲膝盖,顺利地爬上窗。 202挤在一起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套流畅的动作。 “喵喵应该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吧。”夏鲸鱼喃喃。 夏甜罗用力点头,“说不定他们都是特种兵,是国家发的大佬,专门来保护我们这些人的。” 门外拿刀的老头依旧在单元门和二楼之间徘徊,堵住了他们。 葛红侠:“喵喵去找线索了,趁着这个时间,我们来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昨天晚上发生的变故,是101的大爷被剜去眼珠,这肯定和他们发现相册,揭露出他是个偷窥狂有关。 “是501室的女人吧。”夏鲸鱼打了个寒战,“她还特意要走喵喵的刀。” 葛红侠轻轻摇头,“大爷身上没有刀伤,而且,那把杀鱼刀比较大,并不适合挖眼珠这样精细的活。” 夏鲸鱼:“那谁还和大爷有仇?” 葛红侠:“苏乐童。昨天晚上,那只鬼没怎么找我们,我想,他是来101了,用手把大爷的眼珠子挖走了。 501室觉得他恨自己,但实际上是相反的,他是想保护她。” 其他人不禁有些后怕。 幸好昨天没有把501填进答案。 “501给的香也能为我们拦住一会苏乐童,她绝对是个友善的npc。” 夏鲸鱼:“那得多找她啊!至少让她再给几把香吧,或者让她和鬼大爷说说好话,别搞我们了。” 葛红侠好像抓到关键之处,“她不可能和苏乐童说上话!” “为什么?” 葛红侠:“你们忘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她就离开了这栋楼,她好像上的是夜班。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个没有机会碰面。” 夏甜罗喃喃:“苏乐童每天晚上回来,是不是为了找她?他的执念,和501有关。他会杀死所有危害到501的人,但为什么要猎杀我们呢?” “有可能他觉得我们是入侵者,感觉到危险,又或者,出于某种规则限定?” 莫若雨小声说:“如果、如果我们让他们相见呢?” 她的声音细细的,说的的假设却很大胆,让几个人眼睛一亮。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501室女人会提包出去上班,我们要想方设法留下她。”葛红侠看眼钟表,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就下午三点了。 夏甜罗:“但是,外面那大爷还要挖我们的眼睛呢。” 夏鲸鱼咬咬牙,“我来!” “哥!你别逞强。” 夏鲸鱼拍拍她的手,“我腿长,跑得快,校运会还拿了冠军,不像你八百米都跑不及格。” 要是其他时候,夏甜罗早就弹他一脑瓜崩。 但此刻,她抓住哥哥的袖子,眼里盈满了泪珠。 夏鲸鱼:“……你怎么回事,人还没死呢,不许给我哭丧。” “但是,我们和女人交谈,留住她,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就算你跑到五楼,争取来的时间也不够。”葛红侠冷静地叙述事实,“何况,按照这只鬼的速度,最快跑两楼,就会被他抓住了。” 夏鲸鱼叹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白白在这里等吧。” 葛红侠:“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大家一起配合。”她抿了下嘴,“在这栋楼里,除了我们自己的房间,我们还有一扇门的钥匙。” 夏甜罗惊呼:“401!” 她不知道苏乐童是不是藏在401的,但可以肯定,401也在闹鬼。 葛红侠:“把这位眼瞎的大爷,引到401号房去!” 商量好后,夏鲸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大喊:“崽种,来追我啊!” 单元门前徘徊的鬼影马上扭过头,拔刀朝他狂奔而来。 夏鲸鱼马上跑到3楼。 就在鬼大爷追到2楼和3楼的中间时,葛红侠拉开门,朝单元门跑去。 大爷扭头又朝1楼跑来,刚跑到单元门,202室的夏甜罗冲出来,喊一声吸引仇恨,跑到3楼。 大爷气得嗷嗷叫,拔刀又在她后面追,刚追到3楼,302的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 这时,102室的门打开了。 102本来是属于崔明远的房间,在他死后,他们在他身上找到了钥匙。 葛红侠在102拉仇恨,等大爷快跑到跟前时,她飞快缩回房间,锁上房门。 大爷:…… 在大爷跑到1楼时,夏鲸鱼从3楼跑到了4楼,打开了401的门,不等遗像里的鬼反应,冲到灵位前给他上了一炷香。 他藏在门后,掌心布满黏腻的冷汗。 等了一会,有点心急地想,大爷怎么还没上来,就来回跑了几趟,大爷怎么就累了呢?大爷腿脚不利索啊。 楼梯传来嗒嗒脚步声。 大爷提着刀,慢慢走上来,身影多了几分疲惫。 夏鲸鱼拉下门,弄出点声音,神经绷到极致,透过门缝,看着那道提刀的身影渐渐靠近。 大爷马上举起了刀,要是以前,他不会走进401号房,可他被挖出眼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几楼几号房。 “把你的眼珠赔给我吧。”他面目狰狞地冲进房间。 夏鲸鱼身子一矮,从他的腋下钻过去,不等大爷反应,瞬间拉上门,用钥匙将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得快要跃出胸膛,汗流如浆,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喘气。 门后先传来刀劈在金属上清脆的声音,没多久,就变成了大爷的惨叫。鲜血从门缝流了出来,惨叫也渐渐减弱。 其他几个人跑了上来,询问他的情况。 夏甜罗没有说话,紧紧抱住了哥哥,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501的女人提着包,站在楼梯拐角,好奇地问。 夏甜罗擦擦泪水,“我、我……” “她想念童童了。”葛红侠说。 女人红艳艳的嘴角往上扬,401门缝有血渗出,但她好像看不见,继续往下走。 葛红侠:“我们还想再祭拜一下童童,可以再给我们一点香吗?” “行啊。”女人递了一捆香过来。 葛红侠看她挺好说话,试探性地问:“请问你今天晚上可以留在家里吗?”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我要上班的。” 葛红侠:“我们可以给你钱,”她摘下手上的金镯子,就算这个世界钱币和现实不相同,金镯子也是硬通货,“我们只是想等会再向你多询问一下关于童童的事情,”她露出悲伤的神色,“我们很想念他。” 女人没有说话。 楼道冷了几个度。 突然变得很安静。 葛红侠忍不住仔细打量501室的女人。 昏暗光线里,她的一张脸刷白,涂了很厚的粉,嘴唇抹得鲜红,眉毛是纹的,手法并不高明,因褪色透着些暗沉的红色。 她应该过得并不好,水粉色毛绒上衣布满绒球,酒红色高跟鞋掉漆,划满伤痕,身上的香水味也太过浓烈,香到有些刺鼻。 女人阴沉地盯着他们,刷了粉的脸显得更白了,这让她像个浓墨重彩的纸人。 “你们……是想让童童回来找我吧。” 她直勾勾盯着几人,语气冰冷,“你们,是想害死我吧。” 几个人仿佛眼睁睁看着绿名的善意npc变成了红名怪,顿觉寒毛倒竖。 他们才想明白,在女人的心里,童童每夜回来,是找她报仇。她下午急着离开这栋楼,是为了上班,也是为了躲避童童的鬼魂。 如果再拦住女人,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葛红侠识趣让开,“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女人没有时间等他们解释,急匆匆往下走。 葛红侠追过去,缠着她,问:“姐,童童在去世前和你说过什么吗?我们真的很想了解和他有关的事。” “能说什么?一些小孩子的话呗。” 高跟鞋风急火燎噼里啪啦踩在地上,一直走到单元门前,女人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他们一眼,“他说他一点都不想被生下来,想爬回妈妈的肚子里去。” 说完,她拉紧衣服,低下头,快步往前走,刻意回避几步之外砰然溅开的血腥。 “葛姐,现在怎么办?” npc不肯留下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尤其这位npc或许还不是人类。 葛红侠看眼时间,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喵喵怎么还没出来?” “糟了,喵喵大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葛红侠紧盯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喵喵应该在帮我们理另一条线。” “另一条线?” “从100号房到500号房,五间00号房不属于这栋楼,代表有特殊的意义,是楼里藏着的暗线。只有理清苏乐童这条明线,和最关键的暗线,我们才能真正明白,是谁杀死了希望。” 第57章 第57章 在人们被堵在202的房间里时,小咪早已经爬到了301 ,避开在卧室休息的婆婆,回到楼道之中。 她今天要探索剩下的三个房间。 她敲敲300的门。 “你好?”一个年轻人打开门, 好奇地打量她。 小咪让影子溜进房间,飞快打量四周。 布局依旧同100和200相同,只是家具更加陈旧, 小课桌放在窗户边,摆满了瓶瓶罐罐。 厨房里,头发发白的女人在炒菜,油烟味呛得年轻人捏着鼻子咳嗽,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子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这就是你家?”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男孩垂下眼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嗯”了声。 小咪注意到, 他的面部线条和200的小朋友很相似。 两个人低低私语。 “我爸不太同意我们俩。他说你条件太差了,他给我介绍了另外一个人, 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会努力赚钱, 让你过上好生活……” 低头私语时, 厨房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面前。 小咪见过这个女人,在100的房间里,在那间房里,她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而在这间房里, 她被生活磋磨的痕迹更重, 身材干瘦, 脸色发黄,眼角皱纹丛生,布满斑斑点点的黄褐斑。 她像一头凶悍的母狮, 眼里仿佛有火在喷,“我家儿子会有出息的!他会有出息的!” 女孩挑了下眉,也没争辩什么,夺门而出。 小咪跟着一起离开了房间,女孩子一走出门,身影就变成透明,消失不见。小咪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离开300,小咪走到四楼,敲响400的门。 “谁?”门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没人给她开门。 小咪:“苏成龙?” 门被拉开,露出张疲惫的面容。 小咪见过他的童年,也见过他的青年,现在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中年人。 他双眼无神,眼下有青黑,但穿着还算体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小咪往里面瞥了眼,在靠窗的小课桌上,看见了一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苏成龙在儿子去世后,很快就搬离了这栋楼,在小课桌上写作业的应该是苏乐童,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 这些0号房间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时间在这些房间里是错乱的。 小咪:“我可以进来吗?” 苏成龙皱起眉,“你也是她的牌友?” 他往后退一步,还是拉开了门。刚进入房间,小咪就听见了麻将噼啪的声音,呛人的劣质烟味让她捂住了鼻子。 小客厅里多塞了一张麻将桌,桌旁烟雾缭绕,旁边坐着四个人在打牌,但没有一个是300中出现的女孩。 “那个女孩子呢?”小咪问。 苏成龙:“谁?” 小咪:“和以前的你在一起的女孩。”她指着沙发,“你们在这里聊过天。” 苏成龙扯了下嘴角,“早就没谈了,你到底是谁?” 小咪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卧室门里传来“哎哟”的呻1吟声。老人躺在一张架出来的小床上,底下是一个尿盆。 她不停地低吟着,被病痛折磨得眼神麻木。 “苏成龙,你他妈别让你妈再叫了吗?叫得老娘手气都不好了!” 女人大嗓门地喊。 苏成龙走到她面前,压抑着怒气,“你能不能别打牌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哈,”她嘲讽地笑,“你一个一发工资就买彩票的,好意思管我?” “那我是为了给家里多弄点钱!” “我就不是给家里弄钱了,滚滚滚,别扫兴,二筒是吧,我碰。” 里面躺着的老人也叫了起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白生了你,生你还不如养一条狗!没出息,你怎么不去死……” 两个声音一个高亢,一个沙哑。 苏成龙转过身,来到儿子身后,大手揉揉他的头。 苏乐童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瞧你妈那样,以后千万别学她,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男孩轻轻点头。 苏成龙:“这次月考成绩发下来的吧,让我看看你的成绩。” 苏乐童脑袋低着,小身板不自觉颤抖,手指紧紧压住那张成绩单。 苏成龙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不敢给我看?”他压住男孩肩膀的手用力,五指几乎要掐碎他的肩胛骨,男孩痛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下的成绩单被一把抽了出去。 “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好意思考这个分数?” 苏成龙走到墙角,拿起一根竹条,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盼着你能成器,结果你学习都不努力,就知道偷懒,以后怎么考好大学,怎么找好工作?我看你是皮痒了……” 竹条高高扬起,在快落在男孩身上时,突然顿在半空。 苏成龙的手腕被人抓住了。他扭过脸,猩红双目盯着少女,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小咪:“你不该打他。” 苏成龙表情扭曲,“这是我们家事,你别管。他偷懒,辜负我的期望,就该被打。” “但是,小的时候,你在作文里写过,爸爸经常喝酒,经常打你和妈妈,你说,你绝对不会成为像你爸爸那样的人。” 苏成龙瞪大眼睛,呆呆顿在原地。他发愣的时候,屋里的时间停止了流动,钟表停转,上浮的烟气凝在中央。四周变成了一张老旧的照片,小咪拉住苏乐童,带他走到门口,刚出房间,一只惨白如纸的大手抓住了男孩的头,把他拉回房屋。 “小时候写的东西,谁还记得?” 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小咪本来打算到500去,可听见一声巨响,意识到已经到了十二点,只好回到房间。她坐在沙发,闪电坐在地上,长腿长脚缩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有点憋屈。 于是小咪拉起他,让他和自己坐在一起,她解开闪电的防咬面罩,问:“为什么人会变呢?” 闪电:“……我也不知道,但我见过很多善变的人。” 退役特种犬,又在治安局工作,他见过很多事、很多人。 闪电的声音低而沉,让小咪想起那只烟嗓布偶。 小咪趴在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圆,脑袋靠在闪电的腿上。 现在猫已经知道了,100到500这几间房,其实是同一个房间,在不同时间线上的衍生。 现实里的居民楼主角是苏乐童回魂,而在这条时间线上,主角变成他的父亲,苏成龙的一生。 小咪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500看一看,她想,在那一间房里,应该能找到答案。 晚上依旧有“咚咚”声响在楼道徘徊。 知道怎么防住厉鬼后,大家也总算适应了一些。睡觉的睡觉,夜聊的夜聊。 时间转得很快,当时钟转到八点时,他们体感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小咪找到葛红侠,和她交流了昨天的发现。 其他人听后瞪大了眼睛。 夏鲸鱼:“这也太玄了吧!连时间线都不是同一个吗?” 夏甜罗挠了挠头,“但是,主角到底是苏乐童还是苏成龙,不对,100的房间没有苏成龙啊。” “有的,”葛红侠提醒:“在孕妇的肚子里。” “我去——真的哎。这两人到底谁是希望?好烦好烦,快告诉我谁是希望,是谁杀了希望啊!”夏鲸鱼急得挠乱头发,仰天长啸。 小咪:“谁都是希望。” “啊?”夏鲸鱼茫然地看着她,“喵喵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小咪站起来,“我要去500。” 葛红侠点头,“我也去501 ,试着劝那位住户今晚留下来。” 昨天劝说时是傍晚,时间很紧迫,女人来不及听他们解释,就急匆匆赶着离开。今天还早,说不定他们有机会能劝她留下来。 小咪点头,往门外走,来到500的门口。 她用力拍门,“苏成龙,苏成龙!” 拍了好久,门终于被拉开,伴随着一股酒味与恶臭扑面而来。 一个潦倒至极的人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凌乱,双目布满血丝,醉醺醺地说:“找、找我有事?” 小咪:“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干什么?走!走走!” 闪电按住了门,让他无法合上。 小咪:“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男人狐疑地看她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我们来赌一把吧,你赢了,我就让你进来,你输了,就留下来,别走了,好不好?” 小咪皱眉,她不懂赌博,“怎么赌?” “就最简单的吧,”他从口袋里拿出块布满污渍的硬币,“正面你赢,反面我赢,好不好?” 小咪点头。 猫不懂赌博,但懂作弊,将能力覆盖在硬币上面,正面反面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不行!不行!这把不算数,只是练手。” “这把也不……算三局两胜。” “五局三胜,我就不信了!” “十局六胜。” 几分钟后,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硬币,豆大汗珠一颗又一颗从额头滚落,依旧不肯服输,喃喃念着“再来一把。” 小咪走进房间,看见眼前景象,不禁皱了下眉。 房里很乱,堆满了垃圾,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灰,但苏乐童的灵位还在,桌子也擦得干净,香炉里甚至还有没烧完的香。 茶几不在原来的地方的,而是倒在卧室门附近。茶几表面蒙着灰尘,也因此,那一对鞋印才格外显眼。 小咪目光往上移。 在门框之上,有一条系成圆形的绳索。 小咪看向投掷骰子的男人,他穿的毛衣领子很高,在他蹲下来的时候,毛领之下露出肌肤一道紫色的淤痕。 “为什么不赢?为什么总是不赢?” 他蹲在地上,一次又一次投掷骰子。 小咪问:“赢了又怎么样?” 男人背对着她,听见这句话,他的头往后仰,反折,颈骨刺穿了皮肤,脖子上的紫红淤痕完全露了出来。他看着小咪,下巴在上,眼睛在下,嘴角裂开,露出黄色的牙、紫红色的牙龈,“赢了,就会变好的,赢了,就会有钱,有出息的。” “你再来陪我赌一把吧,就赌最后一把,就用心脏来赌吧,我把心挖出来,你也把心挖出来,谁赢了就归谁,好不好好不好?” 他反着脑袋,突然爬过来,“我先把你的心挖出来好吧。” 一根麻绳出现在小咪的脖子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绳索吊在上空,双脚离地踢腾,她本能地捂住脖子,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闪电连忙走到她身下,好让她把脚踩在自己肩膀。 但是绳索在不断勒紧,嵌入皮肤之中。 男人爬到天花板上,倒折的脑袋凑到小咪的面前,他一张嘴,长长的舌头就掉了下来,“快点快点留下来,快来陪我一起赌。” 小咪挣扎着,从身上拿出作文本,递到她面前。 男人看见第一行字,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我的妈妈。” …… 他的嘴唇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发颤,抱住头,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啕惨叫。 “啊啊啊啊!!!” 那条绳索也悄然松开,重新挂在了门上。 小咪看蜷缩在角落的男鬼一眼,见作文本这么有效,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我的妈妈……” “求求你别念了。”恶鬼捂住耳朵,不停求饶,“别念了、别念了。” 小咪不管他的哀嚎,继续大声朗读,她还记得夏甜罗念的作文,就算有几个字不认识也不影响背诵。 ……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赚很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一定、一定不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 “希望。希望。” 最后一个“希望”念完。 男鬼吊在了门上,把脖子套进绳圈里,身体在空中轻晃,紫色的舌头垂得很长。 为了逃避童年时的自己,他宁愿再把自己吊死一次。 但小咪是不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的。 她踩着茶几,把作文本摊开,贴在男鬼的脸上,问:“告诉我,谁杀死了希望?” …… 钟表转得飞快。 501室,葛红侠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了女人,让她相信苏乐童回魂不是为了复仇,同意今晚留在楼里。但她提出要求,要他们在501房间陪着自己。 很快就到了晚上,可500室依旧没有动静。他们不知道小咪在房间里遇到了什么,是否还安全。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答案填上。” 葛红侠站在黑板前,从篮子里拿出401的房间号,又放了下去。她抬头看着这一行字,像小咪一样,拿起一个字,又松开手,看着它重新被吸上黑板。 “可是葛姐,我们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喵喵说,谁都是希望?” 葛红侠看着提问的少女,“在这个楼里,'孩子'应该是希望。” 莫若雨微微睁大眼睛,“孩子?” “孩子背负着父母的希望出生,但未必能承受住这样沉重的希望。如果,他们能有自己选择的机会,还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吗?”葛红侠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手指抚摸上“希望”二字,眼神幽远。 “啊——” 一声尖叫将她的神智拉回。 尖叫声是100室发出的。 门突然打开,女人面对她们坐着,双腿岔开,大肚子沉甸甸压在身上,大股大股的液体涌出,打湿了裤子,“我的肚子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101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死去崔明远站在门后面,表情阴沉,脸上浮现抹狞笑。 “糟了。”葛红侠拉起少女的手就往楼上跑。她以为这一晚只用面对苏乐童一个厉鬼,但回魂夜里,楼里的其他鬼也开始跟着暴动。 100的孕妇也是鬼吗? 崔明远记恨着她们那天不开门的仇,就算她们解释不开门是后面有鬼,他肯定也不会听。厉鬼本来就是神智不清,不讲道理的生物。 200门后响起指甲挠门声音。 301老太婆咒骂声格外刺耳怨毒…… 一层层跑上去,直到501的房间。葛红侠松了口气,501的女人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她马上又意识到一件事,后背一阵发凉。 这么多鬼守在楼里,他们该怎么到一楼将答案填上? 但不管如何,现在已经无法再下楼了。随着一声巨响,温度骤降,阴寒之气在楼中逸散。 每一道楼梯上都有一根蜡烛。 这是501房的女人让他们点燃的,在她的故乡习俗里,蜡烛能引领人的魂魄回到家中。 “其实,”501女人叫赵银花,她把最后一根蜡烛点在自己家门口,“这件事我很早就想做了,不然他头七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有点太可怜了。也要谢谢你们,不然我真没胆子这样做。” 几个人都笑得很勉强。 他们知道,回魂的苏乐童肯定不会伤害赵银花,但指不定就一巴掌把他们的脑袋扇得呼啦啦转圈。 如果待在自己房间,锁好门窗,也许还有一丝微渺的可能挡住他,可他们现在都挤在501,敞开大门,等他过来,如果厉鬼失控,肯定会团灭。 夏鲸鱼握紧夏甜罗的手,莫若雨贴近葛红侠。 众人沉默等待着。 四周变得很安静,只有秒表转动时,发出的塔塔声。 “好安静啊……”夏鲸鱼敏锐察觉到什么,“好像有什么不同。” 葛红侠:“没有那个声音了。” 他们马上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没有头在地上撞击,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咚咚”声。 难道今夜苏乐童不回魂吗? 地上烛火无风自动,颜色变作幽绿。灯光不停闪烁,在楼梯上,慢慢出现一道瘦弱身影。 苏乐童身上穿着校服,身量还是个少年人,面孔稚气未脱。 他直勾勾望着门里,脸色略微苍白。 几个人乍然看见他的人样,反而有点不习惯,也明白为什么没有声音。 今晚他是走上来的,脑袋没有摔碎,身上也干干净净的。 赵银花身体瑟缩一下,本能往后面闪,但在几个人疯狂眼神暗示下,她还是鼓起勇气,站在门口,放柔声音,像往常那样,和少年说:“童童,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苏乐童缓缓点了下头。 赵银花:“我那天说的话太重了……” 其实那次是因为苏乐童的父母找上门,不许她和孩子接触,可她不忍心说出实情,当着孩子的面抹黑他的亲人。 “对不起。”鬼魂轻声说。 赵银花微微一怔,“什么?” 苏乐童在微微颤抖,身上不停有血涌出,“对不起,姐姐,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以前,我发过誓,要让姐姐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再也做不到了。” 这是很久前小孩说的话,赵银花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话,隔了好久,才想起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就是你未了的心愿吗?但是童童,我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啊……” 她忘记面前的是恶鬼,情不自禁走近一步,“姐姐只是希望你能快乐的活着,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对未来的希望,不该压在孩子身上啊。” 苏乐童眼角淌出血泪,嘴角上扬,露出个浅淡的笑容,“谢谢你,姐姐。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他的身影一点点透明,眼看就要消失,葛红侠大声问:“谁杀死了希望?” 苏乐童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身影便像烟雾一样淡去。 “结束了?”夏鲸鱼松了口气。 但声控灯突然又亮起,一道长长的影子被投射在了墙壁上。面孔惨白的崔明远走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葛红侠连忙把哭瘫在地的赵银花拉回房间,刚关上门,下一秒,铁门被撞得猛地一晃。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肯救我?!” 崔明远撞击的力度很大,破旧的锁被撞得摇摇欲坠。 几个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擦我擦,他变得好强,现在该怎么办?” “只能看喵喵大佬了!” ———— 小咪逼问完500男鬼,本来想直接出来,走到门口却听见门后传来崔明远的怒吼。 她转身来到窗户前,推开窗跳了出去。 这扇窗户本不存在在楼里,她刚钻出身体,窗台就变成笔直的墙壁。小咪轻巧地跳上旁边的窗台,在笔直墙壁上如履平地,轻松来到了楼底,从单元门回到大楼。 看眼门旁的问题,小咪继续往前走,她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她来到101的家里,走到厨房,拿出一把刀。 100的孕妇还在喊着肚子好痛。 小咪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一刀割开她的肚子。浑浊的羊水从割裂的肚皮喷涌而出,一股腐臭味在空气里弥漫。 一个浮肿苍白的婴儿随水流出,滚到小咪的脚下。 他身体被羊水泡得肿大,身体蜷缩着,一条发烂的脐带在婴儿的脖子上绕了一个圈,被他攥在掌心。 他握着母亲给予生命的脐带,就好像握着几十年后,结束自己生命的麻绳。 小咪想起男鬼说的话。 “如果早就知道,人生会是这样,我会在妈妈的肚子里,用脐带勒死我自己。” “啊啊啊!!!我的孩子!!!”女人捡回浮肿腐烂的婴儿,努力往自己肚子里塞,可羊水早被泡成了尸水,腐臭刺鼻,脐带一拿起来,就烂成两段。 她恶狠狠地看着小咪,“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害死我的希望!快把它还给我……” 小咪已经站在黑板前,心中有了答案。 她没有管扑来的女鬼,拿起最后两个字,填在空格处。 这个鬼域里,孩子就是希望。楼里有两个孩子,一个从高楼跃下,摔得粉身碎骨,一个选择拿起脐带,把自己勒死在母亲腹中。 答案显而易见。 希望杀死了希望。 第58章 第58章 黑背犬猛地跃起,流线型的肌肉绷紧,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扑向奔跑的男人。缺少一臂也不影响奔跑,不到半分钟,就把男人扑倒,压在了身下,龇着牙,向来平和温顺的眼睛里露出凶光。 “啊啊啊!救命!警犬伤人了。” 男人倒在地上,吓得手舞足蹈乱喊。幸好此刻黑背戴着防咬嘴套,不然,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治安员们纷纷跑出,一看这场面,没有多说,马上把男人给按了下来。 赵铮铮面色严肃, “搜身,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闪电受过训练, 发现危险才会发起攻击。而没有示警直接攻击, 说明它觉得男人特别危险。 她环顾一圈,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却在台阶看见了小咪。 小黑猫软软趴在阶梯上, 小脑袋躺在第一级台阶, 腿搭在第二级台阶, 姿势古怪, 像个黑色的毛绒娃娃。 赵铮铮的心悬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咪咪?” 小黑猫闭上眼睛, 毫无动静。 赵铮铮连忙握住它的爪爪,抖了抖,小猫的身体也跟着抖两下,柔软得不像话。 尸体在1-3个小时会出现尸僵,一天左右软化……治安队长脑子里开始闪过刑侦知识,她连忙摇头,把脑子里不好的念头晃去。 咪咪肯定没有事,他们听见闪电的声音也就几分钟的事,就算真有什么,至少也能再抢救一下! 她想给小猫做心肺复苏,却陷入为难——猫的心脏在哪里? 赵铮铮:算了,先来人工呼吸吧。 她低下头,脸慢慢凑近小猫,张开了嘴,然后……嘴里就多了一只毛绒绒的爪子。 “呸呸,”赵铮铮吐出嘴里的毛,擦擦嘴,“好家伙,原来你没事啊。” 小咪脑袋抬起一点,金眸睁开一条小缝,委屈大叫:“喵!” 猫睡得好好的。 人把猫摇醒,还对猫张开血盆大口。 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赵铮铮无奈笑:“哪有睡成这样的,全身骨头都软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队长,在他身上没发现危险物品。但发现了这个,很奇怪的东西。” 吉祥从男人手里抢过一截麻绳,绳子浸透尸水,发出刺鼻臭味。 赵铮铮手指碰了下,就感觉到上面传来的寒意。 她脸色一变,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 没过多久,萧向秦带着人赶到了治安局。 “这是一件污染物,不过已经被处理了。”萧向秦问:“你们进了鬼域?” 赵铮铮一脸茫然,“什么鬼域?没有啊。” “赵队,监控来了。” 他们调出治安局门口监控。在画面中,男人摇摇晃晃朝治安局走过来,趴在门口的黑背犬抬起头,朝它冲过去,小黑猫跟在后面。 男人吓得跌坐在地,说了句话,就爬起来回头往外跑,然后被黑背犬追上扑倒。 赵铮铮调慢了倍速,“它们消失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还是能看见,监控画面上的猫猫狗狗有一瞬消失在画面中。 萧向秦叹口气,没有说话,走到了治安局外面,摸向口袋里的烟盒。 还没点燃,烟又被猫爪拍到地上。 在睡觉的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抬起头,很严肃地和他喵喵叫。 人,吸烟有害健康! 萧向秦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认命把烟丢进垃圾桶,蹲下来,问:“是你进入了鬼域吗?” “喵!”小咪用头蹭他的手指,呜呜抱怨。 鬼域好费脑子,这对猫太不友好了。猫的生命里本来只有吃饭和睡觉,为什么要让猫用脑子? 闪电站在两米外,保持一定距离,警惕地打量着男人,这个距离能让它在小猫遇到意外时及时冲上去,又不必离陌生人太近。 萧向秦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小咪顺势跳到他的身上,趴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人的臂弯,发出呼噜的响声。 “小明出去买东西时,注意到那个男人,当时他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但小明没看清他的脸,监控上,他的脸也很模糊,无法辨认。” 萧向秦听见身后声音,“嗯”了一声,“污染物是别人给他的,多半是深渊那群疯子。他们也是能力者,会遮掩自己的脸。” “是咪咪救了我们吗?” “嗯。” 萧向秦下意识摸向口袋的烟,看着怀里打呼的小猫,慢慢把手缩回来,放在它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柔滑长毛上。 深渊素来是一群行事肆无忌惮的疯子,可到治安局搅事,还是头一回。是因为前阵子的交战,在向官方示威吗?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垂下眼睛,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眸光微沉——深渊是冲着小猫来的。 这确实是一只非常特殊,能力神奇的小猫。 被抓住的男人很快就招了。 他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俗称二流子。来治安局是有人指使。 那人让他拿着上吊绳,来治安局,说出那句“我杀死了希望”。可他被突然蹿出来的狗子吓了一跳,提前将话说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和猫无关。这时候,小咪正趴在地上,专心看着地上一只蚂蚁爬过。闪电蹲在它的旁边,静静守着它。 治安局有一个小院子,栏杆周围种了一圈的树,再往外是一片绿化带。 小咪对探索领地格外感兴趣,观察一会蚂蚁,就在院子里翘起尾巴到处跑。跑到这棵树下,拿树根磨一磨爪子,爬上另外一棵树,吓跑一树的小鸟。 “呜呜……” 一道低沉的威胁声从绿化带里传来。 小咪扭头,在灌木丛里,看见了另外一只狸花猫。它紧盯着小咪,把咪当成入侵者,低低呜叫来警告小咪,还当着咪的面,很嚣张地在灌木里撒了一泡尿,还不埋! 又嚣张又没素质。 小咪马上呜呜回击。 突然之间,闪电冲了过来,朝绿化带中的猫汪汪叫。 狸花猫是混过社会的猫,知道惹不起治安局的退役大狗,连忙夹着尾巴扭头就跑了。 “汪呜。”闪电看着小黑猫,尾巴轻轻晃动,像在邀功。 但小黑猫跳了起来,给了它一巴掌。小咪气得朝闪电大叫:“喵喵喵!” 猫的事情,狗不要插手。 要是被别的猫知道,它靠狗才赶走入侵者,它丧彪怎么在道上混? 大黑背低下头,尾巴也垂了下来,沮丧地立着。 小咪骂了它几句,又抬起头,用头顶蹭蹭狗,“喵呜。” 算了,猫原谅你。 闪电失去了一条腿,走起路微跛,小咪就靠着它缺失的那条腿,在狗子的身体下面走。到了局子门口,闪电先趴下来,小咪再躺在它的身上,在黑背坚实可靠的背上打了个滚。 黑背低下头,轻轻给小咪舔着毛。 湿热的大舌头在小咪的头上舔来舔去,狗子呼出热烘烘的气萦绕不散,它眯起眼睛,耳朵敏感地抖动。 过了一会,小咪睁开眼,朝闪电“喵”了声,也给它舔了几口毛。 不过闪电太大了,猫的舌头太小,舔起来效率很低,小咪意识到这点,舔得比较敷衍,只是揍了狗子几拳,确认自己的老大地位后,就闭上眼睛让它服务了。 “闪电的状态好了很多。”玻璃门后,李小明悄悄观察着两只毛绒绒,对旁边吉祥说:“它一直以来情绪都不太对,我还发愁呢,结果我哄这么久都没用,咪咪一过来它就好了。” 吉祥拿着手机,给依偎在一起的两小只疯狂拍照。 阳光很好,小黑猫的毛漾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四溢,它靠在黑背的怀里,头枕着狗子完好的那条前臂,尾巴舒适地摇晃。黑背也和它一起躺下,却没有睡,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机警地听着四方动静,静静守护小猫。 吉祥声音不自觉放轻,“那当然啦,咪咪是咪咪,你是无毛恐怖直立猿,怎么能妄想和咪咪比。喏,你看。”她拉着李小明,给他看刚拍的照片。 猫猫狗狗贴在一起走。小黑猫主动钻到黑背的身下,在它截断的前肢下面走,补齐它残缺的部分。 “咱们的断腿警官,等到它的喵喵拐杖。”吉祥弯起嘴角,小声说。 “下次拍宣传片试着吧闪电也拉上吧,有咪咪在,它肯定也会乐意。” 吉祥:“为什么要下次?这次我就要把它塞进去。” …… 萧向秦拎着个猫包过来的。 包是粉红色的,和他的气质很不相称。他打开包,小咪自觉地跑了进去,缩在包里睡觉。 赵铮铮他们把人送到门口,闪电也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眼巴巴看着包里的小猫。 猫包有一个圆形透明罩,可以让人能看见里面的猫。但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无论怎么看,透明罩里都是一团乌漆嘛黑。 “明天能把咪咪再带过来吗?”吉祥问。 萧向秦皱了下眉,“还没拍完?” 他面孔雪白,眉眼浓黑,俊美又冰冷,像一座冰山,淡淡扫来的冷冽眼神让小治安员缩了缩脖子,躲在自家队长身后。 赵铮铮护犊子,把女孩护住,“就借一下小猫嘛,你看小猫小狗玩得这么好,让它们多交流下感情,我可以直接开车过去接,我瞧老爷子也挺乐意送咪咪来的。” “不,”萧向秦直接拒绝,“接下来这阵子它都不会来了。你可以把狗子送过去陪它玩。” 闪电咧开嘴,吐出舌头,尾巴欢快地摇了摇。 “为什么啊?” 萧向秦长腿跨出治安局,回头看着她,“猫不需要天天上班。” 第59章 第59章 一栋高层办公楼里,葛红侠戴上耳机,认真看着视频。 莫若雨将上次的经历投给了一位知名恐怖博主,视频热度不低,大部分人都在说“编得挺好”“好耶,又有睡前故事可以听了”“还蛮有教育意义的咧”。 在这些评论里,她们发现了一条比较干的评论, 提到了鬼域之类的词。这不妥妥的大佬。 莫若雨加上了大佬的企鹅号,发了一段请教的话,但大佬高冷地到晚上十点才回复。 “关键在那只黑猫身上。”大佬说。 “黑猫?”莫若雨想起那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神秘黑猫。在鬼域里,小黑猫可帮了他们大忙。 “但猫猫好像是一个女孩养的。” “no——你知道最古老的神话里,有一位叫巴斯泰托的猫女神吗?” “那好像是外国神话吧?” “猫女神在人间的游走的形象也是只黑猫。” “你是说……那只小黑猫是!” “我们猜测,猫猫才是豢养了人类的主子,它也是暗世界的守护神, 对了,你要加入我们教吗?” 莫若雨都惊了, “什么,还有一个教?” 大佬把她拉进了一个群里, 群头像是只金瞳玄猫,群名称叫拥护猫猫神教。群里人数不多,群主就是叶子头像的大佬, 其他几个人分别是社会我虎哥、四目老师、檀香炉、荆棘、好大一条鲸鱼、好大一只田螺。 看着后面两个网友的id,莫若雨嘴角微抽,总觉得他们应该是熟人。 “太好了, ”叶子说:“咱们神教终于有八个人了!” 社会我虎哥:“让我们高呼我们的口号。” “【口令红包】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 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 莫若雨:……这个喵喵神教,它正经吗? “主管,”她问葛红侠,“你要加入吗?虽然没有猫猫,但红包发得很多!” 葛红侠:“那就加、加吧?” 群里都是鬼域里被猫猫救过的人,自发成为猫猫神教的忠实教徒。在知道世界上的可怕真相后,他们在凝视深渊的恐惧,和被深渊凝视的疯狂中,选择了第三条路——信教。群里的人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社会我虎哥的红包发得更是非常慷慨。 莫若雨在点开虎哥红包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教她是信定了。 小咪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多了几个信徒。 新挖出的古墓疑似和寐城遗址有关。薛静秋被请过去做专家,张云帆也被邀请,但他拒绝了,“好歹要有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吧。” 没有奶奶在家,张云帆乐呵呵骑着小电轮,天天带小咪去公园。也不是别的,就是炫耀。 知道老张家里有只被收编的猫后,公园几个天团都对小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小咪刚到公园,就被五颜六色的嬢嬢围住,她们一个个打扮时髦,穿得很漂亮,爱不释手地摸着猫的脑袋,“难怪能进体制里了,这小猫,越看越稀罕。” 这是广场舞天团。 之后又是穿白色长衣长裤,荷叶领,系盘扣的老头。 他们是太极天团。 张云帆也是太极团里一名干将,看见老伙计走过来,下巴翘得快上了天。那位总炫耀自家儿子的老余头也不嘚瑟了,一脚踹在自家傻狗的屁股上,骂道:“瞧你那傻样,看看人家,一只猫都能进编制了,你怎么不能去当个警犬?” 静静仰天叫:“嗷呜嗷呜。” 尾巴晃得更欢快了。 嬢嬢们为小咪带来了各色各样的美食,张云帆带的猫罐头都没开,小猫就已经在贡品里挑挑选选,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了。 猫不会胡吃海塞,觉得吃得差不多,就翘起尾巴跑到树荫下睡觉,剩下的食物让静静大舌头一卷,风卷残云穷凶极饿地干完。 余老头捂脸,一点都不想看自己家狗的傻样。 公园本来就有很多流浪的猫猫,嬢嬢们的常年投喂,让这群猫猫变得温和,同时本性依旧保持了流浪猫的野性和警惕。 几只猫猫头从翠绿的草丛冒出来,鬼鬼祟祟打量着小咪。 小咪趴在爷爷身边,感受到同伴的注意,朝它们叫一声。流浪猫不敢靠近,于是它跳了下来,跑到灌木丛前,歪头看着它们。 公园流浪猫帮派的老大是只橘猫,目光交汇,大橘猫伏低身体,眼神凶狠。 作为一只常年镇守公园的大将军,它的战斗力远不是小咪的橘咪手下可以碰瓷的,鼻子上几条结痂的疤,是它的勋章。 眼看有场恶战。 小咪回头,跑到爷爷身边,选了条嬢嬢投喂的鸡腿,叼着腿跑到灌木丛前。 橘猫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小咪把鸡腿丢在地上,橘猫犹豫了半分钟就蹿出来,叼起鸡腿钻回草丛,吃得嗷嗷大叫。一条腿吃完,小咪不耗一刀一枪一根毛,只用几块肉,就收买了这个流浪猫帮派。 它和几只猫一起躺在草丛上,互相给对方舔毛,有只彩色狸花跑到小咪面前,优雅地拉伸身体,用头来蹭它的脸。 小咪耳朵抖了几下,闻见空气里躁动的气味,又扭头看着躁动不安的公猫,明白了怎么回事。 彩狸好像把咪当成了一只公猫。 小咪一身毛发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它骨架本来就大,身材健康,蓬松的长毛让它更显得威武,比旁边的橘猫都大一圈。 彩狸对着小咪翘起屁股,回头,眼神热辣地盯着小咪。 彩狸是公园一枝花,释放的信息素让其他公猫们都蠢蠢欲动。公猫在旁边打架,打得猫毛乱飞,喵呜乱叫,那只大橘猫打赢了对手,仰起头颅,尾巴翘直,骄傲又自信地来到彩狸面前。 “呜呜。”彩狸一巴掌扇在橘猫脸上,把它打蒙了。 猫中女神翘着尾巴绕小咪走,几乎要贴在它的身上。大橘猫跟在它后面,殷勤地嗅彩狸的菊花。 小咪:…… 告辞。 小咪扭过头跑出草坪,钻过灌木丛,顶着几片绿叶,回到爷爷身边。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圈,睡在爷爷的腿上。 张云帆一边和朋友,一边悄悄把手塞进小猫柔软的肚子上。猫把自己团起来后,撸猫的手塞进去就仿佛陷进肉里,马上被柔软滚热的小肚子包裹了。 老伙计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还有的想来偷摸一把,被张云帆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去去去,他家福娃在睡觉呢。 傍晚的时候,小咪回到另一个家,发现公寓楼下多了辆治安车。 来的是个熟人。李小明站在走廊里,旁边站着另外一个朴素的汗衫老头。老头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试着打开门。 他是这栋公寓的房东,联系不上租客,选择了报警。 “他都有半个多月没交房租,您才发现啊?” 房东:“哎,租客太多了嘛,幸好我闺女帮我翻了翻手机,不然过半年我也不一定知道。” 李小明看着他手里那一大串钥匙,不争气的眼泪从口水流了出来。 小咪悄悄藏在走廊随意摆放的一个塑料圆凳下面,也没有怎么藏,但没人发现它。它静静看着两个人打开门,也从凳子下跑出来,跟了进去。 一进屋子,李小明就打个哆嗦,冷得一激灵。 “啪!” 开关打开,白昼灯的灯光照亮这间简单的房子。墙壁大片大片脱皮,木地板爬满青绿色霉菌。 房东忍不住骂:“造孽啊,把我好好的房子糟蹋成这个样子了,难怪不敢回我消息了。” 李小明松了口气,这场景他见多了,“没死人就好,你这房子怎么这样呢?漏水啦?” 房东连忙跑到卫生间检查排水。李小明出于责任心,踏进这间湿漉漉的房间,刚走入这栋公寓,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有点太阴冷潮湿了。 红竹市最近天气一直很潮,回南天变得格外漫长。最开始他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是老破楼采光不好。 但这间房子比其他地方更潮湿,就像浸透在水里,四处都在发霉,呼吸一口空气,他都觉得自己肺里要长霉菌了。 李小明捏住鼻子,翻了翻住户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如果是匆匆搬走,应该把这些重要物品也带走。 他心头警铃大作,觉得是失踪案的可能性很高,又在一件发霉的外套上,发现了租户的工作证。工牌外面套着层塑料膜,没有生长霉菌,上面文字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 高闯,庆康制药研究员。 李小明:“得,又要忙了。” 他扭过头,来到沙发,灰白色的布艺沙发,滴水就会晕开很明显的湿痕。而他面前的沙发,就有一道这样的痕迹,人形的,还在往外渗水。 李小明想象了下,一个湿漉漉的人躺在沙发上的场景,头发有些发麻,脖子后面发凉。 小咪站在李小明身后,尾巴也炸开毛。它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道惨白的人影。 男人踩在天花板上,倒悬着,身体湿漉,苍白面孔对准李小明的后颈,慢慢往他脖子吹气。 “太怪了。”李小明冻得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一沉,毛绒绒的尾巴从自己眼前拂过。 “喵呜——”小咪跳上人的肩膀,一巴掌把鬼影扇走。 “哪里来的猫?”李小明被吓了一跳,等和小咪面对面后,瞪大了眼睛,“咪咪?” “喵!” 身上那股被水汽冻僵的阴寒感减少许多,李小明抱着猫往外走,招呼房东先离开。小咪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爪爪在手机界面上点几下,打出愚公小队的号码。 李小明惊了,“咪咪,你也太神了吧,神兽啊。” 得知公寓有灵异事件,愚公小队在赶来的路上。李小明在走廊站着总觉得瘆得慌,抱着猫,招呼房东先去外面待着,吸收点阳气。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一个拎着猫包的年轻女孩正好走出来。 她正在和别人打电话,“突然接个二胎回去,我怕我家咪咪不习惯,要是它应激了,我就把小三花再在医院里养几天,你帮我多照顾它。” 小咪一听到这个声音,连忙往李小明的臂弯里钻,想把脸给藏起来。 李小明:“怎么啦咪咪?” 在打电话的赵佳怡听见“咪咪”两个字,下意识瞥了眼。 好熟悉的黑猫,还是长毛呢。嗯? “啊啊啊偷猫贼!”她抓起背包就往李小明身上丢,“快把我的猫放下来,再不放我报警了啊!!!” 李小明吓一跳,“等等,你的猫?” 赵佳怡理直气壮,“不然呢?” 长得这么可爱的长毛金瞳玄猫,除了她家小咪,还有谁? 李小明解释:“女士,你认错了,这不是你的猫。” 天下黑猫一般黑,如果早一点遇到赵佳怡,他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可刚才咪咪还当着他的面按了愚公小队的号码,也不能是哪只猫都知道打电话吧。 两个人都觉得猫是自己的,小咪把脸藏在李小明怀里,尾巴心虚地摇。 赵佳怡:“小咪,小咪?” 小咪耳朵抖了抖,尾巴快速地晃动两下。 “你看,小咪答应我了,它是我的猫,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啊!” 李小明叹口气,和她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我就是治安员。” 赵佳怡瞪大眼睛,“那你还偷我的猫,我要举报你。” 李小明:“你说它是你的猫,有证据吗?” “当然!”赵佳怡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她手机里三分之二的照片视频都和小猫有关,小猫刨门、小猫游戏、小猫舔毛、小猫睡觉…… 一张张照片都能证明这是她的猫。 李小明也拿出自己的证据,前几天用小咪当模特,拍的宣传片。 “这只猫是很像小咪,”赵佳怡脑子乱了起来,“但是、但是……” 李小明是个受过训练的治安员,看看她手机照片,再看看怀里这只猫,“女士,我们不如先下去找个地方聊一下吧,关于,它到底有多少主人。” 赵佳怡拎着猫包,呆呆跟在他后面,脑袋一片空白。 猫包里装着做完绝育手术的三花猫。她在宠物医院,觉得这只小猫又娇又可怜,忍不住把它带回家。 但担心家里小咪应激,不接受二胎,她和小谢医生说好了,可以先把三花接回来观察一下,没有办法养再送去医院。 现在,猫没应激。 人要应激了。 “小咪,小咪……”赵佳怡幽怨地盯着黑猫晃来晃去的尾巴,“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很快,夏炫也来到茶室,坐在桌子另一边,表情古怪地看着女孩。 小咪趴在桌子上面,把脸埋在爪爪下,假装自己在睡觉。 赵佳怡:“你们都是咪咪的主人?” 夏炫:“准确来讲,是它的奴才。” 小咪尾巴晃了一下。 四方桌子,小黑猫坐在最中间,东西南都坐着人。感受到三道锐利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小咪浑身不自在,小脑袋转得飞快,努力思考该怎么办。 “那个,”夏炫挠了挠头,“我们一直以为咪咪是我老师的猫,我老师也住在嘉木新村。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咪咪,呃……是我们研究所和治安局的神兽。” 赵佳怡委屈地说:“你们都没征得我的同意。” 夏炫:“主要也不知道它居然还有一个铲屎官嘛。” 赵佳怡一时无话可说,低头看着桌上的小黑猫,心情非常复杂。她自己都没考上编,结果,猫拿了双份编制。 突然觉得小猫好陌生。 “咪咪,”她用手指戳小咪的耳朵,戳一下,毛绒绒的耳朵就敏感地抖动一下,“你真有出息啊。” “对了,”夏炫起身拉开门,迎接老师,“这是我老师,也是咪咪另外一位铲屎官。” 桌子的最后一条边补齐了。 张云帆喝了口茶,“它叫福娃。” 赵佳怡:“它叫小咪。” 张云帆笑了下,“我们也经常喊它咪咪。我是去年初春那一会认识咪咪的,当时我们老两口在家里做饭,咪咪闻见香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朝我们叫。” 赵佳怡回忆过去,露出微笑,“我要早一点,前年冬天,它在地上晒太阳,被我抱回家里。”她捏捏猫的爪子,“我家里门窗都关好了的,它怎么跑出去的?” “咪咪很会开锁。”夏炫作证。 赵佳怡突然意识到,小谢医生口里那个会开密码锁的咪博士,不会是她家小咪吧? 对面几个人都表情都很自然,好像已经习惯小咪拥有这么多主人,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说服自己当一个大肚的铲屎官。 她想给猫接二胎,她为什么不能是猫的二胎呢? 她遇到小咪的时间最早,按理来说,应该算大房了。 现在有这么多人和她竞争当铲屎官,如果不大度一点,会被猫嫌弃的。 赵佳怡东想西想,表情恍惚。 桌上的小猫咪悄悄抬起脸,歪头蹭蹭她的手,“咪呜——” 赵佳怡被这一声叫得心软,马上反应过来,“这一招你对多少人用过?” 小咪心虚地舔了舔爪子,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人,可一抬头,就对上爷爷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咪又换了个方向,不管怎么换,总要面对一个人。 它只好低下头,假装很忙地在舔毛。 赵佳怡幻视小黑猫长出无数条触手,变成一只八爪猫,这条触手上吊着一个人,那条触手上吊着一个人。她本来以为自己是猫猫独一无二的铲屎官,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海后海洋里的一条小鱼。 呵,人类,猫咪的玩物罢了。 “咪咪很厉害,”夏炫摸摸小猫的脑袋,朝她笑着说:“帮了我们很多忙,现在咱们所里已经离不开它啦。” “对对对,”李小明附和,“我们局发的宣传视频你看了吗?小咪一出场,视频就爆了,现在它有几万个粉丝,都在喊它黑猫警长呢。还有我们局的狗子,只有咪咪在才恢复活力,没咪咪是一点都不行了。” 张云帆:“我早就把它当成自己家的孩子。” 赵佳怡听见小猫这么有出息,不由也高兴起来。她暗暗说服自己,要当个大度点的铲屎官,人可以养很多只猫,反过来,猫养很多个人类,也没什么问题嘛。 她幽幽叹口气,“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有一天晚上,咪咪身上多了这个,”手指拨开小咪胸前的长毛,拿起那条金项链,“这是你们给它戴的吧。” 张云帆看向夏炫,夏炫看向李小明,李小明挠挠头,“啊?” 不是你? 也不是你? 那是谁? 没有人说话,震惊的眼神足以无声表演一出默剧。 赵佳怡不可置信地看着疯狂舔毛的小猫,终于忍不住,抱住头,发出土拨鼠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 第60章 第60章 小咪很忙碌地舔毛, 长满倒刺的小舌头把胸口的毛舔乱,再舔顺,舔得长毛湿漉漉一片。 “小咪。” 赵佳怡的声音低下来。 小咪耳朵一抖, 换了个方向继续舔毛,假装没有听见,只用余光偷偷瞄了眼女孩。 赵佳怡:“别装了, 我看见你的眼睛都转过来了。” 小咪耳朵又抖了两下,低下头,继续舔舔舔,边舔边咬,努力做清洁工作。 绝对不是因为心虚。 赵佳怡:“你都把毛正着反着舔好多次了。” 小咪眼看没法蒙混过关,“喵呜”一声,跳到她的膝盖上,爪爪抱着女孩的手臂,把头贴在她的胸口,“咪呜。” 赵佳怡:…… 啊啊啊它好会! ! ! 小咪哄好一个铲屎官, 又跳到桌子上, 到爷爷的面前, 用头蹭了蹭张云帆的脸。 柔软的小脑袋先贴着他的左脸颊,再蹭过下巴,贴到右脸颊,小猫身上像麦穗香甜的味道填满了鼻腔。 听见像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声, 张云帆拿手挠挠它的头顶。 “呼噜呼噜——” 更响亮了。 “真有你的, 福娃, 我们本来以为你是当街头老大去了。” 没想到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不对,几个家。 赵佳怡的脸垮了下来,好家伙, 果然小猫对谁撒娇都很会,直接把人类拿捏的死死的。 多亏了咪咪,她有了官方的人脉。 猫脉。 赵佳怡如是安慰自己。 小咪蹭完爷爷,一抬头,对上夏炫炽热的眼神。 夏炫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睛弯起,在等猫临幸他。他排第三没问题吧,肯定在李小明的前面。 小咪头一扭,继续趴在桌子上,躺着睡觉,大尾巴甩动。 夏炫被几根毛临幸了。 他捏掉脸上的毛,叹了口气。 两个人来这里是有正事,在四方会谈后,张云帆继续在茶室喝茶,其他几人一猫坐着电梯来到4楼。 赵佳怡抱着猫好奇地往门里看,“他怎么了?前阵子我老是看见他在擦地,说地太潮了。” 夏炫笑着说:“十成是死了。” 赵佳怡吓得“阿”一声,连忙缩回脑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小咪在门边喵喵叫,用爪子挠门,想要出去看看。 赵佳怡:“哼,我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小咪尾巴垂了下来。 “当着我这个大房的面,你能不能别去勾搭其他小蹄子,面子都不愿意装,你这个渣猫!” 小咪不懂人类的专业术语,但能敏锐感知到女孩的情绪,于是它转过身,蹭蹭赵佳怡的腿,跑到猫包前打量。 赵佳怡这才想起,猫包里还有个接的二胎。 本来她还为难,该怎么和小咪解释,现在不用解释了。她只是接了个二胎,渣小猫的鱼塘里可是至少有五条鱼呢。 三花隔着猫包,朝小咪呜呜叫,骂得很脏。 小咪歪了歪头,“喵”了声,用牙齿把拉链咬开了,脑袋伸进包里。 对这种挑衅的行为,三花选择往后面缩,把自己蜷成一个圈,耳朵往后面翻,贴着脑袋,脸和眼睛都变成了完美的圆形。 小咪又把一只爪子伸进去。 三花猫的领地进一步缩减,往后面再退,直到抵着猫包。它瞪圆了眼睛,飞机耳,鼻子因激动充血,变成玫红色。 小咪低头,舔了舔它的毛,证明自己的地位。 三花猫低下头,眼睛眯了眯,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它舔两下。它知道小咪的实力,并不敢反抗。 人类察觉不到两只猫之间的暗潮涌动。赵佳怡见它们关系这么好,一见面就给彼此舔毛,不由非常欣慰:“不愧是我家小咪,有个大心脏,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新猫。” 在外面勾搭这么多个主人,接受能力能不好嘛。 她见两只猫都没有应激,放弃隔离的念头,把三花猫抱了出来。三花猫趴在她的腿上,用力拱她的手,让她摸摸自己。 赵佳怡一边摸着三花,一边看向小黑猫。 “我也不是只有你一只猫!你看看人家,臭咪。” 三花猫也偷偷瞟向小咪,眼珠子转得飞快。 它的内心有个邪恶的计划——通过讨好人类来稳固地位,报复这只欺骗自己嘎一刀的姐妹。 小咪背对着她们,不看戏瘾大发的一人一猫,尾巴敷衍地甩了甩。它跳到窗台上,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听着隔壁的动静。 ———— 夏炫拿出瓶像清凉油一样的液体,往眼皮子上一抹。 “炫哥,这是什么?”李小明好奇问。 夏炫:“牛眼泪,抹到眼睛上可以见鬼,你要试试吗?” “好呀好呀。”李小明学着他的模样,把液体滴在眼皮上,四处张望,“鬼呢鬼呢,鬼在哪呢?” 夏炫抱臂站在一边,眼睛笑弯,嘴角上扬,不提醒他。 李小明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往后面摸了摸,很明显,一股阴寒冰冷的气息轻轻吹过他的手背。他意识到什么,浑身发毛,鼓起勇气回头往后看一眼。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后面有什么呢。”他拍了拍胸口,却看见夏炫的目光在往上瞟,看向他的头顶,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慢慢抬起头。 一张煞白的面孔倒悬着,与他脸对着脸。 “啊啊啊!!!” ———— 小咪绷紧身体,站了起来,爪爪扒拉着窗户,指甲冒了出来,扣在金刚纱的孔洞里。 人,是不是遇到危险啦? 侧耳听了一会,又听见他们的声音,它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重新懒懒趴在窗台上。 室友却不知道猫为了守护领地操多大的心,只以为它被天空中飞过的鸟吸引了注意力。 ———— 夏炫把李小明拉到门口,开始收容这只溺死的鬼。他从口袋拿出外表像小茶壶的金属壶,打开壶盖,挂在天花板上的鬼就被无形吸引力拉入了壶中。 “牛啊炫哥!”李小明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队长对愚公小队这么尊敬了,有事他们是真能上,“我还以为你们是神棍呢,没想到这么有真本事!” 夏炫拎起小壶,表情却很凝重。 李小明:“是还有鬼没抓到吗?” “现实世界是不该出现这么多鬼的。”夏炫心中生出一股燥意,往口袋摸去,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减压全靠薄荷糖。清凉的甜意在舌尖漫开,他晃了晃小壶,“他是庆康制药的员工?” “嗯,”李小明看着他,“现实世界出现这么鬼,说明了什么?” “人间正在变成鬼域。” 两个人离开后,笼罩在整栋楼黏腻不散的潮意散去不少。 感受到危险离开,小咪回头看一眼。 三花猫趴在赵佳怡的膝盖上,人和猫在腻歪,假装不在意地瞄它一眼。 赵佳怡把三花猫抱起来,亲亲它的额头,“啾啾啾,小猫咪,原来你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对不对?”她一边夸三花,一边看小咪的脸色,试图向猫证明,就算它临幸其他铲屎官,她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 小咪跳下窗台,慢慢走过来,在赵佳怡的脚边拉伸了下身体,然后跳上她的膝盖,不客气地往旁边挤。 三花的身体僵硬,被它这么蛮横地挤了几下后,跳下膝盖,跑到猫粮碗前哐哐干饭。它又有一个邪恶的计划,吃掉家里全部猫粮,让咪挨饿。 小咪趴在赵佳怡腿上,打了个滚,身体仰面朝天,用爪爪玩她垂下来的头发。 赵佳怡抱着小猫咪,露出幸福的微笑,语气卑微地说:“小咪,你还会吃醋!你心里其实是爱我的,你心里其实有我,对不对啊?对不对啊?” 小咪玩着玩着头发,忍不住咬一口。 人类发出爆鸣:“啊!头皮痛!” ———— 赵佳怡给三花起名叫娘娘。 娘娘是只流浪过很久的猫,体格瘦小,长相美丽,它吃够了流浪的苦,变得分外能察言观色。 它会紧挨着赵佳怡,用头枕着她的手臂睡觉,一边打呼噜一边斜眼瞄小咪;过了两天,它又努力用脑袋蹭家具,把所有家具都留下自己的气味。 看小咪没反应,娘娘藏在床底,在小咪晒太阳时,猛地冲出来,试图埋伏它。但小咪一抬爪子,没有用力,就把它扇得像个陀螺一样边叫边飞旋着跑远。 从此娘娘再也没有不自量力挑战过小咪的地位。 家里的人类有猫陪了,小咪终于可以不用掐点在几个铲屎官之间进行时间管理,它会每天趴在窗户前,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思考,今天要去临幸哪一个人类,或者留在家里呼呼睡觉。 猫不需要考虑距离的问题了,小咪只要在路上喵喵叫几声,就能喊来一辆猫咪专属大巴车。 “喵。”它朝着花花老师叫。 花花老师把小猫抱上车,为它选了一个干燥的座位,问:“猫猫今天想去哪里呢?” 小咪歪头想了想,“喵喵喵。” 猫要去找奶奶! 薛芦花跟着考古组,已经有好一阵没回过家。考古工地外面用护栏围住,小咪从栏杆里跑了进去,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找到奶奶。 薛芦花没有人认出它,毕竟,她很难想象自己家的猫能坐车穿越市区,准确在人群里找到自己。 “是我眼花了?”她揉揉眼睛,“还是太想福娃了?” 怎么看见一只黑猫,就觉得是她家福娃? 看完奶奶,小咪跑回大巴车上,“喵喵喵。” 猫要去研究所。 花花老师摸摸它的脑袋,收取了这次的路费,带它来到了研究所。 小咪不爱走门,照例跳上窗台,用爪爪拨开窗户,小脑袋塞了进去,好奇往里面张望。它发现所有人都表情严肃,背对着咪。 桌上放着一副合拢的画,卷轴用一条红布条捆起。 夏炫:“去庆康集团抓王绍远时,在他办公室发现了这个。他躲进了鬼域之中。” 万木春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后背被毒虫咬出的伤口还没愈合。他打了个寒颤,“这幅鬼图看着很凶啊。要怎么办,直接打开图进去抓他吗?” 萧向秦点头,“你算一卦。” “好咧。”面对着污染物,万木春可以用能力卜出相应的鬼域线索。乌龟从他的袖子里爬出来,慢腾腾在桌子上爬动,没爬几步,就被猫踩在了脚底下。 小咪好奇地把脑袋凑到乌龟面前嗅嗅。 乌龟吓得把四肢脑袋都缩进壳里,只剩个乌龟壳被猫爪拨得不停打转。 万木春“哎”了声,吓得面色苍白,“咪咪!怕了你,你们干瞪眼干什么,快把它抱下去。” 影子和人感官相通,谁懂他胸口被一只猫爪压住,动弹不得,抬头就是一张毛绒绒庞然大猫脸的感觉啊。人家名字叫咪咪,但其实是猎食者,超可怕的好嘛。 “我觉得咪咪算得比较准。”崔姜把小咪抱了下来,“咦,你这是去哪里玩了,爪子这么脏?” 桌子上多了好几个泥巴画的梅花脚印。 小咪听懂她的话,跳下来,找了个角落趴着,专心舔自己的爪爪。 这时,万木春的线索也卜出来了。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线索指的是什么爱情故事吗?” 萧向秦:“夏炫,收拾一下,准备进去。” 夏炫本来蹲在地上逗猫,闻言茫然抬起头,“啊?我?” 苏乐也很奇怪,“让阿炫去?他的能力不适合进鬼域探索。” 信使可以传递信息,上次疗养院里,如果没有夏炫在外帮助,他们恐怕没办法猜出自己身在哪里,更不要说走出鬼域了。很明显,夏炫是个待在外面摸鱼比在暗世界更强的辅助型。 萧向秦:“他和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准备一下应付深渊。” 夏炫挠挠头,“好吧,反正有队长你在,可以抱大腿,就我们两个人吗?” 萧向秦目光下移,落在角落舔毛的小黑猫身上。 小咪歪了歪头,“喵呜。” 它跑到所长办公室,叼起了自己的小帽子。所长还给它做了一套制服,但勒在身上有点紧,一穿上它连路都不会走了,走起道来歪七扭八,没几步就趴下来。 所长说是自己尺寸没量好,给它脱掉制服,打算再改改大小。 小咪叼着帽子跑出来,跳到萧向秦的肩膀上。夏炫则向所长申请,拿了一件污染物进入鬼域。 萧向秦将卷轴慢慢打开。 下一秒,虹光一卷,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 苏乐盯着展开的古画,眉头微皱,“怎么是这张画……”、 画面色调昏暗。 华服女人背对着人,正对镜梳妆,她的身形美丽,华裙逶迤在地,从领子里探出的脖颈色若白玉,修长纤细,弧度柔和。 一定是绝色的美人才配得上这段天鹅般的颈子。 但他们无从窥见美人的真容了——脖颈之上露出森白的骨茬,本来是头颅的位置,却不见了踪影。 ———— “你们是新来的画师吧?” 小咪眨了眨眼睛,抬头往上看。 一位年轻男子垂手,站在宫墙前迎接他们。他穿着身古装剧里的长袍,眉眼温润,文质彬彬,“请画师在此稍候片刻,诸位都是陛下的贵客,请友好相处,不要起争端。” 小咪歪着脑袋,打量左右,眼睛瞪得圆圆。 好多人! 这些人穿的都是古装款式,长袍,直裰,布靴。他们往往几人聚一起,穿得最讲究的是画师,其他几个类似书童的角色,把画师围在中心,为他撑伞扇风背着行囊。 “喵呜?”小咪抬起头,嗅着空气里纷乱的气味。 一只大脚突然朝它踢来,幸好猫躲得快,灵活跳开,气愤地朝着那人喵喵叫。 “哪里来的野猫?快赶它走,别让它偷咬坏了我的画。”八字胡高颧骨的画师大声囔囔,他的两位书童争着表现,俯身来追小咪,一个想在前面堵住猫,被猫从腿间钻过去,一个想拽着猫的尾巴,低头撅臀往下跑,不曾想撞到了一棵树上。 其他人哄堂大笑,空气里传来快活的笑声。 八字胡的画师气得涨红了脸,“没有用的东西!”他来到树下,仰头看着趴在树枝悠闲甩尾巴的黑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棵树不高,他跳起来,指尖勾住猫的尾巴,还没把尾巴抓住,那条灵活的大尾巴突然从他的手掌抽走。 尾巴在树上晃来晃去。 八字胡在树下蹦蹦跳跳。 两个书童也很上道,一个爬上树来赶猫,另外一个矮下身,把八字胡背起来。 小咪在树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跳到另外高一点的树枝上,突然耳朵动了动,听见宫殿里传来了哭声。 哭声幽怨至极,像飘荡的游魂,钻入小咪的耳朵里。它动作一顿,认真倾听哭声飘来的方向,尾巴却被一只大手拽住。 “哼,终于抓到你了吧!小畜生。”八字胡抓紧小黑猫的尾巴,用力往地上摔去。 小咪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几圈,摔进熟悉的怀抱里。它抱住夏炫的手臂,委屈地“呜呜”抱怨。 坏人欺负猫! 总是爱笑的青年脸色变得极差,面无表情地盯着八字胡。 八字胡画师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这只猫是你养的?你早说嘛,黑猫不祥,晦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飞,“啊啊啊”惨叫着摔在地上,屁股多了一枚清晰的鞋印。 书童连忙去扶起他。 八字胡气得吹胡子瞪眼,怒视着踢他的男人。 男人骨架宽阔,身材高大挺拔,撑起了宽大的衣袍,剑眉星眸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八字胡小声骂:“晦气,怎么惹了这种人。” 小咪蹭了蹭夏炫一会,又跳到萧向秦的怀里,“喵呜。” 人,猫给你摸摸,不要生气。 萧向秦脸色微缓,捏捏它的爪子。 “队长,刚才我打听了一下,这皇帝请了很多画师,来给他的宠妃画画,看情况我们也要画啊,”夏炫表情纠结,“我上次拿起水彩笔还是小学,你会画画吗?” 萧向秦:“不会。” 夏炫叹口气,“这可咋办啊?要是画技太烂,会不会直接被处死?” 萧向秦:“我们画技不重要。” “为什么?” “看看你的装扮。” 夏炫低头,他穿着身及膝盖的素色长袍,下衣是条宽松的黑色裤子,腰部用丝绦系紧,脚蹬一双鞋面宽厚的靛蓝鞋子,鞋底较厚。他又打量其他人的装扮,明白过来,笑了,“敢情我变成了书童。” 他又仔细打量萧向秦。对方劲装打扮,衣着利落,也不像画师,像是护卫。 “那谁是画师?”他表情微变,目光下移,“该不会是……” 正在舔毛的小咪抬起脸,“喵呜?” 刚才夏炫没仔细看,现在他发现,小黑猫的头上戴了个小帽子。不是所长做的那顶帽子,而是类似于书生常戴的飘飘巾,正面是黑色的方形,状如屋顶,帽顶前后各有一副巾片,帽后缀有两条漆黑的丝带。 被小猫戴着,怪可爱的。 但夏炫心中一片冰凉,“啊?让咪咪来画画,还不如我画呢,我们这不是死定了吗?” 小咪朝他大声叫:“喵喵喵!” 猫知道怎么画画!爷爷每张书法上都有咪的画,爷爷还一直夸咪画得好。 眼前小猫拖长了声音叫,夏炫忍不住摸摸它,笑着说:“你反驳什么,你的小爪子能抓得住笔吗?” “喵啊——” 猫直接用爪爪画。 萧向秦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向月亮门洞。 八字胡画师鬼鬼祟祟跑到那位接引人的面前,“大人,他们刚才打了我,他们违背了您的规定!” “哦?”接引人微微眯起眼。 四周霎时变得极其阴冷。 第61章 第61章 夏炫摸到自己怀里的污染物, 身体紧绷。 污染物可以替他们抵挡一次来自于鬼怪的攻击,但在不属于自己的鬼域中,受到的限制极大。 面前这个接引人显然是重要npc, 得罪他百害无一利。如果npc因此禁止他们进入宫中,他们可就麻烦了,也许会被一直困在鬼域里无法逃脱, 就像薛静秋一样。 接引人看向他们,嘴角扬起,微笑着说:“他说你们破坏了规则,是吗?” 萧向秦没开口,夏炫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是他先动手的。” 八字胡画师气道:“我没有动手,我只是在抓一只猫,大家都瞧见了。” 夏炫:“没错, 他先打我们家画师的!” 小咪扒拉着人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叫:“喵!” 就是这样。 八字胡:“你家猫是画师啊?你……” 他的视线突然出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而后是粗糙的地面和神色各异的人, 再之后, 他看见了自己的躯干。 接引人轻描淡写地砍下画师的脑袋,笑着说:“陛下喜欢清净,请大家友好相处,不要喧哗。” 没有人敢出声了。 小咪抱紧萧向秦的手臂, 身体绷紧, 眼睛瞪圆, 喉咙发出低低的“嗷呜”声。 “人已经齐了,我来带诸位进宫。”接引公公垂着手,带一干人进入重重宫墙。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丹青苑, ”夏炫压低声音同萧向秦说,“皇帝特意修的,为了让画师画出最好的作品。他对这位娘娘是真爱吧。” 一进入鬼域,他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发挥自己的社牛属性,已经把消息打探得七七八八。毕竟就算顶着泡面头,他也是个相貌英俊,笑容可亲,相当讨人喜欢的青年。 萧向秦问:“为什么要给娘娘作画?” 夏炫挠头,“为了画出她的美?” 这位君主在历史上相当不出名,甚至不能说是个皇帝。现在正是妖鬼苏醒的年代,人间到处是魑魅魍魉,王朝早就分裂了,变成一个又一个零星小国分散在大地上。战乱与鬼怪让小国家更叠很快,这位修建丹青楼的君主并没留下什么姓名。 萧向秦没有说话。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这就是在说爱情吧。不过,”夏炫目光扫过众人,“王绍远躲在哪里了?” 王绍远是老鸹鬼,说不定会借用别人的皮囊,他对这个鬼域更加熟悉,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会想方设法来杀死他们。 小咪也从萧向秦怀中跳下来,跑到人的鞋子附近,一个个去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猫翘起尾巴跑到了最前面,猝不及防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咪咪。”夏炫紧张喊。 抱起小咪的不是别人,而是刚刚那位轻描淡写取走八字胡脑袋的接引公公。 他长得极其姝丽,面孔雪白,眉眼如画,鸦羽般的眼睫垂着,凝视着手上的小猫。 但夏炫想到他拧断人脑袋的本事,后背蹿起股寒意,生怕他一不开心,把小猫的脑袋也摘了。 接引公公果然也如此做了,用手虚虚掐住小咪的脖子。 小咪“喵呜”了声,下巴搁在他的虎口,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信任依赖。 “呼噜呼噜。” 猫的脖子比人更要纤细柔软,五指合拢,能感受到它打呼噜时身体的颤动。 接引公公收回了手,捂住嘴唇,低低咳嗽两声。 “大人,把我家画师还给我们吧,它还要给娘娘作画呢。”夏炫伸出手。 小咪纵身一跳,跳到他的怀里,继续大声打呼噜。 “别乱跑。”看着npc没做什么,夏炫松口气,一巴掌轻轻拍在它屁股上。 “喵!”小咪蹿到人的头顶,观察四周。 他们正经过条青石砖铺成的道路,两侧宫墙赤红,仿佛有鲜血在淌动。 道路很长,接引公公在前面慢慢走,一行人看着他的背影,跟在身后。 夏炫只瞟了宫墙一眼,就有种被凝视的错觉,仿佛这片赤红不是墙壁,而是被剥去人皮的赤裸血肉。他连忙移开目光,垂眸看着地上的青砖,脚下踩着的砖块松动,边角缺了小块,莫名让他觉得眼熟。 小咪搭在夏炫的肩膀,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睡梦中,又听见幽怨的哭声。它睁开眼睛,耳朵微抖,耳尖尖毛后撇。 “喵呜。”猫爬到了青年的脑袋顶上。 “咪咪?” 小咪把头顶当做跳板,猛地起跳,前爪趴上墙沿,后爪往墙上蹬几下,顺利翻上宫墙。 墙壁上也被猫划出几道划痕。 夏炫心里“我擦”了声,这么高的墙,他们肯定是爬不上去了。他也不敢出声喊,让小咪下来—— 接引npc如此残暴,发现画师扒墙,不得把它的皮扒下来。 他只好使劲给猫使眼色,让它跳下来。 小咪歪头看了看他,又侧耳听了听飘来的哭声,跳下了宫墙,翻到另外一边去了。 夏炫只好拢着怀,假装自己还在抱猫。 幸好,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画师扒墙跑了。 ———— 小咪循着哭声,来到一片花园中。 花园姹紫嫣红,开得格外鲜艳。一位小宫女蹲在墙角树下,低声呜咽。 头顶一树桃花,粉红花瓣重重叠叠,灿若云霞。小宫女从皱巴巴的手帕里拿出一块糕点,放在树下,哽咽着说:“这是我从御膳房那偷来的,有些不新鲜了,娘娘,你不要嫌弃。” 小咪转到树后,探出猫猫头,悄悄打量她。 小宫女面容稚气未脱,十二三岁的模样,头上扎着双髻。不知是遇见什么伤心事,她不停啜泣,双肩微颤,眼睛红肿。 泪珠大颗大颗掉在地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一片模糊,突然,有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钻进她的怀里,脸颊的泪珠被长着倒刺的小舌头卷走。 小宫女用力揉了揉眼睛。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出现了只眼睛圆圆的小黑猫。它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静静看着她。 人,猫担心你。 小宫女读懂了小猫的话,眼睛里又盈满了泪珠,闷声说:“猫猫,你是抓耗子的猫猫吗?” “喵!”小咪自信地回答。 猫抓耗子可厉害了。 “最近宫里有很多耗子,我总听见它们嘎吱嘎吱叫,一醒来,发现耗子在咬我的脚趾!猫猫,你要努力一些。” “喵呜。”小咪坐得笔直,表情严肃。没有一只耗子能在猫的面前安全跑过。 小宫女:“我带你去房间抓耗子。” “喵!”小咪纵身一跳,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爪爪拨弄小宫女头顶的包子一样的发髻,指甲勾乱了她的头发。 “猫猫,不要捣乱。” “喵呜。”小咪乖乖坐好了。 小宫女带她来到一个长条形的房间里,房中没有窗户,光线昏暗。黑暗之中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望过来。 “是谁是谁,谁来了?” 小宫女脆声应:“是猫猫,猫猫来帮我们抓老鼠了。” “太好了,是猫猫。” “猫猫不要咬到我的身体了哦。” 小咪:“喵!” 它从小宫女身上蹿下去,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了乱蹿的老鼠。这间房中的耗子体型有猫这么大,一个个肥硕健壮,牙齿尖长,它们把小咪围在中心,试图杀死它。 小咪扫视一圈,猛地扑向最肥大的那只耗子,一口咬断它的喉咙。耗子王喉咙噗噗流血,爪子弹动,没有马上毙命,凄惨地吱吱惨叫,嘴里吐出个染血的脚趾头。 “啊,我的脚趾找回来了。”小宫女欢欣雀跃地捡起指头。 其他耗子一哄而散,小咪乘胜追击,咬死十几只大肥耗子。 大耗子吃起来费劲,它舔了舔爪子,看着地上一排尸体,很有成就感。 “猫猫真是太棒了。”一双双冰冷的手抚摸过小咪的身体。 “这下耗子不敢再来咬我们了啦。” 小宫女将小咪带出了暗黑房间,乍然明亮的光线让猫瞳孔紧缩,从黑瞳变成灿烂的金色。 “天色快暗下来了,猫猫住在哪里?” “喵——” “猫猫是画师?”小宫女注意到猫头上顶的飘飘帽,惊呼一声,“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糟了糟了,来不及了,我直接带你去丹青苑吧。丹青苑有个很危险的家伙……猫猫晚上早些睡觉,不要乱跑到黑暗的地方去。” “喵!” 小咪吃饱喝足,抱着小宫女的手臂,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它已经被带到了一间院落前。 它本来以为萧向秦夏炫应该早就到了,没想到院门还未打开,两个人也没有踪影。 小咪爬到树上等他们,宫女朝着她挥手告别,“猫猫,”她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说:“你准备好颜料和笔了吗?” 小咪歪歪头,“喵呜?” 猫从来不用笔。 宫女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小咪,“那我送喵喵一支笔吧,只是颜料只能用一日,喵喵要记得,后日去殿中时,一定要准备好材料,不然,红蜡姐姐会剥了你们的皮!” 小宫女离开后,猫继续懒懒趴在树枝睡觉,大尾巴垂下,时不时勾起,随风轻轻摇晃。 不知睡了多久,它听见了脚步声,人类才姗姗来迟。 “这是你们的住处,”公公将画师们引到一间房前,“诸位早些歇息,明日,会有人来带着你们去长春宫中画画。诸位画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卷发青年的身上,笑着问:“书童,你们的画师呢?” 夏炫表情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家画师路走一半扒墙跑了,鬼知道它是去扑蝴蝶,还是去抓虫子? 接引公公眼神微凝,再次问:“画师呢?我不是说过,宫苑禁地,跟在我的身后,不要乱走吗?万一冲撞了贵人怎么办?” 夏炫口袋中的污染物震了一下发出预警, npc显然有了杀意。在这里弄丢画师是件要掉脑袋的事情,可这也没什么办法,猫要爬墙,谁拦得住?谁让他们的画师是只小猫咪呢? 他握紧污染物,脖子上忽然一凉,渗出股鲜红血液。 在脖子被割断的前一秒,一只黑猫从天而降,落在他的头顶。 小咪打了个哈欠,“喵啊——” “看来画师大人累了。”公公低下眉眼,“那便早些歇息吧。” 夏炫把猫抱在怀里,问:“大人,住在这里可有什么规矩要遵循?” 公公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笑着说:“宫中贵人们不喜嘈杂,不要喧哗吵闹,晚上早些睡觉,宫女们思乡心切,偶有哭声飘来,也是正常的,不必惊惶。” 这一间院落中有六间房,房间并排而立,他们的房间在最左。 天色业已昏暗,几个画师在院落攀谈,看见两人,也过来搭讪。只是画师们性格倨傲,恃才傲物,不肯自降身份和书童对话,只愿意和同为“画师”的猫攀谈。 “你们两个随从,还不替自己的主子去打扫房间?” 一位年轻的画师厉声呵斥。 “……”夏炫欲言又止,好吧,这下真成猫猫的奴才了。 “喵喵喵。”小咪朝他们大声叫。 不许欺负它的随从。 除却这位年轻画师,院中还站着两位画师,一位中年文士模样,另一位是头发苍白、身形佝偻的老头。三个人正在高谈阔论,小咪同为画师,顶着飘飘帽,没有被他们排挤驱逐,趴在院中石桌上,侧耳听他们的对话。 据说这位娘娘是一位绝色的美人,宛若天仙落凡尘。猖獗的妖魔鬼怪,一看见娘娘姝色,就会自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明王极其宠爱她,为了讨美人欢心,特邀天下画师来宫中,还专为画师建造一栋丹青楼,希望有人能画出美人的天姿国色。若是美人图得娘娘和陛下的喜欢,除了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君主还允诺,王国之中的全部宝物,可以仍挑选一件,就算是要他皇冠上的那颗大东珠,他也会欣然赠予。 几位都是对自己画技颇有自信的画师,感叹一会明王对宠妃用情之深后,又开始互相吹捧。 小咪耳朵抖了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房间睡觉。 中年文士喊住了它,“在下寐城人氏,名陈商音,门下有弟子百人,这位小猫画师,来自何方,可有门徒?” 夏炫走出房间,听到这句话,心里搁楞一声。 显然,因为鬼域判定的关系, npc们产生了古怪的认知。在他们眼里,小猫是猫,但也是画师。 如果资历不够,恐怕得不到他们的认可,还会被排挤。 夏炫:“我们的画……” 还没说完,年轻人瞪他一眼,“区区书童,有你说话的份吗?” 夏炫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心里骂了句脏话:这该死的充满鄙视的封建社会。 小咪甩了甩前爪上的草籽,朝他们叫:“喵喵喵——” 猫有很多很多粉丝,十几万呢。 它骄傲地仰起小脑袋,尾巴也自信地高高翘起。 这几个画师也听懂他的话,震惊地瞪大眼睛,“小猫画师居然如此出名,拥趸如云,真是太了不起了。” 小咪:“喵!” 也许是觉得猫很厉害,夏炫这个书童也借了几分猫的光,至少这次,几个画师不再对他吹胡子瞪眼了。 “得咧,我家画师累了,奴才得服侍它吃饭就寝,您几位继续商业互夸吧。”他伸手把猫一捞,抱紧怀里,忙不叠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盏油灯,烛火昏黄,萧向秦坐在灯前,暖黄的火光柔和了他过分锋利凛冽的五官。听见声音,他偏头看向小猫,漆黑双眸倒映两点火光。 小咪朝他打招呼:“喵呜。” “外面那帮画师捧高踩低的,”夏炫吐槽:“幸好咱们咪咪争气,替我出了口气!” 刚进来时,房间里亮着烛火,桌上摆放了食物茶水。两个人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他们从包里拿出食物应付,又给小咪开了个猫罐头。 小咪吃耗子吃了个饱,对猫罐头不感兴趣,懒懒趴在自己爪爪上。 “咪咪,明天你可怎么画画啊?”夏炫摸着它的毛,忧心忡忡。 小咪反驳:“喵啊——” 猫会画梅花! 夏炫叹口气,总觉得这次鬼域没什么戏了,不过他们的任务是抓捕王绍远,再想方设法从鬼域离开,也不必强求让猫猫给美人画画。 小咪叼起宫女给自己的香囊,递给夏炫。 “咦,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喵喵喵——” 好在不必担心人听不懂人话了,现在有影子可以帮忙翻译。影子帮它简要说了下今天的经历。 “画笔?”夏炫打开香囊,从里面拿出一截带血的指头,脸色发白,“这是画笔?” “喵!” “手指头是画笔,那什么是颜料,什么是画纸?” 人血为颜料,人皮作画纸?如果没有宫女提醒,他们毫无准备进入宫殿,怕不是会被厉鬼剥皮抽血来画画。 夏炫想着就汗毛倒竖,摸摸小咪的脑袋,“还得是你啊,咪咪。” “喵呜。” “不过到哪去找纸和颜料呢?难道要去剥谁的皮,太凶残了吧。”夏炫喃喃自语。 这些是奴才们发愁的事情,小咪跳到青年腿上,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脑袋枕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假寐。 萧向秦:“向其他画师借,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做了准备。” “那他们要是不愿意借呢?” “今晚如果死一个人,我们就有材料了。” “我擦,队长,你好凶残。” 房间内有三张床榻,最大的那一张是给小咪的,不过咪更喜欢趴在人的胸口。夏炫平躺着,抚摸怀中小猫,猫的脑袋埋在他颈窝,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小小的身体还怪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他甘之若饴就是了。 “队长,咪咪去的那个地方有点奇怪,宫里有这么多耗子?而且耗子怎么会把人的脚趾咬断呢?” 萧向秦:“没有窗户的长条形房间,不像房子。” “那是什么?” “棺材。” 夏炫一下子坐了起来,胸口的小猫滚到他的腿上,不满地睁开眼睛囔囔。 “咪咪进了一次棺材?” 棺材里装满了死人,才吸引了这么多吃死人肉的耗子。 他摸摸小咪,心有余悸,虎口却一疼,小咪还有一肚子起床气,不满地咬在他的手上,轻轻咬一口,骂骂咧咧地“喵喵”叫。 “咪咪,你不怕吗?” 小咪叼着他的手指,“喵呜。” 人,大惊小怪,猫为什么要怕耗子。 “为什么这么多宫女死了呢?宫里发生了什么?”夏炫看向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男人,萧向秦睁着眼睛,表情沉凝,没有说话。 夏炫便起身准备吹灭灯睡觉。接引公公提醒过他们,要早些歇息。 萧向秦喊住了他,“让灯亮着吧。” “哎?灯亮着不会很显眼吗?” 萧向秦:“我们刚进来时,天色还没黑,屋子里就已经点上了一盏灯,说不定熄灭灯反而会吸引来鬼怪。你把灯拿过来一点,别靠近窗户。” 夏炫按照他说的摆放好油灯。 装油灯的灯盏做工精致,一位仕女跪在地上,脑袋削去一半,暗黄的火舌便从她的头顶吐出。 他移动油灯后,发现自己掌心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