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继母难当》 第1节 《重生之继母难当》 作者：悄然花开 文案： 乔柔上辈子运气不太好，冷淡疏离的相公，提防戒备的婆母，蛇蝎心肠的继女，白眼狼的继子，日子虽然不艰难，但到底是不畅快。 于是临死前求了佛祖，但愿下辈子能远离人渣，过的自在些。 可佛祖大约是听茬了，乔柔再一睁眼，居然又看到了冷淡疏离相公的那张老脸。 和离不和离，这真是个问题。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甜文 主角：乔柔 ┃ 配角：楚侯爷 ┃ 其它：重生 作品简评： 乔柔上辈子运气不太好，冷淡疏离的相公，提防戒备的婆母，蛇蝎心肠的继女，白眼狼的继子，日子虽然不艰难，但到底是不畅快。临死前只盼下辈子能过的自在些。可乔柔再一睁眼，居然又看到了冷淡疏离相公的那张老脸——和离不和离，就成了问题。 女主性情温和，重生之后不执着于报仇雪恨，反而开眼看世界，发现世上女子多有闪光点，于是学人好让自己变更好。故事温馨情节动人，读着让人心头发暖，很适合品味。 第1章 “夫人，不好了！侯爷要打大姑娘板子！”外面一个嬷嬷冲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在躺椅面前，神情惊慌，不停的磕头：“求夫人快去救救大姑娘，大姑娘一个女孩儿家……” 躺椅上的人眼皮子抖了抖，这才睁开眼，她并没有看跪在面前的人，而是神色茫然的盯着虚空，在那嬷嬷的呼喊声中，良久，才将手掌遮在眼前，掌心细腻柔软，掌纹清晰可见，透过手掌，那初夏的阳光，好像也变得越发的强烈了。 她这是，回来了？ “你慢慢说，大姑娘怎么了？”乔柔放下手，微微起身，看着面前的嬷嬷。原来，她是回到了这个时候吗？她这一生，悲剧最开始的那一刻？ 那个嬷嬷张口就重复了一遍儿，乔柔缓慢起身，伸手给一边的丫鬟：“快扶我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就软软的滑落下来。大丫鬟是个忠心的，忙喊人：“快，大夫人急晕过去了！快请大夫！” 有嬷嬷丫鬟冲过来，七手八脚的扶着乔柔进屋。她这院子里，七成都是忠心的，所以也不怕谁的手松了，将她摔到地上去了。只要请了大夫回来，她这一关，就算是度过了。 大姑娘的事儿不好沾，谁沾手谁倒霉。尤其是她这个当继母的，做的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了就该千刀万剐。 她那会儿多傻啊，大姑娘个女孩子家，挨了板子不好，她就赶紧去拦着，那边乱成一团，大姑娘的人来来回回的求情，侯爷的人来来回回的抓人，大少爷和老夫人身边的人又来来回回的奔跑，谁也不知道哪个撞了她一下，生生的撞掉了她两个月的身孕。 她原先也当是自己倒霉，和那孩子没缘分，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那么小的孩子，居然天生的有心眼。生怕她生了孩子，抢了大姑娘自家亲弟弟的东西。 撞掉了就好了，一了百了了。 感觉被扶到了床上，乔柔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日后的路。说实话，她是不太想留在这府里的。 世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但真不是所有的后娘都是恶毒后娘的。至少她乔柔不是，她能说，她是对的住自己的良心的，任谁来问，她都能问心无愧。上孝敬楚侯爷的亲娘，中间善待楚侯爷的侍妾，对下费心教养楚侯爷的嫡出子女。 可最后她落得个什么结果？ 乔柔并不是那怨天尤人的，想到那上辈子的事情，心里哀叹一番，只发誓不再重蹈覆辙，就不再去回想了，反正也都已经发生过了，想再多，又有何用？还不如顾着眼前，将以后的日子给过好。 “侯爷过来了。”守在旁边的小丫鬟轻声说道，乔柔微微蹙眉，慢吞吞的睁眼，她和楚侯爷虽是夫妻，这感情，却是普普通通。一个是死了原配偏又年轻，需要个继室，一个是守孝耽误了花期不得不降低标准，两边条件一对，这婚事就成了天造地设了。 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蔓延到床边，年近三十的男人皱眉低头看她：“身体不舒服？可请了大夫了？” 乔柔尚未来得及回话，身边的丫鬟就嘴快说道：“花嬷嬷急匆匆的闯进来，拼命磕头求我们夫人去救命，我们夫人有些吓着了，又着急又担心，再加上前些日子有些着凉不舒服，这才晕倒了的，正请了大夫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到。” 不是我们夫人不关心你家大姑娘，是身体不好晕倒了，没办法去。还有那花嬷嬷，实在是没规矩，连夫人的院子说闯也能闯了，这胆色是谁给的？ 那花嬷嬷已经溜走了，夫人晕倒，救不了她家的大姑娘，她总得另外找个救星。 楚侯爷没言语，往日里乔柔身边的丫鬟都是很规矩的，这次大约是被乔柔的晕倒给吓着了，这才有些口无遮拦，为主子出头，并不是什么大错。再者，乔柔的人，该她自己教导才对，别人开口，难免会下了乔柔面子。 乔柔也没出声，若说大姑娘是长了牙的狼，那这花嬷嬷，就是跟在后面撺掇的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若是没人支招，大姑娘不过六七岁，如何知道妇人怀孕的事儿？连她乔柔自己，都尚未察觉，那大姑娘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怎么还知道如何让妇人小产呢？ 室内沉默了片刻，楚侯爷寡言，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会说，就只坐在床边等着，乔柔也没心情拉家常，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大夫过来的时候，连室内的丫鬟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是喜脉。”苏大夫是侯府惯用的，说话向来简洁干脆，手指搭在乔柔手腕上片刻，就冲床边的楚侯爷和床上的乔柔拱拳道贺。 乔柔早有猜测，但真等听到了确定的消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冒出一股喜悦来。嫁出去的女孩儿了，再回娘家就成了客人。楚家呢，也向来不曾将她当家人，她总觉得这世上，自己是孤独无依的，可这个孩子，和她血脉相连。 日后，她就再不是那个孤孤单单的人了。 楚侯爷一张脸往常都像是木头雕刻的，但现下，也微微露出些笑意，不过只片刻，笑意就隐下去，眼睑下垂，也遮住了眼里神情。 乔柔猜测，他大约是为他那前头的嫡子担忧了。就算她是继室，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嫡出。 不过嫡子嘛，也是多多益善，楚侯爷很快就又露出喜色，一边吩咐了人去给老太太报喜，一边追问大夫刚才的晕倒要不要紧，是否需要开个方子什么的。 乔柔身体好，大夫也就没多事儿，只说静养即可，随后就跟着丫鬟领赏去了。 楚侯爷跟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床边，乔柔就是想闭眼，也觉得略有些压抑，只好无话找话说：“花嬷嬷刚才来说，侯爷要打大姑娘的板子？” 楚侯爷皱眉，顺势在床边坐下：“眼看都是大姑娘了，却越发的不懂事儿……”顿了顿，到底没说为什么要打，只给乔柔挪了挪薄被，大夏天的，有些热，乔柔想掀开又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忍了：“到底是大姑娘了，打板子不好看，大姑娘也不过六七岁，年幼不懂事，若是有做错的，侯爷耐心些，多劝说几次，大姑娘灵慧，必然会明白的。” “你安心养着就是。”楚侯爷停顿了片刻说道，乔柔点头。至亲至疏夫妻，楚侯爷像木头，乔柔也不是那等主动的，夫妻两年，也并没有什么贴心话可说，乔柔以往还想做个体贴人，现下也不愿浪费自己一番心意，正打算闭上眼，就听见外面有喧哗声。 楚侯爷皱眉，正要问什么，门口就风一样的扑过来一个人影，直奔床上乔柔。 乔柔当机立断，立马坐起身，正好躲在了楚侯爷身后。那人影扑到床边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在床沿上，被楚侯爷一伸手给揽住了，不等人影出声，楚侯爷就先斥道：“嬷嬷就是这样教导你礼仪的？毛毛躁躁，像是什么样子！给我站好了！” 小小的红色人影停顿了一下，哇的一声张口大哭：“你凶什么凶！刚才还要打我板子！就不许我找我娘委屈一下吗？娘，你快看我爹，就会欺负人！”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乔柔，乔柔强忍着恶心没躲开，笑着劝道：“快别哭了，好好的一个小仙女儿，再哭可就成了小脏包了，我已经说过你爹了，你爹也答应日后再不打你了，不信你问他。” 其实她憎恶的时候，也挺同情这孩子的，小小年纪，就被养歪了，日后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偏这孩子不信她，她就是想教，也无从插手了。 顶多，她不将上辈子的仇恨带到这辈子来，剩下的，可就做不到了。 大姑娘转头看楚侯爷，楚侯爷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日后不打你板子了，只是你得听话，再让我知道你背后做什么小人行径，可不像是这次，有你娘求情，我就轻拿轻放了。若有下次，两次的帐一块儿算，明白吗？” 大姑娘忙点头，一脸乖巧，又偷看乔柔。到底年纪小，那脸色不像是感激乔柔，倒是略带了几分厌恶和仇恨。只可惜垂着头，楚侯爷错过了观赏的好时机。 老太太已经有了嫡孙，所以并不将乔柔这肚子放在眼里——都没生出来呢，是男是女不确定，甚至能不能活都不保证，和已经站住了嫡孙比，当然是没什么大价值的。 不过为着面子好看，到底是让人送来了些赏赐。 大丫鬟捧着托盘来问，乔柔点了点那上面的好药材：“从明儿起就炖汤做药膳用了吧，放着时间长了，也丢了药效，不划算。”那花嬷嬷手再长，也伸不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去，所以这些东西，倒是可以安心用。 就算不期待，老太太也不至于先一步害了她家孙子。 第2章 下午楚侯爷有政事要忙，只陪着乔柔用了午膳就离开了。大姑娘楚瑶和大少爷楚阳向来是不在乔柔这边用膳的，所以下午这会儿，乔柔就可以安心的想自己的事情了。 若是没怀孕，她不管怎么样都行，甚至关了院门不见人，都无妨。但有了孩子，她就要想更多了。只是目前为止，她最重要的事儿，是得先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不光是要孩子好好的，她自己，也要好好的。否则这样的家庭，一旦没了她这个亲娘护着，哪怕孩子平安生下来了，也不一定能平安活下去。 她不觊觎楚家的东西，但从现在起，楚家也别想占她的便宜了。想到这儿，乔柔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楚家这样的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了，又是最看重脸面的，如何会占她的便宜呢？想多了。 “夫人很高兴呢。”喜春端着一盘子水果过来，笑盈盈的将木签子扎在果块上递给她：“这好消息，是不是要往乔家那边说一声？” 乔柔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些，手掌轻轻放在肚子上，好一会儿才摇头：“暂时不用说，不到三个月呢，别惊扰了孩子。”没了亲娘，她和乔家的哪个说这好消息去？ 难不成亲爹还能细心准备一份儿礼物不成？还不得让那后娘来吗？后娘送来的东西，她敢放心吃吗？所以说，还是等三个月之后，坐稳了这一胎再说。 “你也先别急着忙这些小事儿，今儿还有一件儿大事需要你去办。”乔柔笑眯眯的扎了一个葡萄塞嘴里，酸酸甜甜，倒是挺好吃的。她吃完了才继续说道：“花嬷嬷今儿这一出，有些古怪，她向来是最护着大姑娘的。若是侯爷真想打大姑娘一顿，那花嬷嬷肯定是要先找老太太来的，她怎么会想到先来找我呢？” 喜春也点头：“确实是古怪，且花嬷嬷往日里一向最喜欢规矩，今儿这一出，可不怎么规矩。”不等通报就先闯进来，又迫切的想带自家夫人往前院，不说还没想到，一说就让人觉得不正常了。 “你查查咱们院子里，哪个丫鬟婆子，和花嬷嬷来往十分亲密，我这身子，我自己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花嬷嬷倒是老道。”乔柔说道，喜春愣了一下，面色就变了：“夫人是说……” “这古怪，总得有个理由才是，咱们院子里，现如今最大的变故是什么？”不就是乔柔这肚子吗？ 喜春抿抿唇，很郑重的点头：“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查，往日里夫人实在是太过于宽和，倒是将这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人惯的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了，回头奴婢请了顾嬷嬷回来来坐镇。大夫可是说了，夫人这会儿，可不能多思多虑。” 顾嬷嬷是乔柔的奶嬷嬷，也是乔柔的亲娘当年留下的人，论忠心，再没有比顾嬷嬷更忠心的了。 只是前段时间顾嬷嬷的小女儿生产，那边也没公婆，小户人家也舍不得请人照顾，乔柔就给顾嬷嬷放了一个月的假，让她专心照顾小女儿和小外孙去了。 “去吧，咱们这院子，日后可得守好了门户才行，这事儿，我也不放心别人，只交给你了。”乔柔笑着点头，顿了顿又说道：“我记得喜夏有手好厨艺是不是？” 喜春点头：“喜夏的娘原先是灶房上的呢。”因着手艺不错，在乔柔的亲娘面前很得脸，于是喜夏就跟了乔柔，也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喜夏的娘过世的也早，她比乔柔好的一点儿就是她爹没娶后娘。 乔柔心里盘算着这院子里的小厨房，不过这事儿得先提前和老太太打好招呼才行。 没了喜春在旁边叽叽喳喳，乔柔自己想着心事，想来想去的，就想睡着了。不知道怀孕的时候，乔柔还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的，但知道了，就忽然娇气起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困劲上来了，就再也撑不住了。索性眼睛一闭，就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只喜春蹑手蹑脚的过来给她盖了个毯子，剩下的人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她休息。 这一觉睡得长，却也有些不安稳。上午没来得及想的事情，这会儿争先恐后的往脑子里窜，上辈子的，这辈子的，生前的，死后的，一幕幕就像是唱大戏。 她身为观者，看一出叹一出，有喜有恨有憎，等最后一场戏落幕，就只得了满心的疲惫。 “夫人？”不知道谁在场外喊了一声，于是这戏台子连带唱戏的人，忽然就成了烧成灰的画纸，一片片的飞散开，荡漾出一点点儿的波纹，将她推出了这看戏的高台。 乔柔睁眼，就见楚侯爷站在她椅子旁边，高大的身影还挺有压迫感的。乔柔略有些不舒服，撑着胳膊坐起来：“侯爷回来了？这是什么时候了？” “快酉时了。”楚侯爷伸手，乔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将手扶在楚侯爷掌心，借力起身。 喜春忙过来送茶水，这会儿天色尚早，楚侯爷就暂且坐在院子里乘凉。乔柔则是进内室洗脸，顺便吩咐人准备晚膳，若是往日里，她张口就能将菜名给报出来。 可今儿，一边擦脸，一边迟疑，想了大半天，竟是一道菜都不想吃。就连往日里喜欢的，今儿想起来，也忽然觉得不太想吃了。 “你问问侯爷吧，看侯爷想吃什么，我就随便用些白粥好了。”乔柔放下帕子，吩咐了喜夏，喜夏笑道：“只白粥吗？怕是吃不饱，夫人不要点儿别的？” “不要了，没什么胃口。”乔柔摇头，楚侯爷大约是嫌弃院子里有蚊子，正好进门，就问道：“没胃口？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乔柔略有些诧异，这约莫是楚侯爷第一次开口关心她吧？嗯，不对，也不能说以前就没关心过，只是主动开口请大夫，这还是头一次。看来这女人的肚子，还真是……金贵的很。 “不用了，大约是之前吃的水果有些多了，并不饿，侯爷不用忙了。”乔柔笑着摇头，顿了顿，主动开口问道：“侯爷晚上想用点儿什么？” 楚侯爷不挑食，有饭菜就能活。 第2节 但饭菜端上来，各色香味扑鼻而来，乔柔却是忽然一阵恶心反胃，她强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甚至都没来得及起身去净房，一转头，一张嘴，肚子一阵抽痛，胃里的东西翻腾上来，全给吐到了地上。 她本来就犯恶心，看见这呕吐物，更是止不住的反胃，头都抬不起来了，一直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就开始吐酸水。 屋子里的丫鬟们开始还有些慌，但喜春伶俐，又指挥人端水，又指挥人打扫，还顺便恭敬的请楚侯爷换个地方吃饭。再给乔柔顺胸口，忙活一大通，等乔柔止住呕吐，都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她原以为楚侯爷定是忍不住这恶臭味儿呢，没想到一转头，楚侯爷竟还在饭桌边坐着。 乔柔顾不上疑惑，只摆手：“端下去，这味儿实在是难闻。” 喜春犹豫的看楚侯爷，楚侯爷跟着点头：“端下去吧，请了大夫过来看看。” 乔柔也未曾有怀孕的经验，便没有阻止婆子出门请大夫。只略有些疲惫的坐在原处，刚才吐的太费力，眼泪都下来了，鼻涕也快出来了，她得先收拾一番才行。 “侯爷等会儿还是往别处去用膳吧。”等收拾妥当，乔柔才转头看一边的楚侯爷：“我这儿怕是没办法让侯爷安心用膳了。” “无妨，我先等等。”楚侯爷并不在意，看丫鬟去拿香露喷洒，竟是十分细心的问道：“这味道，可还能闻得惯？若是稳不惯，就让人换了别的。” 乔柔摆摆手，示意那丫鬟先别洒了，她现在，是什么味道都不想闻。 大夫来的很快，不过也并没有其他办法，孕吐这种事儿是正常的，若没有吐到受不住的份儿上，是最好别吃药的。乔柔身体向来不错，思索了一会儿，也就没让大夫开方子了。 不过徐大夫也留些止呕的小诀窍，好歹算没白来一趟。 乔柔原以为徐大夫走了，楚侯爷也会跟着换个地方用晚膳了，于是对楚侯爷出门的事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这府里，除了她这个继室，还有两个妾室，再不济还有老太太那边呢，实在不行还有楚侯爷自己的书房呢，总不会没了地方让楚侯爷吃饭。 她自己是实在没胃口了，索性就早早的洗漱，准备安歇了。却没想到，刚打算换衣服，就见楚侯爷又从门外进来了，乔柔还有些吃惊：“侯爷晚上，是要留在这儿吗？” 楚侯爷点头：“你身体不适，我留下来也多照看几分。” 这可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对楚侯爷的这种关心体贴，乔柔半点儿不觉得享受，只觉得大热天的，她这鸡皮疙瘩居然不怕热！ 第3章 虽然她不太欢迎楚侯爷，但准确的说这侯府还是楚侯爷的，她只能算是依附着楚侯爷的蔓藤，对于楚侯爷的决定，他是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的。所以，就算是不开心，她也得强忍着躺在楚侯爷旁边。 也幸好现下她有孕在身，睡意来的特别快，哪怕是下午睡了大半天，这会儿一闭眼，也几乎是立马就睡过去了。 但从第二天一早起来，乔柔就发现，自己的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昨晚上的孕吐，就好像是在和她打招呼，提示新世界要来临了。睡一晚上起来之后，她就进入了看啥啥恶心，闻啥都想吐的新境界。 一睁眼看见楚侯爷，忽然觉得有些恶心。闻到楚侯爷身上的气息，剧烈想吐。原以为是她下意识的不喜欢楚侯爷才有的这反应，然而等丫鬟端来了漱口的清茶，她抿一口，居然连肚子都抽痛起来，张口就开始干呕。 吃早饭想吐，喝白开水想吐，去给老太太请安这一会儿的时间，连着吐了三次。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有了年纪的人身上都有一股老气，老太太那屋子里，就喜欢用熏香，味道用的重了些，乔柔更是闻不得。 连老太太都有些吓着了，忙不迭的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是没什么法子的，孕吐嘛，情况有严重的也有不严重的，扛过去就行了，实在是没必要吃药。又不是吐的站都站不住了，吐完什么事儿也没有，说明身体没毛病，没病那自然就是少吃药啊。 “你那院子里不是有小厨房吗？日后你就在小厨房开火，想吃什么，都让小厨房做。”老太太绷着一张脸交代：“可别亏待了我孙子，你怀孕也是好事儿，但念在你这头一胎，没经验，我今儿一早就打发了人去乔家。” 乔柔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但终归还是道了谢。 眼看心口又堵得慌想吐，也不强撑了，赶紧的起身告辞。老太太倒是没多留，摆摆手，又让人去拿了补身的药材给她。 乔家的人来的挺快，几乎是乔柔这边刚吩咐好小厨房的事儿，那边乔家的夫人，就跟着丫鬟进门了。 乔夫人也是继室，和乔柔并不是很亲近。但大约是碍于乔老爷的面子，坐下之后，还是交代了几句怀孕该注意的事儿：“少吃冰凉的，免得肠胃不舒服，到时候吐的越发厉害。别吃兔肉和驴肉，别吃活血的东西……” “若是有胎毒，就用些清淡的菜蔬。吐的厉害也无妨，忍忍就过去了，女人十月怀胎，多是如此。忍到三四个月，胃口重开，到时候就可以随心吃了。不过，四五个月可能会有水肿，若有，也没别的办法，撑着就是了。” 反正就是忍忍忍，忍过去了，瓜熟蒂落，忍不过去，那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 乔夫人说的平平淡淡，乔柔听的心惊胆战，觉得这怀个孕，像是要遭受一场大磨难一样。 片刻之后，乔夫人顿住，盯着乔柔看了一会儿，露出个笑容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你。只咱们两个，还算幸运，只相处个两年，就不用再互相忍受对方了。” “可现下，你却得和前头留下的孩子，再相处十年，但愿你能忍得住。”乔夫人伸手在自己的裙子上弹了一下，略有些惬意的笑道：“这话，早在你进楚家大门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看不起我，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呢？你不照样，和我一样，给人当了继母吗？” “这天下继母，也不过是分成三种，一种是彼此仇视，互不相容。一种是不远不近，冷淡疏离。一种是掏心掏肺，宁愿委屈了自己亲骨肉。” “我不过一普通人，所以不愿待你好过我亲生的儿女。但你有你爹护着，咱们最好也就是不远不近。”乔夫人面色瞬间变了，原先的笑意，换成了怒意：“你不待见我，我就离你远远的，如此还不够吗？你凭什么，要让我生不了孩子！” “什么？”乔柔有些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先前还略有些疑惑，怎么乔夫人一个未曾生育的，对生孩子这事儿了解的如此清楚，后来想着大约是嬷嬷教的，也就没在意了。可没想到，一转眼，还有这么一个大翻转。 “你还要装聋作哑？”乔夫人冷笑道：“你不就是为了你和你的亲弟弟吗？怎么，怕我生了孩子夺了你乔家的家产？那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日后是不是也会抢夺别人的家产？怕我生了孩子虐待你弟弟？那你自己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将前头留下的，当做眼中钉？” “夫人，先等等……”乔柔脸色发白，她也不敢往乔夫人身边凑，乔夫人现下这状态，一看就知道是愤怒到极致的，若是想要找个出气口，她凑过去岂不是正好撞上了？ “我不太明白，你说我不让你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趁着乔夫人没开口，乔柔立马将自己的疑问给抛出来：“就像是你说的，这天底下的继母，也就那么几种。我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和你好好相处的，毕竟我一个要出嫁的女孩儿家，没必要和你闹的太难看，只后来，你对我不冷不热，又有几分仇视，我这才……” “可不让你生孩子这种事儿，我是从来没做过的。我乔柔，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从不会不承认，但我没做过的事儿，谁也不能推到我头上。”乔柔盯着乔夫人，一字一顿：“我乔家人脉单薄，我早和我爹说过，若是你有子嗣诞下，可多和弟弟相处，日后兄弟和睦，相互帮衬。若是女孩儿，你自有求着我弟弟的时候，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会对我弟弟不好了。” 乔夫人却是不信，冷笑一声：“我只看你日后怎么对楚家的两个孩子，回头，我就怎么对你弟弟，你做得出的，我也能做。咱们日后，就走着瞧吧。” “夫人！”乔柔着急，她对楚家的楚瑶和楚阳，本来是打算放任不管的，毕竟上辈子，她也是付出了心血，想将这两个孩子给教育成人的，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既然已经走过错路了，她何必再去走一趟？ 可若是乔夫人真要出手对付她弟弟，她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总会……她不敢去赌乔夫人的手段。 上辈子，她对楚瑶姐弟俩掏心掏肺，乔夫人大约是看不到什么破绽，这才没对她弟弟出手的。 “我说过，我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误会的，但我可以和她对峙。”乔柔迫不及待的说道，她不敢很拦着，只能急匆匆的跟在乔夫人身侧：“实在不行，你将这事儿告诉我爹……” 她一句话没说完，乔夫人转头冷笑：“告诉你爹？不就是你爹让人煮的避子汤吗？告诉他再多煮两碗？” 乔柔惊的说不出来话，乔夫人也不耐烦和她多说，转身就走。 “夫人。”喜春看乔柔木呆呆的站在原地，就略有些担忧的过来扶住她手臂：“乔夫人说的……” “我回头去问问。”乔柔摆摆手，转身回房。事情牵扯到她爹，这事儿就有些不好说了。她爹疼爱她和弟弟这事儿，总是做不了假的。她担心的就是这事儿，真是她爹作出的决定。 至于乔夫人怎么会认为是她，大约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夫人，大姑娘过来了。”这边乔柔还没理清乔家的事情，那边喜夏就掀开帘子说道。乔柔犹豫了一下，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楚瑶今年七岁，正是小孩子长的最好的时候，玉雪可爱，乔柔上辈子迟迟不孕，一腔母爱没地儿放，对楚瑶姐弟俩，那是真当成了亲生的。 只后来知道楚瑶心狠手辣，楚阳又时时站在楚瑶身边，这才对姐弟俩有了憎怨。 刚重生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将上辈子的仇怨带到这辈子来，只是到底有心结，只想着远离这姐弟俩。可乔夫人刚才那一番话，乔柔就想的更多了些。 她如何做，如何对待别人，不光是乔夫人会在一边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也会看在眼里，甚至会学到手里。不远不近当然好，可疏远至亲，冷淡兄妹，日后，会不会长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若是女孩子，学的尽是些后宅隐私，会的尽是些内斗手段，她这一辈子，该过的如何可怜。 若是男孩子，眼界狭窄，无亲无朋，他这一辈子，怎么才能走的高远？ 没当娘的时候，她只要想着自己痛快就行了，可现在她当了娘，肚子里有了自己的骨肉，她要想的，要顾忌的，就多了。怎么对待楚瑶姐弟，也成了个大难题。 “给夫人请安，今儿早上在祖母那儿见夫人有些不舒服，我就特意找了些好吃的给夫人送过来。”乔柔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楚瑶笑嘻嘻的声音，小孩子童声童气，乔柔都忍不住跟着心软了一下。 第4章 楚瑶带来的都是一些点心，大约是她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都是甜口的。味道闻着……还是恶心。乔柔没控制住，当着楚瑶的面儿就干呕了出来，这个孕吐，真不是她能控制的，心里一恶心，根本来不及起身，必得立即张嘴才行。 楚瑶面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看了，她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却遇到乔柔这种反应，实在是太难堪了。当即小脸一红，这是气的，一眨眼，就有点儿想哭了：“夫人这是怎么了？若是不喜欢，让人端下去不就行了吗？” “并非是不喜欢，你能有这番心意，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乔柔摆摆手，略有些疲惫，她自己也不好受，吐之前难受，吐的时候难受，吐完了也不见得就舒坦了。 “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乔柔摆摆手，她岔开了话题：“老太太和你说了请先生的事情没？” 楚瑶顿了顿才回答：“说了，祖母说，想请刘大家。” 刘大家是刘家姑娘，二十年前曾成亲，但成亲不到一年，相公就没了，婆家觊觎她嫁妆，就想将已然成年娶妻的侄子过继给她，刘姑娘自然是不愿意的，就给娘家带了信，在娘家的帮助下，带了嫁妆出来，另立了女户。 初嫁由父母，再嫁由己，她自此之后就不愿意成亲嫁人，娘家逼迫不得，又不忍心逼迫，于是这么些年下来，刘大家就一直是单独一人的。 但她又不愿意任由娘家养活，所以平日里就做个女先生，教导一些富贵人家的小姑娘，二十年下来，名声也有了，钱财也有了，庇佑也有了，生活的还算是随心。 乔柔之前想自己的出路的时候，也考虑过刘大家这一条路。 但后来又觉得，她大约是走不了这条路的。刘大家之所以能被称为大家，那本身就有出众之处，性子坚韧，脾气中正，这都是次要的，好人品的女眷是不少见的。但关键是，才思敏捷，学问出众，见识广泛，这就是寻常女人比不得了。 乔柔也能做两句诗，写两笔字，但算起来，只能是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之处。 没有好的才学，没有好的出彩的特长，这先生，可就没什么优势了。 “刘大家确实是好先生，只是向来难请。”乔柔说道，男孩子的先生好办，毕竟这世上，才学好的男人还是不少的，但女孩子的先生，向来是千金难求的。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家都愿意给女孩子请先生的。但侯府的老太太，可不是短见之人，这女孩子若是培养好了，将来未必就不是侯府的助力了。 说起来是有些功利，但学的好了，那真本事也是装在自己心里了，算是双赢。 “你这段时间，自己也私底下多看看功课，免得到时候刘大家考校你，你若是回答的不好，可就辜负了你祖母的一番心意了。”乔柔说道，也不和楚瑶多亲近，伸手揉揉额头，就端了茶杯：“我这儿身体不自在，也不多留你了，你回去，好好看看书。” 楚瑶起身，行了礼，一言不发的告辞了。 乔柔叹口气，刚才她差点儿就被乔夫人说的钻了牛角尖了。就算是乔夫人样样要跟着她学，但乔夫人怎么确定，自己就会是和楚瑶一样呢？ 这世上的后娘，再怎么分几种，也得先是人，是人就有做人的准则，是人就有做人的底线和原则。 她只要问心无愧，将来她的孩子，也必定会长成一个正人君子的。再者，若是楚瑶姐弟俩一直是这样的白眼狼，那她的孩子，友爱兄姐才是要糟糕。 这世上，过的好的人不能只是个君子。 她冲喜春招招手：“之前让你查的事情，你查清楚了？” “是，咱们院子里，有个陈婆子，是负责洗衣服的。”说是负责洗衣服，但实际上，也就是将衣服收拢起来，每天按时按点送到洗衣房。这个陈婆子，主要负责的就是四个大丫鬟的衣物，乔柔和楚侯爷的衣服是喜秋亲自负责的。 这陈婆子来来回回在四个大丫鬟这边走动，就偶尔听见了那么几句。乔柔的小衣服还有每个月的用品，都是喜秋亲自洗的，什么时候用多少水，只要留心一些，就能观察出来。 于是，猜出来之后，陈婆子就到花嬷嬷那边卖好去了。她自是不知道花嬷嬷是存着什么心思的，但乔柔怀孕，对楚瑶和楚阳肯定是有影响的。 花嬷嬷这边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撺掇着楚瑶去闹腾，惹恼了楚侯爷，然后她亲自来找乔柔去救场。 喜秋做事儿不谨慎，乔柔只扣了两个月的月钱。 至于陈婆子和花嬷嬷之间的接触，她直接摆在了楚侯爷面前：“我并非是对大姑娘心里存疑，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凑巧了些，华嬷嬷有些过于着急了。” 她抬眼看楚侯爷：“这事儿若是闹出来，对大姑娘的名声有妨碍。可若是不处置，我日后，是再不放心大姑娘到我身边来的，我能将大姑娘视若己出，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遭遇危险，这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楚侯爷垂眼看桌子上的纸张，是陈婆子按了指印的招供词，哦，还有证物——花嬷嬷给的银元宝。 花嬷嬷那边，顾忌着楚瑶的面子，乔柔并没有让人去审问。但从旁的丫鬟那边，也问出来花嬷嬷多乔柔的院子多有窥探之举。 一个姑娘身边的奶嬷嬷，对一个继室夫人的院子进行窥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无心的。 “你想如何处置？”楚侯爷伸手将那张证词拿起来，乔柔挑眉：“这事儿，得看侯爷的，不能我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来，若是花嬷嬷心怀不忿，在大姑娘面前再挑拨离间，那日后，我和楚瑶怕是再没有能和睦相处的时候了。二来，花嬷嬷毕竟也是陈家出来的，老太太那边，大约还是会舍不得的。” 老太太的娘家也是陈家，说起来，楚侯爷和原配，那也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我会让人将花嬷嬷送到陈家。”沉吟了一下，楚侯爷说道：“并非是不愿意为你出气，只是……”他略微皱了皱眉：“花嬷嬷对阿瑶，向来上心。一时立即处置了，阿瑶心里难免疑惑，所以，待日后阿瑶明白是非了，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3节 乔柔在心里嗤之以鼻，都送回到陈家了，日后还能有什么交代？再从陈家将人给找回来，反而发卖了不成？ 不过，面上，她还是温柔点头：“我听侯爷的，那这事儿，侯爷出面和大姑娘解释？” “嗯，我回头找她说说。”楚侯爷点头，将纸张收起来，元宝则是留下来了，乔柔示意喜春收起来，事情办得很快很好，喜春也是大功一件，该赏还是要赏的。 楚侯爷行动力相当快，这边说要将花嬷嬷给送走，第二天一早，楚瑶来请安的时候，脸上就带了些不安，乔柔原以为她会找自己去求情呢，但没想到，一直到老太太那边，楚瑶都不曾说什么。 正好乔柔也不想沾手，索性就当不知道了。 “花嬷嬷已经被带走了，侯爷今儿早上先去的老太太那边，然后就带人去了大姑娘那边。”随后花嬷嬷就被带走了。 “老太太没有说什么？”乔柔有些好奇的问道，喜春摇头：“奴婢打听不到……” 乔柔才管家半年多，这侯府，老太太还是最大的掌权人。 “大姑娘也没闹？”乔柔又问道，喜春笑眯眯的：“这会儿还在老太太院子里呢，大约是想闹一下的，不过老太太被侯爷说服了，大姑娘闹也闹不起来。” 乔柔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的表现也是很正常，一如既往，不热情，也不算特别冷漠。 但过了两三天，老太太就让人去打听名声好的教养嬷嬷去了。 这事儿和乔柔也没多大关系，她索性就丢开手了。现下她正是难过的时候，身体不适让她恨不能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动弹，连管家的事儿，她都给推出去了，楚瑶的事儿，她就更不愿意沾手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儿，她还是想早点儿弄清楚的，那就是乔夫人说的她不能怀孕这事儿了。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隐情，她现在是特别的好奇，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无缘无故的背着一个黑锅，这黑锅里面还埋着个□□，不一定会什么时候炸开。 她当年既然没阻止自己亲爹续弦，那进门的继室，怎么也该有生育的资格的。否则，她乔家，就要有骗婚的嫌疑了。传出去，这名声也不会好听了。 她弟弟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乔柔自己这会儿不好出门，就先派了喜冬去乔家一趟。喜冬性子不比喜春机灵，但她老实听话，往日里是一直帮乔柔管着房中物件儿的。这次让她去乔家，也不是让她想办法打听事情的，乔柔出嫁两年，乔家上上下下，怕早已经是乔夫人的人手了，喜冬就是想打听，估计也打听不出来。 喜冬去这一趟，主要是见乔柔的爹，乔府的男主子的。 第5章 乔老爷拿过喜冬手里的信封，却没有拆看，而是先问了一下乔柔的身体状况。得知她吐的厉害，就说到：“大约是侯府的饭菜不合口味，回头你走的时候，将府里的厨娘带走一个，多做些她往日里喜欢吃的，多少得吃点儿。” 喜冬笑道：“来之前，夫人也说了，让老爷别担心，她身边有喜夏呢，喜夏可是得了她娘亲的九成真传的，做出来的饭菜还是很可口的，侯府老太太，也允了夫人自己吃小厨房。” 既然是开了小厨房，又有喜夏在那边做主，乔家就不好送厨娘过去了，免得让人误会乔家是对侯府不放心。 “那就好。”乔老爷点头应了，摆摆手：“你去看看大少爷吧，他可是惦记他长姐很久了。” 喜冬忙应诺，行礼告退，然后往乔家大少的院子里去。乔家姐弟俩感情深厚，彼此院子里的丫鬟也都是熟识的，这边喜冬刚进了院子，那边乔大少的大丫鬟平安就迎出来了：“喜冬姐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少爷这会儿正在书院呢。可是姑娘有什么要交代的？” “可不能叫姑娘了。”喜冬笑着说道，平安笑嘻嘻的：“是呢，该叫姑奶奶了，喜冬姐姐快进来坐。” “我们夫人，惦记大少爷，所以让我回来看看，大少爷这段时间是胖了还是瘦了，读书如何了，可有被老爷夸赞？学院里和同窗们交情如何？”喜冬跟着进门，笑嘻嘻的一连声的追问。 平安一边倒茶一边回答，这寻常的问话说完，喜冬才压低了声音：“乔夫人那边如何了？身上还是没动静吗？这都进门三四年了，她是不是身上，有什么隐疾？” “没听说有动静，上次侯府不来人，说姑奶奶身上有喜信儿嘛，那边当天晚上就咂了一套茶具，库房里第二天才给补上的。”平安的爹，就是管着库房的。 喜冬微微挑眉：“去见我们夫人，也没个好脸色，那请没请大夫啊？” “怎么没请，一早就请大夫来看了，这段时间，那边院子里，可都是药味。”平安说道：“少爷倒是不着急，我就怕夫人那边若是有喜信儿……” “少爷大了，那边有没有，对少爷来说，都不是坏事儿。”喜冬说道，看着平安说道：“我们夫人的意思也是这，那边夫人，到底是好年纪，若是一子半女都没有，才不是好事儿。” 好好一姑娘嫁进来，若说前两年没怀孕，那还能说是照顾前头出的两个孩子，可要是十年八年的，还是无所出，那就该让人怀疑了。 到时候惹怒了乔夫人，外面随随便便说两句，乔家的名声都要坏掉的。 先不说骗婚的事儿，只说你乔家居然能干出不让正妻怀孕的事儿，那谁敢将自家女儿嫁到乔家来？ 喜冬按照乔柔的吩咐，稍微的点拨了一下平安。乔柔可不顾及自家弟弟还没成亲，不好听这后院隐私，越是男人，就越该知道这后院的事情。 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都齐不了，日后怎么能治国平天下？ 若是乔柔的亲娘还活着，那乔柔自是不用操心这个的。乔家弟弟没成亲前有亲娘照看，成亲后有媳妇儿约束，可现在的继室乔夫人，会给乔家弟弟这个齐家的机会吗？ 平安若是能将话带到，那是最好了，若是有私心，不将话带到，那乔柔也不算白让喜冬跑一趟。哦，准确的说也不是让平安带话，没出嫁的小姑娘，不好谈生孩子这事儿，平安的娘是乔大少的奶娘。 “姑奶奶的意思是，让乔家出面，请个妇科圣手？”平安机灵，立马就明白过来了，有些迟疑的问道：“可是，侯府出面会更方便吧？” 乔家这地位，貌似不如楚家好请太医啊。 “你先和你娘说说这事儿。”喜冬也不清楚，就含糊的应了一声，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见到放学回来的乔大少，将乔柔给准备的笔墨送上，又传达了几句关心，这才起身告辞。 乔老爷并没有急着给乔柔回信，一直等到乔柔怀孕满三个月，这才亲自登门。 原本按照大夫的说法，怀孕三个月之后，孕吐之类的情况就会减轻，甚至会消失。可到了乔柔身上，这话就不太管用了，她还是照常吐，并且比之前还越发的厉害了。 胃口是越发的小，吐起来更是连胆汁都不放过。短短一个多月，她脸都小了一圈，看着可比节食瘦身有用多了。 乔老爷见到亲闺女，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楚家不给你饭吃？” 乔柔有气无力的摆手：“不是，这段时间，老太太和侯爷，都想尽了办法让厨房做吃的，我就是吃不进去。”胃里像是堵着东西一样，吃一口都要吐出来的感觉。再加上身体牢记呕吐的感觉，别说是吃了，看一眼都要恶心。 “不吃饭可不行。”乔老爷皱眉，顿了片刻说道：“若不然，你换个开阔些的地方住着，心胸舒朗了，说不定就有些胃口了。你娘当年怀着你的时候，也是从开始吐到生下你，也就在庄子上住那一段时间好一点儿。” 这倒是个好建议，乔柔只想一想就有些心动。实在是她现在看侯府的人，哪个都让她恶心。倒不是说真难以忍受，厌恶至此，乔柔觉得自己本性还是挺宽和良善的。 上辈子过的不怎么好，这辈子重新回来，也没打算主动出手对付别人是不是？ 她就是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比以往娇气了许多。楚侯爷身上有汗味，闻着挺恶心的。老太太身上熏香味道重，闻着也不怎么舒服。楚瑶倒是神清气爽，可惜一想到她上辈子做过的事情，乔柔就再不想接近她的。至于楚阳，身带奶味，也挺不好闻的。 嗯，就是味道的事儿，和人没关系。 但她又不能直接上去说，让楚侯爷一天洗七八次澡，让老太太别熏太重的香味。所以只能自己忍着，忍着忍着就更恶心了。 所以能去庄子上住着，自己做主，那倒是挺好的。 “回头我就和侯爷商量一下。”乔柔笑眯眯的说道，摆摆手，示意喜春她们后退一些，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夫人那边……” 到底是长辈的事情，乔柔也是有些尴尬。乔老爷轻咳了一声，也有些不自在：“初时确实是我的主意，你们姐弟年纪尚幼，我怕她起了别的心思，本想着，等你出嫁，日子好过了，就让她……咳，只是没想到，她却是警醒，一开始就发现了，那避子汤就算是做过遮掩，但想要分辨，还是能分辨得出的。” “送药的本是程嬷嬷，所以她就误会了。”程嬷嬷是乔柔亲娘身边得用的管事嬷嬷。后来教导过乔柔一段时间管家理事，这才被乔夫人认作是乔柔的主意。 这事儿还真有些说不清了，主意是亲爹出的，办事儿的是亲娘的心腹，难怪乔柔如何解释，在乔夫人看来都是狡辩了。 “那日后？”乔柔含糊的问道，乔老爷叹气：“我都这个岁数了，眼看要当外祖父了，若是再……传出去实在是笑话。” 为老不尊什么的。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十八外甥三岁舅舅。”乔柔嘟囔了一句，叹气：“夫人到底无辜，这事儿说起来是我们家不地道，真要被乔夫人娘家以骗婚的罪名告上衙门，咱家怕是洗不白的。” 乔老爷也知道这个，叹口气：“算了，你别操心了，我自会处理。” 不管是给乔大少相看个继夫人娘家的妻子，还是让继夫人自己生个孩子，都不该是乔柔操心的事儿了。 乔柔点头应了下来，又恰逢前面来人说侯爷回来了，就扔下乔家的事儿，和乔老爷说了别的。 翁婿见面，自然是要喝上两杯的。乔老爷还要顺势教导一番楚侯爷，不可在这个时候惹乔柔伤心难过之类的。都是大家族，要脸面，该尊敬嫡妻还是要尊敬的。 暗地里的意思就是，你要嫌嫡妻这会儿没办法伺候，想要找女人，那是可以找的，但偷偷找，原先的姨娘或者侍妾。体谅一下嫡妻的心情，别搞大事儿，别弄新人，别抬举其他女人，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才好。 毕竟，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哪个嫡妻背后还能没个娘家支持？闹开了谁都不好看。 再说了，那嫡妻肚子里的孩子，能和别人肚子里的一样吗？怎么也得先体谅嫡妻，照顾嫡子女才对。越是要脸面的家族，才越是不会在这儿给怀孕的嫡妻添堵的。 楚侯爷当着岳父的面儿，那自然是连连点头应声保证。他这后院，本来人就不多，老太太又有嫡孙嫡孙女，并不是很在乎庶出的，所以一开始也不曾提过这事儿，倒是让乔柔安心度过了这前三个月。 大约是很久没喝酒了，乔柔闻不得酒水味道，楚侯爷就很是克制。这次有岳父在，两个人就放开了喝，等天色稍晚，楚侯爷是略有些醉意，乔老爷则是已经醉死过去。乔柔没办法，只好让人伺候了他们两个梳洗，将人一个扔到书房，一个扔到前面客院去了。 第6章 乔柔提出到庄子上住几天，可是楚侯爷和老太太都不太同意。一来是乔柔孕吐严重，连自家厨房里炊金馔玉的饭菜都吃不下呢，乡野粗食，怕是更吃不下去。再者六月底的天气，正热着，好歹府里还有些冰盆，虽然不能多用，但也比没有强，可庄子上什么都没有，顶多有几棵大树。 再者，庄子距离府邸有些距离，若是有个万一，大夫赶不及，出了什么事儿，谁能负担得起？ 但眼看乔柔胃口一天比一天差，连府里的大夫都有些严肃起来了，楚侯爷就不得不开始寻求别的办法了，首选的，就是乔柔自己提出的到庄子上住两天的说法。 他亲自将人给送过去的，怕马车颠簸，特意找了府里最好的车夫，平日里两三个时辰的路程，硬是从早上走到了将近晚上。乔柔在马车上吐的一塌糊涂，她以前坐马车是什么特别感觉的，现下只觉得里面又闷又颠，恨不能将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算了。 坚持到了庄子上之后，连晚饭都没吃，乔柔就赶紧的洗漱去安歇了，实在是太累，以前从没这么累过。 楚侯爷忍不住叹气，再次叫了喜春几个人来吩咐：“厨房里时常备着点心和粥，甜口的和咸口的都备着，府里的厨娘也跟来了几个，你们拿主意，别让厨房熄火就是了。天气热，你替你们主子多打赏些，让她们更尽心些。” 大热天的守着炉子，不好受。 喜春忙行礼应了一声，送了楚侯爷出门去洗漱，就赶紧蹑手蹑脚的回去伺候乔柔了。生怕她晚上要吃的，外面院子里还特意放上了小炉子，温着一些白粥。 也是奇怪，第二天一早乔柔再起床，忽然就有了胃口了，要来一碗鸡丝汤，里面多多的放了醋，她一口气吃了一碗，和平日里的胃口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虽然到了中午就又吐掉了，但总算是给厨娘们一个提醒，做饭的时候多多放醋，给做成酸甜口味的就能让乔柔多吃一些了。 楚侯爷对此很欣慰，一边看乔柔吃饭，一边笑道：“都说是酸儿辣女，你这一胎十分的不消停，看来是个皮小子了。” 乔柔笑着摇头：“那也不一定，指不定我改天就换了口味了。” 顿了顿，乔柔才问道：“你希望是个儿子？” “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楚侯爷说道，给乔柔夹了些醋黄瓜，是厨娘自家做的小菜，听说夫人没胃口，特意送过来的，若是吃得好了，指不定就能拿赏赐了。 乔柔也确实是吃的不错，楚侯爷不缺儿子，虽然只一个嫡子，但有了就不用盼着第二个了。若是有第二个，自然也是开心的。 “我下午就回去了，你若是住的不舒服，就让人去府里说一声，我来接你。”楚侯爷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三两口将饭菜吃完，放下了碗筷：“我若得空了，也时常来看你。” 顿了顿，又说道：“楚瑶昨儿说，也想来庄子上住两天……” 她刚跟着刘大家开始学习，又有教养嬷嬷守着，这一个月的日子，过的是水深火热的，瞧着乔柔能出门，就羡慕的不行，又不屑来求乔柔，就去求了老太太。 老太太没许，是怕耽误了楚瑶学习。 楚侯爷倒是想缓和一下乔柔和楚瑶的关系：“之前花嬷嬷做的事情，也不是阿瑶吩咐的……你心里若是还不自在，我就不送她过来了。” 乔柔心里当然是不自在了，但被楚侯爷问到面前，还是抿唇笑了一下：“我倒是没什么的，只是，你确定要将她送来吗？小孩子玩心重，这庄子上也没什么遮掩的，她怕是过一两个月回去，都要晒黑了，功课也要落下了，母亲那边能同意吗？” “也不要她多住，还是功课要紧，顶多三五天，我来探望你的时候，就将她带回去了。”楚侯爷说道，乔柔还是摇头：“我还是不赞同，小孩子嘛，都是不耐受约束的，你看我现在这情况，能约束的住她吗？” 她自己还没精神，照顾不好自己呢，更不要说再多个楚瑶了。 楚侯爷不傻，自是能听懂乔柔话里的意思，也能看明白乔柔的态度的。他叹口气说道：“楚瑶毕竟年幼，你费心多教导一番，日后她必定会孝顺你的。” 现下不亲近，等乔柔有了亲生孩子，怕是更不愿意和楚瑶姐弟亲近了。 “就当是看我的面子，行吗？”楚侯爷轻声问道，十分亲昵，语气又有几分期盼，这可是太少见了，乔柔几乎不曾见他示弱过，除了上辈子。 第4节 哦，上辈子也是老了才示弱。不像现在，就算年纪大了，还算有几分英俊。长的好看的人，不管男女，尤其是在异性面前，总是要多几分优待的。 然而乔柔铁石心肠，果断摇头：“你也听徐大夫说了，我现下，真是自顾不暇，更何况，阿瑶才换了嬷嬷，怕是心里正忐忑，性子也正执拗，我的话，她必是不会听的。” 楚侯爷盯着乔柔看了一会儿，乔柔半点儿不心虚，反正她现在有了孩子，也不用怕日后孤苦无依了，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总归是有寄托了，有归属了，也就不将男人放在重要位置了。 “我还当你没脾气呢。”片刻，楚侯爷笑着说道，乔柔挑了挑眉，却是没接话。她可不是没脾气，她以往只是没底气，又自己想不开，不将娘家当依靠，这才自误了。 现下，就是楚侯爷说和离，她乔柔也不带怕的。 “既然你没空，那就不让她过来了，正好多跟着刘大家，磨炼磨炼性子。”楚侯爷笑着说道，乔柔点头：“刘大家为人光明磊落，性子坦荡舒朗，让阿瑶跟着刘大家对她自己也是好的。还有阿阳，侯爷，该给阿阳启蒙了。” 楚侯爷点头：“这事儿我记着呢，你可有推荐的人？” “我这几年都不怎么和外人来往，如何会有推荐的人？”乔柔笑着摇头，楚侯爷伸手摸了摸下巴：“乔家诗书传家，说不定岳父那边有好人选推荐。” “那你回头给我爹写封信问问。”乔老爷可不是什么迂腐固执的人，该变通的时候，还是很懂的变通的。 乔柔停顿了片刻，还是说道：“启蒙而已，侯爷若是能自己做，还是自己做比较妥当，孩子毕竟还小，侯爷该多用些心思。”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全世界就你好心！人家根本不领情的好吗？ “我想到外面走走，侯爷是想歇着吗？”乔柔立马笑着问道，楚侯爷摇摇头：“我陪你出去走走。这会儿正凉快，等热起来了就不好随意走动了。” 这庄子也是乔柔精挑细选出来的，楚家有不少的庄子，乔柔自己也有两个陪嫁的小庄子。她可不是那种不喜欢楚家人，就不愿意用楚家东西的性子。现下她还是楚夫人，那楚家的东西，她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取用。 所以这庄子，也是楚家的。大约是买来让楚侯爷散心用的，庄子背靠山林，旁边是很大的练武场和跑马场，再隔过去一条小河，才是佃户住的村落。 很清净，也没有很杂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和乔老爷说的一样，看见周围环境疏朗开阔了，乔柔就觉得，自己胃里总堵着的那一团东西，也忽然消失不见了。心情也开朗了许多，面上不自觉的就带出了几分笑意。 楚侯爷在一边瞧着，也没开口说话，只觉得到庄子上住几天这主意，还挺好的。 “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两个人沿着小河走了一会儿，楚侯爷开口问道，乔柔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等会儿再说，不过，看着这河里的小鱼儿倒是挺活泼的。” “是村民们养的吗？”乔柔又问道，旁边嬷嬷忙上前回话：“是侯爷让人每年买了鱼苗放进来的，村民想吃也可以来钓，到了年底，若是还有剩余，就当是年底的赏赐了。” 有眼色的奴仆上前，下了篓子捞两条，备着中午用。 “这两边应该种上花，不拘什么，皮实耐活就行，等花开的时候，这路上就好看了。”乔柔笑着说道，楚侯爷想了一会儿摇头：“大约是不怎么好的，到时候蚊虫蜜蜂之类的多起来，也不安全。” “水边本来就多蚊虫，到时候就是再多点儿，又能多到哪儿去。”乔柔不在意，昨儿她不照样睡的好好的吗？院子里照看妥当就行了，到外面，衣服遮掩严实些，蚊虫也咬不到。 “那行，回头让人给移栽一些。”楚侯爷只好点头，顺着她心意问道：“还有什么要修的？” “中间铺上石子。”乔柔兴致勃勃：“那边练武场，周边种上果树，现下我看着倒是空旷的很，也不要占你练武场的地方，就周边的空地。” 楚侯爷继续点头：“好，都听你的，日后慢慢想，也不用今儿一天都说完。” 第7章 虽然乔柔想做的事情挺多的，但到最后，她也没让人做多少，移栽植物最好是在春秋两季，树木最好是冬天，当然要十分有钱，也可以忽略一下季节，但乔柔自觉自己不是有钱人，所以，顶多让人小范围的弄了点儿花草。 楚侯爷在庄子上住了半天，下午就骑马回去了，乔柔半点儿不舍都没有，反而是十分愉悦的将人给送走了。这人要是想开了，果然就是天朗云阔，万事皆好了。 顾嬷嬷是在五天之后到的庄子上，顺便还带来了花嬷嬷的消息。原本听说乔柔有孕，她是一早就准备回来的，但乔柔拜托她去追查花嬷嬷的事情，这才耽误了几天。 这会儿在庄子上见了乔柔的面儿，顾嬷嬷还有些误会，眼眶红通通的：“是不是府上的老太太，又只顾护着大姑娘了？竟是连您怀孕都等不得，非得要将您给送到庄子上来了？” 乔柔哭笑不得，忙安慰：“不是老太太的主意，和老太太无关，是我自己想要来庄子上的，我这一胎，怀的辛苦，吃什么都吐，我爹就给出主意，说到外面散散心，我这才求了侯爷的。” “姑娘不是受委屈了？”顾嬷嬷有些怀疑的问道，乔柔点头：“没有受委屈，我爹这主意挺好，我今儿还多吃了半碗饭呢。” 顾嬷嬷眨眨眼，立马问道：“现在夫人喜欢什么口味？酸的辣的？” “喜欢酸甜的。”乔柔笑道，顾嬷嬷眼睛立马就亮了：“酸儿辣女，可见夫人这一胎，定是个小少爷了！” 乔柔摆摆手：“这都是说不准的，嬷嬷先说说花嬷嬷的事情？” 顾嬷嬷忙转回正事儿：“前几日，侯爷不是让人将花嬷嬷给送回陈家去了吗？我就让人去陈家那边打听了一番，花嬷嬷当年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铺子里的管事儿，那铺子，也是先夫人的陪嫁铺子。” 意思就是，那管事儿，大约也是陈家人了。 女孩子出嫁，除了嫁妆，若是家里还富裕，多是会给陪嫁的人的，以免到了夫婿家里没可心的人使唤，也或者是到了夫家受委屈了，没个人回去报信。 这陪嫁的丫鬟陪房什么的，也是有讲究的。有些呢，除了丫鬟本身的卖身契，会连她们家里人的卖身契也给出去。就像是乔柔身边的喜夏，除了喜夏一个人的，喜夏爹娘的，兄妹的，那卖身契都在乔柔手里。 这是为了防止丫鬟不忠心，做出背主的事情来。 也有些呢，就只给丫鬟的卖身契，丫鬟家里的，则是还留在新娘子的父母手里。这同样也是为了防止丫鬟背主，怕自家姑娘压不住这丫鬟，所以拿她家人当人质的意思。 两样做法不同，但一开始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花嬷嬷就属于家里人都还在陈家那边，只她孤身一个人留在了楚家大姑娘楚瑶的身边。 但因为老太太也是陈家出来的，所以也没人会觉得花嬷嬷会背叛楚瑶。 哦，花嬷嬷那行为，或许在陈家人看来，确实不是背叛楚瑶，或者，他们还觉得是帮了楚瑶呢。 “花嬷嬷有个姐姐，在陈家给陈家的小少爷当了奶嬷嬷。”顾嬷嬷继续低声说道：“近日里，听说陈家大老爷，很是宠爱一个姨娘，小少爷的亲娘，就是陈大夫人，很是受委屈。” 乔柔有些想不明白，陈家大夫人受委屈，和花嬷嬷有什么关系？ “陈家现在，没个有出息的男人，若是再这样下去，陈家定是会落魄下去的。”顾嬷嬷叹口气：“老奴的猜想，怕是陈大夫人心里，想着的是和楚家联姻的事儿。这花嬷嬷，大约就是想拉拢大姑娘了。” 挑着楚瑶亲近陈家，和她这个继母作对，闹到最后，楚瑶必定是心里向着陈家了。到时候哪怕楚侯爷不同意，有老太太在，再加上楚瑶自己愿意，这门亲事就十拿九稳了。 乔柔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陈家大夫人还觉得，我会阻止楚瑶嫁回陈家吗？”人家楚瑶有亲爹亲祖母在，她一个当继母的，哪儿说的上话？ “先夫人的陪嫁，再加上侯府的家底。”顾嬷嬷含糊的说了一句，陈家可不光是没势力，连钱都快没了。 乔柔摇头：“想太多了，陈家大夫人，估计不会出这歪招的，那花嬷嬷回去，可有得了差事？” “这就是奴婢要说的了，她得了厨房的差事，那厨房，谁不知道油水大？那不是心腹，能得这差事吗？”顾嬷嬷忙说道，陈家大夫人当家，不会连个人都安排不进去的。所以她才猜测，这背后捣鬼的人是陈大夫人的。 乔柔倒是觉得，楚瑶自己，怕是也有防备她这个继母的意思。推到陈家人身上，就有点儿没意思了。冤有头债有主，她还能迁怒到陈家人身上不成？ “花嬷嬷这人，心思歹毒，不能留。”乔柔说道：“不过现下，我们也管不到陈家的事儿，只盼着花嬷嬷自己能出息些，日后再给大姑娘出些主意什么的，我也才好找侯爷做主。” 乔柔伸手摸摸肚子：“现在就先不管了，就算是为孩子积福了，可不能让他学这些隐私手段。” 若是男孩儿，就该堂堂正正，君子端方。就算用谋略，也该是阳谋。若是女孩儿，就该大大方方心思坦荡，通透聪慧才能活的长久。 也有人能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 顾嬷嬷应了一声，就暂且将陈家的这些事儿放在脑后面去了。 有了顾嬷嬷照顾，乔柔的心情就越发的好了，大约真是和心情有关系，这心情好了，胃口也跟着好转了些，至少这孕吐，也稍微的止住了些，虽说偶尔还是会吐一下，但也是两三天才会有一次。 然后，乔柔的胃口就又发生了变化。也没什么先兆，就忽然之间，早上起床就不想吃酸甜口了，想吃点儿辣味道的。得亏是厨房准备的周全，连辣口的小菜也有，要不然乔柔得饿肚子了。 “怎么又喜欢吃辣的了呢？”顾嬷嬷就很是想不明白，将近四个月了，略微有些显怀了，但还是看不出来是圆的还是尖的，顾嬷嬷是有生孩子的经验的，但她不是接生婆，孕妇也没见过几个。 观察了一会儿，推算：“是不是有两个，龙凤胎？” 乔柔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你还以为他们兄妹是商量好了，今儿顾着大的口味，明儿顾着小的口味？再说，若真是双胎，那肚子大小能一样吗？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别看月份小，但四个月的双胎和四个月的一胎，区别还是很大的。再者，大夫也能把脉把出来啊，乔柔头一次怀孕，若真是双胎，徐大夫会连一句嘱咐都没有吗？ 肚子里就一个。 还是个口味比较奇特的，今儿喜欢酸甜的，明天喜欢辣口的。 但乔柔没口福，她不能吃辣，身上本来就有胎毒，夜间腿上腰上，都会出那种类似于红疹的东西，痒一晚上让人睡不着。吃的辣了，那胎毒就越发的厉害了，连脸上都要长疹子。徐大夫只能是让她吃点儿清淡的，连酸甜口现在都不许吃了。 于是，好了没一个月的胃口，就又不得不因为忌口，再次成了小鸟胃。 得亏她身体好，不然真是撑不住。 到了七月底，天气凉快下来，乔柔能吃的东西就多了起来，瓜果蔬菜，庄子上齐全的很，全都是最新鲜的。这庄子上没有的，旁边庄子上也有，管事儿的还能过去交换一番，或者干脆购买一些回来。 另外后面山林里还有野果子，野构桃，野枣子，野杏子之类的，有些好吃，有些就难以下口，但只要没毒，乔柔都愿意尝试一番，吃的好了还让人送回侯府和乔家。 侯府的老太太面色莫测的看着丫鬟们端上来的盘子，犹豫良久，叹气：“你们尝过了吗？这次味道如何？” 大丫鬟憋着笑：“这次味道倒是好，甜滋滋的。”头一次乔柔让送野果子回来，老太太兴致高，立马就尝了一个，可惜是野杏子，那酸的啊，口水哗啦啦的，可算是让老太太记住了。 “大姑娘那边也有？”老太太捏着尝了一个，这次味道确实是挺好，她就忍不住点点头，又顺口问了一句。大丫鬟笑着点头：“送过去了。” 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道：“只大姑娘像是不爱吃，分给丫鬟们了。” “不爱吃就算了。”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果子，叹气：“有我在呢，这府里，终归还是有她一个地方的。待日后出嫁了，她自会长大懂事儿了。” 到时候挑个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夫家，那就算是一辈子不懂事儿，也是无妨的。有她爹在，总不会看着闺女受气吧？女孩子家嘛，骄纵一些是无妨的。倒是有些委屈乔柔了，不过，估计乔柔也不稀罕多个贴心的继女。 第8章 乔柔在庄子上过的逍遥自在，也不用因为看见不喜欢的人就变得心情不好从而影响身体，所以本来她自己是打算要在庄子上住到中秋前两天的。秋高气爽的，庄子上又东西丰盛，她每天一早睁开眼都是笑眯眯的。 但没想到，到七月底，侯府那边就来了人了。 “大姑娘昨儿夜里不小心落水了。”来的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楚侯爷兄弟姐妹总共四个，姐妹出嫁就不能多插手娘家事儿了，剩下两个兄弟，一个亲的一个庶的，都外放当官儿不在京城。这样一来，整个侯府，能当家作主的女主子，一个是老太太，一个就是乔柔了。 乔柔因为怀孕，管家的事儿就交给了老太太，可现下，楚瑶落水，老太太心里对这个嫡孙女十分看重，自然是想亲自照看几分，这样一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上了年纪。 所以这才让人来叫乔柔，毕竟三个月已过，乔柔这胎，也算是坐稳了。 “可有请了大夫看？”乔柔微微皱眉，面上也带了些担忧关怀：“这天气冷了，落水可不是小事儿，大姑娘又是女孩子家，万一着了凉，那可就受苦了。” “请了徐大夫看了，是有些着凉，本来老太太是不想惊动夫人的，可昨儿半夜，大姑娘开始发热，今儿早上奴婢出门的时候，大姑娘还烧的厉害，整个人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实在是担心……” 嬷嬷苦着脸求乔柔：“府里连个能当家作主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还请夫人体谅，能早些回府。” 乔柔连忙起身：“本该早点儿回去的，就是嬷嬷今儿不来，我这两天，也盘算着要回去的。”毕竟马上中秋了，来往节礼，还有府中过节的事儿，都要安排，她虽然不管家了，但乔家的节礼，她还是要亲自过目才好的。 “大姑娘落水这事儿……”请了嬷嬷在外面等着，乔柔就忙带着喜春回去收拾东西了。顾嬷嬷凑过来和乔柔讨论：“晚上落水的，这事儿可有点儿不太对，咱们府里就那么一个小湖泊，大晚上的，蚊虫正多，大姑娘去那边做什么？” “陈嬷嬷既然没说，怕是老太太交代了不要说。”乔柔倒是不太关心：“追问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大姑娘小小年纪，还能做出什么没规矩的事情来？估计就是小孩子那一套，不想做功课了想偷偷玩耍，或者就是钓鱼抓蜻蜓什么的，不是大事儿。” 年纪小，做错什么都能被原谅。就如上辈子。 顾嬷嬷点头：“是老奴多想了，若是有老太太照顾，大姑娘也定然会早日好转的。” 临近中午出发的，因为要顾忌乔柔的身体，所以马车走的并不快。乔柔临行之前没吃午饭，怕颠簸吐出来。倒也不是陈嬷嬷不体谅，而是不管哪个时间段出发，总有一顿会在路上耽误的，乔柔也不想因为一顿饭就让府里老太太觉得她对大姑娘不上心。 当然，不上心是真的，但不能让人看出来。 天色擦黑，马车才算是到了侯府门口。也是凑巧，楚侯爷正好回府，看见马车还有些惊讶：“夫人回来了？” 乔柔没急着下马车，只掀开车帘：“这会儿才回来？” 第5节 “嗯，议事晚了些。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让人先回来说一声，我也好抽时间去接你。”楚侯爷跟在旁边，等马车到了二门口，这才伸手，亲自扶着乔柔下来。 再一抬眼，就看见了后面跟着的陈嬷嬷，顿时了然：“阿瑶并无大碍，今儿中午已经有些退烧了，徐大夫说，再观察两日，若是彻底退烧，就没事儿了。” 六七岁，基本上已经站住了的孩子。再者，大夫又没说不能治了，在楚侯爷看来就是已经快要痊愈了。也并不是说他就不关心楚瑶了，若不关心，如何会知道中午就退烧了？ “毕竟年纪小，母亲又上了年纪，我总得回来看看。”乔柔笑着说道，拍了拍楚侯爷的手背：“正好侯爷这会儿陪着我去一趟？亲眼看看，也好安心。” 楚侯爷点点头，扶着乔柔往楚瑶的院子走。大约是为了就近照看，楚瑶的院子，和老太太的院子是十分接近的。他们夫妻才到院门口，就听见老太太着急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又烧起来了？” 乔柔有些惊讶，刚不还说退烧了吗？ “请了大夫吗？”老太太又着急问道，有丫鬟回道：“已经请了，徐大夫马上就到了。” “娘。”楚侯爷喊了一声，老太太转头看见他们，勉为其难的对乔柔笑了一下：“你有心了，这赶了大半天的路，可又用膳？” “尚未用膳，马车颠簸，我又胃里难受，就没勉强了。”乔柔也不客气，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楚瑶大约是烧的厉害，嘴唇都起皮了，也不过两天功夫，竟是脸色蜡黄，往日里的水嫩是半分也没有了。 “怎么又烧起来了？”她问了一句，老太太叹气：“我不过一下午不在，这些个丫鬟们，就伺候的不用心了，竟让阿瑶下午开着窗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哎，这没了花嬷嬷看顾，小丫头们不懂事儿，到底是有几分不周全。” 乔柔眼皮子动了动，转头看楚侯爷，楚侯爷皱眉：“花嬷嬷心思不正，放她在阿瑶身边，才是害了阿瑶。丫鬟若是年纪小，不如娘再将身边的嬷嬷送来一个？” 老太太没出声，倒是有些意动。乔柔插话：“不是请了教养嬷嬷吗？日后教养嬷嬷和阿瑶也是要相处好些年的，临时再送一个来，两头大，倒不如先用着那教养嬷嬷。” 正说着话，乔柔就听见床上的楚瑶呢喃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她没听太清，正好徐大夫进门，她就退后一步，给徐大夫让开了位置。 老太太等人都紧盯着徐大夫给楚瑶把脉，乔柔无事可做，也就视线落到了楚瑶身上。分辨了楚瑶的口型半天，她忍不住有些皱眉，宝善？ 陈宝善？这不是上辈子楚瑶的儿子的名字吗？ 乔柔心里有些发紧，她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然而再看了一会儿，她就没办法安慰自己了，楚瑶口里的两个字，确实是宝善。难不成，楚瑶和她一样，也是得了这重来一次的机缘？ 这种机缘，难不成还能分批次进行？一个人还不行，还能大放送，好几个人一起来？ 那怎么楚侯爷老太太，还有楚阳，这些个都没得到这天大的机缘？ 乔柔都要觉得这机缘是个笑话了，她宁愿自己不要这个机缘，不重活这一辈子呢，也不想和楚瑶继续纠缠下去。若是之前，楚瑶什么都不知道，她还能安慰自己，劝自己放开仇恨。 可楚瑶跟着回来了，她心里原本已经按捺下来的怨恨憎恶，就突然按不住了。 胃里一阵翻腾，乔柔没忍住，转头就吐了起来，但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一开始只能是干呕，最后实在是吐不出来，黄绿的胆汁也被拿过来凑数了。 嘴里苦，肚子抽，乔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黄连进去，从嘴巴到肚腹，无一不苦。 旁边顾嬷嬷立马急了：“夫人怎么了？好端端的……之前在庄子上不是还好吗？怎么忽然就吐了？” 楚侯爷伸手扶了乔柔：“哪儿难受？” 乔柔挣开他的手，冲喜春指了指茶杯。温水漱口，但那苦味却是洗不掉的。 “侯爷见谅，老太太见谅，我这实在是……”她半倚在顾嬷嬷身上，眼眶通红，脸色难看，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老太太心里自是不太高兴的，却不好勉强乔柔一个孕妇在这儿，忙摆手：“无妨，是我疏忽了，忘记你身子不适，先别急着回去，你到外间等一下，让徐大夫给你把把脉。” 乔柔没反对，静静行了礼，就退到外间去了。 楚瑶也跟着回来了，那她的仇恨，她的怨憎，是不是就能发泄出来了？这个可不是无知小儿，她是不是就不用再约束着自己的良心了？有仇报仇？ 可是，乔柔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特别明显的弧度，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若是女孩儿，她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可若还和以前一样，放下仇恨，那她也做不到啊。她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乔柔心里乱的很，没等她理出什么思绪来，徐大夫就从里间出来了。楚侯爷跟在旁边，帮着抓了乔柔的手腕放在桌子上。乔柔有些僵硬，她本来没什么大事儿…… “行路奔波，有些动了胎气了。”没等她想好借口，徐大夫那边就开口了：“侯夫人本身就孕吐厉害，若是无事，最好还是将养着，否则，吃喝不顺，对胎儿也不好。我开个安胎的方子，侯夫人用上两三日。若是没什么症状了就不用再用，若还是吐的厉害，到时候我再看看。” 第9章 徐大夫起身告辞，楚侯爷送了人之后再转回来，脸上略有些歉意：“倒是劳累你奔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可想吃点儿什么？” 乔柔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楚侯爷就起身：“那你先回去洗漱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阿瑶这里，你也不必担心，有我和母亲守着，不会有事儿的。” 乔柔点点头，她也没去过问楚瑶的病情，她不想问。 若是楚瑶真回来了，她恨不能这次发烧还将人给带走算了。若是楚瑶没回来……她耳朵好着呢，眼睛也管用呢，那两个字肯定不会分辨错！ 在顾嬷嬷的搀扶下，乔柔出了楚瑶的院子，回了正院。 楚侯爷将人送到门口，就又转身去探望楚瑶了。老太太在床边坐着，看见他身影，面无表情的问道：“走了？” “是，徐大夫说是动了胎气，今儿赶路累着了。”楚侯爷说道，老太太皱眉：“你是在指责我，不该让人去将乔柔接回来？”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柔回来，也派不上用场，她是能代替阿瑶生病还是能做什么？”楚侯爷说道，一摊手：“我就是觉得，家里事情多，就是不为她着想，也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站住……”说了一半儿，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就顿住了，就算是现下孩子能站住的少，但孩子没出生前就说这种话，就有点儿类似于诅咒了，不太好。 楚侯爷略有些不快，但到底是没多说什么，只起身：“我先回去了，阿瑶这里，娘多留几个人看着，您自己也上了年纪了，不好熬夜，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去书房那边叫我就是了。” 楚瑶毕竟六七岁了，楚侯爷自是不好在这儿多留的。 老太太摇摇头：“我今儿就留在这儿看情况，你且回去吧，明天还得早朝呢。” 乔柔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天不亮就睁开了眼睛，喜春端着水盆进来，低声和她说楚瑶那边的事情：“早上温度有些降下来了，老太太陪了一晚上呢。等会儿咱们，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乔柔没出声，她这会儿不太想看见楚瑶。但若是真不去，也没个理由。 “安胎药煮上了？”停顿了片刻，乔柔问道，喜春点点头，闻弦知雅意：“那奴婢等会儿和顾嬷嬷去一趟？就说夫人肚子不舒服，今儿怕是不能起床了。” “不到起不了的地步。”乔柔摇摇头，前些时候吐的厉害，都还能照常去给老太太请安呢，这会儿不怎么吐了，反而起不了床了，老太太不怀疑才怪呢。 “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也好确定一下，楚瑶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喜春看乔柔做了决定，也不敢多劝，伺候梳洗之后，就忙端了小米粥进来。喜夏半夜就起来熬上的，这会儿熬的稠乎乎，米油看着都特别的醇厚。 楚瑶抿了一口，有些清淡，但这会儿吃还挺不错的。只喝了一小碗儿，也就到了平日里请安的时候了。她略微收拾了一番，这才带人往楚瑶那边去。 楚阳也在，有老太太在，楚阳就算是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也就可以先糊弄过去没给乔柔请安的事儿了。 乔柔自然是不在乎这个的，她又不争这点儿意气。只是，她看了一眼楚阳身边的奶嬷嬷，也是陈家出来的，不过，楚阳都三岁了，等启蒙了，这奶嬷嬷就得退后了。 楚阳年纪小，本来是分不清亲娘后娘的，但架不住有个操心的姐姐和心思多的奶娘，他对上乔柔的眼神，还略有些胆怯退缩，活像是乔柔欺负他了一样。 乔柔索性也就懒得去客气了，只笑着给老太太请安：“也是我身体不争气，要不然也不会让母亲这么大年纪，还得为小辈操心，守了一整晚，母亲这会儿可觉得身体还行？要不要等会儿让徐大夫看看？” 老太太垂着眼帘，就当没看见刚才的眉眼官司，只摆摆手：“不用了，就是累了一些，回头休息一番就行了。你也坐吧，今儿觉得如何了？” “还行，大姑娘如何了？”双方互相客气，然后乔柔就得知，大姑娘刚才温度又降低了些，大约是已经退烧了，只等徐大夫过来看看确诊。 正说着话，就见里面伺候的小丫鬟急匆匆的出来：“大姑娘醒过来了！” 老太太慌忙起身：“真的？阿弥陀佛，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佛祖保佑啊。”一边说，一边急忙往里面去，乔柔也不着急，她肚子要紧呢，才不要和一堆人挤。 透过人群，她能瞧见楚瑶正被人扶起来靠在软枕上，受罪一场，小脸儿蜡黄，嘴唇也有些发白发干，眼神略带了几分惊惶：“我这是怎么了？花嬷嬷……” 视线对上老太太的，剩下的半句话就说不出来了，反而是怔愣了一下，眼泪立马就滚落下来了：“祖母？” “哎，我的心肝儿啊。”老太太应一声，伸手就将楚瑶揽进了怀里，一叠声的安抚：“别怕别怕，有祖母守着你呢，你肯定会好好的，这不已经退烧了吗？再养两天就能起床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儿都行，别哭啊。我的心肝儿，你可将祖母给急坏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呢？” “落水？”楚瑶呢喃道，乔柔垂下眼帘，好了，之前是有八分猜测，现在是十拿九稳了。 她不耐听这两个人祖孙情深，就绕过屏风去吩咐这屋子里的丫鬟：“大姑娘刚刚醒，怕是会肚子饿，去厨房端一些白粥之类的，另外到库房准备些温补的药材，女孩子家家，受凉又受惊，得好生补补。” 本来还想让人准备些热水给大姑娘洗澡的，但想了想，这话还是没说出来，万一老太太误会她想让大姑娘再着凉发烧，那可就说不清了。 等徐大夫过来给楚瑶把过脉，乔柔才再次进了内室。有丫鬟正端着饭碗喂楚瑶吃白粥，老太太估摸是太累了，又听徐大夫说接下来没事儿了，就撑不住了，这会儿就起身说道：“既然没什么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转头看乔柔：“阿瑶这儿，你多照看几分。” 乔柔点点头，却没说话。 等老太太走了，楚瑶的眼神就再次落到了乔柔的腰腹部，肚子的隆起还是比较明显的。楚瑶的眼神，略带了几分迷茫和疑惑，神情中却少了以前看见乔柔就露出来的厌恶。 “你刚病好，等会儿吃了药，就再睡会儿。”乔柔也是无话可说，但总不好一直安静着，开了个话头，就顺势在远离床头的地方坐下了：“昨儿你发烧，还听见你说胡话呢，喊什么宝善。” 她盯着楚瑶看，果然见楚瑶的脸上僵硬起来。 “是吗？我记不清了。”好一会儿，楚瑶才低声说道，乔柔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要一把宝扇呢，还想着这夏天都过去了，你要扇子做什么，今儿我可是特意让人去给你找了些扇子过来，你要不要看看？” 扇子是没有的，乔柔就随意说的。但没想到楚瑶还真点头了：“有劳母亲费心了，大约是我之前太惦记着扇子了，这才做梦都说了胡话，母亲为我找的都是些什么扇子？” “团扇，还有骨扇，一些还在你父亲书房放着，回头我让人去取。”乔柔面不改色，好像刚才说带过来的不是自己一样，也得亏楚瑶正心虚，也就没顾上追究这事儿了。 两个人大约是互相厌恶的，所以一碗白粥见底，楚瑶就立马作出疲累的样子，乔柔也就迅速走人了。 乔柔是想要再考虑考虑，日后对楚瑶，自己该是个什么态度。然而，她却是没这个时间考虑了，因为乔家来了人，来的是乔家大少爷，也就是乔柔的弟弟的奶嬷嬷。 这嬷嬷脸色有些不太好，乔柔初看见就忍不住皱眉，心都提起来了：“是弟弟出事儿了？” “姑奶奶莫慌，不是大少爷出事儿了，老爷也好着。”嬷嬷忙说道，顿了顿，叹气：“是夫人那边，出了点儿事情。” 乔柔眨眨眼：“是生病了？” “也不是。”嬷嬷苦笑了一声，不敢卖关子，直接说道：“之前姑奶奶让喜冬回去和奴婢说的那些话，奴婢记在心里，本来就打算找时间劝说一下老爷的，但老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亲自去和夫人说了这事儿，夫人顿时大怒。” 乔柔心里点头，那是，换到谁身上都要大怒。乔夫人年纪不算大，当了继室本来就委屈了，谁家少女不想嫁个俏郎君？这进门就当娘，要不是没办法，谁会心甘情愿？ “夫人说，要和离。”嬷嬷艰难的将话说完，乔柔忍不住侧头：“什么？我刚才没听太清楚。” “夫人说，咱们乔家这是骗婚，就是告到官府，也是乔家理亏。”嬷嬷苦笑道：“她不要什么赔偿，只要和离。” 第10章 乔老爷理亏，被乔夫人给赶到书房去了，几日不得见乔夫人的面儿。乔大少又年幼，又是男孩子，又是乔老爷理亏情况下的既得利益者，他若是去求情，乔夫人定是更生气。 于是到了最后，也只能是乔柔出面了。 这事儿说出来实在是丢人，尤其乔家没脸，乔柔一时真是又气又急，自然不是气乔夫人，但想到自家亲爹这也算是一片慈父心肠，就觉得这气不知道该往哪儿算了。 算来算去，算到她自己，还有自家弟弟头上去了。若没他们姐弟俩这两个拖累…… 旁边嬷嬷为自家老爷抱屈：“夫人当年小门小户的，若非是为了照看姑奶奶和大少爷，老爷何必委屈自己迎娶了寒酸秀才家的女儿？” 乔柔忍不住扶额，叹口气：“你且先等着，我去和老太太说一声，也不必耽误，今儿或可回去看看。” 嬷嬷忙应了一声，乔柔捧着大肚子去找老太太。这也算是丑事儿了，乔柔自然不会说的分明，只说乔夫人那边出了点儿事情，自家父亲焦头烂额的，正好这边楚瑶身体大好，也用不着时时照看了，她就打算回娘家看看。 老太太还挺关心：“可是乔夫人生病了？徐大夫的医术挺好，要不然，让徐大夫跟着去看看？” “不用了，夫人大约是郁结于心，家里父亲和小弟都是男人，不好劝说……”乔柔忙推辞，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只是要劳累母亲，这中馈，还请母亲继续掌管了。” 老太太叹口气，应了下来，为表示客气，还让库房准备了些礼物让乔柔带回去。 正好连带着中秋礼了，乔柔也没推辞。 第6节 乔夫人本来是不太想见乔柔的，听说人回来，只推辞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让乔柔进门。只乔柔别的不说，这脸皮，大约是重生一遭，就跟着长了一层，比寻常人是厚了一层的。 她也不恼，就站在门口给乔夫人请安：“本该早日回来的，只侯府大姑娘身体不舒服，这才耽误了，还请母亲见谅。长久未见，实在是想念母亲屋子里的清茶，还请母亲怜惜，赏我一杯茶吃。” 乔夫人无奈，只好开了房门。她气色着实不太好，真是郁结于心，又恼又恨，人都瘦了一圈。 乔柔本来准备了各种劝说之词，可看到乔夫人，就有些开不了口了，实在是，心虚。 “母亲，我知道这事儿，你是受了委屈的。”坐下一会儿，乔柔总算是重新找到了话头，她伸手拉了乔夫人的手，盖在自己肚子上：“母亲感受一下，女子怀孕，就是这样的感觉。” 乔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有些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讽刺与我？” “我是想问母亲，您要和父亲和离，要的是什么呢？是因为被骗不甘心恼怒愤恨，还是想要另择良人，重新开始一段婚姻？”乔柔仗着自己是孕妇，不会被乔夫人殴打，直接就问出口了：“若是前者，那生完气之后呢？若是后者，您怎么知道您再次遇上的，会是良人呢？” “至少我父亲，现下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改了。我发誓，除此一件事儿，他别的就再无隐瞒了。除了这事儿，母亲您自己觉得，他算不算得上良人？” “骗过人的人，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骗人？”乔夫人冷笑，十分不屑：“我宁愿这辈子不再嫁人，都不愿意再和你父亲这种骗子生活下去了。每每想起他是如何哄骗我喝下这避子汤，我就心里发冷，我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等乔柔回答，乔夫人就接着说道：“我怕等什么时候，他觉得我碍事儿了，会再来哄骗我喝断肠药！” 乔柔瞬间无语，脸上烧得慌，这事儿实在是……乔老爷要不是她亲爹，她真不愿意来这一趟。可再想到自家弟弟还没成亲，这事儿真闹大了，后果也实在是乔家承担不起的，乔柔就又觉得，自己不来也是不行的。 “母亲，这些年您和我虽然不亲近，但您说，我和弟弟，可曾有对不起您的事情？”讲理是没办法了，道理都在乔夫人这边儿，乔柔也只能扮可怜了：“若是和离，您一走了之，我父亲就不说了，他向来是有口饭就能活的，可我和弟弟怎么办呢？我们离不得您啊。” 乔夫人冷笑：“说什么离不得，没我照看，你们也长大了，你也嫁人怀孕了，你弟弟也上学懂事儿了，你们两个能有今日，全靠你们父亲，和我半分关系也没有，我不居功。” “母亲别生气。”乔柔忙安抚：“但有母亲在，和没母亲在，这是两回事儿，母亲只想想，若没有你，侯府能看中我吗？丧母长女，侯府可不是不讲究的人家。若没有母亲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怎么会到处妥妥帖帖？逢年过节，又是谁帮着回礼，让我在侯府有脸面的？又是谁准备新衣，让弟弟在学院过的舒坦的？父亲每日里上朝的穿戴，又是谁准备的十分周全的？出了差池，那一家老小可都要赔进去了。” “若说乔家现在的日子是十分好，那至少有八分，是母亲您给带来的。”乔柔极力夸赞，“我虽然不和母亲亲近，也并不能说明我不喜欢母亲，我不知道母亲内里的辛劳。我天生性子如此，就是和父亲弟弟，往日里也不曾过多联系。” 她上辈子的这时候，和乔府的联系，还真不是特别多。倒不是不亲近，就是太过于看重楚瑶姐弟，然后在那边花费了太多心思而已。 人都是这样的，但凡遇到选择，多是会委屈自己的亲人。 “母亲的大恩大德，我是从不会疏忽的。”一边说着，乔柔一边起身，托着肚子就要给乔夫人下跪，反正乔夫人是长辈，她还要喊一声母亲的，磕个头不算亏。 倒是乔夫人有些被吓着了，在她印象里，乔柔可一向是清高的很的，连乔老爷，都不曾得过乔柔几个响头。哦，除了过年。 乔夫人有些吃软不吃硬。 “若是母亲离去，先不说远的，只说近的，我来日生产，哪儿来的信任之人照看？若到时候难产，侯府只要小的不要大的可怎么办？”乔柔皱眉，一脸的苦相：“到时候洗三周岁宴什么的，母亲觉得，父亲和弟弟能置办出什么样的礼来？” “还有弟弟，明年要参加秋闱呢，母亲若是不照看着，到时候他准备的不妥当，到了考场再生病了可怎么办？吃不好穿不好的。” “还有父亲，哦，他就不说了，母亲实在是生气，就冷落他个三五年。让他日日邋遢出门，再不能吃热饭穿暖衣，教训他几年，您也能出口气。到时候我和弟弟，定是半句求情的话都不会为父亲说的。” 这是不可能的，偷偷接济也得准备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将和离这一茬给绕过去，将人给留住，这才有后面的事情。要不然，人都走了，乔家也就玩儿完了，还说什么后面啊。 “母亲不是担心日后再受骗吗？这样，我去找父亲，咱们先商量个协议。若是来日母亲生了女儿，咱们应该准备什么嫁妆。若是来日母亲生了儿子，这府里又应该如何分家，咱们条条款款，写个分明，然后母亲让外祖家，我这边再求了侯爷，做个中人，将这协议落实了，您是否觉得安心些？” 乔夫人最大的恨是枕边人的欺骗，最大的恐慌是心里的不安全感，最怕的事情是日后孤苦无依。乔柔将这些，一一的给填补上，好话说的再多，同情卖的再多，也没有这些实际有用。 和离的坏处乔柔没说，但乔夫人自己必定是能想到的，就算她想不到，她娘家的人也是能想到的。 乔夫人性子刚硬，要不然也不会在乔柔刚怀孕的时候，就立马说出那一番日后再看的话来。但性子刚硬，也最是心软，乔柔双管齐下。 为说服乔夫人，她索性就在乔家住下了，日日拉着弟弟来卖惨。因为乔夫人打定主意要和离，府里的事儿很久都没管过了。于是，今儿说换季了，秋衣却是没准备起来，冻的身子都僵硬了。明儿说厨房做的东西粗糙不合口，吃不下去饿的胃里反酸想吐。 又背地里叮嘱了乔老爷，短短几天，乔老爷就瘦了一大圈，又胡子拉碴衣服随意，看着还真是落魄的很，若是之前是清俊潇洒的官老爷，现在就是吃不饱饭的流浪汉了。 办法很无耻，乔柔每每看见乔夫人就觉得心虚愧疚，为了让自己好过点儿，更是让顾嬷嬷亲自去侯府取了她自己的私房，给银子太俗气，她就搜刮了药材布料和首饰，一股脑的全送给乔夫人当赔礼。 然她在侯府管家时日短，她又不是个贪财的性子，那点儿东西，不是老太太给的就是侯爷送的，送给乔夫人两三次，她自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那发愁的苦闷样，看在乔夫人眼里，也确实是有些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侯爷：十章了，三万字了，我连个名字都还没有？我到底是不是男主？ 乔老爷：楼上知足吧，好歹你还有个相貌呢，我除了姓氏还有啥？居然还是个渣！ 乔弟弟：都别说了，至今只有个姓氏和身份，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呢。 第11章 “我考虑多日，还是决定，和你父亲和离。”乔夫人神色有些憔悴，但眼神很是坚定，很显然是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我不会对外说和离的原因，只当是这么些年，你和你弟弟，对我的尊敬和孝顺。” 她摆摆手，打断乔柔要出口的话：“你之前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装可怜，我都仔细的想了，也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是和离了，我不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好，说不定将来会遇上个比你父亲更坏的人，但若是不和离，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和一个欺骗哄瞒自己的人过一辈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可怜。” “所以我还是想要和离。我这性子，就是这样了，一辈子也改不掉了。所以，对不住了，这些天，让你白费心思了。”乔夫人说道，乔柔之前说的各种情况，她确实是考虑过了。 大不了，一辈子再不嫁人了，想要孩子的话，就过继自家兄弟姐妹的，不想要孩子的话，就一辈子潇洒好了。反正，她看一眼乔柔的肚子，之前百般怀不上，她确实是羡慕乔柔的，但现在，她又觉得，没孩子还能更省心呢。 初嫁由父母，再嫁由自己。和离之后，若是她能遇见心仪之人，那就算不能生孩子，也肯定比和乔老爷一起生活更愉快，若是遇不到心仪之人，那大不了就收养几个孩子，或者过继几个孩子。 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所有的话她都说完了，乔柔张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她不能枉顾乔夫人自己的意思，偏又不能说自己父亲的过错。犹豫半天，她才叹气：“好，既然您决定了，那我和父亲说一声。”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要再去想什么挽回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遮掩和离的真正原因，然后给乔夫人补偿。若是自家父亲表现的好，指不定将来还能破镜重圆呢？ 乔柔叹口气，起身行礼告退。 因着乔夫人一心想和离，并且坚决不见乔老爷的面儿，所以夫妻两人，早已分居。乔老爷是单独住在前面书院的。乔柔过来的时候，乔老爷正在作画。 乔柔也不打扰，只坐在旁边等着。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乔老爷才放下画笔：“夫人有了决断了？” “是，母亲她还是要和离。”乔柔点点头：“父亲的意思呢？” “既如此，那就和离吧。”乔老爷叹气：“除了她原本的嫁妆，我想再给她一些补偿，这些年，本就是我的过错，又耽误了她大好年华，是我们乔家欠了她的。” “爹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原先还以为爹要犹豫呢。”乔柔笑道，乔老爷摇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大约是要白费功夫的，你可不比我更了解夫人。她虽然吃软不吃硬，但也并非是什么软都吃的。” “夫人良善，答应不说出和离的原因。”乔柔不知道怎么接那话，停顿了片刻，索性就说了别的：“只日后，弟弟的婚事怕是要艰难一些。” “有何艰难的？不还有你这个长姐在的吗？”乔老爷倒是不在意，乔柔嘴角就有些僵硬了，说实话，就算是亲爹，她这会儿也觉得，乔老爷实在是有点儿太过于冷情了。 他这一句话，倒是让乔柔觉得，他之所以能痛快答应和离这事儿，是因为自家弟弟的婚事，没什么妨碍了，乔夫人就算是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了。 乔柔略有些气恼：“说的容易，家里没个正经女主子，我看你日后的朋友同僚上门，谁给你们置办酒水菜肴。没个人管理中馈，我看这家里的银子，早晚要被人给搬完。还有这到了换季时候，没人提醒，你和弟弟就等着穿旧衣吧。” 乔老爷忍不住笑：“你是觉得这府里没了夫人就不行了？” 乔柔没好气：“若不然，这世上男人，为什么都要娶妻呢？”除了生子，不就是打理生活了吗？当然，乔柔知道，这样会让女人变得很可悲。可女戒女则，不都是这样教导的吗？ 她倒是想不可悲来着，但那出路在哪儿？ “想要过的舒心，也不是没办法的。”乔老爷看一眼乔柔，叹气：“也是你娘将你教的太傻了点儿，说真的，我倒宁愿你从夫人身上多学点儿东西，她那性子，虽然看着十分强硬，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不像是你，哪怕是吃亏了，都要闷在心里。” “这世上的男人，想要过的好，也并非是非得要娶妻的。同样的道理，这世上的女子，想要过的好，也并非是必得依靠男人的。”乔老爷继续说道：“每个人活着，要做的事情，只有想不想做，和能不能做，以及要不要做。你将这三种事情分清楚，你这一辈子，就不会过的太委屈了。” 乔柔心里有些发蒙，若是如父亲所说，那日子过的，岂不是如同儿戏？她觉得这是歪理，可偏偏，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歪理，却又让她有些放不下的感觉。 人生在世，这日子，到底该如何过呢？ 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可又觉得哪儿很对劲儿，说的她心里很舒坦。乔柔皱着眉苦思良久，然而因为身体原因，腰酸背痛，不得不中断了难得一次的对过往人生的反思。 她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儿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先是要按照乔老爷的意思，将乔家的所有财产给清点一遍儿，然后呢，分给即将不是乔夫人的乔夫人三分之一。 还要听乔夫人拉着她絮絮叨叨的交代府里的中馈，乔柔一脑袋懵，她也没时间回来掌管这乔府的中馈啊。没听说过出嫁的闺女还要替娘家管事儿的。 但上面亲爹不管事儿，下面弟弟还年幼，乔夫人又是铁了心要和离，乔柔也是无奈了，只得是暂且听着。过两日得赶紧另外想个办法才是。 然后是清点乔夫人的嫁妆，乔夫人原先的娘家不是很有钱，她爹是个穷秀才，家里又有三个兄弟要读书。读书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费钱，普通人家是供不起的。 不说是家贫如洗，但和乔家比起来，就相当于贫困户了。于是，分家产的时候，乔柔特意多给了乔夫人两个庄子，就在乔家附近，将来若是乔夫人有什么事儿，乔家也好帮衬两分。 说到底，骗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亏心，太缺德了。乔家理亏。 等分给乔夫人的东西，都从乔家搬到庄子上之后，乔老爷就出面，请了楚侯爷，乔夫人的爹，以及乔家长辈，三方会面，共同签了见证书。 和离书是乔夫人自己写的，女方写出来，面子上会好看些。将来名声上也好听点儿。和离的原因也只写了是性情不和，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乔老爷和乔夫人各按手印，又签名盖章。随后送到衙门，由衙门再盖章，自此婚事就算了了。 楚侯爷大约是亲眼见证了自家岳父婚姻的失败，所以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乔柔先送了他出门：“夫人要离家，府里难免会有些人心慌乱，我暂且留在这儿几日，待送了夫人，定下管事章程，再行回府。” 楚侯爷点头应下：“我知道了，只是你也多少顾忌一下自己身子，到底是有孕在身，不能过于操劳。” 乔柔点头应了，回转身又陪着亲爹送走了乔家族亲。最后就该是乔夫人的娘家人了，乔夫人已经没什么话要说了，一路沉默着走到门口，才拉了乔柔说道：“日后，我就不是乔夫人了，我本姓何，闺名何婉，我住处你是知道的，你若是想去找我，只管去就是了。” 顿了顿，补充道：“我这几日倒觉得，若非咱们之前做了继母女，彼此猜疑之下难以相处，你我倒是能做个至交好友。” 乔柔差点儿红了眼睛，好好的母女变朋友，她一点儿都不想要这个发展好吗？没了乔夫人，日后这乔府，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呢。 乔夫人，不，何婉，说完告别的话，连看一眼乔老爷都没有，转身就跟着自家亲人走了，乔柔略有些同情的看一眼亲爹，果然这世人啊，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她知道亲爹作孽是为了她和弟弟，但怎么说呢，现下总有一种得了报应的感觉。 “管家的事儿，要尽早解决。弟弟先去学院，日后若是休沐，就去侯府找我。”乔柔也不想多费心，关键是她费不起这心思，每天恨不能十二个时辰睡上八个，再除掉吃饭散心之类的，也没空干别的了。 “至于爹，您之前说了，您想过的好，总是有办法的，那我就不管了，您自己过着吧。管家的事儿，我先让顾嬷嬷回来，顾嬷嬷和赵嬷嬷，还有刘嬷嬷……” 一个是乔柔身边的，一个是乔柔的亲娘留下的，一个是乔大少的奶娘，三个人是最稳固了，乔柔沉吟了一下，再加上一句：“共同管事儿，我会派人查账，一个月一次。等过了秋闱，管家的事儿，我会交给大少爷。”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总不能让自家弟弟做个书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的乔柔只是心性豁达，人美心善，但现在，从何婉身上，乔柔学到了进化的技能！她进化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乔柔了！ 第12章 忙完乔家的这一堆事情，乔柔才回到侯府，老太太对此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因为乔夫人要和离的事情，导致乔柔连中秋，都是下午匆忙赶回来，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又重新走人的，基本上没怎么庆祝，冷冷清清的。 现下算起来，乔柔整整在乔家耽误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侯府这边，她几乎从没过问。一是中馈无人打理，老太太早就不愿意忙这一摊子的事儿了，她老人家有自己的私房，又有自己的嫁妆，还有儿子的孝敬，宁愿舒舒服服的享受，也不愿意辛辛苦苦的管家了。再者，乔柔也从未过问楚瑶的事情，老太太就觉得乔柔是有点儿没将继子女给放在心上了。 所以等乔柔来请安，老太太就有点儿不太想见：“让她回去歇着吧，忙了这么些天了，又怀着身子呢，可别累坏了，我这儿用不着她伺候。” 乔柔又不是真的傻，若是连这两句话也听不明白，她也不会进门没多久，就得了管家权了。老太太再放心，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内宅被人给嚯嚯掉的。 “还请嬷嬷和母亲说一声，前段时间，乔家出了点儿事情，我也不得己，我爹为了感谢老太太大度，特意备了谢礼呢。”乔柔笑着说道，那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进门帮着乔柔说了一遍儿。 老太太叹口气：“那就让她进来吧。” 乔柔跟着进门，就见老太太斜依在软垫上，脸上神色不是很开心，乔柔大大方方的行了礼，奉上礼单：“我爹也是没办法了，府里没个能打理的人，两个男人家，做不成什么事儿，这才请我帮个忙，还请母亲见谅。” 老太太并未看礼单，只交给旁边的嬷嬷，沉吟了一下才问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是，何姑娘已经搬到庄子上去住着了，过两天，我让人去问问看有什么布置的不妥当的。”乔柔笑着说道，两边多来往一些，也是为两家做脸面，好让人知道，就算是和离了，但过错不在双方，他们两家还是能当旧亲故朋来走动的。就是单纯的性子不和，并非是某一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来。 乔老爷出面当然是不合适了，所以，最好就是晚辈出面。乔柔是最方便的。 第7节 老太太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直接打听，就叹气：“好好的夫妻，走到这一步，也是有些可惜了。” “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既然是双方性子不和，日常相处必定是十分不耐烦的，与其朝夕相对，看对方不顺眼，不如早早放手，再另寻佳偶。”乔柔原先看不开，现在倒是看的很开了，大约也是因为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往日里倒是不曾听闻他们争吵。”老太太说道，乔柔笑着摇头：“争吵自然是吵不起来的，我爹那性子，说好听点儿，那是淡定出尘，说不好听点儿，那就是磨磨唧唧，和他是吵不起来的。何姑娘虽然性子直爽，但也并非是不讲理的，不会做出泼妇行径的。” “那亲家老爷可有说再娶的事情？”老太太问道，乔柔再次摇头：“我爹的意思，就是不再娶了。”免得日后，再生了什么争端。就算以后内宅可能会乱点儿，但也不是就过不下去了。 再说了，乔家的未来继承人，不是眼看着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吗？何必再找苦恼自己去受着呢？自己潇潇洒洒的看看书，喝喝酒，和同僚好友爬爬山，这不很好吗？ 老太太倒是有些惋惜：“亲家老爷的相貌是很好的，又有才华，当年京城，有不少的小娘子钦慕亲家老爷呢。虽然这上了年纪了，但这风度不减，若是还想成亲，也不是没有合适的……” “我爹念旧情。”生怕老太太来了兴致，要给自家亲爹做媒，乔柔忙笑着开口，老太太品了品这话，点头：“也是，你爹这人，向来不将男女之情放在心上。” 说好听点儿，那就是高雅出尘，有魏晋之风。说不好听点儿，那就是有点儿冷情，冷心冷肺的。 乔柔不好接这话，就只尴尬的笑了笑。老太太看她一眼，问道：“你去看过阿瑶了？” “昨儿问了丫鬟了，听说阿瑶这两天正跟着刘大家学作诗，正好等会儿回去了看看呢。”乔柔不慌不忙，她虽然不在侯府，但也得知道楚瑶每天都做了点儿什么。 “前两天阿瑶不是还作诗赞扬了老太太吗？儿媳听了那诗，以阿瑶现在的年纪，很是不错呢。”乔柔赞道，也有些疑惑楚瑶的行为，上辈子的时候，可不见楚瑶喜欢什么诗词之类的。 或许是被老太太给宠的，或许是被花嬷嬷给挑拨的，再或者就是陈家给捧的，总之，上辈子的楚瑶，性子是略有些刁蛮的，自觉家世不错，就不喜学习，别说女红了，诗词学不好，连字其实写的也不怎么好的。 有点儿不学无术，但偏偏又有点儿小聪明，歪脑筋，算计人的时候倒是一算一个准儿。 乔柔都怀疑她脑子是长偏了的，也就在这些阴谋诡计上有天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了楚侯爷，毕竟楚侯爷能得封侯爷，也并非是庸碌人。 听乔柔夸赞楚瑶，老太太就忍不住笑起来：“她才刚学作诗，连韵脚也才刚弄明白，不过，刘大家倒是夸赞她有天分，不过数日，竟是会作诗了呢，可见是有天分。” “那可得好好培养，咱们楚家啊，看来也是要出个大才女了。”乔柔笑着赞道，又转头吩咐喜春：“你帮着记着，回头将我爹给我的砚台，给大姑娘送过去。” 乔家诗书传家，这砚台自然不是便宜货。老太太就笑的越发的慈和了：“她小姑娘家家，用不着好东西……” “好东西就是拿出来用的，虽然阿瑶年纪小，但日后，总是会长大的。”乔柔笑着说道，正说着话，就听外面的丫鬟说，大姑娘来请安了。 女孩子上学不用起太早，所以楚瑶这会儿才过来请安。 门帘子掀开，穿着鹅黄色衣服的楚瑶进了门。乔柔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她记得以前，楚瑶是最喜欢穿艳色的衣服的，大红大紫一类的，现在倒是改了风格啊。 “给祖母请安。”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楚瑶转身看乔柔：“给母亲请安，母亲脸色看着有些憔悴，可是这些天没休息好？” 这话说的特别有礼貌，又带了几分关心，乔柔都有些起鸡皮疙瘩，忙笑道：“前些日子有些忙了，倒是你，瞧着瘦了些，可是病还没全好？”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全好了。”楚瑶笑着回道，视线在乔柔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乔柔立马觉得身上有些发凉，情不自禁的伸手盖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楚瑶眨眨眼，就垂下眼帘将视线给挡住了：“母亲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早日生下白白胖胖的弟弟才好，我到时候肯定会帮忙照顾弟弟的。” “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不过，学习为重，咱们楚家好不容易出个才女，可不能耽误了。”乔柔笑着说道，放下手，又转头看老太太：“管家的事儿，我想和母亲商量一下。一来母亲确实是上了年纪，不好操劳，我也不好意思总是劳烦母亲。” 乔柔略有些羞愧的低了低头：“二来，距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再加上坐月子，至少半年多，我是不能管家的，可到了这会儿，年节也多，马上就该重阳了，再之后就该过年了。阿瑶和阿阳年纪小，也帮不上忙，我这儿不当拖累就算是好的了，若是再将母亲累出个好歹，侯爷怕是要责怪与我的。” 老太太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别小看一个过年，大户人家，向来是十月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儿了，这都九月了，中间还有寒衣节，下元节，冬至节，再遇上个谁家有红喜事白喜事，那可真是，当主母的多是忙的脚不沾地的。 “你有什么好建议？”老太太沉吟了一下问道，乔柔忙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三弟妹离的也不算远，算算日子，三弟今年就该进京述职了，不若想个法子将三弟一家留在京城，或者，让三弟妹留下来帮衬一段时间。” 老太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楚家一女三子，就最小的这个老三，是庶出的。 让一个庶子媳妇儿管家，老太太就有些气不顺：“老三媳妇儿管着她自家那一摊子呢，实在不行，就将你二弟妹给叫回来。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二弟一家子了。” 乔柔是有自己的思量的，老三是庶子，老三媳妇儿才能更清楚和谁亲近才有好处。但老二一家不一样，侯府明面上瞧着是分家了，毕竟老二老三都上外面当官儿去了，可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的分过家。偌大一个侯府，老二一家，会半点儿不惦记吗？都是一个爹一个娘，除了出生时辰不一样，谁还比谁更高贵点儿不成？ 第13章 当然，乔柔担心的并不是二房要争家产，侯府的家产是楚家的，和她乔柔没有半分关系。就算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但乔柔有信心将来能给自己的孩子另外值班一份儿家产，用不着惦记楚家的这一份儿。 她担心的是二房不放心他们大房，然后想办法找事儿。乔柔现在最想的就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生下自己的孩子，她不想怀着身体，还要去提防楚瑶和二房。 当然，二房也可能会选择来讨好她这个侯夫人，但老太太现在是态度鲜明，明显是对楚瑶和楚阳更看重，那二房的选择就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了。 听了老太太的话，乔柔沉吟了一番才说道：“娘若是想二弟妹，不如写一封信，让二弟妹也尽早赶回来。只是，二弟妹离得远，光是信件来往，就要小半个月，再加上二弟妹不得交代一下自家的事儿吗？能上京，也是要到十月了，怕是有些赶不及。” 老太太笑容略微收敛了些：“你三弟妹距离的也挺远，怕是都赶不及。不就是等到十月吗？无妨，我老婆子先撑着这段时间，必定不会让你累着就是了。” “母亲这话说的，是臊我呢，哪儿做儿媳的嫌累，将事情都推给当婆婆的？传出去，儿媳可就成了不孝的人了。”乔柔忙笑道，又看了一眼楚瑶才说道：“既然母亲心意已决，那回头，就请二弟妹暂时帮忙。只是，等到了明年，二弟就一个人留在通州府了，没个人照看，到时候母亲可别心疼。” 老三回来述职之后，就要换差事了，这换差事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必定是要先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的。所以乔柔之前才提议说让老三的媳妇儿管家。可老二还不到述职的时候，年底也进不了京，这时候让老二媳妇回来，可就是硬生生的拆散人夫妻俩了。 但乔柔改变不了老太太的决定，也就只好应了下来。 反正钱财方面，她是不担心的。顶多就是发愁老二媳妇儿会不会和楚瑶连上线，或者是为了讨好老太太做出点儿什么事情来，但只要她守好自己的小厨房，看好自己的小院子，基本上也就不会有大事儿了。 她向来是想的开的，这样在心里一劝解自己，对于让老二媳妇儿回来的事情，也就不是那么抵触了。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走人了，楚瑶正好也到了要上课的时候，就跟着乔柔一起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喜春是知道曾经花嬷嬷的打算的，所以对楚瑶，也是略有几分防备的，一出门就赶紧搀扶着乔柔。楚瑶跟在旁边，眼神略有些奇怪：“母亲看着比往日里更精神了些。” “是吗？那倒是要借你吉言了，我还以为，忙碌了这么些天，看着会有些气色不好呢。”乔柔笑着应道，转头看楚瑶：“倒是你，自打你落水生病，我很少亲自照顾你，说起来，我是有些愧疚的，你没有怨怪我吧？” “没有，我知道母亲有事情要忙。”楚瑶摇头，顿了顿才问道：“母亲，我会有个弟弟还是妹妹？” “这可说不准，徐大夫也没提。”从脉象上倒是能估摸出来，但这种事情也不是就十成十能肯定的，出差错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女孩子也可能是健健康康十分强壮的脉象，男孩子也可能是比较柔弱的脉象。连皇家都不会让御医判断这个，侯府的大夫，自然也不会轻易说男女的。 楚瑶眼神有些奇怪：“我盼着是个弟弟，这样阿阳以后就不孤单了。” “我倒是想要个女孩子。”乔柔笑着说道，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虽说我这几天没亲自照顾你，但我以往，对你也是十分关爱的，现下这几天，我瞧着你的性情，好像和往日大不相同了，阿瑶，你实话和我说，可是遇见了什么事儿？” 不等楚瑶说话，乔柔就又说道：“你往日里的性子，开朗活泼，又最是厌烦念书，现下却文文静静，连先生都夸赞你书读的好，我倒不是说，读书好不是好事儿，就是怕你心里有什么烦闷，不愿意说出来。活泼开朗的女孩子，也是很让人喜欢的，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去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乔柔的话带着几分试探：“还是说，你想念花嬷嬷，所以心情不好？” 顿了顿，又说道：“按说，花嬷嬷照看你长大，你心里惦记她，也是应该的，可花嬷嬷到底是做错了事情，有这么个心性狠辣的人在你身边，我和你爹，都是不太放心的，怕影响了你，让你坏了性情。但她对你也算是有苦劳，你若是实在想念她，不如让人送些银两过去？” 楚瑶摇头：“不是，花嬷嬷那边，陈家必定会照顾她的，我没有太过于担心。我就是生病之后，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和小时候一样调皮了，得多念念书，懂些道理，这样才会更讨人喜欢。母亲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日后，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对我好吗？” 乔柔心里摇头，不管有没有亲生的孩子，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和以前一样了。但面上，她却是笑道：“我怀孕也有几个月了，除了之前不在府里那段时间，其余时候，对你不好吗？” 楚瑶嘟着嘴不高兴：“母亲很久都没有让我去吃饭了。” “你不是学习忙吗？做人父母的，哪个不盼着儿女学习更好，出人头地？”乔柔将话岔过去，“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忽然落水？” 不带下人，晚上，去水池边，不太正常呀。老太太那边必然是已经问过了，但肯定不会告诉乔柔的，所以她只能问楚瑶，楚瑶也不一定会说，不过乔柔也不是非得要个答案的。 “就是天气热，想到水池边去凉快一下。”楚瑶眨眨眼，笑道：“祖母已经教训过我了，母亲可千万不要再絮叨了。” “好，不絮叨就不絮叨，只是日后，你自己可要上点儿心，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人。对了，陈家今年可派了人来接你？”楚瑶丧母，陈家大约是怕楚家养不起楚瑶，时不时的就要接楚瑶过去住一段时间，尤其是年前这会儿。 往年的九月左右，就来人了，今年这也快了吧？ 乔柔仔细看楚瑶神色，就见她猛地咬了咬牙，然后才笑道：“我生病之后就总觉得身体不是很舒服，今年不太想过去住了，母亲能帮我和祖母说一声吗？” “你祖母也是很赞同你往陈家去的，这事儿，母亲可帮不上你的忙。”乔柔挑眉，摆摆手：“时候不早了，徐大家一向严厉，你可别晚了，要不然是要被罚的。” 楚瑶忙点头，神态也带了几分着急，匆忙行了礼，就要从乔柔身边擦过。喜春忙上前一步护着乔柔：“大姑娘慢着些。” 楚瑶盯了她一眼，往旁边略微让了让，很小心的从乔柔身边经过。 “大姑娘是越来越懂事儿了。”有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喜春忙赞道：“和夫人也是越来越亲热了呢。” “真心总能换来真心的。”喜夏笑嘻嘻的接道，乔柔却是不吭一声，只带着丫鬟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顾嬷嬷被留在了乔家，她这院子里，就少了个管事儿的嬷嬷。乔柔将喜春叫了过来：“你和喜秋，多费些心思，将咱们的院子守好了门户。至于喜夏，就将小厨房给照看好。” 喜冬则是被派出去摸摸底，日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必得有人照看，提前看好要人，总比到时候忙乱强。 楚家这边能找人帮忙打理中馈，乔家那边，乔柔也是有些动心思。但乔家本来就人丁单薄，现下还在的多是出了三服的，这人就有些不好选了。 太远了不亲近，谁会将自家有多少银子告诉大街上路过的陌生人？再者打理中馈可不是看看账本就完事儿了的，不是信任的人，这事儿就不能交付。太近了没有。 最好还是赶紧给弟弟找个弟媳妇儿，但这事儿，还真不能着急。 乔柔心里想想这个想想那个，然后叹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有了这个，她这会儿，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怀个孕而已，怎么就这么艰难呢？看别的妇人怀孕，好像也没她这样难受吧？ 想着就又有些反胃，乔柔赶紧转头干呕了一会儿。 要不然，就还是她太闲了？之前在乔家忙活的时候，好像吐的次数是有所减少啊。 乔柔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一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点儿什么事情，总觉得现在，脑子有点儿空。空到什么程度呢？嗯，昨晚上她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来着？ 她目前的这种状态，适不适合再给肚子里的孩子赚一份儿家产呢？ “夫人，侯爷回来了，还带了大少爷过来。”喜春忽然进来说道，乔柔眨眨眼，一拍脑袋，就说忘记点儿什么啊，原来是楚阳，她好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楚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花开现在也是脑子有点儿空，昨天看了个小说，看的时候觉得挺吸引人的，忍不住就在手机上追到了最新章，然后早上醒过来再一回想，连男女主叫什么都忘记了…… 第14章 楚阳个小孩子，两三岁，不记事也不太懂事儿的时候，其实见不见的是无所谓的。但关键是一个态度，乔柔就算是很不愿意，她现在既然是侯府的夫人，是楚侯爷的妻子，那就不得不对楚阳表现出几分关心来。这样问都不问的，想必老太太心里定然是早就不满意了。 看看，现下不就是楚侯爷亲自带着人过来了吗？ 乔柔忙起身，虚扶着自己的肚子往门口迎过去。有将近两个月没见，楚阳大约也是快记不得她是谁了，靠在楚侯爷身边还略有些迟疑。楚侯爷伸手扶了乔柔胳膊：“又不是外人，还用你迎出来？” “这不是想着很久没见阿阳了，想早点儿看见吗？”乔柔笑道，低头打量楚阳，身为侯府目前唯一的男嗣，哪怕没有亲娘照片，也有亲祖母照看，所以楚阳并没有过的很凄凉的意思，反而是打扮的特别富贵，光是脖子上带着的璎珞项圈，看着就沉甸甸，乔柔都觉得有些坠得慌。 小孩子只要吃得好，白白胖胖的，就十分的可爱了。楚阳这年纪，也正好是特别可爱的时候，再加上本身长的也不错，那双眼睛明明亮亮，乔柔心里哪怕对楚阳再不喜欢，这会儿看见了，也只觉得白团子讨喜的很。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乔柔让人端来了点心，一边让喜春拿帕子给楚阳擦手，一边问楚侯爷：“今儿回来的倒是早，午饭还早着呢。” “也不是每次都赶着饭点回来的。”楚侯爷说道，看一眼楚阳：“之前说给阿阳找启蒙先生的事情，本来是早该办妥的，只是我之前忙，就没顾得上，正好前几天去乔府，和岳父说了一声，岳父已经推荐了个人给我，是个秀才……” 乔柔打断他的话：“秀才公的话，怕是不太妥当。” 楚侯爷微微挑眉，等乔柔继续说下去。 “明年就是秋闱，秀才公怕是要闭门读书，以备明年秋闱的。就算是启蒙，也该是一心一意。”说着乔柔自己都有些发愁了：“哪怕是举人呢，怕是这会儿也没空来为个小孩子启蒙。” 距离秋闱可就剩下一年时间了，有这个空闲，去背书不行吗？怎么会愿意来精心照料个小孩子呢？ “你也不等我说完。”楚侯爷笑道，将刚才的话给补充完整：“上一次的秀才公，但名次比较靠后，大约明年这科是没多大的希望的，所以愿意多等两年，明年的秋闱，他是不参加的，正好能腾出两年时间给阿阳启蒙，启蒙之后，也该轮到下次秋闱了。” 总不能四年时间都在读书，总得赚点钱养家糊口。 侯府的这个差事，在有同样心思的秀才们眼里，是再好不过的差事了。一来侯府底蕴厚，指不定藏书也多，现如今，那书本的费用，可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承担的。二来启蒙也用不着太高深的知识，不用担心会误人子弟，惹怒了侯府。这第三嘛，侯府也算是勋贵人家了，交好一些并无差池。 乔柔了然，点头笑道：“是我着急了些，下次还是要等侯爷将话说完才能往下接。那束脩什么的，可都谈妥当了？” 楚侯爷点头，和乔柔交待道：“每月十两银子，另外一季度四身衣服，吃穿咱们侯府照应，住在前院，和阿阳的院子差不了多远。” 一季度四身衣服，乔柔心里就有点儿打鼓了，这待遇可不算低。但出钱的是楚侯爷，乔柔也就无话可说了。 点头都应了下来，乔柔才转头问楚阳：“阿阳过两天就要去念书了，高兴不高兴啊？” 第8节 楚阳犹豫了一下，又看一眼楚侯爷，这才点头：“高兴。” 明显看出来是不怎么高兴的，但估计是被人交代过了，当着楚侯爷的面儿，也没敢说不高兴这三个字。 那小委屈的样子，看的乔柔心痒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高兴就好，读书了就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先生不让做的可不许做，知道吗？” 楚阳兴致不高的点点头，也不说话了，捏着点心小口小口的啃着。 然后，就略有些冷场。乔柔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水入口了才发现不是往日里的白开水，味道略有些古怪，她往茶壶里瞄了一眼，好嘛，东西挺齐全，红枣，枸杞，菊花。 菊花是用来去胎毒的，下火很好用，但又不能多用，所以一壶茶里只放了两朵。 楚侯爷喝不惯，随着乔柔的动作看了一眼，就果断放下了茶杯。楚阳倒是挺喜欢的，因为放了蜂蜜，甜滋滋的。 “秋季干燥，侯府多喝一点儿对身体也好。”贴秋膘嘛，枸杞还能补身呢。 楚侯爷看她一眼，忽然挑了挑眉：“我怕喝了火气大，没地儿下火。” 乔柔现下脑筋转的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一杯茶下肚才想起来枸杞也有补肾的作用。男人喝多了，确实是火气挺大的。 “这府里可不是没有伺候侯爷的人。”她有些不甘示弱，楚侯爷笑了一下：“你愿意？” 乔柔只想一想，就觉得恶心了，赶紧的将茶壶拎起来放在一边，顺便摇头：“我还是不愿意好了，到时候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一身的味道，闻着挺不舒服的。” 又看一眼楚阳，乔柔建议道：“阿阳马上就要开始念书了，日后出门的机会怕是要减少许多，侯爷今儿若是无事，不如带着阿阳出去走走？” 培养一下父子感情，也免得在她跟前碍眼了。 楚阳眼睛立马就亮了，伸手抓着楚侯爷的衣摆，但就是不太敢说。楚侯爷沉吟了一下：“徐大夫说了，你最好是多走走，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 乔柔不想走，她就想躺着别动弹。倒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反正孕吐这种事情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她刚开始吐的时候 ，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难受，就想周围人赶紧贴心点儿伺候着她呢。但后来吧，胃里一不舒服，她自己就能绕到恭桶旁边去吐了，随心的很。 再者，现在吐的也不算很厉害，出门走走还是可以的。 “买点儿首饰什么的。”楚侯爷又说道，乔柔就更心动了，她自己的私房，有不少都是送了何婉，虽然何婉退回来一大半儿，但送人的东西，她怎么好意思拿回来？所以现在私房少的很，急需填补。有冤大头送上门，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你胃口不好不愿意吃府里的东西，正好咱们午饭就在外面用。”楚侯爷又补充道，乔柔就立马想起来街面上的各种小吃了，侯府当然不是做不出来，但味道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儿。 大约是做的太精细了，少了那么点儿粗狂粗糙的意思。 “母亲？”楚阳也眼巴巴的看着乔柔，乔柔本就不坚定的心，越发的动摇了。 “走吧？”楚侯爷起身伸手，乔柔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好，侯爷难得带我出门一趟，我等会儿，必得多买些东西，这才对得起侯爷的一番心意，所以，侯爷，可千万要带足了银子才行。” “你放心就是，银子有的是。”楚侯爷笑着点头，又伸手拉了楚阳，慢悠悠的往外面走。外面小厮机灵，飞快的窜出去准备马车去了。 喜春和喜夏是要带着的，这时候乔柔就又觉得身边没人用的紧张了，喜春喜夏虽然能干，但毕竟是年轻未婚的女孩子。顾嬷嬷不在身边，乔柔还真是有些不安心。 但现下是无人可用，乔柔想的脑袋痛也想不到解决办法，索性就暂且放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到时候就将顾嬷嬷给叫回来，乔府那边，她也不想管了。 走到一半儿，楚侯爷忽然顿住：“既然要出门，要不要叫上阿瑶？” 他看着乔柔问道，乔柔略有些犹豫，在外面人多眼乱的，楚瑶万一想做点儿什么……她摇头：“阿瑶功课紧张，今儿早上我才见了她，正急着去徐大家那边上课。徐大家又一向严厉，没早早打招呼，怕是会乱了徐大家的安排，不如等下次？” 楚侯爷不怎么在意：“女孩子家家，又不科举，更何况她年纪还小，用不着如此严厉，不如派人去问问？” “严师出高徒，母亲的意思是，咱们家难得出个才女，可别耽误了。”乔柔不赞同，“阿瑶自己也喜欢上课，我今儿早上问她，她还很有志向呢，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许给阿瑶拖后腿，要不然，母亲那边可饶不了你。” 抬出老太太了，楚侯爷就歇了心思了：“行吧，那就下次吧，早些做好准备，也好带上阿瑶。” 楚阳小不点在旁边听着更是想哭了，上学念书了，连出门逛街都不能去了啊？那可真是，太可怜了，他马上就要变成这样可怜的人了。 不过他倒没哭出来，小孩子心思浅，不消片刻就又高兴起来了——今儿上街，说不定能看杂耍呢。 第15章 先是去逛了珠宝铺，今儿是吃大户，所以乔柔很是豪阔，一出手就要了好几套首饰，金器，玉器还有一些好的珊瑚珍珠一类的。当然，她也会稍微的顾忌一下出钱人的情绪的，老太太那边，楚瑶那边，她都没忘记。 楚阳对珠宝铺不感兴趣，勉强耐着性子等乔柔买了几套首饰，就开始揉着肚子说饿，也到了午膳时候了，索性下一个地方就去了酒楼。 楚侯爷只让乔柔自己点菜，并不帮着拿主意，若说之前是不了解乔柔的口味，那现在，就更是摸不清了。乔柔现下口味多变着呢，早上喜欢酸的，中午就可能是辣的了，到了晚上，就只愿意吃甜的了。楚侯爷有幸见识过几次没合适口味就不愿意张口的情景，这会儿也就更不敢帮着乔柔随便定了。 楚阳是好打发，有吃的就行了。楚侯爷更不挑，他精细吃得，粗糙也吃得。 等小二送上了饭菜，乔柔正要拿了筷子，就听见外面有一些争吵声。这酒楼的墙壁是做的挺厚实的，但门板质量就不怎么样了，所以楼下的声音大一些，楼上的房间也是能听清楚的。 更何况，这会儿声音倒像是走廊里传过来的。 乔柔并不是个好奇心过盛的，但耐不住小孩子玩儿心重，又仗着有亲爹在场，没等乔柔反应过来呢，楚阳就跳下凳子往门口去了，小二出去只是将房门给关上了，楚阳伸手一扒拉就给打开了。 外面争吵的厉害，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房门打开了。楚侯爷是生怕儿子被牵连，赶紧跟到门口，这一看，就忍不住皱眉了：“乔宇？” 乔柔原先也没注意外面，这会儿都忍不住跟着转头了：“乔宇在这儿？” 楚侯爷眉头皱的更紧，看着外面的几个人：“怎么回事儿？乔宇，你这会儿不是正在书院的吗？” 乔柔忍不住放下筷子，侧身往外面看了一眼，招呼楚侯爷：“让他们进来说话，堵在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楚侯爷顿了一下，微微让开身子，让几个人都进门。总共五个人，穿的都是学子服，还是一样的，看起来应该是同一个学院的。 乔宇也不知道是被抓包了心虚还是怎么回事儿，进门就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种时候，哪怕乔柔满是好奇，也不好随意开口，只能转头看楚侯爷，等着楚侯爷来询问。楚侯爷先是将楚阳放在了凳子上，给他拿了碗筷示意他吃饭。这才转头看那几个人。 “怎么回事儿？大庭广众之下的，吵吵嚷嚷，像是怎么回事儿？”楚侯爷不开心：“况且，今儿不是休沐日吧？” 乔宇脸色通红，伸手挠挠脸颊，不敢说话。他同伴倒是机灵的很，忙帮他开口：“不是乔宇的错，是他们三个，吃饭的时候就嘲笑乔宇没娘，父母和离，乔宇耐不住，这才和人争论起来的。” 随着同伴的解释，乔宇脸色也有略有愤愤了：“之前学院考试，我考的不错，他们闹着要请客，趁着中午才来的，姐夫，姐，我没逃课……” 那三个则是有些胆怯了，缩在一起不吭声。 这事儿在乔柔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小孩子争吵而已，再说了，她家父母和离，这也是真事儿，用不着去辩解。但亲弟弟受委屈，又不能真的不出声，顿了顿，乔柔才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懂的也不多，圣人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个礼，你们读书人，该比我更理解吧？” 到底是年轻人，一个个脸色通红，像是十分羞愧，哦，也可能是十分恼怒，但又不好和个女子争辩，于是气红的。 “乔宇，你交朋友的眼光需得多练练。”楚侯爷则是直接多了：“这边吃着你的饭，那边骂着你的娘，这可不是相交之道，这会儿吃好了？” 那三个少年多少还有些气性，领头的那个一甩袖子转头看乔宇：“让你请客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这面子，那日后，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匆匆往门口走，楚侯爷笑了一声：“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咱们不如再仔细说说，你们打算怎么走着瞧？” 一边说，一边起身，伸手一揽那领头人的肩膀，往外面去了。乔柔估摸着是怕打架弄坏了人酒楼里的东西，不好赔偿。她也不在意，楚家可不是文人发家的。她冲乔宇招招手：“没吃好就再来吃点儿，你姐夫点的菜有些多，这个是你好友？” 乔宇忙介绍：“是我好友，叫石静。” 乔柔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哪个朝廷大员是姓石的，也或许是她不知道，毕竟她对外面的事情，实在是了解太少了。按下不提，她只招呼了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等会儿你们回去，可能会被那三个人刁难，怕不怕？”她胃口小，吃饱了就在一边照顾楚阳，顺便问乔宇：“要不要派个人去保护你？” 乔宇脸色爆红：“姐，在学院呢，谁会带侍卫？我不怕，就算打架我也不怕的，再说了，他们也不敢在学院打架，要被先生知道了，会被退学的。” “那上下学的时候呢？路上说不定套你们麻袋。”乔柔说道，又看一眼石静：“就算你不怕，连累了你好友，你觉得好意思吗？” 乔宇就有些委屈了：“那是他们先说错话的，我和石静也就是反驳了几句，也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乔柔叹气：“男子汉大丈夫，在外面维护自己的父母亲人，这才是男子气概。像是他们那样的，诋毁别人家父母的，是缺乏教养。我只是说你太弱了点儿，这样不行，动动脑筋，在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你该怎么做？” 乔宇不吭声，连饭都不吃了，石静在旁边也装自己是聋哑人。 “父母和离这事儿，不是什么过错。”顿了顿，乔柔又说道，“更不是你的过错，所以若是日后再有人用这事儿议论你，你可以不用太客气的，想办法教训他们一顿，或者就当自己没听见，做不到前者，总还是能做到后者的。今儿放学了，到侯府去一趟，让你姐夫给你找个武师傅。” 看乔宇一脸不愿意，乔柔又说道：“就算不能练到高手，也能强身健体，下次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至少跑得快，免得自己挨打了。” 乔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口。乔柔心里忍不住叹气，亲爹是那种脸皮厚的，后娘是那种比较泼辣的，她自己至少也算是开朗大方的，怎么这个亲弟弟，从小就是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呢？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楚侯爷回来的时候 ，乔柔已经将乔宇和石静给打发了。茶桌上有乔柔另外给楚侯爷留下的饭菜，干干净净，没被人碰过的，她一边将端过来摆放好，一边问道：“要不要再点几份？” “不用，够吃了，阿阳吃饱了？”楚阳扒着凳子点头：“吃饱了，爹你快吃，吃完了去外面玩儿。” “那几个人不敢再去找乔宇麻烦的，你不用担心。”楚侯爷又安慰乔柔，乔柔笑眯眯的点头：“侯爷办事儿，我自然是不会操心的，多谢侯爷了。” “那三个人，是什么身份？乔宇虽然性子腼腆，但他有你和乔家在后面，也不算是好欺负的吧？”乔柔等他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 虽说都是少年人，玩儿在一起也不看什么出身之类的，但怎么说呢，天子脚下，哪怕是少年人，对于权贵官宦之类的身份，也天生比常人敏感些。 乔老爷不是什么大官儿，一把年纪了也才正四品，但他在清流中也算有名啊，不是那种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再说了，楚侯爷还是勋贵家呢，这京城的勋贵，几十年下来，姻亲连姻亲，几乎能织成一张网了。 若是普通人，对乔宇，大约是不敢随意嘲笑辱骂的吧？ “那领头的是敦郡王家的庶子。”敦郡王是宗室王爷，乔柔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宗室子弟？那怎么混到和乔宇玩儿的地步了？” 勋贵和勋贵玩儿，清流和清流玩儿，这都是京城少年人的铁律了。 “敦郡王去年办坏了差事，一直到现在都还闭门思过呢。”楚侯爷说道，乔柔眨眨眼，思过的时间大约是太长了，其余勋贵们觉得这敦郡王一脉估计是起不来了，所以才不乐意和敦郡王家的玩耍了。 正好呢，别人欺负不动，乔宇这个受了委屈估计也不会回家告状的，就成了送上门的出气筒了。 这可有点儿太不像话了，就算乔宇没有亲娘，没人关注他身上有没有伤痕之类的，那也不应该被人这样欺负嘛。乔柔瞪大眼睛，有点儿生气：“咱们找敦郡王说理去！就算是宗室子弟，也没这样无缘无故欺负人的。” 楚侯爷伸手揉揉她脑袋：“估计敦郡王会找咱们家说理，你做好准备。” 第16章 回府之后，乔柔就对楚侯爷说了给乔宇请武先生的事情，倒是楚侯爷有些迟疑：“练武这种事情，一来是费时间，每天若是少于一个时辰，就没什么训练的效果。二来，刚开始，也容易伤到身体，这眼看就要过年，再转眼就是秋闱，怕是会耽误乔宇读书。” “读书无妨，他若是身体不好，进了考场撑不下去，考试中途而废，那才是让人可惜。但若是能撑下去，哪怕是落榜呢，年纪又不大，再等下次就行了。”乔柔很是看的开，反正乔家也不少乔宇读书三年的束脩钱。 再说了，十几岁的毛孩子，就算真中了秀才，不还得再过三年才能中举人的吗？还不如等下次，一鼓作气，连府试和院试一起过了。 楚侯爷虽然出身勋贵，但也不是没念过书的，就忍不住笑道：“考秀才要读的书，和考举人要读的是，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考中了秀才就准备春闱，小半年时间，就算是神童，你指望他能立马读出来个举人吗？本来这次秋闱，也不过是盼着乔宇能中个秀才就好。” 乔柔忍不住抬手拍拍脑袋，她家里算是清贵，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她在闺中也是偶尔看过的，科举这些道道，本该是十分清楚的，可这会儿她想想自己说的话，都觉得有点儿……太没见识了。 略有些尴尬，乔柔干笑了两声：“那我问问乔宇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是很通情达理的，孩子读书这种事儿，逼迫不得。就算楚瑶，上辈子不也是不爱念书，这辈子忽然变得喜欢念书了吗？ 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乔柔想了一会儿，又觉得累，索性就不去仔细想了：“他自己若是能应付学院那些人，那练不练身体都行，我爹那岁数了，也没练过武，照样看起来身体挺好的。” 楚侯爷点点头，下午闲着无事干，看乔柔有些犯困，刚才说话的时候打了好几次呵欠，索性就推她进去休息。他自己则是顺便拿了本书翻看，偶尔再低头看看乔柔那有点儿明显了的肚子。 敦郡王府的人是隔了一天才上门的，来的是敦郡王妃。这个规格就有点儿高了，虽然同是勋贵，但宗室和普通勋贵，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说别的，光看名头就行了，王妃，内命妇。侯夫人，外命妇。不管品级高低，一个内一个外，就将人分的很明白了。 王妃娘娘先是去了老太太处，乔柔这边得了信儿，就得赶紧过去。进了门，她先给老太太请了安，这才转头和郡王妃行礼。郡王妃是个略有些胖的妇人，但并不难看，反而看起来很有福气，白白净净的，十分温和的感觉。 “也是家里孽障做错了事儿，他自己又瞒着不吭声，生怕郡王爷处罚，还是他身边的嬷嬷给他涂药的时候才发觉了。”郡王妃笑着说道，虽说言语里带了些歉意，但话里意思也说明白了——我家孩子也受伤了，你家孩子却没事儿，这事儿虽然是我家挑起来的，但现下，也算是公平了。 第9节 乔柔也笑道：“不过孩子争执，并不算什么大事儿，我弟弟那边，我也说了他了，既然是合不来，就不该一处吃饭。交朋友嘛，不说情投意合，至少该轻松相处才是。” 郡王妃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这话说的可不怎么客气。她正要开口，就听上面老太太笑道：“阿柔说的不错，孩子的事情，孩子们自己解决就是了，大人一插手就不像话了，我那儿子也是脾气不好，回头我定会教训他的，还请郡王妃别介意。” “还是老太太明理，这孩子们的事情，可不得他们自己解决吗？不到咱们做长辈的出面的事儿，咱们做长辈的，合该当看不见才是。小孩子嘛，今儿好明儿闹的，常有的事情，总不能让长辈们也跟着打架吧？” 说着还看了一眼乔柔，这里面先出手的，可是楚侯爷。乔家夫妻和离，那长姐为母，楚侯爷也算是个正经长辈了。 “小孩子到了年纪了，也都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乔柔也跟着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作出疑惑的样子来：“郡王妃今儿来，是有事儿吗？” 就纯粹是来问罪的？一个庶子，用不着个郡王妃亲自出面吧？ “确实是有点儿事情，想找侯夫人商量商量。”之前的那点儿针锋相对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郡王妃又是那个和善温柔的嗯了：“乔府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你……” 顿了顿，大约是在犹豫选节哀还是选别的，有些迟疑着没说出口，乔柔索性帮她说下去了：“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性情不和，不愿意将就罢了，我爹和何姑娘都好的很，我也并不为他们伤心难过。” “乔老爷年岁不大，这日后，就打算一直自己过下去了？”郡王妃问道，乔柔眨眨眼，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自家那亲爹，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开桃花？行情居然还挺好，这才和离多久啊，就有媒人上门了？ 见乔柔不出声，郡王妃又笑道：“你看你这怀着身子，怕是难以顾忌到乔府，府里只你父亲和你弟弟，是不是有些太空旷了？” “男人家，都是粗心大意的，照料自己都嫌糙，更不要说照料孩子了，你弟弟那孩子我见过，长的白白净净，跟个小潘安似的，要没个精细人照顾，我都替这孩子委屈。”郡王妃笑盈盈的说道。 乔柔笑一声，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就听老太太问道：“王妃娘娘说的也是，那孩子昨儿下午来请安，我一看那身上穿戴，就为这孩子委屈，虽说去学院穿着学子服就行了，但是身上的荷包，玉坠……” 老太太摇摇头，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乔柔却觉得老太太这话是有些夸张了，因为昨儿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再说了，乔府就算是没有女主子，那乔宇身边也还是有丫鬟伺候的，怎么可能会连身上的配饰都拿不全？ “男孩子嘛，用不着太精细了。”乔柔笑着说道，转头看郡王妃：“多谢王妃娘娘费心，我爹早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不娶亲了，他这人，向来醉心读书，恨不能一辈子抱着书本过了，我估摸着，也没女人会喜欢这样的书呆子。” 郡王妃脸上神色没什么大变化：“该不会是还喜欢何姑娘的吧？” “那倒不会，何姑娘性子直爽，我爹怕是早就不愿意有人在耳边唠叨了。”乔柔笑道，她倒是略微对郡王妃没提出的对象有些好奇，但既然没打算继续往下谈，这点儿好奇就得按住了，以免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老太太就跟着岔开了话题，虽说她不太喜欢乔柔多管娘家的事儿，但乔柔既然说了亲家老爷不愿意再续弦了，她自然是得帮着儿媳将话给圆过去。 前面小孩子打架的事儿，大家就都不提了，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反正乔宇没吃亏，楚侯爷下手大约也是有分寸的，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郡王妃正打算月中办个赏菊宴，既然是来了，就特意将请帖给带过来了。 老太太就有些犹豫了，她自己年纪大了，不爱出门，乔柔正怀孕，也不好出门，楚瑶年纪小，用不着出门交际，这赏菊宴看起来，就没必要去了。 可还没开口，那边丫鬟就通报，说是楚瑶过来了。乔柔心里还有些诧异，楚瑶这辈子不是很爱念书的吗？这会儿可正是上课时间，她怎么忽然跑过来了？ 想着就忍不住看一眼老太太，又觉得是老太太特意让人去叫的。虽然楚瑶是小孩子，但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却是难得的，指不定就想让楚瑶多出去走走，多见识一些人的。 小丫鬟掀开门帘，楚瑶穿着淡蓝色的衣服进门，乖乖巧巧，走路都有了几分规矩，一步一步的距离，几乎是毫无差别的。乔柔知道楚瑶活了两辈子的人，能做到这点儿不算奇怪，但老太太就眉开眼笑了，深觉得自家孙女儿聪明伶俐。 等人行了礼问了安，就忙将人揽进怀里，又介绍郡王妃，楚瑶笑嘻嘻的行礼：“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王妃娘娘呢，王妃娘娘现在和那会儿一样年轻，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郡王妃略有些诧异：“你倒是记得清楚。”敦郡王办差小半年，又思过大半年了，出于谨慎，王府不光不举办宴会，也少有参加别人宴会，算起来，楚瑶就算是见过郡王妃，也该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我特别喜欢明瑜姐姐呢，所以记得清楚。王妃娘娘，您怎么没带明瑜姐姐来呢？我还给明瑜姐姐准备了礼物呢。”明瑜是郡王妃的亲生女儿，比楚瑶大两岁。 这样热情，可不是楚瑶的性格。乔柔笑眯眯的放开自己的思绪——楚瑶这辈子，大约是有了别的目标？不再将自己这个继母，放在眼里当仇人来对待了？ 第17章 对于楚瑶，乔柔可不信她是转了态度，对她这个继母又有了善心了。现下不动，大约是有别的更要紧的事情。所以乔柔也并未放松自己对楚瑶的提防，待到了赏菊宴前一日，楚瑶亲自来邀请乔柔，乔柔自然是赶紧推脱掉的。 “我现下身子不方便，这样的宴会，若是失礼，可就太丢脸了。”乔柔笑着说道，现下十月，她肚子也有五个月大了，虽说孕吐好转了些，但孕妇嘛，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她现在的问题就是上茅房的次数增加了许多。就算不怎么喝水，也有点儿控制不住想上厕所的念头。 而且，大约是忌不住口，明知道对身体不太好，她就是忍不住总吃一些酸的辣的，于是身上胎毒一直未曾痊愈过，时不时的身上就会痒的厉害，还都是些尴尬的地方，或者胸口，或者大腿，或者肚子，大庭广众之下，她能伸手去挠痒痒吗？ 所以这宴会，她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不去参加的。楚瑶有些着急，老太太昨儿晚上多吃了一碗鸡汤，今儿早上就有些拉肚子，怕是明天也不会好转。若非是老太太去不成，她何必来求乔柔？ 楚瑶视线往乔柔的肚子上落了一下，又微微转头，她这些天将自己重生的事情想了又想，又定了日后的计划目标。事关终身，她对这个上辈子就没什么本事的继母，自然也就不会放太多的注意力了。可现下，人到了眼前，她就又忍不住多想。 这肚子，上辈子没有的吧？这会儿是出了什么差池呢？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若是男孩儿，将来，会不会和阿阳争抢？若是女孩儿……什么东西多了都不珍贵了，侯府嫡出的姑娘，有她一个就足够了，多一个，也只是浪费了侯府的东西了。 “母亲帮帮我嘛，我都和郡王妃约好了要去看明瑜姐姐的，若是我没去，明瑜姐姐定要以为我说话不算数的。”楚瑶按下心里所想，凑到乔柔身边，想伸手抱乔柔的胳膊，小孩子撒娇嘛，总得有个动作才行。 这怀了孕的女人，想必心里是更有母爱的吧？楚瑶尽量让自己笑的可爱天真一些，她长的好，不得不说，先夫人真是一副好相貌，就楚侯爷那一张老练，居然还能生出楚瑶和楚阳这样的姐弟来，先夫人实在是奉献良多。 只没想到她刚一过来，乔柔正好一侧身去端了水杯，胳膊被撞了一下，水杯就翻到了，茶水也没泼到乔柔身上，而是直接倒在了软榻上。 乔柔忙喊人：“喜春，快让人将这儿收拾一下，昨儿刚找出来的好羊皮，脏污了可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这天底下的孕妇是不是都一个样，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的。她刚怀孕那会儿，人家都怕热，屋子里放冰盆，她住在庄子上，开着窗户盖着一层棉布就能睡。到了这会儿，天气冷了，别人还没怎么察觉到呢，她这边已经厚衣服毛衣服小薄袄，全都给准备起来了。 喜春和喜秋忙进来，带了小丫鬟，将脏了的羊毛摊子给掀开，乔柔坐着有些碍事儿，索性就起身挪到另一边的太师椅上，那椅子两边有靠，楚瑶就是想来抱胳膊，也有点儿不方便了。 “哎，本来我想着，你二伯母，或者你三伯母马上就该进京了呢，到时候有她们带着你，你也好多出来走走，只是没想到，现下了她们居然都还没来。”乔柔叹气，示意楚瑶在一边坐下：“这赏菊宴呢，食言了确实是不怎么好，要不然这样，我帮你求了你祖母，让陈嬷嬷陪你去？” 陈嬷嬷再怎么得老太太看重，也是个下人。谁家小姑娘去参加宴会，尤其是不满十岁的小姑娘，是只带着奴仆去的？ 楚瑶不太高兴，抿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母亲真不能陪我去吗？”不等乔柔说话，楚瑶就一脸哀怨的继续说道：“母亲是因为有了亲生的孩子，所以不愿意疼我了吗？以前我想做什么，母亲都会陪我一起做的。” 就因为以前太宠你了，所以后半辈子才过的那么凄惨。 乔柔作出惊讶的样子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阿瑶，你不是三两岁了，转过年，你就是八岁了，又跟着刘大家学了这么长时间，你自己说，你刚才的话，说的合适吗？” 不等楚瑶开口，乔柔就说到：“母慈女孝，做长辈的要慈爱，做女儿的，也该孝顺才是。你只说，我身子不适，是不是真的？如此情况，你忍心勉强我陪你参加赏菊宴吗？刘大家教导你这么久，难不成连什么是孝顺，都未曾教导过你？若真是这样，我合该让人去问问她，若是她连这个都不能教，那可真是沽名钓誉了！如此行径，怎么配称为大家！” 楚瑶面色变了变，她这些日子一直想的是自己的事情，除了乔柔怀孕的事儿，她对乔柔，也一直是以前的印象，上辈子的印象。 上辈子的乔柔对她是什么态度？不说千依百顺，但也从不会对她说这样的重话！ 不孝顺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楚瑶慌忙赔罪：“母亲，是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我只是一时情急，我实在是太想念明瑜姐姐了，自打上次生病，我一直都没出过门呢。母亲，对不起，我错了。” 乔柔脸色沉了沉，好一会儿才说道：“念你初犯，我也就不追究了，你且回去吧，赏菊宴的事儿，要么你让陈嬷嬷陪你过去，要么，我让人去郡王府说一声，请他们派车来接你。你回去仔细想想。” 说完就摆手，不再给楚瑶说话的机会。楚瑶心里就算是不满，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真勉强乔柔出面吧？那到时候这不孝的名声，可就真坐实了。 回了自己的房间，楚瑶才关着门砸了个茶杯，她原先一直觉得，尚且不知道乔柔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别，就算碍事儿，也不会有太大的妨碍，却没想到，连孩子都还没出生，乔柔就已经先变了一个态度了。 “这女人，以往的慈爱，果然是装出来的！既然如此，这孩子就不能留了！现下都能如此对我，真有了她自己的孩子，我和阿阳，在这府里，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楚瑶轻声说道，轻轻捏了捏手指，转头看一遍儿的丫鬟：“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刚才犹如不存在一样的丫鬟这会儿才出来回话：“奴婢明白，姑娘放心吧，夫人这月份儿，正是好下手的时候呢。” “办的利索些，可别和花嬷嬷一样。”楚瑶又说道，那丫鬟微微点头，扶了楚瑶坐下，一边去打扫地上的碎瓷片，一边问道：“姑娘可想好明儿参加宴会的事情了？” 那份儿送给明瑜郡主的礼物，她是亲眼看着楚瑶做出来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若是送不出去，自家姑娘定是不会甘心的。 乔柔可不知道自己这一拒绝，又将楚瑶的注意力给拉回到她身上来了。她现下正发愁徐大夫的交代呢，自打怀孕之后她就不爱动弹，刚徐大夫来诊断，就说乔柔胖了些，不太好，日后要多走走，不说太多，每顿饭后两刻钟还是要的。 这走啊走的，就容易出问题。乔柔现下疑心病也重，就有些发愁，是不是要再和楚侯爷商量商量，重去庄子上住几天呢？但是吧，好像也不能将孩子生到庄子上吧？ 她就有些烦心，正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去乔府住一段时间算了，但孩子更不能生在乔府。她也担心，自己这一走，院子里的人再被人给动了，那到时候才真是糟糕了。 “不说二夫人和三夫人快要到了吗？”喜春就安慰她：“到时候有这两位夫人照看着，咱们就能将咱们院子给守好了。” “信去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能到。”乔柔叹气，二夫人离得远，估计是悬了，三夫人……她一开始是挺看好这位的，但现在想想，一个庶子媳妇儿，怕是也担不起这重担。万一是个性子软怯的，或者，人家干脆就是不爱管事儿的，那才是乱呢。 凡事都有两面性，她能看中三夫人在争夺家产上的不利，人家三夫人自己，也是能看清楚三房在这侯府的尴尬地位的。 正说着话，下面小丫鬟就来报信儿了：“外面来了人，直接去了老太太那边，奴婢听着他们说话，像是陈家来的人。” 乔柔忍不住一挑眉：“哎哟，之前我还说，今年陈家怎么没来人接阿瑶呢，这人啊，可真是经不住惦记。”这不，她不念叨，人家陈家，立马就上门了。 “老太太那边没来人说呢？”乔柔停顿了一下问道，小丫鬟摇头，乔柔重新靠在软枕上：“那咱们就不着急，陈家向来眼睛长得高，仗着这府里老太太也是他们家的，将来的侯爷世子也是他们家的，可从没将我放在眼里过，我可不去自讨没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办了不少蠢事儿，去医院做检查，要填一个知情表，一边问旁边的老公为什么这名字要签两遍，一边在下面标明了港澳台籍区居民签名处再签一遍……签完名之后要填日期，花开顺手就填上了生日日期……勾选选项的时候下笔如飞，老公在一边使劲提醒——这个检查做过了！勾错了！导致分诊台的护士小姐姐看花开的眼神都不太对，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来靠在旁边看花开填写，大约是没见过这么蠢的。 到缴费时候了，想问问是不是能用医保报销，于是抢先去排队，老公在后面喊——排错了！那是市医保！花开完全反应不过来，等他喊了三遍，才想起来花开自己是省医保，只好倒回来重新去排。 回家的时候到便利店买馒头和零食，总共三样，不超过二十块，花开算了三分钟算错了……要不是老公停好车又跟去了，花开大约要多付十块钱…… 回家刷手机发现双十一预热，花开就定了个预购，并且查完日期后告诉老公他周日要熬夜付尾款，老公这会儿已经不相信花开的智商了，就问双十一是哪天，花开说是周日，老公无语了一下问道，那抢先付尾款不应该是周六晚上吗？ 被他嘲笑了整整两天，花开只好使出了终极大招——爆锤他一顿。 第18章 陈家来的人大约是和老太太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吧，反正是一直没通知乔柔。对乔柔来说，挺没面子的一件事儿，正正经经的侯夫人，侯府的当家女主人，来了客人却没人通知她一声，实在是没将她党回事儿。但乔柔不怎么在乎，就算她是当家的女主人，这府里不还有个大佛爷的吗？孝字压下来，不光是她能压住楚瑶，还是老太太能压住她的法宝呢。 她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面子这种东西，要不要都行。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候，老太太那边才来了人，来的是陈嬷嬷。 “早先陈家的夫人来了，本来说要过来给夫人请安的，只是后来大姑娘过去，说是夫人身子有点儿不方便，陈家夫人才没敢来打扰的。”陈嬷嬷笑盈盈的说道，用乔柔自己的借口来堵乔柔的话，乔柔忍不住笑了笑，楚瑶这人，表面上看着温柔文静了，实际上这性子，还是和往年一样啊。做事儿只看自己高兴。 说实话，要不是楚瑶最后的结果也不算好，乔柔都要羡慕楚瑶的这种性子了——光看自己心情做事儿，那该多爽快啊，我不高兴就不做，谁也奈何不了，可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活的潇洒的多了。 可惜，这世上，只要是活人，就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不管大的小的，不管好的坏的。真正的潇洒自由，还是要套在这规则里面的。若是连这规则也不想遵守，除非，你是能变成制定规则的人。 楚瑶后来的不幸，就是因为她不想要遵守这规则，偏偏又做不成制定规则的人。 乔柔是自认为自己制定不了规则，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宁愿选择在规则里面，给自己找一条最舒服最合适的道路。她也没多大的野心。 和陈嬷嬷客气了几句，乔柔就跟着往老太太那边去了。大约是为了表示对侯府的看重，所以来的是陈家的大太太，也就是老太太的大侄媳妇儿，楚瑶上辈子的婆母，这辈子的大舅母。 陈大太太三十来岁，大约是为陈家操心的太多，所以看着有些老相，干瘦的脸还显得有些刻薄。对上乔柔，大约是出自于原配的那种骄傲，视线都是从上往下斜的。 乔柔都想将自己的诰命夫人服饰拿出来砸这陈大太太一脸了——陈家现在落魄的很，陈大老爷努力到三十多都还只是个小小六品官，陈大太太也不过是个六品安人，五品以下，都是不能被称之为夫人的。 给老太太请安之后，乔柔就转头看了一眼陈大太太：“亲家太太今年来的倒是晚了一些，是家里有事儿耽误了吗？” 特意将太太两个字念重了些，只可惜她高估了陈家大太太的脸皮了，人家就当是没听见，只绷着脸说道：“可不是耽误了吗？家里二叔想要求个前途，这些天我正为这个发愁呢。” 脸皮厚吃饱饭，陈家大太太继续说道：“家里想给他走走门路，只是，姑母您也知道，现下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一般的东西，人家也看不上……” 老太太沉吟了一番：“你们想走谁的门路？” 陈大太太压低了声音：“二弟想往湖广那边去，听闻湖广知府胡春韶，喜好风雅，尤喜欢上了年头的字画……” 上了年头的字画可是不好找的，盛世的古董，现如今可正是盛世。老太太当着儿媳的面儿，也不好直接开口让去库房找，只沉吟了一番才说道：“回头我找找看，我记得我嫁妆里，还有几张字画。” 也算是将娘家脸面给遮掩过去了，乔柔就偷偷打量楚瑶的神色，就见楚瑶脸上略有些嫌弃，但很快就笑道：“大舅母要忙吗？那我今年就不去舅舅家了，免得打扰了舅母和舅舅……” 陈大太太就指望着楚瑶过去呢，若是不常走动，日后两家的感情可就要单薄起来了。尤其是现在这后头娶的还怀孕了，男人和岳家的关系，从来可都是看活着的媳妇儿的。死了的，要不是孩子在中间联系着，谁还会去惦记？ 所以楚瑶和楚阳这两个孩子，陈家是万万不能放手的。 陈大太太当即就露出了笑容：“你这孩子，这样说可是伤了舅母的心了，舅母就是再忙，还能忘了你吗？再说，大人忙的事儿，和你很不相干，你去舅舅家，就只和表姐表哥们玩儿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又说自家的儿女：“你表姐前段时间刚学了画画，正说要等你过去，和你一起作画呢，还有你表兄，专门跟人学了做小玩意儿，为了给你雕刻个小马，用了一个月时间呢，你若是不去，你表姐和表兄也该伤心了。” 楚瑶抿抿唇，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但看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也正笑呵呵的，很明显是赞同她去陈家的，她若是不去……楚瑶垂下眼帘，她不笨，她分得清谁才是她在侯府的靠山。 第10节 但陈家那边，她是真的不想去。 乔柔正看好戏，万没想到，楚瑶一眼看过来，那戏就绕到她身上了，楚瑶往她这边靠了靠，略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我母亲这段时间身子不方便呢，我得留下来照顾我母亲，要不然母亲该说我不孝了，今儿母亲还问了我刘大家有没有教我孝道……” 连老太太的眼神都带了几分不善了——这样明着问，是将她孙女的名声当成什么了？ 陈家大太太也是阴阳怪气：“哟，也不知道我们阿瑶是做了什么，值得夫人您用这样的话来问她，这就算是在自家，也保不准有什么闲言碎语会传出来，到时候我们阿瑶可怎么做人？” 乔柔忍着恶心伸手摸摸楚瑶的脑袋：“母亲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你要不和你祖母仔细说说？”不等楚瑶说话，乔柔就接着说道：“若是母亲和亲家太太觉得我教的不对，那日后，我可不敢随意对大姑娘说什么了。” 老太太皱了皱眉，陈家大太太倒是不客气，张口就想说不用你教，但老太太快一步，先将话给引过去了：“你是阿瑶母亲，教导她也是有责任的，阿瑶日后名声如何，全看你这当母亲的了，我自是没什么不放心。” 这算是对乔柔的警告，楚瑶的名声好了，那算乔柔一份儿功劳。但楚瑶的名声要是不好了，那就是乔柔的责任了。 乔柔笑着点头：“幸好阿瑶还算是听话。” 楚瑶的性子谁不知道？那是个能受委屈的吗？现下不将话说明白了，那就很明显了，她理亏。既然楚瑶理亏了，那就说明乔柔之前说的也不算过分，也是师出有名。 陈大太太就算是再想找茬，也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来。 楚瑶暗暗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去趴在老太太的腿上：“祖母，母亲教导我很用心的，我也觉得我该多跟着刘大家多学点儿东西，所以今年我就不想去舅舅家了，若是表姐和表兄想念我，不如将他们接来咱们府里？让表姐和我住一起，表兄可以和阿阳一起念书。” 不等老太太开口，乔柔就笑道：“阿阳现在才启蒙，和你表兄可不能坐在一起学习，但男孩子家，又不好耽误了功课，正好我们刘大家虽然是个女人家，但四书五经方面，也曾得过朝廷大儒的赞赏，亲家大太太若是放心，倒是可以让她表兄，跟着阿瑶一起念书。” 楚瑶不是正想摆脱掉陈家吗？乔柔就将这机会，给大大方方的送到面前，青梅竹马嘛，还一起念书，这亲事，指不定会成的更容易些。 陈大太太是有些心动的，侯府这生活条件，肯定是比陈家的好的。让两个孩子来享享福也是不错的，再者，京城贵人多，若是自家女儿能跟着楚瑶出去见见世面……不说别的，就算只能交几个富贵朋友，将来也是能受益的。 小儿子这边她是早看好了楚瑶了，可女儿这边，她也不想让埋没了。 乔柔又对老太太笑道：“老太太不一直觉得身边寂寞吗？正好多来几个孩子，也好让老太太得享天伦之乐。” 反正阻止不了，那就多点儿人，热闹起来吧。她算是明白了，会乔家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反正孩子得生在侯府，在孩子出生之前，她也不能和楚侯爷和离——和离原因是什么呐？是说你闺女将来会害我孩子的性命？怕是楚侯爷得以为她是疯了，可别没和离成，先将自己给关起来了。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小院子给守好，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还是人手方面，趁着这几个月，孩子还没出生，她得先赶紧的布置好。 光想着躲避是没用的，你躲了那些想要害人的人，就不会找上门了吗？不，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然后，更疯狂的涌上来。 她心性豁达，不代表要忍气吞声。 乔柔垂下眼帘，楚瑶这边，暂时让人绊住了还不行。她得想办法，先在楚瑶身边放上人才好。总不能一直被动的等着别人出手，谁知道这多活了一辈子，楚瑶是不是就变得更心狠手辣了。或者说，吸取了什么经验教训，出手会更隐秘隐蔽。 第19章 陈大太太来的算是十分及时，正好第二天能赶上楚瑶出门了。之前是没长辈带着，现下，虽然陈大太太不是京城人，说出去面上也不好看，像是来蹭宴会的，但总比楚瑶一个人出门要强一些。 乔柔不管这事儿，楚瑶大约也是怕她使坏，就求了老太太，说了这事儿。老太太呢，也是想提携娘家，特意给陈大太太找了几身衣服，本来是准备给侯府的二夫人的，现下二夫人赶不及，就正好便宜了陈大太太了。 趁着楚瑶出门，她让喜春去找了一下楚瑶现下的教养嬷嬷珍嬷嬷。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找不着家人了，所以年岁大了之后就自梳了，现下也就是做一些教导规矩的事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若是能找到个愿意奉养她的人，那这个人的忠心指不定就要付出来了。 乔柔是绝不会拉拢这样的人的，一来是楚瑶知道该如何收买这样的人，二来，无依无靠，也就说明没什么可拿捏的。她可不觉得自己三两句话，就能说动珍嬷嬷为自己所用。这世上的人，能被收买的，多是有别的私心的。 就像是楚瑶院子里的丫鬟，几代人都在楚家做下人的，这样的，才有让乔柔找破绽的机会。 珍嬷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自己是教导别人规矩的，她自己的规矩，自然也是十分到位的。进门就先行了礼，等乔柔示意了，这才在一边落座，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身板挺直，双手也是规规矩矩的放在腰腹前，那姿势，看的乔柔都替她觉得难受。 “今儿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阿瑶的规矩，学的如何了？”乔柔笑着问道，微微在自己后腰扶了一下，她坐着太累，后腰是放着软垫的，软垫容易下滑，她时不时就得摆动一下。 这样的动作，是十分没规矩的。但珍嬷嬷却没敢提出什么，只垂着眼帘回到：“大姑娘悟性高，什么规矩都是说一遍她就明白了，性子也很是稳当，学的十分刻苦，现下已经学了坐姿，走姿，再过段时间会学仪容之类的，不出两年，大姑娘必定是能将这些融入到骨子里的。” 行动坐卧，自如潇洒，不刻意，不僵硬，却又不会失礼，这才是学规矩的最高境界。 乔柔笑着点头：“刘大家也时常夸赞大姑娘学习用心，只是我到底还是担心她身子，这样忙，我瞧着这两日都有些瘦了，今儿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再拿捏一下尺度，可别累着了大姑娘，但又不能太松懈了，趁着年纪小，骨头软，学规矩才是最好的时间，也别耽误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珍嬷嬷忙点头：“明白，这世上当爹娘的，都是如此心态，又怕孩子累着，又怕孩子学不好，夫人一番慈母心肠，大姑娘定是不会辜负的。” “你照顾好了她，我这边自是不会亏待了你的。另外，我还有个事儿想要拜托嬷嬷。”乔柔笑的略有几分不好意思，珍嬷嬷忙点头：“您说，若是我能做到，必不会推辞。” “府里的丫鬟，虽说都是家生子，规矩方面是挑不出大错的，但大姑娘年幼，又加上老太太信佛，难免会对那些小丫鬟，有几分松懈，老太太那边，只要老人家高兴就行，丫鬟们闹腾一些倒是好事儿。但大姑娘这边，还请嬷嬷多多照看，若是能得空指点几分，那我就更是感谢嬷嬷了。” 珍嬷嬷将这话在心里绕了几圈，一般世家的丫鬟，在伺候主子之前，都是要经过府里的嬷嬷们调～教的。越大的家族，那丫鬟的规矩，就越是会好。 侯府至少富贵三代了，按说，这丫鬟们的规矩，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可既然侯夫人提出这个话了，那大姑娘院子里的丫鬟们，必定是有些不太妥当的。她若是接了这话，那日后若是出了事儿，她就逃不脱关系。但不接这话，大姑娘那边也不定就对她放下防备了。 两面不讨好，珍嬷嬷忍不住叹口气，果然这世上，当继母的和当继子女的，九成都是互相提防着的。 “是，若是得空，我自会多照看几分的。”珍嬷嬷先应了下来，日后怎么样，还得日后再说。反正她一个来教规矩的嬷嬷，两三年的功夫而已，犯不着掺和这府里的事情。真要是熬不下去，她还能请辞呢。 乔柔让喜春拿了赏赐过来，有布料，有金银，再让喜春亲自送了珍嬷嬷出去，大大方方的，一直送到大姑娘楚瑶的院门口，保证大家都看见了，这才算完。 乔柔就是自己走不通珍嬷嬷这条路，也没给楚瑶留下走通的机会。 近黄昏时候，陈家大太太才和楚瑶一起回来。陈大太太显然是很满意的，一路上笑个不停，一边说这个夫人十分和善，那个夫人今儿穿的衣服特别漂亮，一边又夸奖楚瑶，赞她今天聪明机灵，得了明瑜郡主的青眼，明瑜郡主还约她下次再去呢。 老太太半搂着楚瑶，听的也是笑眯了眼睛：“我们阿瑶一向可爱，别人自然是会喜欢她的。” “夫人今儿没去可真是可惜了。”陈大太太视线一转，就落到了乔柔身上，“今儿也遇上了成王妃呢，成王妃也身怀有孕，若是夫人今儿去了，指不定能和成王妃交流一番心得体会呢。” 都是孕妇，人家成王妃就能过去参加赏菊宴，就乔柔娇气，连出门都不方便了。 这点儿挤兑，乔柔是没太放在心上的。若是她没记错，成王妃也是个倒霉的，她那肚子……算了，她自己都还顾不上自己呢，哪儿有闲情再去顾别人？ 再说，她冲过去对人成王妃说，有人盯着你肚子呢，想要使坏，那成王妃会如何看她？再说了，成王妃那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乔柔也并不是很清楚，万一就是自然流产了呢？ 有些妇人，天生不适合怀孕，她可不知道成王妃是什么样的体质。 “确实是可惜了。”乔柔笑着点点头，不屑和陈大太太打嘴仗，反正等哪天老太太没了，陈家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转头看老太太：“今儿早上竟是忘记和老太太商量了，咱们府里，人手是有些少了的。” “一来是陈家的表姑娘和表少爷要来住，咱们总不好再让人家从自家带人来伺候。二来，二弟妹和三弟妹进京，他们那院子，也有一两年没住人了，总得有人收拾妥当。”乔柔笑着将这话摆在明面上：“这三来就是阿瑶和阿阳身边了，阿阳都已经启蒙，身边也该换了小子来伺候。阿瑶是咱们侯府正经的嫡长女，这身边的丫鬟，也该配齐了才是。” 再者，她肚子里的这个，也得先看好了，到时候伺候的丫鬟奶妈子，直接就能进来伺候了。要不然等她生完再说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忙不过来了。 乔柔也不放心让别人来挑。 老太太点点头，但又有些迟疑：“你现下，还有这精力？” 管家都管不上了，还能挑人啊？这挑人可不是说就伸手点点点就行了，至少你得知道这丫鬟哪家的，父母是在哪儿当差的，家里都有谁，可费心思了。 “要不然，这挑人的事儿就先等等，你二弟妹她们回来……”老太太迟疑着说道，乔柔笑道：“还是老太太疼我，知道我忙不过来。但我也不好用这事儿来麻烦老太太。若是留到二弟妹她们回来，怕是二弟妹心里会不自在，毕竟咱们写信让人回来了，结果院子都没收拾……” 陈大太太忙出声：“夫人既然身子不舒服，那我们也不好多劳烦夫人，我家那两个孽障，来这儿住着就已经很麻烦侯府了，可不好再让夫人劳神，他们身边伺候的人，我直接从陈家给挑好了就行。” 也免得在侯府被人一挑唆，做错了什么事情。 楚瑶也是生怕乔柔往她院子里塞人，忙笑道：“我身边不着急呢，母亲先养着身体，我和弟弟身边，明年再准备人也行，现下不少吃不少穿的，母亲可千万别为我们费心。” 乔柔正不想费心，反正经她手的丫鬟小子，楚瑶怕都是要防着的。索性她就不白忙活了。这会儿见楚瑶推辞，就笑道：“既然阿瑶不着急，那我就先不忙了，这挑人伺候，也是管家理事的一种，等阿瑶明年长大了些，自己做这个，也好学一学这里面的门道。” “那就剩下我院子那边了。”乔柔转头看老太太：“二弟妹和三弟妹那边，只放几个打扫的人就好了，他们之前出府，府里也是留着有下人的，若是我再送去的人多了，怕是两个弟妹会多想，老太太觉得如何？” 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那就这样吧，回头让管家将人给你带过去，你自己挑选几个，暂且放在你院子那边，或者先放回家养着，等日后直接进府就是了。” 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早起赶了一回早市，买了个新鲜大白菜，洗的时候那是水灵灵嫩汪汪，一股新鲜菜味，于是，花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忍了半天没忍住，在白菜帮上生啃了一口……那味道……建议大家不要去尝试。 第20章 乔柔忙应了下来，眼看时候不早，就忙催了人上晚饭。正好楚侯爷回来，碍着陈家大太太在，楚侯爷也就只派人来说了一声，顺便让人将楚阳给送过来就完事儿了，他自己则是往书房那边去吃了。 乔柔这边伺候好了老太太，刚回自己院子，喜春就有些欲言又止的凑过来了，神情太明显，乔柔就忍不住挑眉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喜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张姨娘让人往书房送了鸡汤。” 乔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侯爷呢？” “侯爷这会儿还在书房。”喜春说道，要不是楚侯爷还在书房，这事儿喜春今儿指不定就要犹豫更久了，毕竟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家夫人的肚子大，这些糟心事儿，能不说就不说。 乔柔叹口气：“人一闲就容易生事儿。” 她这两天光顾着关注楚瑶去了，居然都没发现自家后院还能起火。楚侯爷虽然女人不多，但也不可能就她一个嫡妻的，在她进门之前，楚侯爷就有两个妾室，一个是老太太给的，这种是大家族的子弟基本上都要准备的——名义上好听点儿，就是教导人事的，在成亲前放在屋子里，等成亲后，正室若是大度，那就提拔成姨娘，正室若是不想要，那就给一笔银子嫁出去。 张姨娘属于这种，据说还是从小就被老太太看中，培养到十五六，亲自开口送给了楚侯爷的。 另外一个姨娘是先夫人准备的，先夫人头次怀孕的时候，大约是摸不准豪门里的行事风格，就给楚侯爷准备了个妾室，是陈家家生子，当丫鬟的时候叫梅香，所以就是梅姨娘。到后来摸准了楚侯爷的性情，再生楚阳的时候，就没再给楚侯爷准备什么房里人了。 轮到了乔柔，乔柔更干脆，反正她亲娘后娘都没教导过她要给男人房里添人的事儿，再加上她这会儿怀孕亲爹还特意来警告了一下楚侯爷，乔柔就更是不愿意给自己添堵了。 之前乔柔进门两年，也算是新婚燕尔，老太太不好意思提，楚侯爷自己不在意，乔柔进门到现在，楚侯爷的妾室还是只有两个。 乔柔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怀孕了，两个姨娘是肯定要有点儿什么行动的。毕竟两个姨娘都有些年头了，再不生孩子恐怕就生不出来了。但她以为，会是梅姨娘先出头的，毕竟张姨娘年纪更大一些，说不定会更稳妥一些。 再者，陈家这会儿上门，梅姨娘若是能抓住机会，哪怕是看陈家面子，哦，一个姨娘，面子也大不到哪儿去。但出自陈家，天然有优势。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张姨娘先耐不住性子。 “你说，张姨娘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大问题？”乔柔在心里将这两个姨娘的优劣势给比较了一下，就转头问喜春：“算起来，她跟着侯爷，至少也有八年了，八年都没能生孩子……” 大约是身体有问题？先夫人据说是贤惠的很，老太太现在提起来都是赞不绝口呢。而且，主动在孕期给楚侯爷安排妾室，反正乔柔是做不到的。 喜春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她自己都不着急的吗？咱们府里向来宽和，她若是想请大夫，也不是请不到，可奴婢也不曾听说她有吃药什么的。” “回头找点儿事情给她们两个做。”乔柔伸手盖住嘴巴，打个呵欠，她也没将这两个姨娘放在眼里。但若是这会儿楚侯爷真是去了，那就有点儿太恶心了。 虽然她想过和离的事儿，但也没真能下决心呢。楚侯爷自己没做错什么，楚瑶也还没丧心病狂到将她这个后娘给直接打杀了，那和离的事儿就不能提。 就像是何婉那边，若不是乔家骗婚，何婉也不会果断和离的。 这世道，女人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和离的女人，日子更不好过。何婉说的潇洒，但日后过的如何，还真不好说。不过，乔家亏欠何婉，看在这份儿亏欠上，总不会让何婉过的更艰难的。 但乔柔就不一样了，无故和离，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放？老太太回头不得恨死她。 除非是楚瑶给加把劲儿，这把劲儿还得加的侯府都兜不住。 “大姑娘不是马上要八岁了吗？让她们给大姑娘做几件新衣服。”乔柔安排道：“尤其是张姨娘，给老太太再做几身衣服，还有陈家不马上要来个表姑娘和表少爷吗？新衣服都给做上，咱们侯府不缺钱，布料方面就不要节省了。” “侯爷那边也别忽视了，正装便装，都给准备上，让绣房那边将明年上半年的份例都分给两个姨娘。”乔柔笑眯眯的：“至于绣房，就专心给我绣屏风好了，我要四扇的大屏风，到时候要在房间里摆着，一个要山水画，一个要花卉，要求也不多，就精细两个字。” 喜春笑嘻嘻的全都应下来，眼看乔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忙伺候她梳洗躺下。 管家那边动作还是很快的，知道乔柔这边要人，第二天就忙过来问要哪些类型的。乔柔早就盘算好了：“准备三四个即将生产的婆子，到时候选奶娘再看。剩下的要十二三的小丫头，送进来先让嬷嬷给教导一段时间，然后跟着大丫鬟们做事儿。做两三个月，到年底我会挑选四个。另外，我这边小厨房也需要人，前面几个呢，规矩好，细心，能做事儿就行了，后面几个，懂点儿厨艺最好。” 管家忙应了下来，乔柔又为二房三房那边挑了几个粗使婆子：“这几个过几天就要用，你最好早点儿将人带过来我看看，别的要求也不多，手脚利索，干活儿快，另外就是不多话，不打听事儿。” 等人都应下了，乔柔才摆摆手。 快用午膳的时候 ，楚侯爷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找楚侯爷告状了，楚侯爷进门喝了半杯茶，就忍不住笑道：“可是昨儿张姨娘的事儿，让你生气了？快别生气了，气的脸色都发黄了。” 乔柔简直无语，知道的说你是来安慰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挤兑人的。 第11节 “我生气什么，你要是真做了点儿什么，我回头就去乔家了。”乔柔撇撇嘴，伸手捏了一下楚侯爷：“你若实在是憋不住……” “哪儿有憋不住的说法，白天多做事儿，晚上累的没精神了，什么憋不住？”楚侯爷也不尴尬，这事儿上他还是很有解释的理由的：“这段时间，我也忙的很，兵部有些事情。” 若是以前，乔柔是不会追问什么事情的，楚侯爷自己也很少在家里说朝堂上的事情，但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顺口就多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天气冷了，北边又有些不安分。”楚侯爷说道：“朝堂上每年都争论这事儿，他们也不是大举入侵，就是时不时的骚扰一下边境百姓，抢些粮食衣物什么的，听起来不算大事儿，但年年如此，实在是让人厌烦，再者，边疆百姓也实在是过的苦，若是朝廷连自己百姓都庇护不住，也实在是……” 更难听的话楚侯爷就不说了，他本人是支持给那些部落来一个狠的，打的他们下次再不敢来犯的。但朝堂上 又有些大人觉得，实在是太过于重视了，不过是几股散兵游将，不值得动用大军。 毕竟，动用大军实在是个复杂事儿，又要准备粮草，又要派监军。 “北边的守将是哪位？如此没用的吗？”乔柔就忍不住问道，楚侯爷叹口气：“北边的守将是孟老将军，毕竟是上了年纪……怕是有些精力不济了。” 再过两三年，说不定就要换将领了。 乔柔似懂非懂，对于孟家，她是知道的不多的。不过，历代武将驻守边城，家眷都是要留在京城的，所以她也并非是完全不知道孟家。只孟家向来低调，也很少出门，她才知道的不算多的。 “敦郡王上了折子，想要亲自往北边一趟，这事儿还有得吵。”楚侯爷说道：“府里最近，没什么事情让你烦心吧？” “没有，不过老太太想接了陈家的表姑娘和表少爷来住几天，说是陪陪咱们阿瑶，阿瑶总是呆在家里，也没个说心事的人，老太太怕也是担心她孤单。”乔柔解释道，看楚侯爷伸手摸她肚子，就又笑道：“至于管家的事儿，我正等着二弟妹和三弟妹呢，等她们回来，我就不用忙了，到时候也能安心养胎，侯爷也不用过多担心。”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到时候也能来问我。”楚侯爷多交代了一句：“或者问问母亲，母亲虽说上了年纪不爱管事儿了，但府里的事情，她也是比你有经验多了。” 乔柔一一点头应下，只大略的将家里的事情说了一下。楚侯爷是听的心不在焉，向来男主外女主内，他只要对侯府的大致事情有个了解就行，没必要非得事事究根问底的。 再者，侯府也不是只乔柔一个人的。这边听两句，老太太那边听两句，楚瑶那边再听两句，这府里的事情，不说黑白分明，也不会出现什么大差池。 第21章 进了十月，三房的夫人先进了京城。来传信的婆子是三房夫人的管事嬷嬷，一来是和乔柔老太太她们打声招呼，表示人到了，二来也是要提前吩咐人收拾自家院子。 为表示对三夫人的亲近和看重，乔柔听了信儿，就赶忙的让人开了侧门，又亲自去老太太那边等着了。 三房是庶出，所以三夫人向来谨慎，并没有让老太太和乔柔等太久，送信的嬷嬷不过是刚到了一个时辰，那边门房就传了话，说是人已经到了门口了。 老太太是长辈，乔柔又是当大嫂的，自是不用迎出去的。不过，为了表示重视，老太太这边出了个陈嬷嬷，乔柔这边出了喜春和喜夏，直接到门口去迎接了。 三夫人姓李，娘家并非是京城的。当年侯府上下，唯一庶出的就是三老爷了。也可能是老侯爷不想让家里闹矛盾，不愿意老太太伤心难过，也可能是老侯爷想给小儿子找一条出路，不想让他被内宅耽误，总之，在三老爷十五六的时候，就被送到外地上学去了。三夫人就是当地县令的女儿，在侯府看来，这个身份当然是很低的，但三老爷自己是很满意的，和三夫人相亲相爱，成亲这么久，甚至连个姨娘都没有。 至于有没有房里人，这个乔柔是不知道的，她进门的时候，三老爷已经带着三夫人在外地上任了。也不过是她成亲的时候，这夫妻俩才回来一趟，就那么几天功夫，她又是新妇，怎么可能打听的出来人家的房内事？ “三夫人到了！”外面传来陈嬷嬷的声音，乔柔忙端正了坐姿，老太太也微微动了动身体，但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她看了一眼乔柔，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心不瞎，自然也知道乔柔的一番打算。 不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侯府日后，总的来说，还是要交给乔柔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比如说伤害楚瑶了，伤害楚阳了，剩下的，老太太就不愿意太过于计较了。 小丫鬟掀开门帘，三夫人进了门，先给老太太请安，又给乔柔行礼，动作虽然略有些生疏，但整个人也是大大方方的，看着就很端庄的样子。 打扮上当然是不能京城的贵妇比的，首饰也有几分朴素，瞧着甚至都没旁边陈嬷嬷穿的富贵。老太太就忍不住有些皱眉了，这样一比，是不是就显得是侯府苛待了这个庶子媳妇儿？ 乔柔伸手扶了一下三夫人的胳膊：“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李氏微微笑了一下：“不算是特别辛苦，不算远，马车虽然走得慢，但半个月也能赶回来了。不过，因着大嫂说要我早些回来，所以我自己先提前回来的，老爷和孩子还在后面走着。” 老太太嗯了一声：“此次述职之后，有几分把握留在京城？” 又不是亲妈，老太太自是不会帮着三房去走门路，要将三房留在京城的。但三房要是自己有本事，老太太也是不会拦着的。老侯爷都过世了，老太太没必要死盯着一个庶子看不顺眼。 再说了，若是三房出息，不照样能帮衬大房二房吗？ 这世上，只要有共同的利益，那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儿媳也不清楚，老爷不爱和儿媳说外面的事情，不过，临回来之前，老爷吩咐将之前的宅子卖掉了，儿媳估摸着，留下来的机会挺大的。”李氏说道，老太太点点头：“回来也好，府里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一口喝的，在外面可没人照看你们。” “是，儿媳也觉得回来挺好的，有母亲提点，有大哥大嫂照应，定会比在外面好的。”李氏忙捧了几句，老太太又问在外面过的如何，吃穿方面怎么样，孩子养的如何了。 李氏不紧不慢，问什么答什么，看着是十分老实听话的样子。乔柔也是在心里暗暗的观察，不管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只要是想靠着侯府，那就不用担心她日后会太出格了。 很明显李氏是个聪明人，完全没有庶子媳妇儿和嫡妻婆婆不对付的那种敷衍态度。对老太太至少看着还是十分恭敬的。 “母亲，三弟妹一路奔波，想来也累了，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再说吧，先让三弟妹休息休息。”乔柔观察完毕，才出声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点了头，让人送了三夫人回自己的院子。 留下乔柔，就是要和老太太说这管家的事儿了：“儿媳知道母亲是想着长幼有序，想等二弟妹回来再说，只是，现下儿媳是有点儿撑不住了，儿媳就想着，不如明天开始，先让三弟妹试试，账本什么的，先留在儿媳这里，若是三弟妹做的好了，再慢慢将账本给送过去，若是三弟妹做不好，回头等二弟妹回来了，再将这些事儿，交给二弟妹。” 不等老太太说什么，乔柔就一脸愧疚：“也是我身体不争气，要不然，这些事情就不用麻烦两个弟妹了。”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二儿媳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这段时间，府里的事情就没人管吧？ “对了，陈大太太那边说，摔破了几个茶杯，今儿正要库房再补送一套呢。”乔柔也不催促，转头说些小事儿：“阿瑶那边的纸不够用了，我听说京城现在流行一种桃花笺，回头让府里采买一些，正好表姑娘过来，两个女孩子家，说不定正喜欢这种，还有阿阳那边……” 老太太偶尔点点头，表示同意。遇上不怎么赞同的，也不出声，等乔柔说完了，才自己说两句。 说到乔柔口渴，就打算起身告辞了，老太太这边才松口：“这两天，府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三弟妹，让管事们找她拿主意，只是账房那边，还是你自己做主，你三弟妹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还是要你多操心。” 乔柔达到了目的，忙点头应下。账房那边其实是不用她操心的，只要每个月的账本送过来，她看了没问题就行了。每日里管事嬷嬷们拿着牌子去领银子，多是有惯例的，大额的账房也定会给她说的。所以也并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哦，也不是不用担心，就是这些管事嬷嬷们，想要做点儿什么，乔柔还是很容易被蒙蔽的。 第二天一早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就亲自将这事儿说给三夫人听了，三夫人是略有些诧异的，完全没想到这差事会掉到自己身上，但也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就点头应了下来。 等从老太太这边出来，三夫人就跟到了乔柔那边。 “管家这事儿，是大嫂的提议吧？”开门见山，三夫人连个客套话都没有，直接看乔柔：“大嫂的意思是？” “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二嫂没赶回来，我又实在是撑不住了。”乔柔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将茶壶给三夫人：“另外，陈家可能送表姑娘和表少爷过来住，不怕你笑话，陈家那边，向来对我，是有些看不上眼的，我正好呢，也不想伺候。” 乔柔笑着说道：“另外就是，我想平平安安的生下我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面上带笑，但这话说的十分认真，十分严肃。三夫人愣了一下：“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家府里，难不成还有人会伤害大嫂不成？大嫂是不是太多心了？” “三弟妹，你就当是你大嫂多心吧。”乔柔又恢复了爽朗，笑哈哈挑眉：“我倒不是不信任你二嫂，长房已经有了阿阳，你二嫂也没必要盯着我这肚子。再者，侯爷他们兄弟几个，向来感情深厚，我是信得过你和二弟妹的。” 说是信任老二家的，但偏偏又将这管家的事儿交给了她，三夫人就忍不住多想了些。刚才，还提到了陈家的表姑娘和表少爷。 长房有阿阳，二房就没必要盯着大嫂的肚子。那是谁，会盯着大嫂的肚子呢？ 换句话说，谁和这没出生的孩子，有最密切的利益纷争呢？亲生的兄妹。 若是长房分成两派，先头的和后头的，那乔柔这边的敌人是谁呢？ 陈家。 三夫人觉得自己手有些凉，若是陈家，那老太太，知情吗？二房虽然不会对长房出手，那会不会事不相关高高挂起呢？可为什么，大嫂又觉得她是可信的？ 三房又能从这里面，获取什么样的利益？ “三弟若是留在京城，可想过要谋个什么差事？是进六部，还是找个清闲些的差事？”没等三夫人想明白，乔柔就问道：“侯爷这段时间正忙着兵部的事情，若是侯爷抽不出空来，说不定我能回去让我爹帮帮忙。” 三夫人眨眨眼，笑着道谢：“多谢大嫂操心了，这外面的事情，我还真没多问，等我们老爷回来了，我问过他了再和大嫂商量，若有求到大嫂的地方，我可是不会害羞的。” 乔柔点头：“不用害羞，只管来就是了，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老公回老家去了，因为花开最近有点儿晕车，就没跟回去。他说会给花开带好吃的回来，也不知道婆婆会给做点儿什么……嗯，很期待了～～～ 第22章 老太太虽然应了乔柔的请求，但到底是心里不舒坦的——自家又不是没有亲儿媳，哪儿有将管家的事儿，交给庶子媳妇儿的？但后来瞧着老三媳妇儿果然是没碰着账本，每天也就是吩咐下差事，跟个管事嬷嬷一样，心里那点儿不舒坦，也就慢慢的消下去了。 陈大太太倒是不好在侯府多停留，她自家也是长子媳妇儿，只是为表对侯府的看重，今年才亲自来接了楚瑶，现下既然是商议好了，那就不用在侯府多停留了。于是，就提出了告辞。 老太太倒是有些舍不得，在陈大太太走后还唉声叹气了一天，得亏了楚瑶在她身边笑闹，这才放下了心事，重新做回了万事不操心的老太君。 陈大太太一走，管家的事儿又有三夫人帮衬，瞬间乔柔就轻松了许多。正好能腾出空闲时间来布置自己的院子了，说是布置，自然不是弄些花花草草之类的，而是该放人手就放人手，该收拾屋子就收拾屋子。 这样忙起来，倒是忽略了身上的不自在，每天居然也能听着徐大夫的意见，在院子里转悠半个时辰了。也或者真是她怀头一胎没经验，之前只觉得胃里不舒服不想吃东西，还以为是孕吐的缘故，可现下，每天转悠一下，再晒晒太阳，每顿饭不说多了，竟是能吃半碗了——她以往的饭量，也就是一顿饭一碗。可现下，不光是正点儿吃饭，她还时不时的能吃点儿别的。 比如说，半上午了，吃个炖燕窝。到了半下午了，吃点儿果子点心核桃之类的。晚上……哦，晚上临睡之前是不吃的，堆在肚子里不消化，晚上会更难受。 现下身体上的不舒服，不是集中在胃口上了。而是该在了睡眠时间。左翻身不舒服，又翻身不舒服，平躺着时间长了又腰酸背痛。 乔柔就忍不住抱怨：“以前看别人怀孕生孩子，还觉得是女人必经的事儿，肯定不会太麻烦的，水到渠成嘛。现在换成了自己，可真是……这女人活在世上，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喜春劝慰道：“也是一人一个反应，奴婢瞧着别的人怀孕，都轻松的很。”她出身不高，自然是见过大肚子干活儿的女人的，洗衣服做饭都算是轻巧的，还有下地的，也不见人家不舒服。 乔柔觉得这不太像是安慰，想了想也觉得是她自己矫情，索性就撂开这话题了：“二夫人还有几天能到？” “前两天送了信儿，说是估摸再有十来天到京城，算算日子，大约再有两三天吧。”喜春说道，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大姑娘院子里，珍嬷嬷十分认真呢，每日空闲着的时候，就教导那些小丫鬟们规矩，奴婢瞧着，大姑娘那院子里，规整多了。” “光规整也没什么用。”乔柔叹口气，伸手揉揉胸口：“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定，生怕她又有什么主意。三夫人那边，是怎么说的？” “三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小丫鬟，说是给表姑娘用的。”喜春应道，表姑娘按照日子算，也要到京城了，陈家做事不太讲究。往年他们来接楚瑶，也都是九月十月左右，将人接过去住到年底。 现下，陈大太太的意思竟是想让表姑娘他们在这儿过年。老太太倒觉得这主意好，既然是常住，可不得多多安排人手吗？连小丫鬟都得给准备齐全了。 乔柔自己不好往楚瑶那边安插人手，她之前做的事情，顶多是将三夫人和珍嬷嬷的视线都集中在楚瑶那边，也好让楚瑶不要轻举妄动。但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乔柔就让喜春去办了这事儿，喜春接着说道：“总共送去了三个小丫鬟，有一个，是老太太院子里二等丫鬟巧儿的妹妹。” 乔柔没有自己能用的人，她现下院子里的，除了四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以及喜夏的家人，还有庄子上喜秋的家人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原本侯府里的。 三夫人又是长时间不在府里了，也拿不准这留下的人里面，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可靠。所以，她们两个自己的人，是不能动用的，也就只能是另外选择了。 “日后没什么事儿，多和巧儿走动走动。”乔柔吩咐道，喜春忙应了一声。 顿了片刻，乔柔又叹气：“说起来，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嫁人了。” 到时候丫鬟们嫁到府里，有了姻亲，这府里，她说不定才能选几个可靠的人。毕竟这年头，主子也是不好当的，没好处谁认你当主子？ 乔柔缺钱的很，再者她觉得给钱也不一定安全。那就只剩下个前途能给了，可她一没有能傍身的儿子，二也不如楚阳楚瑶有根基，想要随意拉拢人，还是差了点儿。 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处境可怜。 “等小主子长大了，奴婢就嫁人。”喜春半点儿不害臊，笑嘻嘻的说道。 正说着话，就见喜秋急匆匆的过来：“门房那边来人，说是找夫人，奴婢就过去问了问，来的是乔夫……不是，何姑娘身边的丫鬟，说是有急事儿找夫人。” 乔柔有些诧异：“何姑娘？她怎么会忽然叫人过来？你让人过来问问。” 喜秋应了一声，忙去带了那小丫鬟进门。何婉和离之后，并没有带走乔家的下人，而是在自己搬去庄子上之后，另外买了小丫鬟和婆子伺候。 没有嬷嬷教导规矩，这小丫鬟的仪态看起来就有些不太好，缩手缩脚的，一见到乔柔，也顾不上行礼，直接就开始哭了：“侯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家姑娘。” “先别哭，怎么回事儿你先说说。”乔柔都有些头大，忙示意了一下喜秋，喜秋过去将人给拽到小凳子上坐下，又拿帕子给她揉揉脸，温和的安慰了几句，这才让那小丫鬟平静下来。 “我们姑娘原先想着，不能坐吃山空，前段时间就想做点儿小生意。”小丫鬟喝了半杯温水，总算是能顺利的讲述了。 何婉分到的庄子并不算小，若是只凭着庄子上的出息，日子即便不能和乔家比，但也不会太差了，至少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再说，除了庄子，她还有别的私房，不乱花钱，肯定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但人嘛，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何婉又性子要强，就总觉得，应该找点儿事情做，能赚钱当然就更好了，就算日后不再婚，至少自己有银子，心里不会慌。 就冲着她手里的银子，将来娘家侄子也肯定会为她养老的。 第12节 她思量了几个月，大生意她是做不来的，就准备弄点儿小生意。做什么呢？正好有个庄子，庄子上有粮食能养鸡鸭，再加上民以食为天嘛，那就开个小饭庄好了。 在京城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特别好的地段，那几乎是大家族划分完了的。再次一点儿的，那京中的五六品小官儿，还有京城的大商户，外地来的商户，也是给划分的差不多了。 何婉没背景，也没打算开大酒楼，所以这饭庄，就选择了靠京郊的地方，有点儿偏，但因为挨着官道，和城门距离也近，所以一开始，生意还算是可以。 但靠京郊嘛，治安就不比京城之内了。城外也多有地痞，城内也多有流氓。打听了何婉背景，觉得不是个有能耐的，这找茬的就上门了。 何婉脾气硬，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死命坚持和离了。她软硬不吃，自然也不会放任这些捣乱的人收好处，于是，就找了官府，找了官差，在小饭庄外面守了几天，抓了几个闹事儿的地痞。 地痞这一类人吧，就跟那野草一样，烧不尽，还勾勾缠缠枝蔓绵延，何婉没本事将这野草连根拔掉，那她这一手，就是捅了马蜂窝了。剩下的没被抓的，就对何婉很不满了。 于是，三不五时的弄点儿事情，今儿锅里扔个死老鼠，明天面粉里撒点儿蚂蚁，后天再躺尸在饭庄门口。不到十天，这饭庄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何婉是不想认输的，但到了这一步了，不认输也不行了，她也没办法将所有的地痞都给抓起来是不是？再说了，抓起来又能关几天？之前抓走的那一批，也快要被放出来了。于是她就打算关了这饭庄，另外找个生意做。 正在这时候，原先被抓走的地痞里面，有个死掉了，死在了大牢里。官府也没说是怎么死的，只通知家里人来领尸体了。然后那些个地痞，就恨上了何婉了。三五成群，围在了庄子外面。 何婉到底是个女人，就算庄子上有佃户，有丫鬟有婆子，那地痞却时不时的往里面扔个石头扔个小动物尸体什么的，时间长了她也怕。万一，这些人混不吝，晚上翻墙进来呢？ 报官是肯定不行了，抓一批再来一批，她虽然脾气硬，也不是傻子，抓不完地痞这事儿就没完。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才想找个人求助。 一来二去的，就想到了乔柔了。要不然找谁啊？总不能找前夫乔老爷吧？ 第23章 小丫鬟说着又开始哭哭啼啼：“求夫人救命，何姑娘和我们，已经有三天不能出门了。”一出门就遇上那群小地痞，他们也不上手，就围在旁边说一些难听话，下流话，但凡女人听了都要冒火尴尬的那种。 这种事情吧，报官也没意思。就算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但对于女人来说，还是一种伤害，传来传去的，这名声就要坏掉了——怎么那地痞就非得要纠缠你们不去纠缠别人呢？定是你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穿的不妥当了，说的不妥当了，做的不妥当了，哪儿哪儿都能给你挑出刺来。 乔柔身为女人，也更是明白，一个娘家不给力，面上又是得罪了有权的夫家，自己还有大笔银子傍身的单身女人，在什么样的世道，十有八九，都可能会过的不太好。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派人去接了你们姑娘。”乔柔叹口气，其实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让乔宇带着礼物往庄子上走一趟，表明乔家虽然和何婉和离了，但情分未断，两家还是友好往来的。或者就是乔柔出面，让侯府的人走一趟也行，表明乔柔这个继女还是很惦记以往的继母的。 但这事儿吧，治标不治本。乔家虽然在这次的和离中不占上风，但该赔偿的都赔偿了，若是乔家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何婉出头，次数多了，别人也不会说乔家厚道，反而会猜疑何婉是不是拿捏了乔家什么把柄。 侯府这边呢，出面一两次是可以的，但毕竟，乔柔现下是侯府的儿媳，也是要顾着侯府的脸面的。 要么呢，何婉自己立起来，自己想办法将这事儿给解决了，然后在外面树立一个不好惹的形象，当然，坏处也是很明显的，太彪悍了日后再婚的可能性就低了，或者根本就是没有了。 要么呢，何婉再嫁。 单身的女人日子不好过，要不然怎么会有一句话叫寡妇门前是非多呢？ 也得何婉是住在京城附近的，所以那群小地痞才只在庄子外面候着。否则，说不定是早出事儿了。何婉可不光有钱，她还有相貌。若是能娶了何婉，就算是小康之家，这样的妻子人选，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得着就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男人想要娶媳妇儿，那手段可多了去了。毁人清白是最简单的一条路了。 “我亲自和她商量商量。”乔柔说道，又让人给这小丫鬟准备一些点心：“你带给你们姑娘，回去的时候，我让侯府的人护送你回去。” 免得那些地痞知道庄子里的人去求救了，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小丫鬟还是有些慌张，但被喜秋拉出去安抚了，没多久喜秋就转回来了：“何姑娘那边……” “总不能看着不管。”乔柔叹气，还是之前那句话，就算是和离了，这情分，也还是在的。乔家不好出手是担心后续麻烦，毕竟乔宇还没娶妻呢，乔老爷那边……世事无绝对嘛，说不定哪天就想续弦了呢？七十老翁十七妾，也不是没有的。 深觉自己这样腹诽老父亲是不对的，乔柔忙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收起来了。 “奴婢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喜秋见她皱眉，犹豫了一下就过来帮她揉按脑袋，乔柔点点头：“你说。” “庄子毕竟是在城郊，虽然自由自在了，但到底是有些远，不如让何姑娘在内城买了房子，或者租也行，毕竟城内，还是没几个人敢作乱的。”喜秋说道，乔柔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这么简单的法子，我竟然没想起来了！” 可不是吗？天子脚下，指不定哪天就遇见什么贵人了，谁敢作乱？ 喜秋笑道：“夫人可不用为这事儿担忧，只要想，法子还是有不少的，若是何姑娘不愿意在内城买房子，那就多多招一些护卫，有些机灵的护卫，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有手段的。或者，就找当地的里长，或者是组织了佃户们巡逻。” 就算地痞，也不是没有家人朋友的。实在不行，还有花钱消灾的办法呢。 乔柔又有些疑惑了：“按照你这么说，何姑娘是很不必上门来求助的吧？” 喜秋叹口气：“大约是头一次经历这事儿，有些被吓着了。” 或者说，何姑娘那边还有什么隐情没说出来。 乔柔想了想，也就闭上眼睛不去问了，何婉也不在，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等楚侯爷回来，乔柔还是将这事儿和楚侯爷先打个招呼，毕竟到时候还是要用侯府的面子的，若是楚侯爷不愿意管闲事儿，那就麻烦了。 幸好楚侯爷对这种借脸面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你如今是侯夫人，侯府的脸面，自然也就是你的脸面，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不用，犯不着来问我。只要不是谋反的大事儿，我都能给你兜着。这种小事儿，自然也是你做主就行了。” 乔柔眨眨眼，深觉自己是被绑在了侯府，她有些不太乐意，但又忍不住叹气，不是她不乐意就行了的事儿的，现下她在外面行走，别人给她面子，也不是给的她乔柔啊，九成九都是给的侯府的。 “三弟明天估计就要到了，三弟妹前两天来和我商量事情了。”乔柔换了个话题：“三弟家里，楚瑜也六岁了，也该念书了，三弟妹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楚瑜也跟着刘大家一起。” 楚瑜是三房的嫡长女，下面有个弟弟，今年四岁。按说，也是启蒙了，比楚阳还略微大一些呢。 楚侯爷点头：“既然没分家，那孩子们一起读书也是应当的，你自问了刘大家就是了。” “三弟的差事，可有说法了？”乔柔又问道，楚侯爷点头：“我自有打算，三弟之前也曾写信了，说是想留在京城，毕竟孩子们都该念书了。我回头会想办法的。” 那就免了用乔家的脸面了。 不过也不算是糊弄了三夫人，因为不管是楚侯爷还是乔府，乔柔都是能说上两句的。有时候吧，这枕边风，可比别的都要厉害呢。 “这两天身体还行？”楚侯爷瞄一眼她肚子，顿了顿，伸手：“都这个月份儿了，该动一动了吧？” 楚侯爷也是有过两个孩子的人了，很是有经验：“徐大夫不也说了，这段时间会动一下的吗？” 乔柔点头：“偶尔感觉到一些，不过不是很明显，侯爷想摸一摸，估计就得等了，要有耐心才是。”连乔柔自己，都摸不清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动弹呢。 将楚侯爷的爪子扔开，乔柔往后面靠了靠，当初请刘大家的时候，说的是给楚瑶上课，束脩自然也是给的一个人的份儿。但现在要多个楚瑜，这束脩就得补上了，另外，陈家的表姑娘来了，难不成能不让她跟着上课吗？ 还有楚阳那边的先生也该照例将束脩都给补上才是，公中的银子，乔柔花起来是不心疼的，反正这银子不是她赚的。 银子花的多了，将来她的孩子也才好光明正大的花钱啊。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明白的。 “今儿又有人来我这儿打听。”楚侯爷又起了个话头，乔柔转头看他：“打听什么？” “岳父的婚事。”楚侯爷挑眉：“岳父不过四十来岁，勉强还算是壮年，又相貌清俊，自是有不少人盯着乔夫人的位置的。”就算妙龄的姑娘看不上，那还有和离二婚的，还有因故耽误了婚事的，或者是家里有庶女的。 反正，乔老爷在婚姻市场上，目前来说，还不是卖不出去的积压货的。 “都给推掉吧。”乔柔无精打采的摆手，出个何婉就分走了乔家三分之一的财产了，再来一个，乔家指不定真要名声不保了。到时候可别说乔老爷了，若是连乔宇都娶不上媳妇儿，估计乔家的祖宗们，晚上就该找乔老爷谈话了。 “我看你操心两个府里的事情，也是累。”侯爷沉吟了一下：“真不打算给乔家再找个主妇？况且，就算是乔宇成亲，也至少得在三年后，成亲之后，新妇能立马撑起主母的责任吗？” 十七八的小姑娘，刚进门就管家，能成吗？ “若是岳父实在不愿意娶亲，不如纳个贵妾？”楚侯爷问道，就算是贵妾，也是妾，家中无主母的时候，能临时管管家什么的，但对外还是拿不上台面的，尤其是乔家这样的清流门第，是定不会允许侍妾待客，或者是参加宴会什么的。 “有个贵妾打理家事，至少你也不用总担心岳父和乔宇的吃穿问题了。”楚侯爷又说道，前两天寒衣节，乔柔还特意跑了一趟乔家，专门准备了寒衣节的祭祀礼之类的。但侯府这边也不能放下，一天忙两次，从早到晚不停歇，楚侯爷看着也觉得心疼的很，就算不心疼媳妇儿，也心疼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吗？ 老太太也颇有怨言，不过没当着乔柔面儿说，只和楚侯爷抱怨了几句，所以今儿楚侯爷才有了这样一番话。 第24章 “贵妾怕是更生事儿。”乔柔叹口气，侍妾嘛，家里没有女主子，时间长了，谁能保证，她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了？主母和侍妾，那可是两个不同的等级。 不等楚侯爷说什么，乔柔就摆摆手：“我爹自己说的，没这个心思，再者，这边刚和何婉和离，那边就立马纳妾，名声上也有些不好听，等回头再看吧，至少要等明年秋闱过了。” 楚侯爷点头：“行，若是岳父实在是不想亲近女色，你也可以从乔家宗族挑几个人过来帮忙什么的。也不说天天在府里管事儿，就大事儿的时候来一趟，岳父手里松一些，给点儿银钱就行。” 一个大宗族，有有钱的，也肯定有没钱的。乔老爷这一脉属于有本事的，也有钱的，但别家，肯定会有缺钱的。花钱买管家婆，这也是挺划算的。 乔柔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和宗亲之间并不是特别亲近，所以对于各家的主母也不了解，生怕是引狼入室了，所以也就一直没下定决心。现下听了楚侯爷的建议，倒是有几分心动了，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乔家分枝多的是人。 再者，这眼看要到年底了，她实在是忙不过来。 楚家这边虽然有二弟妹三弟妹，但她若是对二弟妹和三弟妹说，楚瑶想害她，那两个人大约是会觉得她失心疯了。所以这事儿，她得自己来。楚家这边不能放松，乔家那边也不能放心，就只能是提前找人了。 “我知道，回头和我爹商量一下。”乔柔应了这话，眼看时候不早了，就催着楚侯爷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派人去庄子上接了何婉过来。何婉这两天大约也是担惊受怕的，脸色都有些憔悴了。看见乔柔，脸色一瞬间也有些复杂，乔柔就当是没看见，托着自己的肚子赶紧的到院子门口去迎了一下：“昨儿听了那丫鬟的话我就一直担心着，你没事儿吧？” 何婉摇头：“没事儿，他们也就是口头上占些便宜，再出格的事情也不敢做。那丫鬟年纪小，有些话我怕她说不明白，昨天就没让她和你提。本来，若只有那些小地痞，我也不该麻烦你的，我自家就能解决这事儿。” 何婉的亲爹，到底是个老秀才呢。何家也不算外来户，也是京城人士。不可能说就一点儿人脉也没有，何婉也不能说是半分胆色都没有。 “是小饭庄的事儿？”乔柔问道，何婉点头：“我之所以想开小饭庄，是因为我手里有个酿酒的方子。” 没点儿底气，她怎么可能去开饭庄？城门口的官道边上，多的是百姓家里开的茶肆，有那手艺好的，也兼顾着卖饭。何婉的小饭庄有什么优势，能让大伙儿都去吃饭呢？ 何婉又不傻，以为自己只要将饭庄开起来，就会客流如云了。 “这方子，被人盯上了。”何婉叹口气，“那酒水卖的便宜，但味道好，饭庄开了一段时间，城里城外就都知道了，所以生意还算是不错，然后，城里有个酒楼的掌柜就上门，表示想要买那方子了，方子在手里，那就是个赚钱的营生，若是卖掉，就只是一笔银子了，我自是不舍得出手的，随后饭庄就出事儿了。” “哪家酒楼的掌柜？”这事儿就麻烦了，若是这掌柜势大，估计乔柔自己的面子，是不太行了，要么就乔家出面，要么就侯府出面了。 至于那方子，乔柔还真不在乎。再者，酒水的生意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酿酒的材料多是粮食，朝廷对粮食的掌控十分严格，像是何婉这样自己弄方子自己种庄稼酿酒的，作坊小，不碍事儿，朝廷不会追究。但楚侯爷这身份地位，还是不好参与这事儿的。 “丰年楼。”何婉说道，不等乔柔追问，就将丰年楼掌柜的身份也给说出来了：“我让人打听了，丰年楼的掌柜，据说有个远房叔叔在宫里当御厨。” 不好的预感实现了，这事儿，果然是乔柔自己没办法摆平的。倒不是说那御厨身份多高，乔柔惹不起之类的，而是和宫中扯上关系的，一般上都比较难办。 “你现在的意思是？”乔柔顿了顿才问道，何婉抿抿唇：“我之前想过，坐吃山空是不行的，总得有个赚钱的营生，这方子我不想卖出去，若是能保住，那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保不住……” 她眼圈有些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对和离这事儿，后悔了？” 乔柔眨眨眼，轻声问道：“那你后悔了吗？” 何婉摇头：“不后悔，若是留在乔家，我自然是不用为吃穿操心的，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就够我花用了，我之前开小饭庄，一个月的盈利，也不过是几两银子。可留在乔家，我却是要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你父亲，会在哪件事上对我不满意，然后，悄无声息的出手弄死我。我现在，虽然要为吃喝盘算，但每天，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随我心意，虽然辛苦，却还是觉得，挺好的。” “你觉得好，那就是好。”乔柔笑着点头，拍拍她手背：“难不成你觉得，我还是个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不成？” “不是，我就是……”何婉忽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颓软的样子：“想找个人说说而已，我娘，我大嫂，周围邻居，甚至连庄子上伺候的人，每天提起来，都说我是自找罪受，说我日后肯定会后悔。” 尤其是亲娘和大嫂，甚至都不愿意到庄子上去见她。 “再嫁由己，你既然觉得现在挺好，那老太太说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就是了。”所谓的再嫁由己，并非只说的婚事，而是和离之后，女人可以自己立女户，完全的自由身，家族不可再任意给订婚之类的。 毕竟女人嘛，这辈子除了投个好胎，生个好娃，也就剩下个嫁个好男人了。 “方子的事情，我回头会和侯爷商量的。”若是和宫中太监扯上关系了，乔家就不方便出面了，乔老爷毕竟是清流，和太监来往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好，其实，我觉得，我能到侯府走一趟，回头那些地痞就不敢再去找事儿了。”何婉又笑着说道，眼眶还红着呢，表情就已经变得开朗了许多。 说完了正事儿，两个人又说闲话。何婉关心了一番乔柔在侯府的生活，意思意思的关心了一下乔宇，对乔老爷自然是一个字都没过问的。 乔柔呢，则是关心了一下何婉的生活。 第13节 “说起来，你这段时间不出门，可不知道京城现在可热闹了。”说了一会儿，何婉就说到了一个消息：“成王妃之前不说是有了身孕吗？几天前，孩子掉了！” 乔柔还真没想起来这事儿，她和成王妃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不过到底是一个圈子的，也时常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才知道成王妃的事情。 “成王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个嫡子，这孩子一掉，成王府就闹开了。”当今皇上子嗣不算丰盛，长成的皇子只有三个，成王是老大，今年都二十五六了，这个年纪，比楚侯爷肯定是年轻不少。 但是，楚侯爷这年纪，不仅有个七岁的嫡长女，还有个四岁的嫡长子，现下继夫人肚子里的还是嫡出的。 成王呢，自打成亲，也有六七年了，连个庶出的孩子都没有。 下面两个皇子分别是齐王和燕王。齐王成亲有三年了，同样，没有孩子。燕王还没成亲，暂时不好说。 当今已经五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都五十多还没个孙子的皇上表示自己很着急。他表示着急的方法是什么呢？给儿子们不停的塞女人，成王不光是有成王妃一个，另外还有侧妃三个，庶妃四个。 齐王好一点儿，毕竟才成亲三年，但除了正妃，还有两个侧妃两个庶妃，连带燕王，尚未成亲，这侧妃已经进门了。 皇家的内宅，那才叫一个混乱。 成王妃好不容易怀上的这一胎，不光是嫡出，还是成王唯一的孩子，忽然掉了，那失望的不光是成王妃一个。 “最重要的是，成王妃的身子坏掉了，日后怕是再不能怀了。”何婉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才是最大的消息：“现在京城都在猜成王妃这一胎，是怎么掉的。” “他们都肯定不是自己掉的？”乔柔好奇的问道，何婉点点头，也不敢高声说，毕竟是议论皇家的事儿：“大家都在传，说成王妃的孩子掉的时候，成王妃自己在房间里喊，她要杀了那贱人。” 乔柔眨眨眼，好奇的猜测：“贱人？那是后宅的事儿？” “成王上了折子，参奏齐王歹毒，谋害他的子嗣……”何婉接着说道，然后这事儿就从内宅挪到了朝堂上了。 “皇上是如何评判的？”乔柔更好奇了，这何婉就不知道了，皇上大约也是觉得这事儿是家丑，不好外扬，根本没在朝堂上说，但齐王确实是被禁足了目前。 第25章 何婉虽然住在庄子上，表面上是离开了京城，但实际上她好像就从没离开过一样，对京城的各种消息，尤其是各种小道消息，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吧，乔柔也不了解以前的何婉，反正以前的何婉也从不在她面前说什么小道消息。 但现在，乔柔是见识到了，何婉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大的大，不光是连朝堂上的小道消息都能打听出来，还能知道成王府的后院是个什么情况。 “我估摸着是侧妃做的，成王有个侧妃，是他岳家的表姐，据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皇上以前子嗣艰难，后妃为了生孩子，多有将娘家子侄带进宫养几天的。” 这就和民间说的带孩子差不多，就是找几个亲戚家的孩子住一段时间，用孩子带来好消息。成王的表姐比成王大三岁，刚进宫住了不到一个月，成王的母妃就怀孕了，当然，这是后来诊断出来的。所以成王的母妃就觉得是侄女儿命中带福，旺她，她有只有成王一个儿子，自是要将这有福气的娘家侄女，赐给成王的。 本来是要当正妃的，可惜家世不够，于是落榜成了侧妃了。 既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又有命中带福的说法，这位侧妃，在成王的后院，那是相当有面子的。 对此何婉表示十分不屑：“要真是命中带福，怎么这位侧妃，也没能先生个儿子，让成王的日子好过点儿呢？” 乔柔也有些稀奇：“皇家的女人可不算少，怎么这子嗣方面……” 也是奇了怪了。 何婉忍不住惊讶的看了一眼乔柔，乔柔有些不明白的伸手往自己脸前挡了一下：“看什么？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我是说，这样的事儿你居然都没听说过？”大约是乔柔这次愿意出面帮忙，让何婉也觉得乔柔有几分亲近了，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声音再往下压低了点儿，几乎凑到了乔柔的耳边：“民间都流传呢，说是□□皇帝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做了缺德事儿呢，被人诅咒，所以这皇家，一向是子嗣艰难，就咱们……” 她伸手往上指了指：“还是明君，仁君，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开了恩，让皇上得了三个皇子呢。”本朝皇帝中，确实是这个皇帝的儿子最多了，三个呢。 前面还有差点儿绝种的。 乔柔还真没听过这种说法，她年少的时候最是少女心情了，恨不能天天看书作画。后来亲娘病重，为了不耽误她，每天一睁眼就要学打算盘看账本安排家事打理家务什么的。等亲娘死了，要守孝，守孝是肯定不能出门说八卦的，她本性也不爱说这些，再等嫁了人，光是想要讨好侯府的人就费了挺大心思的，连个手帕交都没有，这种惊天大秘密，谁会和她讲？ 见乔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何婉也是略带了几分得意：“就因为子嗣太艰难了，所以成王他们，据说八岁才开始念书。” 一个个没出息的很，溺爱孩子这种事情，并非是只有民间百姓家才会有的。皇家要是溺爱起孩子来，那才是灾难呢。看看成王和齐王就知道了，都成家立业的人了，现在朝堂上下，还多是只流传这两位的后宅隐私。 连乔柔都不曾听说过这两位办成有什么得意的差事。 嗯，回想了一下上辈子，这两个，确实是不怎么成器的，还得看最后这位燕王了。 “□□当年，办了什么缺德事儿？”乔柔将话题给扯回去，这个何婉就不知道，民间有说法是民间的事儿，皇家想隐瞒想掩盖，那民间就肯定是打听不出来什么的。 两个人针对成王妃的事儿胡乱猜测了半天，眼看时候不早，乔柔留了何婉用了午饭，这才让人送了她回庄子上。 大约侯府的招牌还是很有用的，何婉回去，就发现庄子外面的地痞已经少了许多了。明处上是看不见的，但暗处，墙根底下之类的地方，总有那么一两个，像是在盯梢一样。 盯就盯呗，反正她何婉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楚侯爷回来，乔柔就将这事儿和楚侯爷说了一下。楚侯爷伸手摸了摸下巴：“在宫外有亲人开酒楼的，御膳房的太监……嗯，这个得打听打听。” “若是麻烦，侯爷就不用操心了，我只让人出面，和这位掌柜商谈一下，将方子卖给他算了。”乔柔说道，楚侯爷摇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回头让管家去问问，你怀着身子，多休息，不能多动心思。” 正说着话，就见外面小丫鬟探头进来，乔柔招手：“什么事儿？” “三老爷带着人进门了。”小丫鬟忙说道，乔柔还正疑惑呢：“咦，不说过两天的吗？” “大约是提前赶路了。”楚侯爷说道，起身：“你就不必起身了，我去看看，等三弟给母亲请了安，想必就会回三弟妹那边去了。” “我得见见两个孩子啊。”乔柔说道，好歹也是个长辈，总不能让三房觉得对他们是不看重的吧？尤其是这会儿，她还用的着人家三夫人呢，这面子不能不给。 楚侯爷想了想也就应了，陪着乔柔一起往老太太那边走。 三老爷和楚侯爷相比，略有些低，黑瘦黑瘦的，说话间对楚侯爷还是很尊重的样子。两个孩子也挺乖巧，大约是随了三老爷，皮肤略有些发黑。 男孩子还好些，女孩子就有些不太好看了。京城的女孩子，向来是以肤白为傲的，同样是胭脂水粉，能美白的，能遮掩肤色的，就向来比别的卖得好。 若是这小姑娘日后能女大十八变，那就不用操心了，若是不能，大约这婚事方面……乔柔都替三夫人有些发愁，但随即就又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儿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人家爹娘能干，好婚事也不是没有的。 她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万一生了闺女，真随了楚侯爷……乔柔瞄一眼楚侯爷那脸，做男人，那算是英俊的，可这五官若是换成女人的，啧，她还是赶紧想办法赚钱吧，到时候嫁妆给准备多点儿。 老太太不冷不热的，反正也不是她亲孙女亲孙子，随意问一句就算是过去了。摆摆手，打发了三房四口人先回去洗漱更衣了。顺便留了楚侯爷和乔柔夫妻在这儿说话，并且让人去将楚瑶和楚阳都带了过来。三房回来了，怎么也得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楚阳启蒙也有段时间了，先生请的好，这孩子看着就比以往懂事儿了些。楚瑶倒还是老样子，凑在老太太旁边说说笑笑的，但估摸着规矩学的也差不多了，言谈中也显得有几分文静。 难不成真是重生了一遍儿，就懂事儿了，知道学习了？她还以为楚瑶整天就是在心里想歪主意呢。 趁着三房没在，老太太很高兴的宣布：“你们表姐和表哥，明天就能到了，到时候你们就有玩伴儿了，你们是主人，可要好好招呼客人才是，知道吗？” 楚瑶嘟嘟嘴，撒娇一样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表姐来了，祖母可不许偏心，还是要最疼我才行。” 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最疼你，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 又转头和乔柔说上学的事儿：“她表姐年纪也不算大，才十岁，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念书，徐大家那边，还是要说一声的。” 三个女孩子了，还有二房没回来呢，二房那边就比较复杂了，一个嫡女，两个庶女，光是女孩子就有三个。加起来六个女孩子，到时候这府里也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要不然，索性一次到位，直接将束脩给加到六个人份儿算了，也免得她到时候一趟趟的去找徐大家了。 “你二弟还有一年才回来，到时候你帮忙看看，若是能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我年纪也大了，这样一次次看着你们外出，实在是舍不得。”老太太也想到了二老爷一家，就和楚侯爷抱怨：“早些年，你们各个都是有有抱负想立功立业的，但现下，我这年龄，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 大家族子弟，父母还能干的时候，都会选择到外面走走。尤其是当官的，几乎都这样，不往外走，就少有成就，没成就没功绩，往上走的可能性就小了。 侯府的二老爷和三老爷自然也不例外，老三是自己科举走出来的，从小小县官到现下的六品官，有侯府在，走的也算是顺利。老二则是得了祖荫，老侯爷临终前给求了七品小官儿，走到现在，也混了个五品。都不算高，但他们现下正是壮年，日后自有往上走的机会的。这次回来，若是没什么意外，稍微操作一番，八成也是要升官的。有侯府在，也不会担心被人夺了政绩什么的，这时候选择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不好了。 “看二弟自己的想法，要我说，母亲长命百岁，日后的日子长着呢，二弟出去拼一把也是行的。”楚侯爷沉吟了一下说道：“五品还是太低了些。母亲不用操心外面的事儿，我和两个弟弟自有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一个很普通的，很常见的消息，那就是入v呀～～～明天开始哟，按照老习惯，明天九千字～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哟～～～～ 第26章 二老爷至少还有一年才能回京，所以老太太就算是不满楚侯爷的应答，也只能是暂且将这事儿给放下，毕竟，二儿子自己的意思，她也得考虑一下才行，官场上的事情，她一个后宅老太太也不懂，可不能耽误了孩子前程才是。 晚饭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三房那边来的挺早。楚瑶原本正靠在老太太身边，听见门帘动静，就往门口看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三夫人拉着的楚瑜。 乔柔本来就对楚瑶怀着戒心，这会儿本来抬手要招呼三夫人，视线恰巧从楚瑶身上扫过，然后就忍不住愣了一下。感觉楚瑶那眼神，竟带了几分凶狠。 她顺着楚瑶的视线往前看了看，楚瑶盯着的，是楚瑜。 奇怪了，这凶狠，竟是对楚瑜去的？可她要是没记错，这姐妹俩，还是堂姐妹，好像上辈子，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吧？楚瑶是楚侯爷的嫡长女，楚瑜是庶出三房的嫡女，身份上本就有差距，就楚瑶那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性子，宁愿是和二房的楚玥一块儿玩，也不会和三房的楚瑜姐妹情深的。 长大之后，更是各自嫁人，楚瑶因着老太太对陈家的顾念，再加上和表少爷青梅竹马，于是嫁回了陈家。楚瑜则是嫁给了敦郡王府，不过，因为嫁的是庶子，这婚事也不算很出众，姐妹俩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城外，见面次数也不算多。怎么也不会扯上什么仇怨事情吧？ 乔柔有些想不太明白，但楚瑶这边已经行动起来了，她从老太太身边跳起来，伸手去拉楚瑜：“这就是三妹妹了吧？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长姐。” 楚家三个嫡出的女孩子，一溜儿排下来，岁数差的不算多。楚瑶七岁多，楚玥六岁，楚瑜和楚玥也就差了一个月。前后脚的事情。 楚瑜被三夫人教的好，眨眨眼，笑着点头：“长姐好。” 楚瑶立马很热情：“来，我拉着你走，这是祖母，你该给祖母请安。” 两个女孩子豆丁一样，说话奶声奶气的，手拉手往老太太那边走，老太太就算是不喜欢三房，这会儿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三夫人则是嫡子楚陌，也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楚侯爷则是将三老爷叫到旁边，两个人大约是说些三老爷任上的事情。看起来倒是一家合欢。 吃了晚饭，众人散开。老太太先打发了三房，这才摸着楚瑶的头问道：“喜欢你三妹妹？” “三妹妹长的可爱。”楚瑶笑眯眯的点头，老太太也笑：“正好你三妹妹能陪着你念书，对了，你表姐明天就到了，到时候可不能疏忽了你表姐啊，知道吗？” 楚瑶点点头，又转头去看乔柔：“母亲给表姐准备了丫鬟呢，必定不会疏忽了表姐的。” 乔柔笑着插话：“我只是吩咐了一句，可当不得大姑娘的感谢，主要做事儿的还是你三婶，回头你可记得去谢谢你三婶。还有，你三妹妹刚从外面回来，怕是外面做的衣服，和京城的也不一样，现做又太慢了，你若是愿意，就将你没穿过的衣服，暂且送你三妹妹？” 楚瑶点头应了，扒着老太太撒娇，像是嘴巴涂了蜂蜜，哄的老太太合不拢嘴，晚上就留了楚瑶在这边住下。 楚侯爷要送楚阳到外院，就乔柔自己一个人，带了丫鬟回自己的院子。 夜色浓重，前面拎着灯笼的小丫鬟不敢走太快，晚上有风，纸灯笼一吹就晃动起来。乔柔忍不住皱眉：“不是有琉璃灯吗？怎么今儿晚上，拿了这个纸灯笼？” 小丫鬟也顾不上别的，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在纸灯笼的光下，脸色越发的惨白了：“是奴婢的错，刚才奴婢拎着灯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琉璃灯摔破了。” 一边说话一边哆嗦，那纸灯笼也跟着晃来晃去的，里面的烛光跟着动，都有要灭掉的趋势了。 “夫人，咱们先回去。”喜春劝道：“晚上风大……” 乔柔点点头，示意那丫鬟先起身带路。前面两个挑灯的，中间是喜春和喜夏，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人也不算少了。但乔柔还是有些小心翼翼，这灯笼摔坏的，有点儿太是时候了。 虽说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凑巧的多，但想到楚瑶，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多长几个心眼比较好。 经过小花园，正要转弯，乔柔就瞧见一个黑影往这边扑过来，她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护住自己的肚子，喜春和喜夏反应也不慢，一个迅速挡在乔柔身前，一个则是连忙靠在乔柔身后撑着，免得她摔倒在地。 挑灯的小丫鬟惊叫了一声，连手里的灯笼都扔掉了，跳着脚的往后退，眼看就要退到乔柔这边来了，被喜春一把给推出去，正好挡在那黑影前面。 黑影一张嘴就咬住了那小丫鬟的胳膊，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另一个小丫鬟放声尖叫，后面的两个倒是胆子大很多，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木棍，冲着黑影就砸了下去。 那黑影松口放开挑灯小丫鬟，放出可怜的叫声，这次就让人听的更清楚了些，是呜呜汪汪的声音。喜春这才一擦脑门上的冷汗，转头对乔柔说道：“是一只狗。” “这狗的体型有些大，侯府可没养这样的狗。”乔柔还有些惊魂未定，心跳的有些快，她一手拍着胸口，极力让自己快冷静下来，一边示意喜春：“大声喊人，侯爷应该还没走远。” 刚才另一个挑灯丫鬟的叫声已经够大了，乔柔这边刚吩咐了，小花园两边就都已经响起来了人声：“是谁？怎么回事儿？” 有几个嬷嬷从两边赶过来，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乔柔，再一看被两个小丫鬟打的到处乱窜的狗，几个人的面色就都变了。 第14节 有了人帮忙，这狗很快就被打了个半残，再也不能随意乱窜了。喜春和喜夏也才放心，小心翼翼的将乔柔给扶了出来。楚侯爷那边也来的迅速，他大约是已经听人说了经过了，就没将楚阳带过来，只自己带了小厮。 乔柔脸色还有些发白，这可不是装的，真是吓的。她不怕猫猫狗狗这一类的东西，小时候她还亲自养过一只狗呢，只可惜后来吃错了鼠药被毒死了，后来就再不曾养过了。 她是担心自己的肚子，生怕孩子有危险，这才白了脸色的。 “我先送了夫人回去，你们去请徐大夫过来。”楚侯爷扫一眼，就伸手扶了乔柔：“将这几个丫鬟，还有这院子里的婆子，今儿各处守夜的人，全都找过来，暂且看押起来。还有这狗，暂时也不要弄死。” 乔柔伸手点了点那挑灯的丫鬟：“这丫鬟，要好好问问。” 那狗一扑过来，纸灯笼可就用不上了，全被撕烂了，刚才小花园里一片漆黑。那丫鬟又非得往她这边靠，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当然，要是她误会了，那她回头亲自赔礼道歉。 楚侯爷点点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厮。然后就亲手扶了乔柔回去，徐大夫来的快，然后老太太那边也来了人，三房也派了人来问。 孩子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乔柔自己有些受惊，多多少少有些动了胎气，徐大夫只给开了安神养胎的药，吩咐了要静养。同样的话回了各处来问消息的人，乔柔这才得了安生，静静的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她知道这事儿是人为的，她也想知道背后是谁。但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的，她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最重要的，还是她肚子里的这块儿肉，追查真相之前，先将肉养住了才行。 有徐大夫的药，这一晚上乔柔是难得的睡得安稳了些。 “夫人？”睁眼拉了小铃铛，喜春就凑过来了：“您醒了？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并没有受太大惊吓。那小丫鬟，是怎么回事儿？”乔柔顺着她力道起身，楚侯爷这会儿正是上朝时间，肯定是不在府里的，她捏了捏喜春的手腕：“可派人去打听了那边的院子？” 喜春点点头：“侯爷昨儿晚上没睡，亲自审问的，那小丫鬟是老太太那边的，琉璃灯是她点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从桌子上摔下来摔坏的，已经问出来，是故意的了。那会儿也是故意想要撞一下夫人您的，人惊慌之下，就容易出事儿，她是没想到奴婢和喜夏居然前后护着夫人。” 乔柔点点头，若是喜春喜夏是胆子小的，指不定跟着一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小丫鬟撞一下，肯定就成事儿了。 “狗是哪儿来的？”乔柔又问道，偌大一个侯府，居然没人发现有一只狗溜进来了，要么是之前被人给藏着，要么，就是守门的人被收买了。 “是二门处的婆子带进来的。”喜春说道，“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的东西老丢，这个月前前后后，丢了银镯子，丢了耳环，还有主子赏的衣服之类的，都有将近五两银子了，气恼之下，就弄了一只狗进来，本来想抓贼的，没想到这狗晚上会自己溜出去，她那晚上正好值夜，不在房里。” “那狗从二门溜进来，怎么就正好进了小花园呢？又正好扑往我身上。”乔柔自言自语，所以说，这事儿肯定是意外，门房婆子正好丢了东西，于是正好弄好一条狗，正好她晚上又值夜不在屋子里，于是正好狗就跑了。 跑就算了，还一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惊动别人，还正好溜进了小花园。说明什么？说明其中有人带路啊，这人和狗肯定熟悉，所以那狗才会不吭一声的任由她指挥。 “带着狗去认人了吗？”能进小花园的丫鬟，指不定就是什么有身份的丫鬟了。 “侯爷暂时没让。”喜春说道，乔柔叹口气：“你算一下，这事情要是做成，需要的网，有多大？这期间，又要又多少人被牵连进来？” 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情。 “侯爷那边怎么审问，咱们不插手，但你和喜秋，就从楚瑶那边开始查，看她院子里的丫鬟，哪个出门的次数多。”乔柔吩咐道，她都不用证据，就直接认定了幕后之人了。 这府里，不想她生下孩子的能有几个？楚侯爷肯定不是，若是楚侯爷不想要孩子，也能选择当初和她自己亲爹一样的方式，避子汤，绝对的安全。 老太太肯定不是，多子多福，她又不是和楚家有深仇大恨。 三房也肯定不是，就算是乔柔生不了孩子，这侯府的爵位也落不到三房头上。二房还没回来呢，连楚阳都平平安安的，那二房就算是想算计爵位，也不会是对乔柔出手。 所以算来算去，就楚瑶是最有动机了。 乔柔忍不住叹口气，又叮嘱喜春：“若是你和喜秋查到些什么，也不用隐瞒侯爷，直接说就是了，若是这次，侯爷的处置能让我满意，那咱们就在侯府过年，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咱们就收拾一下东西，回乔家过年去吧。” 喜春忙应了一声，伺候了乔柔梳洗，又叫了喜夏来亲自照看乔柔吃早饭，这才和喜秋一起出门去了。 乔柔有徐大夫的金口玉言——受惊动了胎气，所以今儿完全可以不出门，她吃了早饭自己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实在是闲得无聊，索性就让人去书房找了几本书来看。 话本之类的东西，在闺阁之中，是不能翻看的。但成了亲，又怀了孕，这些书就一下子全对乔柔敞开了，不光是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能随意看，就是那种的卿卿我我共浴爱河的那种，乔柔也能随意翻看了。 不过侯府这种话本少，楚侯爷不爱看，所以乔柔能看的机会也几乎是没有的。 喜夏半晌的时候就去小厨房琢磨午饭了，乔柔身边就只留下了个喜冬。 “夫人，门房那边送来的消息，表姑娘和表少爷到了。”有小丫鬟在外面晃动，喜冬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乔柔说了这消息：“三夫人已经赶过去了。” “咱们就不去了，小辈而已，我也用不着去亲自迎。”乔柔说道：“让人去找你喜春姐姐，就说，让她亲自去安排一下表姑娘的住处。” 表姑娘是要和楚瑶一起住的，喜春也就能顺利的跟着去楚瑶的院子走一趟了。 老太太那边估摸也是体谅乔柔，对与乔柔没亲自出面迎接她娘家人的事儿，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让表姑娘和表少爷，亲自来了乔柔这边拜见。 表姑娘叫陈舒巧，今年十一岁，虽说只比楚瑶大四岁，但明显这位陈姑娘长的比较快，个子都高出来楚瑶一大截儿。长的，自然也算是美人了。陈家女子的相貌，向来都是不错的，比如楚瑶的母亲，比如继承了母亲相貌的楚瑶，还有楚阳。 表少爷叫陈子轩，今年十岁。相貌是不用说的，而且吧，小孩子，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气质不气质的，真要说的话，就是喜欢玩闹，可小孩子喜欢玩闹不是正常的吗？ 两个人进了门就赶紧的给乔柔行礼，还说自己带了礼物过来。表姑娘亲自端了个木盒子要递给乔柔，不过乔柔没去接，她不光是对出楚瑶有防备，楚瑶的人手哪儿来的呢？一半儿是陈家的旧人。所以对这位表姑娘，乔柔表示，自己也是要多个心眼儿的。 旁边小丫鬟机灵，忙去接了那盒子，笑道：“我们夫人昨儿有些受惊了，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身上没力气，奴婢来拿着就是了，表姑娘也只管吩咐奴婢。” 陈姑娘忙亲切问道：“受惊了？那夫人可有看了大夫？” “多谢表姑娘关心了，我们夫人已经看过大夫了，对了，你们去看过自己的住处了吗？若是有不满意的，回头只管找你们三舅母。” 从老太太这边论，楚侯爷兄弟是陈家姐弟俩的表舅。从楚瑶的娘那边论，楚侯爷是陈家姐弟的姑父。但乔柔自己，并不是很想听表姑娘和表少爷喊一声姑母，所以就论表亲算了。 陈家表姑娘聪明，略一停顿就明白过来了，立马笑道：“多谢表舅母，向来听表妹说，表舅母是个细心周到的人，想必房间也是布置的十分妥当的，劳表舅母费心了。” 乔柔笑了笑，希望这姑娘是真聪明。她端了茶杯，表姑娘就又笑道：“表舅母既然身体不舒服，那我和子轩就不多打扰了，我们暂且告辞，等日后舅母身体安康了再过来请安。” “好，到时候带上阿瑶和阿阳，人多也热闹一些。”乔柔笑眯眯的点头，示意喜冬去送客。 人走了，乔柔才让小丫鬟打开了表姑娘送来的盒子，两个小孩子，自然是不用带什么重礼的，就算是生活费之类的，也该是送到老太太那边。老太太既然没提，乔柔也不会去问。 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些绣品，大约是表姑娘亲自做的，针线是略有些生疏的，但布料用的不错。从上到下，有荷包，有手帕，有腰带，有发带，有抹额，还有香囊，总之，身上带的，是全部配齐了的。 乔柔微微皱了皱鼻子：“是不是熏香过了？味道有些重了。” 她在孕期，这鼻子是有些灵敏过度的，往日里闻不到的味道，或者说可以忍受的味道，现在就是完全受不住的，这熏香在她闻起来，就有些过于重了。 “拿下去吧，且收好。”乔柔说道，小丫鬟忙应了一声，不过端出去了倒是有些犹豫了，夫人只说是拿下去，那拿到哪儿去呢？她自己不好决定，索性就等了喜冬出来再问。 喜冬虽然性子有些木讷，但人也不蠢笨，大姑娘都不是个好的，那和大姑娘几乎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表姑娘能是好的吗？ “你偷偷的送到徐大夫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问题。”喜冬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小丫鬟几乎吓了一跳：“姐姐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咱们夫人现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这吃的用的，自然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厨房那边有喜夏守着，这用的，自然该是她负责一些了。 小丫鬟不敢多话，也不敢抱着盒子光明正大的去找徐大夫，于是，就偷偷藏了个荷包去。 也就半个时辰，她就蹦跳着回来了：“徐大夫说，这荷包是没事儿的，就是味道重了些。” 喜冬这才放心，抬了抬下巴：“去放到厢房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用不着放库房。至于厢房，反正自家夫人这段时间也不会过去。 乔柔自是不知道喜冬做的事情的，她借着身体不舒服，整整休息了三天。连房门都没出，就是散步也只绕着屋子里的那点儿地方。 三天之后，她也等到了楚侯爷。 喜春和喜秋这两天忙忙活活的，基本上乔柔已经查明白了整个事情的过程。所以对于楚侯爷的目的，乔柔还是很了解的，她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道楚侯爷会选择什么样的说法。 “这几天，身体如何了？”端着茶杯抿了两口，楚侯爷选择了从乔柔的身体问起。 “好多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乔柔也笑，楚侯爷看了一会儿乔柔，忽然叹气：“事情我已经查明白了，今儿过来，就是和你说这事儿的。挑灯的小丫鬟，已经招认了，琉璃灯是她摔破的，她也是要故意往你身上撞的。因为有人给了她一笔银子。” “若只是一笔银子，我也是给得起的。”乔柔沉吟了一下说道，小丫鬟也可以选择找个主子来坦白一下，然后立个功啊。 “给她银子的，是阿阳的奶嬷嬷。”楚侯爷面色有些难堪，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阿阳并不知道这事儿，我已经问过了，阿阳才四岁大，根本想不到这样的主意。” 这个乔柔是赞同的，虽然这个继子是个白眼狼，上辈子对她也没孝敬，但他智商，也就是普普通通，四岁这会儿，才刚启蒙，哪儿能想到这样周密的计划。 借着楚阳奶嬷嬷的身份，那小丫鬟，又有银子拿，自然就不敢再找乔柔坦白了。毕竟，楚阳才是这侯府的正经继承人。乔柔一个继夫人，谁知道这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后续利益非常大，小丫鬟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阿阳的奶嬷嬷不是已经打算送出府了吗？”乔柔提议过，楚阳既然启蒙了，身边就不好多是丫鬟婆子了，楚侯爷也赞同，丫鬟们留下了一半儿，奶嬷嬷也是打算要送走的，只楚阳舍不得，所以才多留了半年。过完年，这奶嬷嬷就该走人了。 所以，这算是心怀不忿？ “那狗呢？”乔柔绕过了这个奶嬷嬷，继续问道，楚侯爷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狗是二门的婆子养的，她是从亲戚家抱回来的，那亲戚家的邻居，有个女儿，是在阿瑶院子里伺候。” 所以，那狗才听那丫鬟的话。邻居，若是再亲密喂养几天的话，真不是问题。 “那二门婆子丢的东西呢？谁偷得？”乔柔再次问道，楚侯爷叹口气：“是那婆子自己的儿媳，她儿媳最近赌钱输了，又怕没月钱拿回去会被骂，就偷了婆婆的东西去卖。” “还有呢？”乔柔没给他沉默的时间，说到这儿了，连楚阳都牵扯出来了，楚侯爷自然也是不用再隐瞒别的了：“那赌局，是阿瑶院子里那丫鬟的娘设下的。” “那侯爷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乔柔笑了一下，让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阿阳那边，你能说是阿阳不懂事儿，那阿瑶那边呢？走了一个花嬷嬷，阿瑶不会还不懂事儿吧？” “阿瑶院子里的人，我打算全换一遍。”楚侯爷看着乔柔，略有些歉疚：“我不能说她不懂的事情发生之后的结果，但……” 毕竟乔柔没出事儿，楚瑶也确实是年幼，总不能让年幼的女儿偿命吧？偿谁的命呢？都没人死掉。 “阿瑶一年不许出门。”若是年长些，他还能禁足什么的，但楚瑶年幼，不管什么样的惩罚，楚侯爷都觉得，似乎是有些太重了。 可对上乔柔的视线，他又不能说半点儿不责罚，就接着说道：“停她一年的月例，另外抄写孝经百遍，再去佛堂为你祈福百日。你觉得如何？” 乔柔沉默了片刻：“侯爷也该知道，我爹和何姑娘和离，是因为我爹做了对不起何姑娘的事情。” 楚侯爷心里一紧，停顿好一会儿，才点头：“我知道，乔家的姿态，明摆着是心虚愧疚。” “何姑娘的潇洒，我很是佩服。”乔柔脸上露出个笑容，姿态更放松了些：“我自打进了侯府，向来是谨慎小心，从不敢做错事情。” “是我对不住你。”楚侯爷干脆认错，心下略有些紧张不自在：“我往日里竟是没发现你难做，抱歉。” “不是侯爷的错，这世上男人，六成都是侯爷这样的男人，还有四成，要么是连侯爷都不如，要么就是……”乔柔没说下去，比楚侯爷还要好。 可楚侯爷这样的，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至少嫡妻怀孕的时候，楚侯爷是不会偷腥让妻子难堪难过的。甚至，一直到现在，楚侯爷也不过是只有两个妾室。 和楚侯爷同等地位的靖远候，府里可是有六个姨娘的，庶子庶女更是超过了两个巴掌的。 楚侯爷沉默了下来，乔柔接着说道：“我只是发现，这世上女子，还有一种别的生活方式。有时候，我会向往一下这种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 看楚侯爷要开口，乔柔就摆摆手：“侯爷，第一次是送走了花嬷嬷，第二次是换了一批人，到了第三次，你打算怎么做？” 楚侯爷微微皱眉，以前他觉得花嬷嬷是背着主子做事儿，可现在，他又有些怀疑，阿瑶是真的半点儿不知情吗？ “你的意思呢？”良久，楚侯爷问道，看着乔柔：“如何做，你才满意呢？” 乔柔有些惊讶：“侯爷是在问我？侯爷想我怎么回答？原谅她？还是不原谅？要重罚？” “不一定是阿瑶的主意。”楚侯爷说道，乔柔笑了笑，若是楚侯爷真的半点儿不怀疑楚瑶，刚才也不会说那么多了，说了前面一堆铺垫，就该直接说楚瑶是被人蒙蔽的，半点儿不知情了。 楚侯爷也有些丧气，一边是年幼的女儿，一边是怀孕的妻子。但做错了事情终归就是做错了。 “过完年，送阿瑶到庄子上住两年。”楚侯爷说道，正说着话，就听外面小丫鬟说道：“侯爷，夫人，陈嬷嬷过来了，请侯爷和夫人过去。” 陈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 楚侯爷和乔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起身，往老太太那边去。 楚瑶也在，只看一眼，乔柔就知道，楚瑶是先来告状的。 “老大！你是怎么回事儿！无缘无故的，怎么将阿瑶院子里的人给带走了！”老太太看都不看乔柔，大约是觉得乔柔吹了枕边风，撺掇的楚侯爷对亲闺女都不疼爱了。 不疼爱子女的男人，早晚有一点儿连亲娘都会不孝顺的。 第15节 “是阿瑶自己说的？”楚侯爷看了一眼楚瑶问道，老太太怒气冲冲：“那丫鬟是手艺好的，阿瑶向来喜欢她做的女红，前两天正想要个荷包，却怎么也找不见人，问了才知道你将人给带走了！”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老太太剜了一眼乔柔：“这两天你闹的府里乱慌慌的，我知道你心疼媳妇儿，也就不说什么了，结果你连阿瑶和阿阳院子里的人都要审问，你是怀疑这两个孩子，会害你媳妇儿吗？” 不等楚侯爷回答，老太太转头看乔柔：“你呢？你也觉得是这两个孩子的主意吗？” 乔柔若说是，那老太太下一句估计就要说后娘就是后娘，这才有了身孕就想要铲除前头留下的孩子了。乔柔若说不是，那下一步就该是让楚侯爷对楚瑶道歉了，哦，也可能不是道歉，毕竟楚侯爷才是长辈呢，那说不定是要楚侯爷放过这事儿了。 “儿媳糊涂，不太明白老太太说什么呢。”乔柔扶着额头，一脸晕乎乎：“前几天晚上受惊之后，儿媳就总觉得精神有些短，府里又有三弟妹看着，我这两天，就只专心养身体呢，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老太太一脸恼怒，看乔柔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乔柔也不在意，这老太太，一辈子最在乎的是侯府，然后就是陈家了，接着是楚瑶。 她一个当继室的，在老太太眼里，大约也就是个管家婆，没什么可值得看重的，更是不用在乎。 “好好好，你可真是好。”老太太气愤的很，转头又看楚侯爷：“我不知道你查出什么来了，但阿瑶也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保不准就是有些人，自以为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就容不得前头留下的孩子了！你个糊涂人，你就没想过，这些个事情，阿瑶根本做不出来吗？能做出这些的，有条理，有谋划，步步陷阱，小孩子能做的到吗？” 乔柔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本来是受害者，结果被老太太三言两语的一说，就成了加害人了。 楚瑶靠在老太太身边默默的流眼泪，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惨兮兮的。乔柔觉得，若非是知道楚瑶的秘密，怕是自己，对这样的楚瑶，也是会心软的。 哎，偏心偏执的老太太，幼童身体里装着魔鬼灵魂的继女，乔柔真心觉得，学一学何婉，其实是挺好的。 可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若是这会儿和离，这肚子里的孩子，楚家会愿意放手吗？她倒是不担心乔家会不会接她回去，她只担心这孩子属不属于自己。 从律法上来说，孩子归楚侯爷的可能性，有九成啊。 要不然，暂且分居？带着嫁妆住庄子上嘛。自己又不是何婉那种无依无靠的，有乔家在，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有人欺负到她这个独自生活的女人头上来啊。 而且，这会儿走的话，自己也就不用担心生孩子会被迫害的事儿了。自己的庄子，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到时候再顺便请了何婉去帮忙——何婉管家的本事，乔柔还是很信得过的，那生孩子就是平平安安的事儿了。 乔柔很是心动，心里也暗自盘算开了，嫁妆是要带一些的，毕竟打算日后和离的话，就不好再花用侯府的银钱了。而且，庄子上总要布置一下的。 人手嘛，现下院子里的人能带走一小半，剩下的是侯府的家生子，就不用带了。但不带的话，庄子上的人也不一定够用。要不然，再从乔家找几个？ 乔柔想的入神，忽然一声噗通，差点儿没吓得乔柔跳起来。 “母亲，求求你，你若是看我不顺眼，我，我以后，就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是楚瑶，这会儿正跪在乔柔面前，眼泪汪汪的，哭的鼻子都红了：“求你别将我和弟弟赶走，我和弟弟以后保证不会抢家产的，这府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夫人您的孩子的，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不要将我们关起来。” 第27章 老太太是坚决不相信这些事情都是楚瑶做的，就是楚侯爷这边，其实也只是五分相信。那丫鬟也不傻，供出主子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一力承担了，将来主子能念着一份儿情，对她家人多做安排。 这会儿看楚瑶哭的可怜兮兮，老太太就率先忍不住了，眼眶跟着红了起来：“我真后悔啊，当年就不该让你续弦！怎么就娶了个搅家精进门！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先想着铺路了，这样歹毒心肠，我们楚家容不下！” 乔柔是想和离，也想分产别居，但是，前提有两个，一个是她得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一个就是不能背负骂名。必得让侯府心怀愧疚，她才能在分家上面多做文章。一来是保住自己名声，不让孩子受拖累，二来，也能为孩子谋划一番财产。 她是不稀罕侯府的爵位和银钱，但是，该自己孩子得的，为什么不要呢？ 老太太这样一哭，乔柔这边若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那传出去，乔柔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最关键的是，前面何婉和离，从乔家带走了大笔财产。若是再加上侯府这事儿，那世人定会以为乔家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的，一脉相传，所以乔柔也不是好的。整个乔家，怕是都要坏了名声了。 乔柔叹口气，也亏得她一开始就知道，老太太定然是个偏心的，要不然，今儿这哑巴亏，指不定她就要吃下去了，虽然楚侯爷能给她证明，但二对一，楚侯爷也不一定有胜算。 再说了，她乔柔，凭什么就觉得，楚侯爷一定是二对一里面的一呢？亲娘加上亲闺女，说不定今儿就是三对一了，楚侯爷是那三里面的一个，乔柔则是剩下的一。 她看了一眼楚侯爷，不理会老太太的哭骂：“侯爷，您也看见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善终，怕是不行了，您查这事儿的时候，应该也知道，我那丫鬟，也查了一些东西。若是这侯府真容不下我，咱们也就只能两败俱伤了。” 楚侯爷叹口气，冲老太太摆摆手：“阿柔怀着身孕，这会儿时候不早了，且让她歇着去。” 老太太大怒，伸手拿了旁边的拐杖就要冲楚侯爷身上砸，楚侯爷坐着不动，硬生生的挨了一下，楚瑶那哭声立马往上拔高了一截儿，并且想要往乔柔身上扑。 乔柔忙抬手，她现下对楚瑶，那是很不能距离三丈远的。谁知道楚瑶的力道会有多大，谁知道楚瑶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东西，所以，绝不能碰。 然后，楚瑶在碰到乔柔的手掌的时候，猛地往后飞了一下，直接跌落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乔柔推的。 说不清了，乔柔忍不住叹气。看来真是要往大了闹了。 她往门口看一眼，冲喜春比划了个手势。喜春脸色一变，就赶紧的退开了。随后悄悄从老太太院子里离开，撒腿就往侯府门口跑去。 这种情况，乔柔一个人肯定不行啊，得请个帮手来才行。人家楚家是一大家子，她乔柔怎么能孤军奋战呢？万一战不过，那可就太丢人了。 楚瑶像是惊呆了，愣了一下才脸色发白的哆嗦了起来，老太太也顾不上自己老胳膊老腿儿了，一边亲自去扶楚瑶，一边喝道：“反了反了！真当我老婆子是个没脾气的人！来人呐，将乔氏带下去！她不是身体好力气大吗？送到佛堂清清肠胃！” 几个丫鬟犹豫了一下，眼看要动手，楚侯爷终于忍耐不住了，猛喝一声：“够了！” “都给我滚出去！”楚侯爷皱眉，他天生长的严肃，这一发火，那脸色就更吓人了，连楚瑶都不敢出声了，老太太也暂时憋住气儿了，屋门口的丫鬟婆子，瞬间就像是流水一样消失了。 “母亲是想让乔氏和我和离？”楚侯爷冷声问道，老太太呆了一下犹自嘴硬：“这样心思狠毒的女人，说什么和离？就该直接休掉！以我儿的身份，难不成还怕休妻之后不能再娶妻吗？” “再娶一个回来，然后再被你们给搅合到休妻？”楚侯爷语气略带几分嘲讽：“再者母亲觉得，乔家老太爷，是个好脾气的人？” 真是好脾气的，能做到三品官儿的位置？ “别说这事儿就是阿瑶做的，乔氏手里也有证据，就算不是阿瑶做的，也是咱们侯府管家不严，出了差池才让人找到了机会下手，母亲说要休妻，那到时候，如何和乔家解释？怎么给我那岳父一个交代？” 楚侯爷问道，老太太皱眉：“如何没办法交代？她想栽赃阿瑶，这还不是罪过？这些事情，全都是她做的，自己用的苦肉计，和我们侯府有什么相关？” 乔柔忍不住微微挑眉，老太太也不是耳朵聋，楚侯爷三番四次说了确实是楚瑶做的，但偏偏老太太就当没听见，还是将这事儿往乔柔用苦肉计上掰扯，看来，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内情嘛。 不过是人有偏心，她想保住的，是楚瑶罢了。 “老太太怕是没听清侯爷的话，不光是侯爷查出来了真相，我手里，也是有证据的。”乔柔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一个网，用的人不少，人多了，麻烦就多，老太太说是不是这样？” 总有那么几个，是楚瑶没办法保住的，也是那丫鬟没办法收买的。 乔柔这侯夫人，要真是半点儿用都没有，她也对不起她亲娘硬压着她学管家了。也对不起亲爹从小给她挑的丫鬟了。 老太太脸色总算是变了变，乔柔有些不耐烦坐着，起身略动了动，对老太太说道：“我觉得老太太说的办法挺好的，既然这府里的人觉得我容不下楚瑶和楚阳，同样，楚瑶也容不下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和离是挺好的一个解决办法。” 她进侯府不过两年多，要说和楚侯爷的感情，嗯，加上上辈子的话，是有一点点儿的，毕竟人非草木嘛，相处那么些年，就算是猫猫狗狗，也是有点儿情分的。 但这点儿情分不是不能割舍的，人生这条路上，能遇见的东西太多，人的两只手是有数的，总得是有什么最重要的，才能抓在手里，不太重要的，就算抛弃了也行。 “不过呢，和离是可以的，但孩子我是要带走的……”乔柔继续说道，不等她说完，楚侯爷就皱眉打断她的话：“和离是不可能的，闹不到那个份儿上，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着想。你若是走了，谁来照看孩子？” 根本没将乔柔说的带孩子走的话当回事儿，这年头，夫妻和离，孩子是绝不可能跟着女人走的。哪怕是丧夫改嫁，孩子也得留在宗族！ “我说过，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且别急。”楚侯爷说道，略微缓和了些神色：“你先回去休息，等会儿我再回去看你。” 乔柔不想走，她在这儿，老太太才能爆发最大的力量啊，她要是走了，怕是老太太就要屈服在楚侯爷的气势之下了。 但楚侯爷明显是不想再给乔柔说和离的机会的，不等乔柔开口，就叫了外面的丫鬟：“带你们夫人回去休息，顺便叫了徐大夫过来看看，气大伤身，可别坏了身体。” 喜秋和喜冬看乔柔，陈嬷嬷看老太太，基本上都没动，然后楚侯爷就不高兴了：“这府里，本候说的话不算数？” 陈嬷嬷先屈服，喜冬她们怕伤着了乔柔，也赶紧来帮忙。总之，姿势不太好看，乔柔想了想，也觉得留下来估计没啥大用了，和离这种事情，终归还是要看男人的态度的。 只能叹口气，跟着丫鬟们离开。 怕是这次，要和离不成了。楚侯爷虽然孝顺，但不是愚孝之人。虽然疼爱儿女，但不是没原则的溺爱孩子。嗯，除非乔家和楚家撕破脸。 但肚子里的孩子…… 乔柔叹口气，没孩子的时候千盼万盼，有了孩子，有些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许多。 老太太这边的消息乔柔是打听不到太具体的，但她知道老太太中气十足的臭骂了楚侯爷，知道楚瑶哭的眼睛都肿了。也知道老太太中午饭都吃不下去了，还知道楚瑶暂时被关在老太太那边的佛堂里了。 然后，乔家的老爷，楚侯爷的岳父，就带着乔宇一起过来了。 乔老爷十分干脆，也不问楚侯爷发生了什么，开口就先说到：“近日我府里事务杂乱的很，很缺人照管，所以想接了阿柔回去照看几天。贤婿觉得如何？” 楚侯爷自然是不愿意的，走了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呢，赶紧笑道：“岳父少人手吗？那我回头请人去帮岳父照料几天，但阿柔怕是不好回去的，她有身孕，不能过于劳累，徐大夫特意交代了不能劳神。” “我乔家人少事儿少。”乔老爷十分淡然：“忙也忙不到哪儿去，不像是侯府，人多事儿杂，就算静养，也总是静不下来，老太太那边不能不孝顺，继子继女不能不照看，上老下小的，麻烦的很啊。” “岳父说笑了，虽然上老下小，但老太太慈爱，阿柔一怀孕就免了请安，这中馈更是亲自接手，阿瑶和阿阳也学业繁忙，并不敢多打扰。我保证，定不会让阿柔劳累到的。”楚侯爷也笑，家丑这种事情，能不宣扬还是别宣扬了。 然而乔老爷可不愿意帮着遮掩，招招手，乔宇上前双手送上几页纸，乔老爷示意他递给楚侯爷。那是喜春弄来的认罪书，按着手印的，门房婆子的媳妇，那丫鬟的嫂子，还有养狗邻居，口供上面都按着手印，红通通的。 第28章 乔柔说的有证据，当然不是用来骗楚侯爷的。她真的只是想找个安安静静，不，安安全全的环境生孩子。但有楚瑶在，她始终是无法放心。虽说院子里也增添了人手，可这侯府，毕竟不是她自己的。所以，思来想去，她就只能是将计就计了。 乔老爷将证据送上，等楚侯爷看清楚了手印，就立马又拿回来了：“楚侯爷若是不放心妻儿，也可随时去我府上探望，你且放心，我自己的女儿，我也是心疼的很，定是不会让她劳神伤身的。” 说着就摆摆手：“喜春，去给你们夫人收拾行李，也不用太多了，就往日里常用的即可。” 反正和离的事儿不着急，这会儿若是带的东西太多了，让楚家误会了，那可就有点儿不太好办了。 事到如今，楚侯爷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了。先请了乔老爷和乔宇暂时在客堂里等着，他自己进内室去找了乔柔：“你且安心在乔家住着，等这边事情解决完了，我亲自去接你，你且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顿了顿，楚侯爷叹气：“只是阿瑶到底是年纪小，你能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乔柔没出声，楚侯爷又说道：“小孩子天生不懂事儿，长成什么样子，全都是大人教导的，阿瑶是我没教好，我道歉，这次的事情，我也定会补偿你，你若是不喜欢阿瑶，日后她的事情，我不会让你烦心。只是，请你再给她一个机会好不好？趁着她年幼，那些不好的，我觉得，还是能教导的过来的。” 总不能一上来就一棍子打死吧？七岁多点儿的小孩子，能有多恶毒？身为亲爹，楚侯爷是打从心底觉得，楚瑶本性不坏，只是一时走错路了，是被之前的花嬷嬷给影响了，是被陈家那边带过来的人给误导了。 乔柔一个二十多的人，和一个七岁的孩子斤斤计较，说出去实在是不大气。 “不着急，正好我也担忧乔家那边的事儿，我先回去看看。这边府里，有三弟妹，马上二弟妹也要回来了，总比乔家要好一些，你也不用太着急去接我。”乔柔笑着说道，在她梳理清楚之前，暂且就不要回来了。 若是真打算和离呢，她就得想办法将孩子给要走。若是不打算和离呢，她也得想个办法，将楚瑶的事儿给解决了。 侯府她当然是不想回来的，可这世上的事情，也并非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不要再说和离的话，行吗？”顿了顿，楚侯爷又问道，乔柔眨眨眼，她可不觉得楚侯爷是太爱她了，所以不想和离。嗯，大约是因为和离之后想要再娶会更加困难？ 但男人嘛，尤其是楚侯爷这样的，只要愿意降低一下标准，续弦这种事情，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就像是乔老爷，之前不还有人给他做媒的吗？ 乔老爷的年纪，可比楚侯爷要大多了。 “我既然娶你进门，自然是想要和你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楚侯爷叹气，忽然感叹了一句：“总觉得这半年，你性子忽然变了许多，比以往要开朗些，也比以往要潇洒许多，若是不和离，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好的，可若是……” 乔柔微微挑眉，并没有接话，乔老爷等的不耐烦，让喜春进来催促。 老太太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抚的，反正没过来说什么。乔柔顺顺利利的，跟着乔老爷和乔宇一起离开了侯府，暂且回了乔家。 住的还是她没出嫁之前的院子，不算是很大，但种着花花草草，被打理的也是很干净的。 “你是怎么想的？”乔老爷看女儿在院子里坐着，就也过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要我说，这事儿是走不到和离这一步的，女人在这世上活的艰难，当然，你有娘家撑腰，就算是和离了，也必然是比何婉要过的好的。” 至少不用担心吃穿方面的事情，也不用操心去谋划赚钱的事情。 就算是开铺子了，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地痞流氓会找上门。 “但你不得不承认，和离之后的女人，活的更会更加艰难，哪儿有宴会了，不会邀请你，谁家有喜事儿了，也不会邀请你。有些没脑子的，背后还要说你坏话。那些和楚家比较亲近的人家，更是会看你不顺眼。你自己尚且活的艰难，你的孩子，若是女儿，怕是更要被这些名声连累，若是儿子，将来就算是有出息，说不定也会被楚家打压。” “这些也不是不能解决的。”看乔柔脸色不好，乔老爷瞬间改口：“有我在，总能为你的孩子铺一条路出来。可你想过你日后的生活吗？你才二十多，若是和离，日后一辈子孤孤单单，至少四五十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孩子大了自然有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你觉得你能忍受这种冷寂吗？” 第16节 乔柔还是不说话，乔老爷叹口气：“你是我亲闺女，你的事情，为父自然是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但是你得承认，将来我若是走了，这府里，做主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弟弟。” 而是弟媳。 “爹，你想太多了，您至少还能活三十年，三十年后，我儿子都长大了，我还能赖在乔家吗？”乔柔忍不住笑道，乔老爷摇头：“你确定你肚子里的是儿子？” 若是女儿，将来可不就无依无靠了吗？ “说了这么半天，最重要的事情竟是没说，你确定，这孩子，能跟着你？”乔老爷说道：“你爹就算是有本事，也不能和楚家整个宗族作对。” 血脉传承，那是一整个宗族的事情，并非是独一家的事情，更不是乔家的事情。 乔柔叹口气，看来和离这条路，目前来说，是走不通了。那就分产离居吧。分家是不管用的，楚侯爷是长子，就算分家了，老太太也是要跟着的。 乔柔将自己的打算和乔老爷说了一下，乔老爷点点头：“若只是如此的话，倒可以想想法子，行了，你且休息吧，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楚家总得拿出几分诚意来才行。” 说完起身离开，乔柔也确实是累了，午饭也没吃，这会儿也有些肚子饿。喜夏这边本来打算赶紧去厨房的，却没想到顾嬷嬷先一步过来了，还拎了食盒。 顾嬷嬷本来就是乔柔奶嬷嬷，也知道乔柔口味，做的饭菜，还是很合口的，乔柔吃了个八分饱，不敢吃太多，生怕堵在胃里难受。 有了乔柔在乔家坐镇，乔府的几个嬷嬷也安分了许多，账本送来的时候也都是规规整整的，并没有半点儿错误的地方。账房方面，也是清楚明了，可见这段时间，乔家的内务还是很干净的。 楚侯爷那边就有些不太好过了，老太太心里明白，但面上是不愿意认输的，犹自和楚侯爷嘴硬：“她想走就走呗，我们就不去接了！让她过年也在乔家过算了！” 出嫁的女子，过年若是在娘家过，夫家不愿意去接，那就说明是犯了大错的。 楚侯爷伸手捏了捏眉心：“娘，现在不是咱们去不去接的问题，是乔氏手里，真有阿瑶做错事儿的证据！那丫鬟婆子，都按下了手印了！” “这样背主的奴才就该打死算了！”老太太十分生气，楚侯爷苦笑了一下：“您以为乔氏没想到？人现下早已经被送到庄子上去了，乔氏自己的庄子。” 想找人也不好找了，又不能硬闯。 “再者，这事儿宣扬出去，阿瑶能有好名声吗？是，阿瑶是年纪小，再过个五六年，这不好的事儿也没人说了，可做过的终归是做过的，阿瑶想要个好前程，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楚侯爷苦口婆心，老太太十分不屑：“咱们阿瑶不愁婚嫁！将来若是能嫁回陈家，有她舅父舅母照看，一辈子也能顺心如意！” “母亲，您若是非要这样，我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楚侯爷强硬起来，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愚孝的人，直接让人去佛堂将楚瑶给带了出来：“人先关到院子里去，陈家的表姑娘挪出去另外住一院子，另外她院子的丫鬟婆子，我准备全换掉。孝敬三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门。” “从今儿开始，停掉月例银子，两年之内不许做新衣服，也不许打新首饰。功课翻倍，我会叮嘱刘大家和花嬷嬷，日后上课的时辰一天换成七个时辰。” 只五个时辰用来休息吃饭了。 “乔氏受了委屈，就将朱雀街上那两个铺子赔给乔氏。”楚侯爷看也不看老太太气红的脸，直接说道：“母亲若是愿意帮衬儿子一把，就给儿子准备些赔罪礼，若是不愿意，那回头我会让人开了库房去找的。” “待日后孩子出生，我会将京外的温泉庄子给他。”楚侯爷停顿了片刻说道，老太太都哆嗦起来了，楚侯爷叹气：“还是说，母亲真是盼着儿子和离，家庭破碎的？”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老太太喊道，楚侯爷皱眉：“又不是给了外人，乔氏的东西，日后还不都是楚家子弟的吗？若是母亲担心的是阿瑶和阿阳，那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们姐弟俩的，我也不会忘，都是我的子女，我日后，会一碗水端平。母亲若是偏心太过，我这边会帮着母亲粉饰一下的。” 老太太捂着胸口要倒下，楚侯爷连忙说道：“母亲若是身体不舒服，我让人将子轩姐弟俩送走吧？咱们府上现下正忙着，怕是没人照看他们姐弟，回自家倒是更舒坦些，母亲觉得如何？” 如何个屁，刚来没两天就送走，陈家不得以为他们侯府是要落魄了！ 第29章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楚瑶。当着乔柔和楚侯爷的面儿，她自然是要全力维护楚瑶的，可这府里，她到底信谁的话，那根本不用问。 楚瑶连哭都不敢哭了，楚侯爷是男人，粗心大意，这后院的事情，他能管是能管，但多数时候，不到重要关头，他是不会去问的。毕竟，杀鸡焉用牛刀。乔柔是后娘，管的多了，她楚瑶就能想办法让乔柔安分一些。 可老太太不一样，她几乎能算得上掌管着侯府所有后宅女人的生杀大权，包括乔柔的。再者，楚瑶想要过好日子，除了楚侯爷，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位老太太了。 所以，她是绝不能得罪老太太的。 “说说吧，这事儿，你到底在其中，掺和了几分。”老太太一直看到楚瑶略有些发抖了，这才出声问道，“别用那些谎话来糊弄我，你爹是男人，能信你是怕有了后娘有后爹的鬼话，但我不信。” 瞬间将楚瑶想要说的话给堵住了，卖惨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楚侯爷愿意相信，那是因为是亲爹，老太太能信大半儿，剩下的人，哦，看在她年纪小的份儿上，指不定是能被糊弄住的。 “先说说，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老太太见她不出声，就直接问道：“还是你自己想的？” 前者是被人蛊惑，那就可能是孩子真被吓着了，担心日后被后娘磋磨才想出来的主意。但若是后者，那可真是品性都坏掉了，就算是亲孙女儿，也得下力气掰一下了。 “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楚瑶忙辩解，各种借口在脑子里转，看老太太会信哪一个。大约一盏茶时间，老太太也不催，就直勾勾的盯着楚瑶看，楚瑶也不敢对上老太太的视线：“是大舅母……” 出了口，剩下的话就顺利多了：“大舅母总和我说，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后必定会看我不顺眼，就像是程大人家的姑娘一样……” 程大人家也是续弦，前面媳妇儿留下的嫡女。续弦的时候程大人估计是怕后娘身份高磋磨亲闺女，所以娶得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带的嫁妆不多。然后吧，这后娘生了亲闺女，就盯上了前面夫人留下的嫁妆。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有时候是真不假的，程大人原先的爱女之心，在后娘接二连三的撺掇之下，已经慢慢的便宜了，现下程家姑娘那日子过的，可心酸了，参加个宴会都没新衣服穿。 “花嬷嬷也总说，以后侯府的东西，都是我和弟弟的，不能让后娘生下孩子……大舅母前段时间见夫人怀孕，就抱怨了几句，又说为我担心，生怕夫人亏待了我，想接我去陈家住，我怕我这一走，祖母和爹就真的忘记我了，所以我不敢去，我想留下来……” 楚瑶一边想着自己上辈子嫁到陈家之后的事情，一边默默的流泪，那可怜，比她之前哭喊的样子要更让人怜爱。 “表姐过来，就给我出主意，说夫人只要没了孩子，我就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爹和祖母，也还会和以前一样疼爱我。”楚瑶伸手捂住脸：“夫人怀孕之后，爹就再带我出去玩儿了，他带着夫人去庄子上住，他也不带阿阳出去玩儿……以前每天都会问我玩儿了什么吃了什么，现在就只看我功课，别的都不问了……就剩下祖母疼我了！我怕啊，祖母，我怕。” 老太太又惊又怒：“你大舅母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大舅母还说，我若是不想办法弄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我长大了，嫁人也没嫁妆，到时候就算是嫁给了表哥，在陈家也会被人看不起的。” 楚瑶颤颤巍巍的继续说道，上辈子她就是得罪了乔氏，等后来祖母过世，父亲又不愿意管她，连弟弟都是个白眼狼没出息的，她在陈家的日子，过的都还不如陈大夫人身边得脸的奴仆！ 到后来父亲去世，陈家更是直接给陈子轩那人渣抬了三个姨娘！陈子轩个色胚沉溺女色，将她这个嫡妻当成地上的泥土来踩，她可怜的善宝，生病之后就是因为陈家上下的漠视，连个大夫都请不到，这才…… 就算这次搬不到乔氏，怎么也得将自己个陈家撕开才行。她这辈子，半点儿不想和陈家扯上关系！ 老太太往日里是素来喜欢为陈家着想的，陈家落魄，她就想拉扯一把陈家，两家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楚瑶是侯府嫡长女，楚侯爷总要看在亲闺女的面上，对未来女婿，多几分指点和提拔的。 可因为楚瑶对乔氏做的事情暴露，楚侯爷后来对楚瑶，也是不闻不问。没用的棋子，陈家怎么可能还会珍重喜爱？ 老太太这会儿怒气冲头，她是想过联姻的事儿，两家在楚瑶出生的时候，也稍微提过那么一两句。但因为楚瑶年幼，别说是定亲的信物了，就是之前口头上的那两句，老太太也没再提过了。现下一听说陈家大夫人的这个盘算和挑唆，只恨不能立马冲到陈家去问个清楚。 但她多少还有些疑问，咬牙一会儿，强自将怒气压下，这才看楚瑶：“你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之后，又是如何想的办法？” 楚瑶心思急转，表姑娘这次带来的人不少，若是从中选一个……怕是老太太会私底下审问，可若是将自己院子里的丫鬟扔出去，那日后她就少了个人手用。花嬷嬷……早已经被赶走了，要不然还能再用一用。 “是听表姐身边的人说，怀孕的妇人不能受惊，要不然就会被吓着小产。”反正是要和陈家撕开的，那陈家的人是不用白不用。就算是祖母要私下审问，审问不出来也没关系，毕竟陈家的人，卖身契也不在侯府。 “然后又说猫猫狗狗都不好养……”楚瑶低低的说道，继续盯着自己的手看，若是能将陈家姐弟给赶走就好了。可惜……老太太对陈家的情分，怕是不太好断掉的。 若是陈家出息，老太太或许不会和陈家走太近。但陈家落魄，老太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娘家这样下去的。 她若是不嫁陈家，也不知道陈家将来会如何。 大约是会更舍不得陈子轩，然后将人留在侯府？ 老太太从楚瑶这边出来，正好就遇上了楚侯爷来请安。顿时有些没好气：“你这两天来请安倒是比之前两个月都要来的勤快！我看你就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母亲，这事儿确实是要给乔家一个交代的。”楚侯爷有些无奈，讲道理讲不好，他只能是来的勤快点儿了。 “和离……”老太太开口，楚侯爷皱眉：“我说过了，和离是不可能的。乔氏又未做错事儿，我不会和离的。再者，她肚子里还有我的血脉，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和离的。” “你可真是……”老太太叹气：“我刚才那句话是真没说错。算了，你既然不愿意和离，那回头你去乔家一趟吧，将这事儿给揭过去。虽说楚瑶做错了事情，但她毕竟年幼，让乔氏莫要和个小孩子计较。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够了，她若是还不满意，那就让她提出要求来。” 除非乔氏是不要名声了，否则，这些条件就已经是足够了。 “阿瑶这边，以后母亲还是要多照看。现下乔氏心里有疙瘩，日后对阿瑶怕是不会再如以前了。”楚侯爷沉吟了一下说道：“她现在年幼就能想出如此办法来害人，若是不多管教，日后怕是还会拖累家族。” 说完叹口气：“也是儿子不孝，母亲如此年纪了，竟还要母亲劳心伤神，儿子惭愧。” 老太太摆手：“你我亲母子，我不帮衬你帮衬谁去？日后可不要说着见外的话了。对了，你日后，对阿瑶和阿阳也要伤心些，多关怀他们姐弟，莫要让他们以为你是有了新媳妇儿新儿子，就再不要他们了。两边的份量你要掂量清楚，你当初娶乔氏过门，为的又是什么！可别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楚侯爷苦笑了一下，为的什么？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照顾两个儿女，为了找人打理府务。但人非草木，更何况乔氏这两年做的，也并没有差池。 世间至亲至疏是夫妻，他们又不曾闹到至疏的地步，那自然是至亲的夫妻了。 楚侯爷忍不住叹口气，这世人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果然还是有道理的。只是没个缘由，又有哪个非得想要续弦不成吗？ “陈家那两个孩子，年前还是送回去吧。”陈老太太停顿了片刻说道：“咱们府上事务繁忙，暂且顾不上他们姐弟，待日后再说。给陈家准备的年礼，今年就略减上几分。” “这年礼的事儿，回头母亲交代二弟妹吧。”楚侯爷说道，并不是很在意陈家的事儿。老太太张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也好，那你回头有空了，就去乔家，将乔氏给接回来吧。” 顿了顿，不情不愿：“我这儿也收拾一份儿礼，你回头给带上。” 楚侯爷应了声，等休沐日，就赶紧的让人带上赔罪的礼物，骑马往乔家去了。乔老爷并不是很想让楚侯爷见自家闺女，这府里有没有个主母，生活的差别挺明显的。他觉得，自家闺女留在府里挺好的。 但最终还是放行了，毕竟，闺女自己也还没拿定主意，他这个当爹的，就暂且不捣乱了。 第30章 楚侯爷见到乔柔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儿不太自在的。倒不是因为楚瑶做的那些事儿，楚瑶那事儿他自己心里过了好几遍了，该有的感叹惆怅什么的，都有过了。 他现下，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乔柔，却又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乔柔在侯府，怕是真的过的不太好。 你看在侯府的时候吧，吃不好睡不好，虽说是因为有身孕，但十个孕妇里面有八个是能在孕期养的白白胖胖的。至少他所见过的孕妇里面，唯独乔柔，是白天胃里难受，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所以怀孕五个月，别说是胖起来了，整个人还掉了十多斤的肉，连肚子看着都不是很明显。 徐大夫甚至都开始考虑开补药了。 但是现在呢，乔柔回娘家也不过是几天功夫，好嘛，脸色好看了，脸颊上长肉了，肚子明显了。短短几天时间啊，忽然就像是吹气了一样鼓起来了。 这对比太明显了，楚侯爷在心里不好意思的时候，又忽然有些心虚和尴尬。哦，还有些心疼，毕竟这是自己媳妇儿，媳妇儿肚子里的是他自己孩子。 “看来岳父和小舅子将你照顾的很好。”沉吟一会儿，楚侯爷说道，乔柔忍不住挑挑眉，乔老爷和乔宇根本没怎么照顾他，两个大老爷儿们，就是想照顾也没地儿下手啊。 就算是夫妻，谁家的男人会没事儿关心一下妇人怀孕的事情？大多都是面上问几句身体舒不舒服之类的。更何况乔老爷本就不重情爱，对前面夫人也没喜欢到骨子里去，乔宇又是个孩子，从未见过妇人怀孕，他们俩顶多就是多交代两句吃好喝好。 “还行，心情放松了，就什么都好了。”乔柔笑着说道，让人给楚侯爷倒茶：“今儿休沐？” “嗯，有一天的空闲，你若是想出门走走，咱们就到外面去转转。”楚侯爷说道，伸手摸了摸乔柔的肚子：“这两天可有动静？” “还和以前一样，懒散的很，也就晚上动的厉害些。”肚子越发的大，晚上就越是睡不好，但现下乔柔不用早起，她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晚上睡不好没关系，白天接着睡，总算是将精神头都给补上来了。 “你若是喜欢，就多在乔家住一段时间。”楚侯爷犹豫了一下说道，按照他心思，肯定是想将媳妇儿早点儿接回去的，好歹每天能看见是不是？可媳妇儿若是在乔家能养身体……委屈自己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的。 乔柔若是知道楚侯爷的这番心思，估计要惊讶的，这腻腻歪歪的，可不像是铁血男人楚侯爷。 “是打算多住一段时间的，二弟妹不是马上就进京了吗？又有三弟妹照看，府里也不用我操心。”乔柔说道，又盯着楚侯爷看：“你今儿过来，老太太可是知道的？” “知道，你看看。”他伸手将盒子给递过来，乔柔伸手打开，最上面放着礼单，有首饰有古玩，下面是放着房契地契，然后是府里下人的卖身契。 乔柔进门两年，虽说管家的事儿是早就接到手上来了，但府里下人的卖身契，还都是在老太太那边放着的。现下这合理装着的，肯定不是全部，有几十张，包括了乔柔院子里的下人，还有厨房门房针线房的一部分。 若是乔柔要用人，说明这些，都是可以被她所用的。但老太太自己院子里的，楚侯爷院子里的，楚瑶院子里的，楚阳院子里的，是一张都没有的。 她在心里略微将上面的房契地契给估算了一下，只一个庄子大概就能有小一万两，那两个铺子所在的位置也是很不错的，再加上首饰之类的，有两万两了。 这可不少了，她一年的月例加起来也才几百两。 “这是给你赔罪的。”乔柔抬头看楚侯爷，楚侯爷笑着解释道：“阿瑶那边的人，我已经换掉了一大半儿。另外三百遍的孝经，抄完了给你看。还有关禁闭，罚月银，增加功课，你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提出来。” 乔柔没说话，只垂下眼帘，楚侯爷又说道：“母亲也知道自己冤枉了你，只是心里不自在，不好意思给你赔罪，这些，都是母亲给你的。” 第17节 孝道大于天，真是老太太做错了事儿，乔柔也不能将老太太怎么样了，该当孝顺媳妇儿还是得当。但老太太能拉下架子给赔罪，虽然只是送了礼物，但在外人看来，乔柔是该满足了的。 “阿瑶……”楚侯爷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她有这样的心思，也是被陈家给挑拨了，日后咱们，就离陈家远一些。你若是心底对阿瑶还是有嫌隙，那阿瑶的事情，日后就有老太太和我负责，该请先生请先生，该请嬷嬷请嬷嬷，趁着年岁不大，总能掰的过来的。” “还有陈家的份儿？”乔柔忍不住挑眉，楚瑶这心思转的挺快啊，她原先还以为楚瑶是要利用陈家大姑娘，没想到，倒是在这事儿上给了陈家一个惊喜。 陈家大姑娘身边的人，可不怎么好查。陈家大夫人身边的人，老太太也够不到。只要老太太心里还惦念着陈家，这事儿，估计就是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事儿了。 想要老太太不惦记陈家……呵呵，上辈子可是连亲孙女都能嫁过去的人，那陈家，可是落魄的很了，陈大老爷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五品官。堂堂楚侯爷的嫡长女，嫁个五品官的嫡子。 “陈家大夫人挑拨的。”楚侯爷点头，拍了拍乔柔的手背：“日后，咱们远着些陈家就是了。如此一来，你可愿意原谅我了？” “又不是你做错的事儿。”乔柔叹气，对着这样的楚侯爷，她还真说不出和离这样的话来。 “那和离的话，日后可不许再提了。”不等她再说什么，楚侯爷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乔柔没出声，过的不好凭什么不能和离？她有钱有闲，又不是非得要和侯府绑在一起，日日对着楚瑶那张恶心的脸的。 “你忍心咱们的孩子将来没有母亲照看吗？”楚侯爷又问道，乔柔心里反驳，只会是没有父亲关爱，不会是没有母亲照看的。但抢孩子这种事儿，她好像真不占什么优势。 两辈子唯一的孩子……乔柔真是舍不得放开。 “下午带你出去转转？你要不要买些首饰衣服什么的？”楚侯爷又问道，自觉事情已经过去了，乔柔刚才什么也没说，不就代表不追究了吗？ “陈家的两个孩子，母亲也打算送走了，你暂且在岳父这儿住着，回头过腊八了，我再来接你。”现下十一月，距离腊八还有大半个月呢。 乔柔还是没出声，但楚侯爷继续说下去：“马上就该过年了，今年你身子重，管不了事儿，回头我和二弟三弟商量一下，多多劳累他们两个的夫人。” “在这儿有什么用的不顺手的，让丫鬟婆子去找桐木说一声。”桐木是楚侯爷身边的小厮，跟了楚侯爷十多年了，最是忠心不过，乔柔是很少和这个桐木打交道的，她以往自觉不能插手楚侯爷朝堂上的事情，索性就连这些小厮都不过问了。 “最近朝上有什么事情吗？成王妃那事儿，有了结果吗？”说到朝堂上，乔柔就想起来了这事儿：“都到这地步了，成王妃就没想过要和离吗？” 楚侯爷有些吃惊：“和离？成王妃那身份……”顿了顿，他叹气，再次伸手拍了拍乔柔的手背：“你以为这天下女人，都能和何姑娘一样，想和离就能和离的吗？皇家的女人，可没有听说过有和离成功的。” 乔柔忍不住笑道：“若是成王妃勇敢一些，说不定能做第一个，这可是青史留名的事情呢。” 皇家也确实是不地道，孩子生的少，那是他们自己男人的问题，女人一个个的往后院塞，就有点儿太过分了。嗯，好像御医也没说是皇家的男人身体有问题？ 该不会是真有问题吧？遗传的子嗣艰难？ 乔柔的思维发散开来，楚侯爷却是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成王妃小产的事儿，已经有了结果了，皇上下旨斥责了成王的侧妃，并且赐下了毒酒。” 乔柔原本觉得腹诽皇家男人的笑容就忍不住凝固在了脸上，过了片刻才叹气：“就是可怜了那孩子。”成王妃参加宴会的时候，肚子都比较明显了，至少也有五六个月了。 这时候的孩子，都会动了，都能和亲娘打招呼了呢。 乔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己可得引以为戒，将自己这肚子保护好了才是。 可惜了成王妃。哪怕是恨死了成王，这辈子估计也就是这样了，毕竟，成王妃也还有家族要保护。 “楚王也要选妃了，皇上的意思，明年春会办个宴会。”见乔柔对这些感兴趣，楚侯爷就多说了几句：“皇上比较看好吕家，不过我听说，楚王心有所属，也不知道是哪家闺秀有如此胆量。” 没有婚配就传出心有所属的话来，对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赞扬的话。若是楚王自己说出来的，怕是这份儿心思也不会有多单纯，若是女孩子自己泄露出来的……嗯，估计也不怎么单纯。 楚侯爷只随意评价了一句，就又岔开了话题：“你若是不想在乔家呆着，不如我送你到温泉庄子上住几天？庄子给了你，你总得过去看看吧？” 第31章 之前月份不太显的时候，乔柔还能耐着性子坐着马车到城外去住庄子上，但现在，肚子大了，乔柔就不耐烦坐马车了。内城还好，就算颠簸，也不会太厉害，可城外，那肚子一颤一颤的，难受的要命，所以她就不愿意去了。 她不爱出门，楚侯爷也没办法，就只好陪着她在院子里枯坐了一天，晚上本来是打算留宿的，但乔柔没应允，只说家里没准备，楚侯爷的官服还在侯府，赶不及去拿，将人给赶走了。 之后得了空，楚侯爷就会过来探望乔柔。也不知道是怎么开了窍，也或许是人到了关键时候，总是能灵光一闪想出来些求生的方法的。 总之，每次来的时候，楚侯爷都不会空着手，要么是点心了，要么是外面酒楼的招牌菜了，或者就干脆是些首饰了，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两件，但不得不说，每次的小惊喜，还是让乔柔有些挺喜欢的。 另外就是侯府的事情，楚侯爷也并不瞒着乔柔。二夫人已经赶回来了，老太太很干脆，立马就将管家的事儿交给了二夫人。但二夫人大约是摸不清形势，毕竟楚瑶做的事情，已经被老太太和楚侯爷给收拾干净了，小孩子家家，不能现在就坏了名声。 二夫人不清楚乔柔是为什么离开的侯府，也搞不明白老太太和楚侯爷的态度，自然不敢全盘接手这管家的事儿的，于是，之前三夫人管着的，她就没插手，她只接手了三夫人没管着的。 现下相当于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共同管家。 陈家的表少爷和表姑娘就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连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了。老太太大约是气难平，还另外派了陈嬷嬷去护送，大约是想质问一下陈家的大夫人的。 对此乔柔是表示喜闻乐见的，但估摸着，就算是问明白了，老太太也不会将楚瑶怎么样的。所以也只是乐了一会儿，就又将这事儿给放下了。 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和何婉有关了，楚侯爷不知道是走了哪条路子，那原先想要抢何婉酒方子的掌柜，忽然亲自上门去给何婉道歉来着，以往围在庄子附近的地痞们，也都散了去。 何婉本来是想亲自去给乔柔道谢的，但知道乔柔住在乔家，她就只让丫鬟过来说了一声。毕竟是和乔老爷和离了的，不好再这样上门，距离远一些，对双方都是好事儿。 剩下的就是一些生活琐事儿，偶尔楚侯爷会将楚瑶的功课拿过来让乔柔看，有她抄写的孝经，也有刘大家布置的作业。 既然和离不成，乔柔自然也不会太排斥楚瑶的这些功课了。总得将面子上的事情给做好，将来也才能好聚好散。闹的太难看了，倒是显得她乔柔得理不饶人了。总不能让老太太亲自过来给她赔罪吧？ 鸡毛蒜皮的事情乔柔是不去过问的，楚侯爷也不爱说 ，他本身就不是多喜欢在内宅晃荡的人。于是这日子就过的特别舒心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乔柔一下子长胖了五斤。 比她之前因为孕吐掉肉的速度要快多了，孕吐了三四个月，也才掉了十多斤肉。 闹的乔柔都有些危机感了，徐大夫可是说了，长的太胖，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原先她是懒散的要命，就算知道多走走有好处，她也是懒得走的，可现在，不得不开始逼迫自己多走动了。 进入腊月，乔家老家那边总算是来人了。乔柔因着怀孕，并没有太大精力管家，但乔老爷和乔宇两个男人也管不了，所以乔柔思来想去，就是暂聘一个管家婆。 这管家婆呢，不光是要看账本吩咐事儿，还得准备礼单之类的东西，那就不能用个奴仆来糊弄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最好就是请个族人过来帮忙。 和乔老爷商量之后，乔老爷就亲自写信，请了隔房的二老太太。大老太太毕竟是族长亲娘，估计请不动，二老太太还是比较好请的。 现下人就到了京城 ，乔柔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二老太太五十多岁，胖乎乎，穿着很是朴素，但神色很是和善。乔柔就略微放了四分心，只要不难缠，一切都好办。二老太太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年轻小姑娘，十四五的样子，略有几分生涩。 “我一个老婆子，也不怕你们笑话，也是有些胆子小的，生怕到了别的地方露怯，带了我孙女儿，就当是壮壮胆。”二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犹豫了一下，又笑道：“大侄子是当官儿的，通透人，我也不瞒你们说，我这孙女儿没了亲娘，她这婚事，我心里向来是一桩愁事儿。” 乔老爷虽然不懂二老太太的心思，但利益交换的事情他还是很敏感的。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堂伯母是打算在京城为侄女儿相看一门亲事？” 二老太太有些尴尬，又想点头又想摆手：“也不要门第太高，我们高攀不起，不管是商户人家还是什么人家，真心待我这孙女儿好就行，我家里也是准备有嫁妆的……” 乔柔倒觉得这是好事儿，隔房没有太出息的子弟，这女孩儿若是嫁在京城，难免日后要仰仗乔家。那为了这孙女儿，二老太太也是不会得罪乔家的。 “这事儿，堂祖母您和我爹说没用，他一个男人家，哪儿知道那许多乱七八糟的，回头啊，您好好和我说，我保证给堂妹找一门好亲事。” 乔柔立马接了话，二老太太瞬间就笑开了：“好好好，那我就交给你了，这事儿啊，还得你多费心。” 小姑娘害羞的满脸通红，躲在自家祖母身后不出声。因着人远道而来，乔柔也不多说什么，先让人带她们祖孙下去梳洗休息。随后几天，慢慢的将这管家的事儿交代过去。 有小赵嬷嬷她们在，就算是一开始二老太太有些慌张拿不准事儿，但人老成精，又向来是当家主母，这一学，就差不多上手了。 到了腊八，乔柔也能安心的跟着楚侯爷回侯府了。 回去的第一件事儿是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虽然面色不算好，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让丫鬟拿了些补药给乔柔：“你身体不舒服，就多补补，府里的事情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有你两个弟妹在，什么事儿都不会让你费心的。” 乔柔只当时没听出里面的意思，笑盈盈的都应了下来，然后就转头看二夫人。 二夫人原先也是京城人，不过现下，她的父亲年纪大了，辞官回了老家，兄弟则是外放，京城里面也算是没什么亲人了。和三夫人相比，二夫人的相貌要更精致些，打扮上更偏向于江南那边风格，精致的很。 她特意将二房的子女也带了过来，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是庶出。嫡长女楚玥六岁，和三房的楚瑜相差几个月，相貌和二夫人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很精致的。嫡子楚郴才三岁大。 乔柔算了一下这四个孩子的年龄，对楚二老爷的印象就有些不太好了。 但凡有规矩的家族，都是嫡长子出生，才会停了姨娘通房的避子汤，为的就是怕乱了嫡庶。可二房这嫡长女六岁，两个庶女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下面才轮到嫡长子，也实在是…… 得亏是二夫人的娘家现在不在京城，要不然，怕是早就打上门了。 不过，也说不定是已经打过了。要不然，现下楚二老爷怎么就没庶出的子女了呢？ 乔柔心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给拿出来。比给三房的要略微贵重一些，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略微好转了些，觉得乔柔还是能分得清亲疏的。 “上学的事儿，我之前和刘大家打过招呼了，二弟妹回头只管将孩子送过去就是了。”乔柔伸手摸了摸楚玥的脑袋，小姑娘六岁，也确实是该上学了。 “多谢大嫂。”二夫人忙道谢，笑盈盈的让人拿了东西进来：“回来的时候带的礼物，本来是要早些交给大嫂的，只大嫂不在府里，这才耽误了。我特意将大嫂的这份儿留着了，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另外换一份儿。” 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就布料香料茶叶之类的。 “多谢二弟妹惦记，我很喜欢。”乔柔也忙道谢，二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别谢来谢去的了，平白生分了许多。大嫂这是怀孕几个月了？母亲刚才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怀相不太好？可有吃安胎药？” 很是爽朗大方，和刚才略有些不同。乔柔心里微微诧异，但面上也挂上了笑容：“五个多月，怀相是有些不太好，不过并不用吃安胎药，徐大夫说只注意些就是了。” “大嫂这是头一胎，难免要受罪。”二夫人点头，很是有经验的样子：“等日后再有了，就不会如此难受了。我当年怀阿玥的时候也如此，关键就是心情好，放开吃。大嫂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找人问我，我好歹也是生了两个呢。” “好，回头有事儿就询问你去。”乔柔笑着点头，二夫人又紧接着说道：“也别大嫂来找我了，我去找大嫂好了，还有这管家的事儿，我也得请大嫂多帮我拿主意呢。” 乔柔忍不住微微挑眉，这是说她自己，对管家权并不是很在意吗？ “无妨，凡事有旧例，你循着旧例来就是了。”乔柔笑着说道，又看老太太：“或者来问母亲也是一样的。我现下这脑子，是动不了了，一孕傻三年，你问我是白问了。” 第32章 等和二夫人见了面，众人也算是叙旧，乔柔这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有喜冬守着，这大半个月，她也不用担心院子里的人手会被换掉什么的。不仅如此，院子里的摆设还有乔柔习惯用的东西，全都是在原地，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就好像乔柔这段时间一直没出门一样。 不过，环境问题，乔柔还是觉得，没有乔府那样让人舒服放松。 “夫人，大姑娘和大少爷过来请安了。”刚才在老太太那边并没有见到楚瑶和楚阳，一个是在关禁闭，一个是在上课。现下这时候，也是下课的时候了。 至于楚瑶，大约是来赔罪的。 果然，一进门，楚瑶就噗通跪下了，那声音听的乔柔都有些牙酸，估计今儿回去，那膝盖肯定是青了的。楚瑶那眼泪，也是说来就来的，哭哭啼啼说的是老一套，就是自己不知道，是被人挑唆的，乔柔也有些不耐烦听。 一边打断了楚瑶的话，一边让人去扶了楚瑶起来：“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日后你就不用再提了。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去追究了，我就当是给你爹一个面子，毕竟你爹为了你，也算是付出不少了。你也别觉得自己聪明，就能任意妄为，你现下做错了事情我不问，那是因为有你爹。但哪天……” 乔柔深深看了一眼楚瑶：“你觉得谁还能护着你？” 楚瑶身体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她活到那样凄惨的地步，还真是没人护着，老太太过世了，亲爹对她有心结，并且也没活太久，弟弟是个白眼狼…… 不不不，她已经重活了一辈子了，这次，定不会和上次一样的。 她会擦亮眼睛，给自己找个有情有义的夫君。她会学着三姐，做个端庄贤淑的嫡妻。她会将所有的计划，安排的更妥当更周密更隐蔽，她这次，一定会比上次好的！ 乔柔只瞧着她神色就知道楚瑶大约还是没想明白，或许是更钻了牛角尖了。但她也不是老好人，楚瑶都这样对她了，她还能去开解楚瑶，所以只是摆摆手：“时候不早了，我听你爹说你功课繁忙，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不等楚瑶说什么，乔柔就又接着说道：“我之前受了些惊吓，大夫说需得静养着，你日后，也就不用特意过来我这里请安了，只去老太太那边即可。” 总是不见楚瑶也不是办法，那索性大家一起去老太太那边吧。偶尔见个一两面就行了，两边也都没打算做亲人。 楚瑶张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安静的行了礼，就跟着丫鬟出门去了。实在是乔柔今儿这表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和她记忆中的侯夫人，有点儿不太一样。 楚阳虽然年纪小，但这两天府里发生的事情，他多少还是听丫鬟们议论过的。就算是不太懂，但一来乔柔离开侯府一段时间了，二来楚瑶被关禁闭，又增加了功课。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身边的人都跟着换了两个。 小小孩子弄不明白，就有些局促不安了，瞧着楚瑶离开，就有些眼巴巴的。再转头看一眼乔柔，就有些胆怯了，那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这几天有听先生的话，好好做功课吗？”乔柔沉默了一下，也没去安慰他，而是问起了功课，楚阳立马情绪低落下来了：“有做功课，先生让描红，每天好几张呢，特别累。” 一边说，一边伸手让乔柔看：“手可疼。” 第18节 “慢慢就习惯了。”看着伸到眼前那白白软软的两团，乔柔还是没忍住捏了两把，她觉得吧，估计是自己要当娘了，所以母爱有点儿泛滥。日后生了孩子，有自己的亲儿子疼，就不会这样了。 “有你二弟陪着你呢，你们两个一起描红。”三老爷家的小孩儿也去上学了，同样是启蒙，两个人的功课大约是一样的。 “哎，二弟有点笨。”楚阳叹气，小孩子做大人样子：“先生说，二弟写的字不好呢。” 乔柔差点儿没笑出来，你一个小孩子还嘲笑别人呢，以为自己写的有多好？她摇摇头教育楚阳：“可不能嘲笑二弟，二弟比你上学时间短呢，再说了，当哥哥了，就得照顾弟弟，弟弟写字不好看，你帮着弟弟多看看多练练，这样才好，知道吗？” 楚阳有些不甘不愿的点头，看一眼乔柔的肚子，又忍不住问：“母亲你要生弟弟还是妹妹？” “不知道呀，大约会是个妹妹吧。”乔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虽然她怀孕期间保守折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月以来，肤色倒是比以往好了些，也白净了，脸上连个斑都没长。 顾嬷嬷大约是怕她日后失望，就时不时的暗示她一番，说什么儿丑娘妞美娘之类的，又说肚子圆圆是女孩儿，乔柔也不自觉的认为，这一胎，估计真是女儿了。 “我喜欢妹妹。”楚阳立马说道：“府里没妹妹呢。” 女孩子都比他大，但二房的庶女有个年纪比他小的。不过乔柔没提这话，只笑道：“那你可得学着好好做哥哥了，将来才能更好照顾妹妹，你说是不是？” 楚阳挺高兴，立马点头。正说着话，楚侯爷也回来了，他将乔柔接回来之后，因为外书房有点儿事，就耽误了一会儿，这会儿办完了就又回来了。 见乔柔和楚阳说的开开心心的，他面上也就带了几分笑意：“在说什么呢？” 不等乔柔开口，楚阳自己就吧嗒吧嗒的说了起来。楚侯爷伸手揉揉他脑袋，点头：“你娘说的对，你自己认真学习，将来才能教导弟弟妹妹。” 面上不显，心里倒是有些感叹起来了，以往不曾注意，现下将楚阳身边的人换掉了才发现，乔氏和儿子以前，貌似感情并不是特别好。现在估计是没人挑拨了，阿阳倒是也愿意亲近乔氏了。 见乔柔面上有疲色，楚侯爷就自己将楚阳哄走了。再回来就发现乔柔有些昏昏欲睡的，他想了想，也没叫醒乔柔，直接去内室拿了毯子过来给盖上，自己就盘腿坐在一边翻书看。 二夫人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一两天也看不出来。乔柔索性就不去关注了，就算是贪了钱财，那也是贪了公中的，一年半载的，还能将侯府给搬空不成？ 这样一想，就什么事情都放下来了。又不用天天去老太太那儿请安，也不用天天见楚瑶，偶尔三夫人会过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日子也就这么慢悠悠的过去了。 临近年底，何婉就又上门来了，是给乔柔送帖子的。还是喜帖。 乔柔有些吃惊：“明年成亲？这么着急的吗？” 何婉又是尴尬又是羞涩：“我这年纪也不小了，眼看你都当娘了，若是不着急些，怕是这辈子，还真就……”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这人是哪家的？你让人打听过了吗？家里如何？本人品性如何？”乔柔忍不住伸手揉揉额头，这事儿可真是，太尴尬了。尤其是何婉还亲自将喜帖给她送过来了。就算是这半年她们两个关系改善了不少，那也改变不了以前曾经是继母女的关系这个事实啊。 她倒不是觉得何婉和离半年就找下家这事儿不对，本来就是乔家理亏，凭什么人家何婉不能找第二春呢？说实话，乔老头除了那张脸和乔家这门第，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了，何婉不留恋才是对的。 但道理是明白的，可这心里…… “是我爹认识的，以前找我爹做过保人。”何婉说道，参加科举要找保人，何婉的爹前些年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也帮着做过几次保人。保人可不是随便做的，要先打听清楚，以防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牵连到自己。 所以，何婉爹肯定是对对方有个五六成的了解。再让媒人上门打听打听，两边见见面，就算是差不多了。毕竟都是二婚，不用太讲究了。 对方家里呢，有几十亩地，不算大富大贵，但吃穿不愁，还供出来个秀才，可见是家底不薄的。前妻是难产死的，留下个姑娘，没儿子，日后是肯定要再生的，倒不用何婉再担心会发生乔家那样的事儿了。 “你若是觉得不错，那就好。”乔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的笑道：“成亲的日子是哪天来着？” 何婉嗔她一眼：“刚说过你就忘记了，是明年三月。”这订婚和成亲，必定是得多留一段时间的，也显得两家对婚事看重。今年订婚，明年成亲，这个时间安排，还是很合理的。毕竟，也都老大不小了，男方家还等着生孩子呢。 “怕是到时候我不能去了。”乔柔心里算了算，估计刚生了孩子坐月子呢。再者，就算是没坐月子，她也不好出面的。顶多是让人送了贺礼过去。她虽然觉得自家理亏，何婉无辜，但怎么也得顾及点儿自家亲爹的面子。 人心嘛，本来就是偏的。 “没事儿，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何婉也笑，却是略有些勉强了：“这事儿……你和乔家那边，就不要提了，和离之后，我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虽说现下这个，比不上乔家，却是为人老实本分，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他会对我有什么歪心思了。吃穿方面，我前面十八年能习惯，后面二十八年三十八年，也总是能习惯的，你不用为我操心。” 又有大笔钱财傍身，哪怕是真的再次瞎眼了，她也还是能过的很好的。 乔柔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和离书都签了，你再嫁的事儿，就全由你自己做主了，乔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咱们既然面上情分都做到了，这贺礼，我肯定也是会送的。” 她和何婉彼此都明白，这贺礼一送，日后，何婉就当真是再和乔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了。日后就是她们两个自己，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了。何婉自此就有全新的生活了，乔家的不出现，就是一种帮助了。谁也不会想揭开自己的伤疤的，和离这种事儿，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沉默了片刻，何婉起身：“你之前帮我的情分，我都记着呢，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了，也别客气，只管开口就是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休息了，咱们回见。” 乔柔点头：“好，回见。” 第33章 到了过年时候，楚瑶这禁闭，才算是暂时中断。过来人来人往的，老太太又好面子，不想宣扬自家丑事儿，那楚瑶就不能不露面了。陈家因为距离不算近，再加上年前来过一次了，这次倒是没过来。 侯府来来往往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京城的姻亲，还有侯爷朝堂上的同僚。 乔柔现下虽然身体没大碍了，但过年嘛，难免会下雪，她做事儿向来是周全的很，哪怕外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她还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毕竟，这天气，除了雪地不好走，还有上冻之类的环境，她可不愿意去外面冒险。 楚侯爷也不勉强，只初二的时候亲自送了乔柔去了乔家一趟，剩下时间，她不出门就算了，反正侯府也不是没人出面招待客人的。 至于外面会不会说乔柔这个侯夫人没有当家夫人的地位什么的，这些话连乔柔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呢。正好这不出门了，也不用和楚瑶上演什么母慈子孝了。 也不知道楚瑶是怎么巴结了敦郡王府的明瑜郡主，正月十五那天，楚瑶竟然还得了明瑜郡主的邀请，去了敦郡王府赏花灯。楚侯爷就算是勋贵，这身份地位，当然也是不能和敦郡王相比的。 于是，老太太就提出，免除了楚瑶的禁闭，让她去和明瑜郡主打好关系。过了正月初五，楚瑶就恢复了关禁闭的惩罚，连带着功课也开始了。 这事儿是乔柔早上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当着乔柔的面儿说的，楚侯爷不在，过完了年，上朝去了。二夫人大约也是打听清楚了这里面的事情，这会儿也低着头不出声，看样子是不打算插手的。 毕竟乔柔是侯夫人，这日后若是不出意外，侯府的当家主母就是她了。可老太太呢，是长辈，忤逆不得。再者她一个次子媳妇儿，想要在府里出头，还是要老太太的支持的。 乔柔心里腻烦的很，等老太太说完，她就有些皮笑肉不笑了，真是不发脾气就当我没脾气了是不是？ “老太太这是在问我的意见？”乔柔问道，老太太皱了皱眉，不问你问谁？难不成要问二夫人不成？ “这事儿啊，我可做不了主。”乔柔摇头，半点儿不退步：“当初关禁闭这事儿，是侯爷做的决定，是老太太您许了的，和我可没半点儿关系，所以，您要么问侯爷，要么自己做决定，很不用来问我的意见。” “只是，老太太，这教育孩子呢，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了。”不等老太太开口，乔柔就说到：“做错了事情就得受惩罚，哪怕是两三岁的孩子，都该明白这样的道理了。楚瑶也不是三两岁了，您这样出尔反尔的，会不会将楚瑶给惯坏了？老太太，惯子如杀子啊。” 老太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阿瑶又不是没受惩罚……” “一是一，二是二。这世上的事情，无规矩不成方圆，老太太说是不是？您今儿能将楚瑶的惩罚给中断了，那明天，是不是就能改了这侯府的规矩了？”乔柔半步不退让，说完就起身：“怕是我今儿不能陪着老太太了，有些头晕呢，楚瑶的事情，若是您自己做好了决定了，那日后，她的事儿我可是半点儿不敢插手了。侯爷回来若是问，我这儿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等老太太说话，乔柔就行了礼，然后转身出房门。 “你们看看她这个样子！简直，简直不……”老太太气的很了，抬手就砸了手里的水杯，正要说出不孝这个词来，却被旁边三夫人给打断了：“老太太，宋国公府邀请咱们今儿去赏灯呢，您看今儿的衣服什么的，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老太太一句话没说完，本来要迁怒三夫人，但转眼见三夫人神态恭敬，就又有点儿发不出火来了——毕竟她自己的儿子她是知道的，若是无故放了楚瑶出来，他必定会生气。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会直接问乔氏了。 老太太最终还是将这口气给憋下去了，不憋也不行啊，乔氏都胆大包天的走人了！但老太太还是有点儿不高兴，想了想，就叫了陈嬷嬷过来：“眼看就是三月份了，到时候要去寺院上香，你去让大夫人抄写几本佛经，供在佛前，也好保佑她和孩子。” 陈嬷嬷应了一声，亲自去找乔柔传达了一下。顾嬷嬷很是不高兴，等陈嬷嬷走了就开始嘀咕：“这怀孕是不能累着的，坐那儿抄书是多费劲儿的事啊……” 不等她说完，乔柔就摆摆手：“分了让喜春她们去抄写，供在佛前的嘛，有这份儿心思就行了，让喜春她们也祈祷一下，明年能找个好夫婿。” 顾嬷嬷有些犹豫：“夫人您打算放喜春她们嫁人？” “总不能一直耽误下去。”乔柔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少说还得一年呢，正好可以慢慢找合适的，你将这话也和喜春她们透漏一下，若是她们有自己的思量，也好早点儿和我打招呼。” 顾嬷嬷应了一声，自打乔家有了管家的，她就又从乔府回来了，她毕竟是乔柔的奶嬷嬷，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乔柔。 楚瑶最终也是没能出门去赏灯，用的借口就是天冷着凉了，身体不舒服。明瑜郡主也没有上门探望，不知真假，再加上她又有别的小伙伴儿，就没追究这事儿。 只是老太太事情没做成，就有些看乔柔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乔柔也不在乎，反正她有身孕，除了抄经这种简单事儿，别的方面，老太太也是不会，不敢来折腾她的，所以她也不用。 转眼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何婉再婚的日子也近到了眼前。乔柔让顾嬷嬷给收拾了一份儿贺礼给送过去，虽说日后怕是不能再来往了，但乔柔还是愿意多给何婉一些庇护的，有侯府这个大靠山在，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何婉还是能过的很好的。 等顾嬷嬷回来，乔柔就知道，何婉的再婚夫婿，是个相貌中等的男人，家里有田地有房子，那男人兄弟四个，将来怕是会分家，分家之后估计能得的财产就不会太多了。 “何姑娘有自己的手腕，也有自己的嫁妆，只要那男人不是太无能，日子还是很好过的。”顾嬷嬷总结道，乔柔点点头：“她性子果断，日子好坏，全看她自己，日后，若不是什么大事儿，她的事情就不用和我提了。” 顿了顿，叹气：“其实我还是很羡慕她的。” 至少，何婉是想要做什么，就会立马去做的。而她自己，想要做什么，全总是要瞻前顾后，犹豫良多，最后能做成的可能性都不足一半儿。 “夫人和何姑娘本身处境就不同，没得比较的。”顾嬷嬷安慰道，“若何姑娘早年有了子嗣，那肯定也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的。夫人您有了身孕，这想的自然是要比之前多一点儿了。” 乔柔半点儿没有被安慰到，叹口气，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反正日子还是要过的，有那么多心思想东想西，不如想想孩子之后的事情。 三月底，顾嬷嬷就开始准备起来了。产房，接生婆，还有大夫。 乔柔是在四月初七开始有感觉的，楚侯爷那会儿正好下朝没别的事情做，留在乔柔这边陪着聊天呢，见乔柔变了脸色，伸手捂肚子，他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赶紧俯身抱了乔柔送到产房。 顾嬷嬷在里面帮忙，喜春和夏秋守在外面，喜夏在厨房里帮忙，喜冬则是一路看着那些丫鬟们送热水送布条之类的东西。乔柔是头胎，一般来说，不会生太快。 所以老太太是一个时辰之后才过来的，这会儿已经天黑了，院子里也点上了灯笼。 楚瑶跟在老太太身后，她那三个月的禁闭，二月底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今晚上她本来是想动点儿手脚的，但是，她手上没人。她院子里的人，早些时候已经被楚侯爷给换掉了，乔柔又得了府里大多下人的卖身契，她就是想收买乔柔院子里的人，也做不到了。 “阿瑶也在？”二夫人和三夫人过来的时候，楚瑶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若是今天晚上错过了机会，怕是日后，就不会再有好机会了。难得的，能让乔氏一尸两命的好机会。 可偏偏，手里没人可用，身边也没什么东西能用。 “老太太，这种时候，还是先让阿瑶回去吧。”二夫人犹豫了一下，对老太太笑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老太太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忙点头：“对，你不说我都疏忽了，只想着阿瑶会惦记她母亲，没想到会吓着她这事儿，陈嬷嬷，快些带了阿瑶回去。” 楚瑶有些不想走，但陈嬷嬷上来拉了一下，她只能皱眉点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这边有事儿，祖母让人去叫我一声，我也想早点儿知道母亲和弟弟的平安。” 老太太点头，看楚瑶一脸担心，越发觉得，以前楚瑶做错了事情，就是陈家挑拨的。 乔柔在里面憋着气不出声，接生婆说了，要省着力气用呢。她花费了几个月时间，这院子里要还是会出事儿，那她就可以找块儿豆腐一头撞死了。 再说，外面还有楚侯爷在呢。 接生婆时不时的按一下乔柔的肚子，这力道和方向也是有讲究的，乔柔自然是弄不明白的，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疼。疼的时间也变得特别难熬起来了。要不然，这辈子还是只要这一个算了。 第34章 头胎果然是生的艰难，乔柔一直痛到后半夜，整个人都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这孩子才终于舍得从母亲身体里离开了。她强撑着听稳婆报完了喜，这才放任自己陷入沉睡中。 是个女孩子。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她都是喜欢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儿，哪儿管什么男女啊。但既然是女孩子，怕是日后，再说和离的话，就更是不太可能了。 男孩子还好，至少晋身的道路是有的，可以参军，可以科举，可以萌荫。就算日后不如朝堂，也能自己做点儿小生意，自己做点儿别的事情。可女孩子，想要活的更好一些，这道路就太少了。 乔柔就算是睡梦中，都有些发愁了，若是有个和离的爹娘，这闺女，以后能嫁的出去吗？身为父母，为子女计长，若是日后自己和楚侯爷再没有别的子女，那自己的女儿能去依靠哪一个呢？楚家她是指望不上的，乔家总会有自己的子孙的，凭什么要一直照看楚家的子孙呢？ 想的太多导致乔柔这一觉睡的也不怎么安稳，虽然因为太累也没做什么噩梦，但醒过来的时候总觉得睡觉的时候阴沉沉的，没达到休息的目的，以至于醒来也累的不想睁开眼。 但她听见身边有动静，再加上实在是好奇自己生下的女儿，乔柔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了。旁边是顾嬷嬷在守着，喜春正在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夫人醒了？这才两个时辰，天色才刚亮呢。”顾嬷嬷马上就注意到了，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话：“夫人要看看姑娘吗？姑娘长的可漂亮了，和夫人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乔柔点点头，顾嬷嬷将孩子抱起来，微微侧着让乔柔看，刚出生的孩子，真不是特别好看，甚至丑的要命。若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乔柔都不想看了。母爱什么的，好像这会儿突然消失了一样。但稍微一动弹，身上一疼，这母爱就又回来了——这可是自己拼死生下来的小讨债鬼呢。这世上，唯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乔柔又忍不住笑，女大十八变，就冲自己和楚侯爷的相貌，想必长大了，就不会这么难看了吧？ 第19节 “老太太和侯爷，守了大半夜，夫人这边确定母女平安了，他们就回去休息了。”老太太是早就熬不住了，楚侯爷则是要上早朝，不能不去休息。反正楚侯爷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了，这激动的心情，一会儿就能过去了。 乔柔点点头：“楚瑶呢？” “她之前来过，三夫人说小孩子不好在这儿呆着，陈嬷嬷就带她走了。”顾嬷嬷说的很详细，三夫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很是照看乔柔。二夫人则是公事公办，最后陪着老太太离开的。 “还是三夫人有良心，日后夫人还得多谢谢三夫人才是。”顾嬷嬷嘀咕道，乔柔艰难点头，正好喜春端来了红糖水，里面炖着六个鸡蛋，屋子里一股的血腥味，乔柔闻着鸡蛋味儿就恶心，摆摆手，让喜春重新换了红糖水回来。 生完孩子的乔柔，也没变的众星捧月起来，府里众人都只是送了贺礼过来。只楚侯爷这个亲爹不算是没良心，日日下朝都要过来问几句。倒是乔柔有些不好意思见他，毕竟蓬头垢面的，身上气味也不怎么好闻。 四月份儿的天气，已经开始穿单衣了。 再者，夫妻两个至少一年未曾做过什么亲密事情，哪怕同睡一间屋子也是分两个被窝的。乔柔自己又有小心思，时时刻刻想和离，自然这夫妻之间，也略有些生分了的。 但楚侯爷毫不在意：“又不是没见过，味道难闻了就开开窗户嘛。不能洗澡也能用温水擦擦，放心吧，我不嫌弃你就是。” 这话说的太坦荡，乔柔都有些接不上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爱看看，又不会看掉一层皮。 乔老爷是天天上门的，只可惜进不来产房，每天隔着窗户问：“我外孙女儿今儿睁开眼睛了吗？今儿能抱出来看了吗？” 乔家第一个孙子辈儿，乔老爷恨不能自己也搬到楚家来住。只可惜住下也见不到女儿和外孙女儿，只能每天空跑一趟，就当是在锻炼身体了。 办洗三的时候，老太太是想大办一场的。一来是长房时隔五年才有了新生儿，二来是这孩子生的日子好，正好拖到了四月初八，浴佛节。 陈嬷嬷亲自来和乔柔商量这事儿：“这是老太太准备的名单，若是夫人觉得没什么问题，今儿就得赶紧将帖子给送出去了。” 明天可就是洗三了。 乔柔皱了皱眉，摇头：“还是不用大办了，只请亲近的几户人家就行了。孩子比较小，办的太大了，就太闹腾了。”再者，生在浴佛节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这世上千千万的新生儿，四月初八生的也不光是这一个。 也没见别人家生在特殊日子的孩子，大肆宣扬了生辰什么的。 更何况，女孩子嘛，生辰还是瞒着些比较好。 陈嬷嬷就有些迟疑了，老太太的意思，不光是洗三庆贺一番，也是这几年来，侯府都没办什么大的宴会，实在是有些冷清了。一个大家族，若是在京城中悄寂无声的，难免会让人觉得是落魄了。 “没必要大办。”乔柔瞧见陈嬷嬷脸上的神色，就更温和了几分：“侯爷现下正忙着，阿瑶功课也忙，听闻二弟妹也打算离京了？” 二房连庶女都有两个，可见二老爷在女色方面，是和楚侯爷有些差别的。二夫人当初回京，一来是为了将两个子女送过来，京中的先生，肯定要比外面的好，更何况还是楚侯爷亲自给侯府未来世子请的，能蹭上这先生，孩子日后的学习，肯定是有保证的。 二来是囊中羞涩，在外到底不比在府里享受。二老爷想要往上走，总是要疏通一下关系的，她自己的嫁妆不愿意拿出来，就想来试探一下老太太的态度。 这些事情呢，自然不是二夫人亲口说的。但二夫人想要银钱，一开始，是想经过公中的。不是她管家贪下来仨核桃俩枣，而是要从账房正正经经的走好几千两银子。 这事儿是楚侯爷回来说的，说是老太太应允了的。乔柔毕竟是侯夫人，日后还是要看账的，这事儿瞒不过她，所以楚侯爷就先一步说了出来。 二夫人也是很不放心二老爷那边，眼下乔柔既然生了孩子了，那出了月子就能管家，她也就不用留下来了。 “二弟妹离京之前想必也有不少事情忙，洗三办的大了，倒是劳累她了。”不等陈嬷嬷回答，乔柔就笑道：“三弟妹又不经事儿，若是办砸了，岂不是让侯府没面子了吗？再者，女孩子嘛，也没必要大办，陈嬷嬷说是不是？” 她否定了两次，陈嬷嬷也是明白她的态度了，犹豫了下点头：“那奴婢回去问问老太太。” 若是老太太坚持，那肯定就是要大办了。 乔柔点头，让人送了陈嬷嬷出去。 “侯爷回来了。”乔柔又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喜春在门口提醒了一声，然后掀了门帘。楚侯爷到了床边先弯腰看孩子，然而孩子还是之前一样丑。 于是楚侯爷就转头看孩子娘：“今儿感觉如何了？” “还好，没那么累了。侯爷昨儿不是说，孩子的名字交给你了吗？现下侯爷可想好了？”乔柔笑着问道，楚侯爷点头，大名是有了，但小名没有。 孩子没出生之前，他就准备好了几个名字，男的女的都有，等孩子出生，再让人算了八字，看了五行，然后才能定下来具体的名字。 “叫什么？”乔柔忙好奇问道，楚侯爷笑了一下：“叫楚瑾，你觉得如何？” 怀瑜握瑾，楚瑾，这个名字也算是不错了。 “那以后就叫阿瑾了？”乔柔笑眯眯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儿的脸颊：“阿瑾，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楚瑾动了一下嘴角，睡得十分香甜。 乔柔又将洗三的时候和楚侯爷说了一番，楚侯爷点头：“不大办是好的，现下朝堂上有些不安稳，有御史台的大人上了折子，参奏户部的一个官员贪污，那官员是齐王一派的。” 不用说就知道，那御史台的大人，估计是成王一派的。哦，也可能是楚王一派的。 “案子牵扯过大，整个户部……”楚侯爷稍微停顿了一下：“所以皇上现在很是看不得铺张浪费，咱们低调些也是好的，原本我还想着这事儿如何和你说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做好了决定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陈嬷嬷来的时候，我就该说等你回来再说了。”乔柔则是叹气，平白她自己出头得罪了老太太了。好吧，虽然也是早早就得罪过了，不管她这次推没推给楚侯爷，老太太定然还是不喜欢她的，但能少点儿仇怨就少点儿啊。 万一积攒到爆发点，老太太炸起来了可怎么办？ “回头我找母亲说一声。”楚侯爷笑道，本来想伸手摸摸乔柔的头发的，但伸到一半儿，又面不改色的收回来了——头发太油了，生的时候出一脑门汗，现下又两天没洗了。 乔柔略有些哀怨的瞪他，她就说不让来吧，他非得来，看看，来了又嫌弃！ 楚侯爷略有些尴尬：“刚才从外面回来没洗手……”对上乔柔不相信的眼神，下半句就说不出来了，只好转移话题：“洗三既然不大办的话，那满月礼，稍微大办一下吧？到时候你也露面见见人，你都快一年没出门了。” 第35章 办满月酒的时候，陈家来了人，来的是陈大夫人和表姑娘表少爷。明面上说是来喝满月酒的，乔柔也不好不明不白的不许人进门。但她不耐烦招待，就直接让人送到了老太太那边。 回头就听说，老太太那边摔了茶杯。陈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盯着一脑袋的茶叶出来收拾了，但很快就有陈嬷嬷去安抚，随后楚瑶被叫过去。 再详细的事儿，乔柔打听不出来，老太太那院子，可不是她能随意伸手的。再者，卖身契之类的东西没拿到手，乔柔就是想伸手也伸不到。 但乔柔不蠢，她能猜想啊。什么事情能同时和楚瑶，老太太，还有陈家联系到一起，然后还能让老太太发火呢？思来想去，也就年前那一桩事儿了。 楚瑶想撕开和陈家的关系不是一两天了，那次楚侯爷也曾安慰她说楚瑶做下错事是被人给挑唆了，所以乔柔不用问就知道，这黑锅，大约楚瑶是盖到了陈家脑袋上。 可这事儿都过去小半年了，陈家是才反应过来的吗？ 乔柔很是想知道陈家的意思，然而，身为楚瑾的亲娘，楚瑾又是满月酒的主人公，乔柔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办法脱身去打听。只能是暂且应付着眼前的宾客了。 成王妃也过来了，还了韦侧妃。从年龄上来说，韦侧妃要比成王妃大四五岁，可偏偏从相貌上来说，韦侧妃倒是更貌美一些。成王妃大约是身体没养好，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身体也有些瘦弱，相比较起来，韦侧妃面色红润，体态娇美。男人虽说多有怜爱之心，但怜爱的肯定是貌美的娇弱小娘子了，不是成王妃这种病人。 齐王妃和成王妃肯定是不和睦的，妯娌俩见了面儿，齐王妃就忍不住先开口讽刺了一句，成王妃大约是哀莫大于心死，连个回应都没有。这样可怜，齐王妃倒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话了。 这两位的身份是来宾中最高的，乔柔自然是十分留意的。生怕这两位吵闹起来，就忙过来打圆场：“春光正好，我在这府里闷了小一年，这得了空，还想去外面走走，却又心怯，不知道外面现下是个什么光景，这京城，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成王妃嘴唇略动了动，叹气：“我也不知道，这京城，一天一个样儿的，今儿这个上官升职了，明天那个得罪人了，天天都有新鲜事儿，只这新鲜事儿，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没的闹心。我倒是羡慕你这样的，能安安生生的在府里养着……” 瞧了一眼被奶嬷嬷抱着的孩子，成王妃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红，她那次掉的可不光只是一个孩子，还有下半生的希望。身为女子，日后再没有生孩子的可能，这种事情，本身就足够残忍了。 若是她自己决定不去生，她还不会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好的，可偏偏，这个决定，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齐王妃也忍不住叹口气，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也是有些无奈，她这进门几年了，也没怀孕生子，齐王也是着急的不行，后院里，可也是少不了狐媚子。 再看看乔柔出了月子养的白白嫩嫩的脸颊，还有略丰盈的身材，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都想开些。”敦郡王妃在一边劝道，她是不太喜欢乔柔的，转头就问道：“听说，乔大人和离的那个何姑娘，已经嫁人了？” 乔柔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敌意，就算是乔宇之前揍了敦郡王府的人，那不是庶子吗？一个嫡郡王妃，还真当自己是贤良淑德的亲娘，为着庶子出头了？ 更何况，这世上，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家记仇记个一两年啊。乔柔一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还有哪儿得罪了敦郡王府，一边笑道：“是啊，前两个月出嫁的，我还让人送了贺礼过去，何姑娘和我父亲本来性格不合，两个人勉强在一起也是不开心，现下何姑娘重新觅得良人，我也是很为她高兴呢。” 成王妃有些好奇：“真嫁人了？那她现下过的如何了？” “前两天才听丫鬟说了，比之前略胖了些，大约是心宽情绪好，这日子定是过的不错的。”乔柔说道，想了想，到底是同情成王妃，就又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女人家，还应该是学学何姑娘的，多爱惜些自己。以前的日子过的不好了，那就果断抛弃掉以前的日子，选个能让自己开心的，再重新换上新的。” 敦郡王妃噗嗤笑道：“那乔老爷可选好了新日子？” “自然，他老人家巴不得一辈子和书画为伍，现下再没人催他做这个做那个，他能整天吃住在书房，也是高兴的很呐。”乔柔笑着说道，越是藏着掖着，别人就越是想要问一下，还不如正大光明的放在太阳底下随便别人看，反正也看不出来什么花儿。和离这种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别人来议论。 乔柔早些时候同意他们和离的时候，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不过是她之前不出门，没人能问到她脸上，现下敦郡王妃的出现，正好将之前缺失掉的一环给补上了。 “何姑娘想要夫唱妇随，也不是什么错事，离了我爹那书呆子，也是好事儿。”乔柔又看成王妃：“你若是心情烦闷，不如也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再换一种来喜欢，日子也好打发些。” 成王妃有些目瞪口呆：“你支持你爹和离？”这和离可不是两个人的事儿，两个家族，连带乔柔，都是要被影响的。 乔柔点头：“为什么不支持？总好过日后成了怨偶，两个人互相埋怨仇恨的好。” 正说着话，阿瑾哭闹起来，乔柔忙起身去看。齐王妃略有些羡慕的说道：“楚夫人这日子，原本看着不怎么好，但瞧着楚夫人，又好像这日子，好似没那么艰难一样。” 十几岁没了亲娘，后娘进门却没苛待她，嫁了人偏做了继室，前头还留有儿女，结果继子听话乖巧，继女文文静静。再一转头亲爹和离了，按说楚家该觉得乔家麻烦了，却偏偏，楚侯爷好像不计较这事儿，连乔柔自己都看的特别开。 简直就是，一走一个坑，偏偏这坑上，都加上了桥梁，于是乔柔这路走的，比没有坑还顺畅。至少这桥上还有风景看，能散散心，换一种走法。 敦郡王妃撇嘴：“也是心大，心大了，就什么事儿都好说了。”看一眼成王妃，到底是劝说了几句：“你也学学楚夫人，什么事情都放开些，不去操心了，就发现别的好了。” 成王妃点点头，眼神有些呆愣。敦郡王妃也不好和她多相处，当然也不想牵扯到齐王妃这边，索性就起身换了地方，找了别人聊天儿去。 用了午宴，各自归家。这一天过的挺没意思，但也不能不过，谁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楚侯爷好歹是个重臣呢，不给点儿脸面也不好。 乔柔陪坐一天，也是腰酸背痛。楚侯爷回来的时候，顾嬷嬷正帮着她揉按肩背，楚侯爷摆摆手，示意顾嬷嬷出去，自己亲自过去帮着揉按，他力气大，没两下就按的乔柔哭爹喊娘：“你轻点儿呀，那是肉啊，不是石头。” 楚侯爷讪讪的：“那我轻点儿，主要是没做过，以后多做做，就有了经验，下次就不会疼了。” 乔柔斜眼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做错什么事情了？” 楚侯爷伸手摸摸鼻子，讨好的帮着乔柔翻身，再给她捏腿：“本来母亲是想找你亲自说这事儿的，但今儿她也累了，索性我来说吧，子轩姐弟今儿过来的事情，你知道吧？” 乔柔肯定知道，人还是她让送到老太太那边的。 “母亲的意思是，留他们姐弟在府里住着。”楚侯爷说道，乔柔皱了皱眉：“陈家包藏祸心，你之前不是说，少和陈家打交道吗？” 免得带坏了他的女儿，坏了她和楚瑶之间的感情。当然，乔柔是不认为她和楚瑶有什么感情的，但楚侯爷觉得有，那她也不辩解。 “陈家……”楚侯爷有些尴尬，但顿了顿，又叹气：“我若是不说，你定然要追究到底，这事儿，还是和之前的事情相关。” 乔柔眨眨眼，没接话，她就知道，肯定和之前的事情有关系。楚瑶给陈家扣锅扣的是相当利索，但不过是借着陈家那会儿不能反驳，不能辩解。现下陈家大约是反应过来了。 也是，年礼忽然减掉了，楚瑶不去陈家住了，自家孩子也被送回来了，陈大夫人就是傻子，也该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变故了，更何况她不是傻子，陈家上上下下，可都等着攀附侯府这棵大树呢。 就算不是陈大夫人，也会是陈二夫人的，总有个人会过来看看情况的。 但陈大夫人太聪明了，沉寂了半年，估计是将事情给调查清楚了，弄明白了，然后这才带着人过来的。老太太那边呢，想要护着楚瑶，那对陈家这边就要给安抚。 现下看来，陈家提出的条件，估计就是让自家孩子留在侯府了。 乔柔猜的是半点儿不错的，楚侯爷接下来也是这么说的：“养在侯府，日后再找了人家嫁出去就是了。”也就是说，侯府还得给贴上一份儿嫁妆。 “陈家二房没有女孩子？”乔柔好奇的问道，这种好事儿，不该是争抢一番的吗？怎么就落到了陈家大房头上呢？ 第36章 至于楚侯爷知不知道老太太妥协的原因，乔柔没问。以楚侯爷的性子，他若是想知道，那肯定会知道的，他要是不想知道，那他……其实还是有猜测的。老太太可不像是陈家能拿捏的住的人，要不然，这些年以老太太照顾陈家的性子，能不将陈家的孩子早早的接过来吗？ 偏到这时候，陈家说要来，老太太就应了，这里面要是没点儿猫腻，谁信啊。 第20节 乔柔就有点儿忍不住想笑了，楚瑶千方百计的栽赃陈家是为了什么？现在适得其反，陈家反而是拿到了楚瑶的把柄，这日后，还不一定这把柄会用在什么地方，哦，可能给陈家表姑娘找一门好亲事，这把柄就算是用过了。可这会儿楚瑶心里，一定是惶恐的很，至于日后，大约也是很憋屈的吧。 “需要我做些什么？”乔柔挑眉，没将笑意露出来，楚侯爷叹口气：“都是大姑娘了，不好挤在一个院子里了，你回头另外给表姑娘收拾个院子出来就行了。” 顿了顿，皱眉：“阿瑶的功课，还是有些不太好，我回头会和刘大家商量一番的。日后有什么宴会，也暂且不用阿瑶参加了，等规矩礼仪都学好了再说。” 这个学好，至少是要两三年时间的。 乔柔没回这话，转头就换了话题：“二弟妹是明儿启程？” 她回来一是应老太太的要求暂时掌管侯府，二是回来拿银子，现下乔柔已经出了月子，银子也拿到手了，二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再在府里耽误时间了。上个月二老爷那边就来了信，说是二老爷的姨娘又有了身孕。她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回头那庶子庶女都要将院子给填满了。 乔柔都忍不住为二夫人发愁，遇上这么个男人，这日子过的可真是……二夫人的娘家，也实在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不如三夫人的娘家呢。 “嗯，今儿晚上已经和母亲辞行了，所以母亲才说要将收拾院子的事情交给你。”否则这种丢人的事情，老太太岂会上赶着给乔柔嘲笑的机会？ 乔柔当然不会嘲笑老太太的，她因为月子里吃的好，长胖了很多，正打算找些事情来磨掉身上的肉呢。于是一边接了管家的活儿，重新将这管家权给拿到了手里，另一边，给陈家的表姑娘，挑了楚瑶旁边的院子，院子挨着院子，隔壁放个屁声音大点儿都是能听见的。 最好楚瑶这辈子，还是和陈家缠缠绵绵到天涯。 楚瑾这个时候是正好带的时候，吃饱了喝足了，脑袋一歪就能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正好趁着这时间，乔柔能忙一些自己的事情。她打算买个新宅子，距离乔家近一点儿，距离侯府远一点儿，得空了，她还能自己过去住两天，逍遥自在。 不过，京城宅子不好买，尤其是这种地段的，基本上一片区域，住着的都是好几代的人家。遇不上那种抄家灭族，或者被贬流放，再或者家中子孙不孝的事情，基本上这房子就是不会卖掉的。 乔柔也不心急，只让人暗地里留意着，就将这事儿给放下了。 天气逐渐热起来，大家参加过楚瑾的满月宴之后，就好像忽然被提醒，各种宴会应该邀请上楚夫人了。于是，乔柔这儿的帖子就多起来了。 有赏花的，有品茶的，有一起上香的。五成呢，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有五成，是冲着乔家来的。为什么要说冲着乔家呢？因为乔宇这年纪，该说亲了。 马上就该秋闱，以乔家的能力，只要乔宇能中，基本上这前程就好说了，嫡子，独出，没婆婆，相貌好，才学不错，这些条件加起来，就让人觉得，该先下手为强才好。要不然等秋闱过了，成绩出来了，再上赶着就有点儿不太好了。 先说亲，秋闱之后定亲，再过两年十七八，成亲的好年纪。 另外乔柔身上还担着给乔家宗族里来的那姑娘说亲的事情，所以这些请帖，也就不好推掉了。十次里面有七八次是得去一趟的。 这次去的，就是成王妃举办的赏花宴。荷花开的正好，一群人一边坐在亭子里赏花，一边赏下面玩儿曲水流觞的小姑娘们。 “之前不是说楚王今年选妃的吗？今儿这一出，该不会是给楚王相看的吧？”有相熟的夫人凑过来问道，乔柔摇头：“不太像，楚王选妃，怎么会是成王妃出面打理？宫中还有娘娘在呢。” 中宫虽然无所出，但也是嫡母，这事儿不会让成王妃办的。 “娘娘身体虚弱……”没有嫡子，没底气，往年被成王和齐王的母妃压的差点儿喘不过气，后来借口生病躲开了去，这些年也没怎么见她出过头。 “楚王母妃不在了，这事儿合该是娘娘出面的。就算不是娘娘，也该是……”另一人凑过来，点了点成王妃：“这一位的母妃，不可能是小辈儿来办的。再说，就是楚王选妃，我们两家肯定是掺和不了的。” 说的是她自己和乔柔，府里没有适龄的女孩子。楚王今年十九，以皇家子嗣艰难的情况来看，皇帝也不可能让楚王再拖个十来年成亲。 乔柔正好不想议论这些事儿，就顺势和后来的梁夫人聊起来了：“说起来，齐王妃今儿怎么没来？” “听说是身体不舒服，不过就算是身体舒服，也不一定愿意过来。”梁夫人笑着说道，又压低了声音：“你家弟弟，可说了人家了？” “尚未，你也知道乔家那状况，我是想找个端庄能干的，只可惜这小姑娘们，花骨朵儿一样，怕是挑不起来。”但年岁大些的，又不合适。乔柔忍不住叹气，又立马提起另一件事儿：“乔府上还有个姑娘，十七岁，乔家宗族出来的，梁夫人，你这边可有合适的小伙子？” 这成了亲的女人，和没成亲的，就是不一样。成了亲的只要生了孩子的，说话就荤素不忌，什么话都能说了。但没成亲的，连听自己的婚事都得害羞脸红。 梁夫人仔细想了一番，还真点头了：“年龄合适的，倒也有，就是这家世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也是我们家老爷的族人，我们老爷，三代再往上，也是泥腿子出来的，这宗族呢，就有点儿底子薄……” 看了一眼乔柔，见她没有不乐意，也没有嫌弃，这才继续说道：“这孩子呢，和我们家是出了五服的，但到底是一个宗族，这不，临近秋闱了，就赶紧上京来了。” 这年头讲究的就是宗族，所以只要不是说结仇了，那基本上上京赶考的，都会住在宗族族亲府上。乔家也有，宗族老太太那边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半点儿没让乔柔操心。 有了合适的人选，乔柔就听的更是认真了，两家结亲要门当户对，都是宗族族亲，也不能坑害了自己族人，所以这家世人品，全都得问清楚了才行。 正说着话，乔柔就猛然听见一声惨叫，她吓得心口猛一跳，差点儿没摔趴下。对面梁夫人也不好受，捂着胸口白着脸色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周围人也都在打听，有那胆子大些的，或者和成王妃关系比较亲近的，就让丫鬟打听去了。没多久，就有信儿传来——成王妃拿宝剑捅了韦侧妃，出了人命了。 这可是大事儿，成王妃掉了孩子的事儿，虽说成王借机和齐王闹了一场，但在后院女人的心里，大约还是觉得是韦侧妃出的手。然而韦侧妃不光是成王的亲表姐，还是淑妃宠爱的侄女儿。 “咱们是不是……”梁夫人面色发白的看乔柔，乔柔也有些犹豫呢，不走吧，有看热闹的嫌疑，别人家的事儿不是好掺和的，万一被牵扯上那就是一身的臭味了。可走吧，会不会显得太无情了点儿？这边刚出事儿那边就走人，有点儿太冷血了吧？ “齐王妃今儿也没来……”另一个夫人哆嗦着嗓子说道，宗室里人口少，楚王没成亲，还剩下一个敦郡王妃了。众人的目光一起转过期，敦郡王妃张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众人像是得了赦令，起身的起身，找丫鬟的找丫鬟。但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的，磨磨蹭蹭间，成王妃就拎着一把染血的宝剑冲出来了，后面跟着嬷嬷丫鬟，拼命想拦，但又不敢往宝剑上撞。 成王妃现下的状态有些不太对，神色暴戾，几乎是看见人就劈。敦郡王妃都还没接近呢，就先后退了一步，挥着手的叫人：“先将宝剑夺下来啊！丫鬟不行就婆子上，实在不行，去找两个侍卫过来！” 梁夫人有些不忍心：“这叫了侍卫，成王妃可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两个男人给制住，就算今儿查出成王妃是无辜的，怕是成王心里也要有些疙瘩了。 乔柔没应声，也不知道今儿这事，和朝堂有没有关系。这么凑巧，齐王妃身体不舒服，没有过来。又这么凑巧，成王妃就杀掉了韦侧妃。 之前她见过成王妃，并不像是这样……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来。皇上既然给成王赐下不少侧妃庶妃，那挑选正妃的时候，肯定是要选端庄大气温柔贤惠的女子的。成王妃之前，哪怕是掉了孩子，也只是人显得忧郁了些，脾性看着还是很温和的。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都过去了半年多了，成王妃就算要杀人，也该是早就杀了吧？后宅杀人的手段可多了去了，何必闹到宾客面前呢？如此一来，成王妃自己，不也会没命吗？ 第37章 成王府的侍卫还是很有分寸的，一个用棍子敲了成王妃的胳膊，一个从后面在成王妃的后脑勺来了个手刀，成王妃随即就软趴趴的摔到——婆子身上去了，好歹成王妃也是有几个心腹的。 敦郡王妃一边让人将成王妃给送回房间，一边让人去请了太医，万一韦侧妃没死呢？ 送客的事情，另有成王妃的娘家人接手了。乔柔带着丫鬟刚出了大门，就见自家马车旁边多了个人，楚侯爷正骑在马上往门口看。 乔柔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过来，忙翻身下来，大踏步来到乔柔身边：“是不是吓着了？脸色瞧着有点儿不太好，快些上马车，我让人在马车上放了冰块。” 大热天的，放了冰块的马车里清凉了许多，乔柔掀开车帘看楚侯爷：“你怎么过来了？” “正巧成王去兵部那边说事情，小厮找到了兵部。”然后，整个兵部的人就都知道了，不光是楚侯爷一个人来接了乔柔，还有别人来接了自家夫人。 乔柔叹口气：“也不知道成王妃这是怎么了。” “要么是受刺激了，要么是中了毒了，或者就是被人陷害了，总逃不过这三种可能的。”楚侯爷倒是不怎么在意：“再者，就算没这事儿，成王妃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皇上和成王都盼着生孩子呢，结果成王妃不能生了。成王若是狠心点儿，说不定哪天成王妃就变成尸体了。当然，做这种事情风险挺大的，连自己枕边人都能害死的人，哪怕是拥护他的臣子，都要心寒心冷。成王要是不想落个无人可用的境地，至少这表面上的贤明是要维持住的。 “有些可惜了。”良久，乔柔说道。楚侯爷没接这话，可惜确实是有点儿可惜了，只是人各有命。 乔柔参加宴会却中途回来，老太太那边自然是很好奇的，就让陈嬷嬷叫了乔柔过去。楚侯爷正好下午没事儿，索性也跟着过去了。 老太太就比乔柔想的多了点儿，皱眉半天才问楚侯爷：“是不是朝堂上，成王和齐王，又有什么纠纷？” 楚侯爷点点头：“皇上想要派人往北边走一趟，这事儿不算好差事。”边关军队回不了京城，又距离远，难免会有折子上说不明白说不清楚的事情。说的不好听点儿，也是为了防备拥兵自重，说的好听点儿呢，就是抚慰大军。 隔几年呢，皇上就会派心腹走一趟。但路途遥远，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边境环境也不怎么样，风沙大，繁华肯定不如京城。所以这差事不算特别好，偏偏皇上这次想要亲儿子去，以示对边境的看重，毕竟去年边境军队和对面国家起过几次战火，边境军队应对的还算是可以。 成王不太想去，齐王也不太想去。 “所以最后谁去？”乔柔忍不住问道，楚侯爷挑眉：“楚王自请去抚军。” 乔柔忍不住微微挑眉，深觉得上辈子这皇位归了楚王真不是一件儿让人意外的事情。她比较意外的是成王和齐王的智商，这种差事，虽然干着不舒服，但是干妥当了那可是大好事啊。 连她一个妇人家都知道，有了兵权，干什么都方便。虽然边境军队不回京，但人家也不是没点儿本事的啊，若是能拉拢，那手头上可就多了一个利器了。 “为这么点儿事情的话，不至于。”老太太说道，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叹气：“宫中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楚侯爷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皇上前段时间贪凉，寝宫里放多了冰块，身体不适。” 毕竟上了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哪个小病痛就将人给带走了。这种时候，成王和齐王，自然是不想离京的。万一这边离开京城，那边皇上就升天了呢？那留下的那个，岂不是可以做很多手脚了？ “这次成王府出了事情，怕是齐王府也逃不掉。”楚侯爷换了个坐姿：“这段时间，咱们府上的人，都安分些，让下人们也少议论外面的事情。” 这话是叮嘱的乔柔，乔柔立马应了下来。 果然接下来朝堂上就开始乱了，今儿成王这边参奏齐王，明天齐王这边参奏成王。韦侧妃的娘家肯定也不乐意自家闺女这么轻易就死掉了，时不时的就要让成王妃给个交代。成王妃那边呢，也不是孤身一人，这事儿处理不好，整个家族都要遭殃，整个家族的女孩子都要嫁不出去了，所以这盆脏水无论如何是不能泼到成王妃身上的。 酝酿了五天，韦侧妃的娘家兄弟带着人去砸了成王妃的娘家大门。成王妃的娘家兄弟索性带着人去堵了韦家人，将韦家几个嫡系子弟给打了个半身不遂。 宫里淑妃也被牵扯进去，淑妃的娘家，再加上成王妃的外祖家，还有成王府的别的侧妃的娘家，那京城的街道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打架。 巡城司忙的脚不沾地，不去吧，他们失职，去吧，哪个也不敢拦。连京城的普通百姓都知道，这段时间少出门。 乔柔正好顺势将自家大门也给关好了，不过她没忘记和梁夫人联系。既然都有心思做亲，那这事儿就赶早不赶晚。乔柔这边带上了乔家老太太和乔姑娘乔晓月，梁夫人这边带上了自家族亲，约着在戏楼见了一面。 梁夫人和老太太她们装模作样的看戏，两个小年轻自己在旁边无声的相看。 从家世上来说，都是族亲。从年龄上来说，正相当。从相貌上来说，一个憨厚一个清秀。两边就有些看对眼了，乔老太太也表示很满意，于是这门亲，就成了九成了。 剩下的一成，就等着两家亲父母商定了。 乔柔对此表示挺骄傲的，一出手就做成了一门亲，说明她还是挺有识人之明的。 回了侯府就和喜春几个开玩笑：“等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几个要还是没找到自己看中的，那我可就出手了……” 说着话，就见顾嬷嬷急匆匆的进来了：“您让奴婢留意的成王妃那事儿，有了结果了。” 乔柔忙转头：“什么结果？” “成王妃自己出家了。”顾嬷嬷说道，这个结果，实在是有点儿出人意料，乔柔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出家了？当了尼姑？” “不是尼姑，是道姑。”顾嬷嬷纠正道，顺便喘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一开始太医诊断，说是成王妃中毒了，养身的药材里被人放了东西，能让人脾气越来越坏的那种。” 乔柔顺手给顾嬷嬷倒了一杯茶，让她缓口气再说。 顾嬷嬷灌下去半盏，说话就利索多了：“成王妃的娘家说是韦侧妃给下的，韦侧妃的娘家不承认，说是成王妃演苦肉计。又扯到成王妃之前掉了孩子的事儿，让韦侧妃家赔命，两家闹的厉害，成王又想将这事儿栽赃给齐王，齐王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皇上就让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调查这事儿。” 毕竟是内宅的事儿，又是皇家的事儿，若是交给大理寺，那就丢人丢到全京城了。若是只能是自己人出面自己查，查出来什么结果也好自己遮掩一番。 皇后查了这么久，查到的结果没人知道。皇上也不可能在朝堂上宣读，齐王妃没被惩罚，成王府则是得了些补偿，不过都是些金银珠宝一类的，王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 淑妃对此自然是很不满意的，迁怒于成王妃，就罚了成王妃到寺院去抄经，为期半年。 成王妃一怒之下出家了，大约是为了不抄写佛经，没当尼姑，而是选择了当道姑。 顾嬷嬷将这些打听的特别清楚，乔柔就跟听说书一样，一波三折的，听完也是为成王妃感叹：“我倒是觉得，这出家了也挺好，反正成王妃这辈子也可能是生不了孩子了，与其留在王府为成王照顾妾室庶子庶女，说不定还得拿着自己的嫁妆养庶妃，出家倒是清净了。” 至少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的，想怎么过日子也能怎么过日子了。还不用担心成王和齐王的争斗会再波及到她了。若是换她是成王妃，大约也会走这一条路。毕竟，在皇家和离是不可能的了。 正好门外楚侯爷听见这句话，一边掀开门帘进门，一边说道：“你怎么知道现如今这结果，就不是成王妃努力得来的？” 乔柔目瞪口呆：“你意思是，从头到尾，这都是成王妃的计策？成王妃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连朝堂都能搅合？” “再加上成王妃的娘家人呢？”楚侯爷说道，看乔柔还是一脸震惊，就安慰道：“我也是胡乱猜测的，说不定就是顺势发展，正好能有这么个结果呢？” 乔柔沉吟了一下：“与其如此，我还不去期盼着是成王妃自己算计出来的结果。”至少，这事儿也能给乔柔一点儿信心——女人努力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看，连皇上都被算计了呢。 成王妃大约是和谁联手了。 这世上的事情，大部分和她记忆中的，已经不一样了。乔柔笑眯眯的戳戳睡得跟小猪一样的楚瑾，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想改变，命运什么的，就不算什么？ “之前嬷嬷不说何姑娘怀孕了吗？等满三个月了，你准备一份儿贺礼送过去。”乔柔吩咐道，虽然她自己不和何婉来往了，但也不是真的就断交了。何姑娘总算是得偿心愿，自己这边儿送了贺礼也算是一份儿心意。 说话间，楚瑾就睡醒了，大大的眼睛睁开来，哼唧了两声，小腿儿使劲蹬了两下，那小模样又嫩又软，看的乔柔满心的欢喜：“娘的宝贝儿，这是饿了吗？” 第21节 楚侯爷凑过来，伸手戳戳楚瑾的脸颊：“倒是和你有七八分相似了，女孩子像亲娘，相貌美，将来也好找婆家。” 乔柔就当这话是夸赞自己了，笑眯眯的应承下来，半点儿不羞愧：“我们阿瑾日后可是要做大美人儿的，必得要一家女百家求才行。” 第38章 皇帝年老，成王失了一子一妻一妾，齐王却未得到任何实质性惩罚。那成王是肯定不愿意的，再加上朝堂上，成王这边的人也出现了几分颓势，一来是后宅不安稳，没有子嗣，让人无法保证日后。二来成王的性子也可是有些暴躁，在齐王手下几次失败，有些没了平常心。 于是，成王一怒之下，就打算搞事儿了。 这当然不是乔柔打听出来的，而是事情发生之后，楚侯爷和她说的。 目前来说，京城的气氛虽然很有些压抑，但大家该吃饭还是要吃饭，该睡觉还是要睡觉的。就连成王府，也有喜事儿要办——成王妃出家去了，淑妃迫不及待的就给成王另外定下了一门亲事——韦侧妃的亲妹妹，韦家的嫡次女。 毕竟，没了韦侧妃，这成王后院，可就没有韦家的人了。 皇上还是那个心思——着急要子嗣，所以这亲事定的就有些着急，成王妃五月里出的家，韦王妃要九月份进门。成亲的帖子自然也送到了侯府。但乔柔没心思参加，这会儿正秋闱呢，乔宇也要参加，虽说经过这么些日子也看出来乔老太太是个妥帖稳当的，但毕竟乔柔才是亲姐姐。 和楚侯爷打了招呼之后，乔柔就带着楚瑾回了乔家。 乔老爷正在让人帮乔宇准备东西——衣服，食物，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 下面准备好了，就得全拿上来让乔老爷检查，乔老爷也是正正经经科举出身的，也曾见识过不少科举作弊的手段——每年进考场之前的检查，都是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 要看毛笔是不是两段竹子接好的，要看砚台是不是浑然一体的，要看衣服是不是双层布料的，要看食物里面是不是藏着小纸条。所以总结下来，衣服要单层，但件数要多。食物要小口，最好是一看就知道藏不下东西的，免得被人捏来捏去，挺恶心的，到时候再吃不下去。 也提防别人为了陷害乔宇，给他的东西做手脚，所以收拾好之后，就得乔宇自己眼神不错的盯着了。 “就是考差了也不要紧，咱们也不是七老八十。”瞧着在自家老爹的讲解之下，已经开始头冒虚汗的亲弟弟，乔柔忙安慰：“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考到你三四十，要还不行，就让爹给你买个官儿做。” 乔老爷没好气的瞪乔柔：“这话是能随随便便的说的吗？你看看那朝堂上，买官做的，最终能走到三品往上的，有几个？没点儿真本事，这朝堂上，就没有你立足之地。男子汉大丈夫，不靠自己本事建功立业，倒要家里出钱去买官，要脸吗？” 乔柔嘴角抽了抽，勋贵人家，买官儿做的多了去了。不过，也就像是乔老爷说的，买出来的官儿，可不是什么好官儿。皇上又不是昏君，那需要人才的官职，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卖出去？ 买来的官儿，多是闲职，一辈子都做不出什么政绩来的。 乔宇更是紧张，乔老爷拍他肩膀：“也无妨，这次考不中，以后你就跟着我念书，我亲自教，总能教出来个举人的。” “这次若是中了，回头让你姐给你挑个好媳妇儿，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人生两大喜事儿都让你赶上，这样一想是不是就觉得浑身干劲儿？”乔老爷问道，乔宇抽了抽嘴角，但不知怎么回事儿，这心里的紧张，还真是减少了些。 第二天天不亮，乔老爷就叫了小厮，亲自送了乔宇去考场。秋闱嘛，考秀才，就稍微比考举人松散一些，当天进的考场第二天晚上就能出来，总共五天。第一场是经义策论，第二场是算学律法，第三场是诗文辞赋。 晚上回来，乔老爷是不问他考试的内容的，乔柔也只安排洗漱休息。但科举这种事情，就算只是考秀才，那也是万中取一，压力极大的，等六天过完，乔宇本来就不是很强壮的身板儿，就更显得瘦弱了几分。 但乔老爷这会儿是顾不上心疼儿子的，等他一觉睡醒，就立马让他默写考试内容去了。 楚侯爷当天下午就来接乔柔了，考完事儿了，考中考不中的事儿，乔柔也插不上手，也就不好继续在乔家呆着了。 “正好将堂妹的婚事给提上来，两家说好了是等考试之后说的，现下先准备起来。”乔柔叮嘱了乔老太太几句，定下了就不能悔婚，就算人家考不中，这婚事也是板上钉钉了。 嫁妆是乔家这边出，也算是给乔老太太的报答。乔柔趁着这两天给写了单子：“您瞧着有什么增减的，咱们先准备起来，库房里的，只管拿出来用，库房里没有的，回头让人采买去。” 她也不用担心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和这单子上的对不上，有赵嬷嬷帮忙看着呢。赵嬷嬷是乔宇奶娘，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瞧着属于乔宇的东西被换走？ “这可真是，可真是……”老太太激动的很，一个劲儿的道谢，楚侯爷大约是等的着急，在一边笑道：“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些东西不算得什么，回头阿柔还得让人送添妆呢。” 老太太心知肚明，忙点头催促乔柔回侯府：“出来这么些天，想必那边老太太也是悬着心的，趁着天色还早，还是快些回去吧，我瞧着阿瑾都有几分着急了。” 楚瑾是长大了，开始向往外面的生活了，只要醒着，多数时间是不愿意在屋子里呆着的。楚侯爷抱着楚瑾就跟抱个金贵的易碎品一样，力气小了怕控制不住这蹦跳的身体，力气大了又怕捏疼了她，天气不算凉爽，小孩子穿的也单薄。 告别了乔家人，乔柔跟着楚侯爷回了侯府。接下来就该是成王的婚宴了，乔柔就是不想去参加，也不得不去，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不爱出门，总不能侯府让个庶子媳妇儿做代表吧？ 忙忙碌碌中，秋闱的结果就出来了。乔宇榜上有名，不过名次居中，不算好也不算差。 乔柔得知消息，就和楚侯爷商量了一下，打算在侯府办个赏花宴，也好相看一番，早些将乔宇的婚事给定下来。老太太也不反对，正好借着这喜事儿，也给侯府添些热闹。 只是谁也没想到，乔柔这边请客的名单还没拟定出来，那边朝堂上，成王搞出来的大事儿就发生了——先是京城中暗地里流传出这次科举有猫腻的话来，然后，有十八个学子，在贡院门口的墙上，轮番写了嘲讽科举作弊的诗词。 几乎九成落榜的学子，都跟着去凑了惹恼，贡院门口的墙壁就彻底遭殃了，到处写满了诗词。然后在巡城司去维持秩序的时候，出了人命。 不管什么时候，出了人命，都是大事儿。 死的还是学子，不是落榜学子，而是已经考中了的秀才公，因为不忿被人说科举作弊，在贡院门口被落榜学子给活活打死了。 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太坏了，皇上震怒，在朝堂上先是将巡城司的人骂了个半死，又摘掉了几个官员的帽子。然后，将查案的事儿，交给了楚侯爷。 乔柔都有些弄不清皇上的思路，一脑袋的懵：“你不是在兵部的吗？这事儿，该顺天府和大理寺，都察院还有刑部来审理吧？” 不管有没有作弊，都是要先查案子的，这事儿怎么看也轮不到兵部出面啊。 楚侯爷叹气：“并非是我主事，我只是参与记录，然后拿人。”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和乔柔说道：“皇上怀疑此次事情，是成王和齐王争斗所致，因着闹的越来越厉害，皇上怕日后压不住。” 后面楚侯爷没说，但乔柔大致能猜出来。皇上大约是怀疑这两个人要谋反，所以先让兵部给准备起来了。反正参与的部门越多，这里面的猫腻，就越是藏不住。 乔柔不担心成王和齐王的争斗，反正这两个斗着斗着就要将自己给斗倒在地了。她担心的是科举的事情，沉思良久才问道：“那此次的科举名次，还算数吗？” 要不算数的话，乔宇岂不是还要重新考一次？乔姑娘的婚事本来也是定好了的，梁夫人那边，那宗族子弟也是考中了秀才的。本来呢，双喜临门的好事儿，现在出了科举舞弊案。就是这婚事，也添上了一点儿阴影。 若是有不满这亲事的，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心思来。 女孩子家活的不容易，既然乔柔接手了乔姑娘的婚事，就不想让乔姑娘背上任何不好的说法。 “这得看日后查出来的结果，暂时不要着急去打听。就算这次名次不算数了，今年也必定会补上一科的。”楚侯爷安慰道，乔柔却是摇头：“天气越发的冷了，就算会补上，大部分的身体，大约也是跟不上的。” 考场可不会给你生炭盆，大毛的衣服不能带，单层的就算再多，也抵不住那寒风。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儿遭殃。 乔柔忍不住叹口气，世事艰难，她要不然明天去上柱香？虽然求佛不如求己，但坐家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出门散散心，也花点儿香火钱给自己买个心安。 越想越觉得有理，乔柔就让人去问了老太太和三夫人，看她们愿不愿意去。至于办赏花宴的事儿，就暂且推一推吧，万一她看中了人家姑娘，结果这姑娘家在这次神仙打架中倒霉了，被抄家了，那这婚事还成不成？不成的话有点儿太坏名声。成的话，自家孩子自己心疼，谁家爹娘愿意给独生子找个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的岳家？ 虽然她也不是爹娘，但长姐如母嘛。 第39章 乔宇的心态倒是平和的很，照常和往日一样，下午抽空来侯府，跟着武师傅学两招。现下他已经习惯这个锻炼了，身体也跟着强壮了不少。 乔柔见他没有多少担心，索性就将相看的事情给他解释了一下：“你现下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回头也免得你不中意，咱们家有了爹和何姑娘和离的事情，为着乔家的名声着想，你这辈子，可是再不许出现和离了。” 要不然，真成了门风不好了。 乔宇本性就有些腼腆，闻言更是害羞：“姐姐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又不是我要和人家姑娘过一辈子。”乔柔伸手戳他脑门：“在这种事情上，可不许你害羞。若是这次的科举不算数了，你回头也别伤心，咱们等恩科就是了，反正你学的东西就在你自己脑子里，也不怕忘记了是不是？” 乔宇忙点头：“是，我这两天也有看书的，并没有很放松。” 三年后还有一次春闱呢，放松不得的。 正说着话，前面小丫鬟就来报，说是陈家的表姑娘和大姑娘一起过来了。乔柔还有些惊讶，大约楚瑶也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乔柔给发现了，乔柔对她心生不喜，所以往日里，能少往乔柔跟前来，就少有过来的。今儿倒是奇怪了，居然和陈家表姑娘一起过来了。 乔柔微微皱了皱眉，冲乔宇摆摆手：“你且先去练武吧，练完了自行回家休息，不用等你姐夫回来打招呼了。”楚侯爷因为科举舞弊案的事情，也忙的很。 乔宇忙点头应了，起身规规矩矩的跟着嬷嬷出门去。 在院门处两边碰了面儿，楚瑶上辈子对这个“舅舅”是没多大印象的，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倒是陈家表姑娘，忙笑盈盈的蹲下请安。乔宇略有些腼腆的摆摆手，也就随意过去了。 陈家表姑娘拉着楚瑶问道：“你这个舅舅，相貌倒是挺不错的，和舅母很有几分相似呢。” 楚瑶皱眉抽出自己的胳膊：“一个大男人，长的和女人有几分相似，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 表姑娘也不在意，反正就是议论两句，没必要为着这个得罪了楚瑶。她到底是住在楚家呢。笑了一下，表姑娘就换了话题：“我刚才说的话，你记明白了吧？” 楚瑶冷笑一声：“怕我没记明白你就自己说啊。” 这吃了□□一样的德行，表姑娘也忍不住想生气，但想到自己进京的目的，就又深吸一口气，将那憋闷给咽下去了——不能急，就算是对楚瑶不喜，至少也得等自己嫁人了，有能力了，才能出这一口气。 两个人被丫鬟引进去，正好楚瑾睡醒了，闹腾着想要乔柔抱她出去玩儿，还非得要乔柔抱，连奶娘抱都不许。乔柔忙着哄孩子，只抽空对两个人说了声坐，就顾不上招呼了。 楚瑶则是暗暗打量哼哼唧唧的楚瑾。上辈子她没这个妹妹，自然不知道，这个妹妹日后会是个什么前程。她之前想要除掉这个孩子，一来是想要这侯府嫡女的名头成为唯一性的，毕竟，越是稀少，才越是值钱。当然也有为楚阳着想的意思。但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她怕变数。 她一直觉得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是老天对她的恩赐。这些记忆呢，就是她的财富，有了这些记忆，她才知道要避开什么事情，要做成什么事情，才能走的顺顺利利。 若是多出变数，谁知道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没得手，这个妹妹还是出生了，然后，就和她担忧的一样，这个世界，果然是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上辈子就算她是小孩子，也知道成王和齐王的争斗，是在三年后才进入最激烈的时候的。也知道成王妃根本没出家，而是三年后自己上吊死的。也知道上辈子根本没这个科举舞弊案。 可现在，这些事情，全都变了。 她一时惶恐，怕自己的记忆半点儿用场也派不上。又一时憎恨，想要将这世界扭转成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但又心存侥幸，若是事事都不一样了，她是不是也能和上辈子的结局不一样？ “你们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那边乔柔总算是楚瑾给哄好了，就算是宝贝闺女，她也没打算惯着这孩子的娇脾气，惯子如杀子，她可是有养孩子经验的。所以哄两句，就让奶娘抱了孩子出去。 楚瑶第一时间收回视线，垂下了头遮掩了神色，又想起自己祖母的话——不过一个女孩子，就算是长大了，也就是一份儿嫁妆的事情，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 用这样的话安慰了自己，楚瑶眼里的情绪才算是平息下来。 “想着有几日没给表舅母请安了，趁着今儿先生心情好，愿意给我们放半天假，特意过来请安，还想看看小表妹。”表姑娘笑着说道，顺便解释了今儿有空过来的原因。 因着楚瑶之前做错的事情，这一整年，她的功课都是繁重的不行，除了学规矩礼仪，还有刘大家那边的功课，可以说每天除了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以及晚上四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就连吃饭，都几乎是在书斋那边的。那就不太可能溜达到乔柔这边儿来了。 “你们有心了。”乔柔笑着说道，客气的关心两句：“天气有些冷了，可让人准备了秋冬的衣服了？今年的新衣你们打算如何做？是请了人做，还是你们自己去绣房挑绣样？” 请外面的绣坊的好处是能跟得上京城流行，在自家做的好处就是自己喜欢什么布料什么样式，都能自己决定。 这话表姑娘就不好回答了，她到底是客人，不好越过主人。就转头看楚瑶，楚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等我问问三妹妹她们，看她们喜欢怎么做。” 乔柔点头：“也好，回头让嬷嬷来说一声，也好早些做新衣。” 楚瑶点点头，然后，手背就被表姑娘轻轻碰了一下，楚瑶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马上就该是我娘的祭日了，我想和阿阳，一起去外面为我娘上柱香。” 乔柔算了算时间，不是整寿祭，楚家是不用大办祭奠的。但身为子女，想要烧柱香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而且，既然子女有孝心，这事儿就不好阻拦了。 “想去哪个寺院烧？”乔柔问道，楚瑶看了一眼表姑娘才回答：“就去护国寺吧。” 护国寺是当年太后在的时候建的，说起来也是奇怪，太后和当今，亲生的两母子，结果一个信佛，一个信道，也是奇了怪了。当年的护国寺，香火是相当的鼎盛的，在京城算是第一寺庙了。但是现在嘛，因着皇上信道，倒是道观的香火更好一些。不过，护国寺也没落魄。 毕竟京城人口不少，大家的信仰也不是都一样的。 乔柔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我和老太太商量一下，看让谁护送你们过去，毕竟你们年龄都不大，只自己去的话，难免让人不放心。” 乔柔是肯定不会愿意跟着去的，她一个继室，虽然要在原配牌位前行礼，但那也只是在祭奠的时候。现下又不是要大办，寺院也没牌位，她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更何况，能远离楚瑶，她还是愿意离远一些的。 楚瑶和表姑娘也没想着带乔柔，她们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多停留了，两个人都挺有自知之明的。 乔柔并没有去想楚瑶和表姑娘去上香的目的，总不能为防备一个楚瑶，她自己的生活就不过了。她特意让顾嬷嬷去找了官媒，从官媒手里买下了一份儿资料——京城未婚小姑娘的名单。 第22节 所谓的名单，不会有太多资料，要不然人人都能买到，女孩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万一有个什么人想做点儿什么坏事儿，那可是防不胜防的。 所以这名单，顶多就是一个姓氏，加上个含糊不清的家世。 真有心想成亲请官媒的，得先将自家的资料给送上，确定不是骗子了，官媒才会帮忙给挑选合适的人选。这可比自己亲自出马要省力多了。但乔柔不一样，反正她闲着没事儿做。 她这回儿是头一次翻看这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对顾嬷嬷叹气：“年龄上合适的有十几位呢，不过我瞧着年龄倒不是问题，就算女方稍微小点儿，再等个一两年就是，阿宇又不是等不起。若是大哥一两岁，那也无妨，年纪大些更懂事儿。我就是发愁，又想要进门能管家，又不想心思太深沉，这样的好姑娘，可遇不可求啊。” 在家是娇客，谁家姑娘十五六的时候不单纯可爱？管家理事学是肯定学过的，但得心应手，那就少了。 乔柔叹口气，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但凡进门就能上手的，多是家里有些情况不太好的，这个情况不太好，也不是说家里没钱什么的，而是别的方面。 就像是乔柔自己，早年亲娘病重，被迫学管家，甚至在何姑娘进门前一段时间，她还亲自掌管了一段时间家事。就这样，进了侯府，也是跟着老太太看了半年才上手的。 顾嬷嬷也出不了主意，不过她能帮忙打听：“这位程姑娘，是不是就是程侍郎家的大姑娘？家里后母相当厉害的那个。”顿了顿，大约是给乔柔时间让她回想，这才接着说道：“听说这位姑娘，性子沉稳，做事儿很有自己的主意呢。夫人不如找个时间，先见见？还有这位王姑娘，听说是很有才华，京中有名的才女呢，定是能和少爷说到一起的，性子相合，日后这生活才美满。” 第40章 科举舞弊的事情，被查的是一波三折，今儿抓进大牢的学子说试卷是买的，明天就有人开口说是偷听来的，牵扯到的官员从监考官到出题人，再从出题人到阅卷官，然后又攀扯巡逻考场的将士，最逃脱不掉的就是翰林院。 楚侯爷一开始是每天中午还能回来吃个饭，后来也就赶得上个晚饭，十天之后，在皇上觉得朝堂上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个科举舞弊案都查不出来的时候，楚侯爷甚至连晚饭都不能回来吃了，全部是在衙门解决。 朝堂上越来越紧张，那京城中自然也就是越来越平静，别说是办赏花宴了，老太太连楚瑶和表姑娘想要去上香的事情都给拦下来。不过到底是先夫人的祭日呢，不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于是就只让楚瑶和表姑娘抄写了佛经，让人给送到护国寺烧掉就行了。 表姑娘略有些失望，楚瑶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两个人院子挨着，陪着老太太用了晚膳，表姑娘也就不急着回自己房间了，跟着楚瑶来到楚瑶的书房，一边陪着楚瑶做功课，一边唉声叹气：“我原还以为咱们能出去走走呢，现下连姑祖母都说不行了，那明瑜郡主那边，咱们如何交代？” 楚瑶皱眉：“有什么好交代的？怕是这会儿，明瑜郡主也不好出门了。” 连他们侯府都要避讳这种事情，明瑜郡主还是宗室呢，尘埃落地之前，怕是更不会出门了。 “也是，连个帖子都没有。”表姑娘说道，挑眉看楚瑶：“你是如何知道明瑜郡主会在那天出门的？你之前说是明瑜郡主邀请你，但你现下去不成了，我也没见你着急。” 表姑娘也不傻，若是真有帖子，怎么乔夫人和老太太这边，就没人说起来呢？ 之前她不问，是因为跟着去没坏处。但现在去不成了，表姑娘就有些不太高兴了。 楚瑶可不管她高兴不高兴，冷哼一声：“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还要和你打招呼吗？你先弄弄明白，这侯府，是我家。就算夫人她有本事，能打发的都想打发了，但只要……” 楚阳还是她亲弟弟，她就总能再找出来几个心腹之人的。 楚瑶心情很不好，要是不能去护国寺，就不能和明瑜郡主他们见面了。她上辈子这时候也没见过明瑜郡主，但她听楚瑜说过，因为这次见面，她好像救了明瑜郡主一次，然后，才得了郡主青眼，楚瑜日后能有那造化，指不定就是有了明瑜郡主的帮忙。 她想抢了楚瑜的这个机缘，可偏偏，时间算好了，地点也知道，她却出不了门了。 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去不成了，那楚瑜也去不成。她就算是没抢到，日后楚瑜也少了这么个机会了。 可这种安慰，并不能让楚瑶心里平静下来。她越是抄写佛经，越是觉得烦躁，字迹也显得有几分凌乱了，这种的佛经，自然是拿不出手的，她看一眼，就愤愤的揉成纸团扔到一边去了。 表姑娘瞧她脸色，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是真的想去烧香？” “不然呢？我去护国寺吃青菜豆腐不成？”楚瑶没好气，表姑娘伸手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是没别的办法的。端看你狠不狠的下心来了。” “什么办法？”楚瑶立马转头问道，表姑娘笑嘻嘻的：“我帮你出主意，你有好处给我吗？” 楚瑶嘴角动了动，眼神略有些鄙夷，但还是起身，去将自己的梳妆匣拿过来，挑了几样首饰给表姑娘：“这些够不够？”她自己年纪不算大，现下头发还只是扎成团呢，什么簪子步摇自然是没有的，多是些绢花彩带之类的，但是，不代表楚瑶没好首饰。 金子打的项圈，上面嵌着各色宝石，累丝的金镯子，镂空的金熏球，白玉的无事牌，翡翠的挂坠，侯府嫡出大姑娘的小金库，要比打秋风的穷亲戚表姑娘的私房充裕多了。 陈姑娘笑吟吟的又从楚瑶的匣子里拽出来一条红玛瑙串珠镯子：“别小气嘛，这个红色，特别的的正，我看中了很久呢，我听说姑祖母还有一条红珊瑚的，你回头带那个去。” 楚瑶快气死了，心里暗骂这做派，还不如土匪呢。上辈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连这样的贪婪性子都没看出来，还真以为这表姑娘一心和她要好呢。 大约表姑娘还顾忌着要讨好楚瑶，拽了红玛瑙的镯子，剩下的东西就不要了，压低了声音凑到楚瑶耳边小声说道：“若是阿阳生病了，说是梦见了你娘，老太太说不定就许你出门上香了呢。” 肯定不能是楚瑶自己生病，生病就在府里养着嘛，哪儿有生病还要往外面跑的？ 可阿阳年纪小，不一定能说的清楚。最重要的是，这个病，不能太轻，一个着凉受冻，还不值得跑去上一趟香。可也不能太重，万一出了意外……阿阳现在可是楚瑶的保命符。有阿阳在，楚瑶做事情，才能更方便随意些。若是没了阿阳，她可就真的没什么后路了。 楚瑶垂下眼帘，表姑娘笑哈哈的：“我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是亲姐弟呢，姑母就留了你们两个血脉，你定是不舍得让阿阳受罪的，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转头看看外面，表姑娘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你这经书还是要快些抄写，要不然只送这么两三卷去烧，就有些太单薄了。” 楚瑶没有动作，表姑娘也不介意，她是早发现这表妹的性子变冷了许多。小孩子心思嘛，难猜的很，可既然小表妹要和陈家划分关系了，那她这知心姐姐就做不成了，没事儿，她还可以做个同谋，或者军师之类的？ 等日后这小表妹的把柄多了，还怕自己抓不到手里吗？ 表姑娘挺得意，觉得自己亲娘说的还是挺对的，讨好这种事情既然是不管用了，那就另外换一条路走，只要最后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就可以了。 乔柔暂且放下了举办赏花宴的心思，就开始顾着楚瑾了。楚瑾开始长牙，有点儿不消停，先是有些发烧，楚瑾不会说话，只会哭，身体不舒服就要闹腾。请徐大夫看过，但小小孩子，吃药太多也不好，只能是多费心照看着。 乔柔晚上甚至都睡不成，一宿都抱着楚瑾晃，然后第二天白天再打瞌睡。 楚瑶来和她说，想要领些香烛的时候，乔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楚瑶祭奠先夫人的事情，她是早就打过招呼的，既然不能出门上香，那想必就是要在自己院子里供奉一下了。 侯府不缺这点儿买香烛的钱，所以没必要拦着，最好还是给痛快点儿，也免得老太太心里不高兴，楚侯爷也对她印象转变。 但楚瑶说要带上楚阳那一份儿，乔柔就有些犹豫了。 “你也该知道，阿阳才五岁。”沉吟了一会儿，乔柔还是拒绝了：“小孩子眼明心亮，是不好参与祭祀这种事情的。” 更小一点儿的甚至都不参加丧事，哪怕过世的是亲父母。毕竟小孩子都较弱，能生下来不代表能养住，所以各方面的忌讳还挺多的。 楚阳现在是楚侯爷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十分金贵的，这种事情，没老太太和楚侯爷的允许，乔柔是绝对不会私自拿主意的，她笑着对楚瑶摇头：“你有这个孝心，我是很高兴的，老太太和侯爷知道了，也必定为你骄傲。只是，阿阳年幼，想来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体谅阿阳的。或者，你连带阿阳这份儿也捎上？” 楚瑶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应了：“是我疏忽了，考虑的不周到，多谢夫人提醒了，那我只让阿阳抄写一份儿孝经，回头祭祀的时候给他捎上就是了。” 这事儿定下来，乔柔也叮嘱了大厨房那边几句。既然是烧香，那就得有供奉，向来供奉都是食物，这个也是有些讲究的，早些吩咐了，大厨房也好准备起来。 然而过了两天，楚瑾这边刚退烧，小乳牙冒头之后，楚阳那边院子就来人，说是楚阳今儿一早被发现体温不太对了。 “叫了徐大夫吗？”乔柔忙问道，小丫鬟木呆呆的摇头，乔柔有些急：“那不赶紧去叫徐大夫？你赶紧去！” 看小丫鬟跑走，乔柔亲自点了喜春：“你去找老太太，将这小丫鬟的话给传过去，我去看看阿阳。” 顾嬷嬷就有些犹豫了：“姑娘才刚好转，您若是带了病气回来……” 乔柔脑袋疼：“那我也不能不出面，楚阳若是出事儿，咱们都讨不了好，就算侯爷知道不是咱们的关系，那老太太能静下心来和咱们讲理吗？阿瑾这边儿，你看好了奶娘和丫鬟，伺候阿瑾的，都别去楚阳那边。” 顿了顿，补充道：“更不许楚瑶这边的人接近。” 等顾嬷嬷应了，乔柔才带着人往楚阳那边去。楚阳现下五岁，因着之前楚瑶的事情，他身边的奶嬷嬷就换了人，现下的嬷嬷是侯府的老人了，据说当年曾经奶过楚侯爷的。因着年纪不算大，楚侯爷这院子又有乔柔把持着，所以这桂嬷嬷就自己找了楚侯爷，想换一份儿差事。然后，就换到了楚阳这边。 “什么时候发现阿阳发热的？”乔柔直接进了楚阳房间，一边伸手摸楚阳额头，一边问道，桂嬷嬷躬身行了礼：“今儿早上，昨晚上是听心守夜，晚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早上需叫少爷起床念书的时候，发现少爷面色涨红，这才发觉的。” 第41章 现下也不是追究丫鬟责任的时候，乔柔忙让人去弄了湿布巾给楚阳擦拭。小儿发烧是一件儿非常危险的事情，至少在小儿容易夭折的病情排行上，是占前三名的位置的。除此之外就是天花水痘一类的传染病了。 就算侥幸保住了性命，也有可能会发展出别的病症，比如，肺部的病症，脑子的病症，或许还可能会留下病根，坏了身体底子。所以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轻看的。 徐大夫很快就过来了，老太太那边也得了信儿赶过来。两边几乎是一起到达的，老太太忧心楚阳，也就没时间去责怪乔柔了。 “看样子烧起来的时间不长。”徐大夫仔细的把脉，然后开了方子：“初步判断，是着凉受寒，所以才烧起来的，先吃两副药，将温度给降下来，然后再进行调理。这是退烧的，立马熬煮，现在吃一碗，然后隔半个时辰，再吃一碗。看下午会不会退烧，若是不退，就该加大剂量了。” 老太太忙点头，又问别的注意方法。其实一些像是擦拭身体之类的事情，家家户户都是知道的，都会料理，但关心则乱，就算是知道，老太太这会儿也是要问个明白的，生怕是哪儿做错了不妥当。 徐大夫也明白家长心思，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仔细交代：“因为是着凉了发烧的，这才刚开始烧起来没多久，所以要多盖被子，等中午，若是汗水过多，就稍微减轻盖被，这期间要注意多让他喝水，室内最好是保持着常温，免得擦汗的时候在反复……” 老太太忙点头，乔柔也在一边听的认真。桂嬷嬷更是恨不能找个纸笔将这些话给写下来。 虽然也才十月份儿，但侯府也开始采购炭火了，这保持室温还是很容易的。不过徐大夫也说了，最好是别用太多炭盆，那就只能是多放置热水袋了。光是厨房烧水，就是个大工程。 送走了徐大夫，老太太就开始追究责任了。 先是守夜的丫鬟，虽然这发烧发现的还算是及时，但徐大夫也说是了，是着凉引起的发烧，那着凉是什么引起的？晚上没盖好被子，守夜丫鬟要做的不就是晚上照顾小主子吗？ 那丫鬟叫听心，因着之前楚瑶的事情，楚侯爷大约也是怕楚阳和乔柔离心，所以不光是换了奶嬷嬷，连楚阳身边的大丫鬟，也只留下两个，一个叫听心，一个叫写意。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和陈家是半点儿牵连都没有的。 听心吓得脸色发白，不住的辩解晚上楚阳是真的没踢被子。可为什么着凉，却是说不明白了。 “拉下去打！”老太太又气又急，楚侯爷可就只这么一个儿子！ 乔柔忙拦了老太太：“阿阳正生病，这会儿也不宜见血，要不然先攒着，等阿阳醒过来了，问明白了，再来责罚也不迟，老太太觉得如何？” 小孩子身边换了陪伴的人，难免会心生不安。更何况是病中，怕是更倚重身边习惯用的人，若是醒过来发现听心不见了，哭闹起来，乔柔觉得自己是处理不了的。 再说，她觉得听心是不应该会撒谎的。伺候侯府唯一的小主子，这该是多好的差事，她能将人给伺候生病了吗？可若不是听心不上心，那这病情就来的有些古怪了。 乔柔倒不是觉得楚阳可怜，而是怕这事儿再牵连到自己身上来。反正这侯府她一直觉得是个火坑的，出任何的事情，乔柔都得先将这嫌疑，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才行，也免得踏入别人给设置的陷阱。 楚阳生病了，这对谁有好处？ 要真是因为天气变化，楚阳是真的着凉生病了，那顶多算是乔柔多心了，白提心吊胆了。但若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呢？ 乔柔原先不理解何婉说的不和离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的意思，但现在，她有些理解了。因为经历过这种事情之后，所有的信任都会消失，自己会变成一个十分敏感的人，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害自己。 何婉比乔柔更悲哀的地方在于伤害她的人，是她的枕边人，是她最亲密，又距离最近的人。而乔柔，则是只要提防着楚瑶就可以了。 但这种处境也就只比何婉好那么一点儿，和别的人相比，估计也是很悲惨的一种处境了。日日生活在提心吊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环境中，怕是要短寿十年的。 谁家过日子图的不是个开心舒坦呢？ “好，那就暂且留着这板子。”老太太原本是想冲乔柔发火的，到底不是亲妈，这会儿还能保持理智，还能冷静做事，但深吸一口气，她到底是将这伤人的恶言给咽下去了。说到底，也是为孙子积福了，现在她也只盼着孩子能早点儿病愈，剩下的，都要靠后站。 老太太要亲自守着楚阳，乔柔则是让桂嬷嬷亲自去熬药了。桂嬷嬷是楚侯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在这药里做什么手脚的。除此之外，这院子里的人，乔柔也不知道哪个是可信的。 “这两天，都有谁来找过楚阳？”乔柔找了楚阳身边的小厮询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从前天到现在，大少爷又去见过谁？” 小厮一开始不明白乔柔的意思，小孩子着凉发烧虽然后果很严重，但这种病情，真的还是挺常见的。又不比大人，身体好，就算稍微冷一些也能熬过去。也不是成年人，晚上热了冷了自己能察觉，小孩子睡熟了那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而且，玩耍过程中，也有可能会出汗太多导致衣服湿透着凉，或者就是灌了冷风引起着凉。 但见乔柔神色郑重，小厮就忍不住跟着认真起来了：“这两天，并没有人来找大少爷，大少爷和往常一样，都是和二少爷一起去念书，表少爷也都在……” 表少爷年长几岁，不用启蒙了，但侯府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先生，就暂且只能跟着楚阳的先生学习了。 乔柔仔仔细细的问了楚阳这两天的行程，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和二少爷表少爷他们说了什么话，那小厮是时刻跟着楚阳的，现下仔细回想，大部分也还是能想起来的。 没有半点儿不正常的地方，就好像是乔柔自己多心了一样。 问不出来什么，乔柔也只好暂时放下了。眼看到了中午，楚阳果然和徐大夫说的那样，体温更高了些，出汗也更多。这会儿就不能用太厚的棉被了，屋子里的热水袋也都被撤下去了。 正忙着，就见楚瑶急匆匆的拎着裙摆冲了进来：“阿阳如何了？” 乔柔这才想起来，楚阳生病的事儿，还没有告诉楚瑶。 老太太在屋子里守着，听见动静，就叫了楚瑶进去：“你今儿上午的课上完了？” 第23节 “嗯，正要和表姐一起去用膳，听厨房那边说弟弟生病了，中午只给准备了白粥，所以担心……”楚瑶说道，往床上张望了一眼，神色着急又担忧：“怎么忽然就生病了呢？是伺候的人不精心的吗？” 老太太叹口气，没出声。乔柔在院子里询问小厮的动静，她是能听得见的，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再者，她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蹊跷，这府中，除了乔柔自己，还有谁会楚阳心怀恶意？ 就是乔柔自己，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她和楚瑶起纷争，但也不得不承认，乔家的家教是很好的，乔柔的品性，还是很不错的。再者，乔柔也没儿子，犯的着这么着急的对楚阳下手吗？ “娘，娘！”楚阳烧的糊涂，嘴巴里嘀嘀咕咕的，楚瑶立马就红了眼睛：“阿阳想娘亲了。” 亲娘没了，继母不亲近，小孩子心思敏感，也不是不念亲娘的。 乔柔这会儿就略有些尴尬了，她带着前世的偏见，对这孩子实在是说不上好，顶多就是衣食住行这几方面照顾周到，更亲近的，却是没有了。 这会儿楚阳喊娘，她偏又在跟前，那是应还是不应？ 老太太可没顾得上乔柔这犹豫，忙忙抓了楚阳的手连声哄到：“你娘在呢，你快些好起来，一睁眼就能瞧见你娘了，乖孩子，睁眼看看？” 楚阳醒不过来，桂嬷嬷又端了药，老太太亲手一口口的喂进去。 乔柔则是回去照看了一会儿楚瑾，原本以为，这汗也发出来了，药也吃了，下午该是降温了。却没想到，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快黄昏，这温度却是一直降不下来了，和中午一样，维持在这个高度上了。 别说是小孩子了，就是大人，这么烧一下午，人也是要烧出来问题的。更何况小孩子稚嫩，更容易出事儿，不等乔柔开口，老太太就忙忙的让人去请徐大夫。 徐大夫又忙着改方子，又让人拿了温水擦身体。 楚阳则是哼哼唧唧的，偶尔嘀咕两声娘。 “后天正好是我娘祭日……”楚瑶一边擦眼泪，一边给老太太跪下：“弟弟如此模样，定是太想念我娘了。只是府里有老人孩子，不好大肆祭奠，求祖母允我去护国寺……” 乔柔这眉头就皱起来了，实在是太凑巧了，太过于凑巧，怕就不是巧合了。楚瑶的目的，就是去护国寺吗？ 虽然她一早有怀疑这事儿是有人弄出来的，可真等楚瑶暴露出自己的心思，乔柔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了——楚阳可是她亲弟弟，她这辈子除了楚侯爷之外唯一的靠山了，她就真不怕，将楚阳给烧坏了吗？ 还是说，她早就找好了替罪羊？宁愿两败俱伤，也要除掉她想要除掉的人？ 第42章 乔柔生怕自己是被选中的替罪羊，更是仔仔细细的将楚阳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还有婆子，全都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一遍儿。然而，就是没什么意外，所有的事情都正常得很，再问下去，倒是显得乔柔多疑多思了。 再者，楚阳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她这边也不好只顾着问话不去照顾楚阳，所以这事儿就只能暂且放一放了。 一直到晚上楚侯爷回来，楚阳的体温还是没降下来。老太太熬了一整天，眼睛都红了，一见楚侯爷就发了火儿：“有什么事情比你自己的亲儿子更重要？若是阿阳出了事儿，我瞧你还有什么心思办差！” 然后又一叠声的让楚侯爷去请太医。 太医不是好请的，就是乔柔怀孕生子，也一向是用的府里的徐大夫。但这并不代表侯府请不到太医，这种时候，眼看徐大夫是没办法了，那就只好另请高明了。 楚侯爷让人拿了名帖去请太医，楚瑶一下午没去上课，这会儿也守在楚阳身边。 “祖母，您先去休息……”她看了一会儿，出声劝道：“我知道您担心弟弟，我今儿晚上在这里守着，您放心，有个什么情况，我都赶紧让人去和您说，您这都熬了一整天了，若是再不休息，可别弟弟醒过来了，您倒是病了。” 老太太不出声，她放心不下楚阳。 “娘，你先去休息。”楚侯爷也劝道，乔柔顺势在旁边帮腔：“老太太若是不放心，我晚上来这儿守着……”这话就是说说的，她愿意来，老太太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百般劝不下，楚侯爷就帮着想了主意——在楚阳的床铺旁边，另外放上一张软榻给老太太用来休息。隔着三两步，一道屏风，晚上若是有事儿，丫鬟们喊一声就能听见。既能让老太太放心，又能有人坐镇，大家都觉得这主意挺好，能接受，于是就这样办了。 太医来的不算慢，将徐大夫的方子给稍微的修改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扎针。 扎完之后，另外叮嘱了需要注意的事情。楚侯爷亲自送了人出门。 乔柔这边还担忧楚瑾，和楚侯爷说了一声之后就自行离开了。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守了一整天已经是疲惫至极，趁着楚侯爷在，正好闭眼休息一会儿，楚瑶年纪小，也撑不住，被楚侯爷让人送了回去。 瞬间，屋子里清醒着的就只剩下楚侯爷了。 “你说，夫人今儿似是怀疑阿阳生病并非意外？”桂嬷嬷上前，压低了声音将今儿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儿，楚侯爷皱眉，脸色有些黑沉：“可是有什么证据？” “既然没找到证据，怕是她多心了。”楚侯爷停顿了片刻说道，但桂嬷嬷却觉得这事儿不太寻常：“奴婢等人不是自夸，照顾大少爷的事儿，奴婢等人向来是不敢掉以轻心的，这着凉发烧，总得有个缘由……听心那丫鬟，老奴是很不想去怀疑的，可若别处没有意外，那听心这儿……” 楚侯爷沉默了下来，转动了两下手上的扳指，又颇有些头痛——他原本以为，内宅之乱，多是因为女人过多，所以他这后院，向来是人很少的，反正女色这方面他自己也不是很看重。 可没想到，就算没有妻妾之争，他这侯府，也不见得就安稳了。 “你怀疑谁？”楚侯爷直接问道，桂嬷嬷不出声，仔细思量半天才说道：“老奴也不知道该怀疑谁。夫人可能是贼喊捉贼，但她毕竟没有儿子傍身，不用心急去做这种事情。老太太和大姑娘是嫡亲的祖母和姐姐，也没这个狠心，二房三房那边没什么大事儿是不会来大少爷这边的……” 简直就是个死扣，又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又觉得没人想要出手害楚阳。 楚侯爷揉揉额头：“暂且不要声张，夫人想查就让她查，不管查没查出来，你们都不要去问。现在最重要的是阿阳的病情，另外，之前是我疏忽了，阿阳身边的人手还是有些少了，两个大丫鬟怕是不够用，你回头再挑选两个，但万万要注意，这些丫鬟，只照顾阿阳的衣食住行就行，别的事情，还要小厮跟着。” 桂嬷嬷忙应了下来，楚侯爷大概是心烦，朝堂上不安生，内宅不安稳，就算是忙了一整天回来，身体疲惫的很，这会儿心里也没一点儿困意，正好就守在楚阳的床头了。 幸运的是，到了半夜，楚阳的体温开始慢慢的往下降了。到了第二天一早，高烧就变成了低烧了，低烧虽然对身体也不好，但总算事没有那么危险了。 楚侯爷照常去上朝，老太太一晚上睡醒，也来了精神。乔柔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叮嘱桂嬷嬷给楚阳熬粥，就算是白粥，侯府也能熬出来花样，从水到米再到火候，那叮嘱的叫一个仔细。 楚瑶也没上课，进了门就先看楚阳的脸色。 然后，旧事重提，说的还是去护国寺上香的事情。一来是为她亲娘的祭日，二来也是为楚阳祈福。 前面一条的话，老太太是不在乎的，虽说是娘家侄女，但毕竟过世多年，活着的人总比死去的人更重要的。但后面这条，老太太就有些心动了。 “正好求点儿护国寺的莲子，祖母这些天也十分劳累，都是为我们姐弟操心，孙女儿也想孝敬祖母一番。”护国寺的放生池里养着莲花，下面又养着锦鲤，一来放生有功德，二来锦鲤有福运，所以这池子里的莲花所生莲子，也京城中也算是很有名的，寻常人是得不到的。 老太太就有些意动，乔柔没出声。她只担心，楚阳生病这事儿还有后续。 现下这府里的下人，顶多有三分之一的卖身契是在她手里的。一开始她觉得将自己的院子给管好了，这些就够了，现在看来，却是还有些不太够的。 这卖身契，她得想法子拿到自己手里才行。 最终老太太还是应了楚瑶去上香这事儿，虽说京城的气氛有些紧张，但科举舞弊到底是朝堂上的事情，两位皇子的纷争也和后院女人扯不上什么关系，再者，楚瑶又不是去游玩。 她不放心乔柔跟着去，三夫人则是不太想去——在乔柔的暗示下，三夫人对楚瑶也是略有些戒备的。 所以最终，老太太决定自己带着楚瑶去一趟。正好，她也想为楚侯爷祈福，希望楚侯爷办差顺顺利利，能早日将这舞弊案给了结了。 楚阳这边还是低烧，但因为没有性命之忧，也不用担心会烧傻了，所以只让桂嬷嬷守着就行了。 陈嬷嬷亲自准备的上香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就让门房开了府门，老太太就带着楚瑶和表姑娘一起去了护国寺。 “顾嬷嬷，你去一趟乔家……”这边马车刚出门，那边乔柔就吩咐了人：“找几个眼生的，到护国寺去呆两天，看看护国寺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若是有事儿发生，就一五一十的记下，若是没事情发生，就当去散个心，不要惊动了老太太。”乔柔叮嘱道，等顾嬷嬷出去，就又叫了喜春：“去表姑娘那边打听打听，看大姑娘最近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动静。” 表姑娘是来做客的，哪怕是陈大夫人用楚瑶的名声威胁了老太太，表姑娘也不会从一个表姑娘变成侯府的姑娘，所以她身边只有两个大丫鬟是从陈家带来的，剩下两个，是侯府的丫鬟补上去的。 一个是老太太给的，一个是乔柔随手给安排的。 喜春应了下来，她也不会傻到亲自出面，三五个小丫鬟，几个粗使婆子什么的，她还是能指使得动的。 楚阳那边查不出来什么，那就从别的方面入手，最简单的就是询问楚瑶身边的人了。不过，楚瑶真正的心腹，她带出了门，剩下的，怕是问不出来什么。 乔柔有些头疼的揉揉额头，这侯府，果然是个火坑，处处都是麻烦。 现下楚瑶为了自己的目的都能对楚阳这个亲弟弟下手了，那日后楚瑾若是碍她的事儿了，她是不是就会更加不会犹豫了？还有她乔柔，早就被下过一回手了。 和离两个字重新浮现到乔柔心头，但看到楚瑾，乔柔就知道，这事儿哪怕她提出来，也顶多只有半成成功的可能。侯府定不会任由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的，就算楚侯爷答应，老太太也不会答应，就算老太太碍于楚瑶答应了，那还有楚家的宗族呢。 “夫人，外面传来了信儿。”她正烦恼着，喜夏就喜滋滋的进来了：“贡院门口已经张贴了告示，废除了几个学子的功名，还有一部分被抓下狱了，剩下的学子功名还在，不用再考一次，咱们少爷也不用再考了。” 乔柔大喜：“真的？秀才的身份保住了？对了，那梁家的公子呢？” “梁家公子的名次也保住了。”喜夏笑着说道，总算是有了好事儿了，乔柔就觉得憋在胸前的那一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太好了，这名次保住了，婚事也就能继续往下说了。那……” 她本来想问问那些审案的事情的，但想到喜夏估计也不会知道更多，街面上能打听来的消息还不如楚侯爷带回来的，索性就不问了，等楚侯爷回来再说。 喜滋滋的开始吩咐另外一件事儿：“我之前不是准备了名单吗？你去取了帖子过来，咱们开始准备帖子，再过几天，请了人来参加赏花宴。” 第43章 乔柔这赏花宴到底是没办起来，楚侯爷晚上回来，带回来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舞弊案果然是查到了大皇子成王的头上，考题的泄露，可能是从成王这边开始的。 明儿一早，大理寺等衙门就将案卷给呈上去了，到时候怕是京中会有震荡，就算要开赏花宴，也最好是先避开这段时间。乔柔应了下来，顿了顿，又问道：“那老太太和阿瑶今天出门上香……” “那倒是不要紧，又碍不着她们什么事儿。”楚侯爷摆摆手，朝堂上有震荡是怎么也牵扯不到侯府的，楚侯爷在这次的案子中，虽然没多大的功劳，但也没有过失，最后怕是还要领赏，女眷自然是不用困在府里等判决的。 但皇上那边肯定是不开心的，两个儿子闹成这样，日后估计是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了。皇上不开心，你下面臣子怎么能在家里开赏花宴呢？哦，上香祈福倒是可以的，孝心这种东西，还是得人人都有的。 就好像成王和齐王，要是他们俩能孝顺点儿，别总惹亲爹生气，他这个皇上，怕是还能多活十年。 楚侯爷交代完毕，又亲自去瞧了楚阳。一天下来，楚阳已经清醒了，就是高烧一场，现在还有些低烧，大病未愈，身体有些不太好，软踏踏的躺在床上，白粥也吃的没滋没味的，看见楚侯爷虽然眼前一亮，但也没多余的力气做别的了。 “感觉好点儿了吗？”楚侯爷问道，楚阳乖乖巧巧的点头：“好多了，就是肚子里不舒服，想吃点儿别的。” 楚侯爷瞄一眼白粥，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等你身体全好了，自然就能吃别的了，现在不想吃白粥也得吃，谁让你自己不小心着凉，然后发烧了呢？看你以后还疯玩不注意身体不。” 楚阳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楚侯爷，顺势问了楚瑶：“我病好了都还没看见大姐呢，姐姐是不是不疼我了？” “你姐去护国寺给你祈福去了。”楚侯爷说道，一边说一边看楚阳脸上的神色：“她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去护国寺的事情？” 小孩子，又是在亲爹面前，多是不会遮掩自己的神色的，楚阳笑嘻嘻的点头：“有啊，说要去给娘上香，问我要不要去，我说想去，去护国寺就不用做功课了，姐姐就说祖母不许，让我去求祖母，我还没来得及去呢。” 楚侯爷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儿石头，若只是个意外，楚阳的生病不是人为的，多少还是能给他一些安慰，让他知道他闺女，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坏的。 安抚了楚阳一番，楚侯爷就起身出门去了。 男人嘛，有事业，就算是回家了也得办公，这折子该怎么写，既得揣摩皇上的心思，又得将自己在案件里的作用说明白了，还得考虑后果，一个时辰都不一定够用，后院自然也就顾不上去了。 “夫人，不好了！”乔柔得知楚侯爷晚上不回来，就自顾自的搂了楚瑾一起睡觉，睡的正香，就忽然听见外面顾嬷嬷的声音：“前院小厮来传话，说是外面出事儿了！” 乔柔立马睁眼，先看一眼楚瑾，确定没将她惊醒，这才掀开了床帘，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火光！”顾嬷嬷赶紧说道：“街道上有人声！” 晚上的京城，是有宵禁的，大半夜的，哪儿来的人声？ “是哪里起火了？”乔柔问道，顾嬷嬷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楚侯爷的脚步声：“阿柔？” “侯爷，外面怎么了？”乔柔赶紧迎上去，楚侯爷脸色十分难看，伸手抓了乔柔的手腕：“你别害怕，外面有了兵祸……” 乔柔瞬间白了脸色：“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有了兵祸？是城外的还是城内的？” “城内的，我刚派人去打听了，大约是大皇子，起兵造反了。”楚侯爷皱眉：“现下三弟也赶过来了，我过来是交代你，万万守好了府门，将家里的妇孺集中起来，由三弟守着你们……” 乔柔十分惊慌：“那你呢？” “我得去护国寺一趟。”楚侯爷深吸一口气，媳妇儿孩子，他哪个都看重，更何况他唯一的儿子也还在府里。要是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留下来守护媳妇孩子的。 可是，亲老娘还在外面呢！ 乔柔自然也明白，她的份量，就算是再加上楚瑾，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是肯定比不上老太太的。以孝治天下，并非只是一句空话。 第24节 既然明白，她就不会去歪缠，更何况，不还有三老爷留在府里的吗？ “好，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守好门户的。”乔柔点头，虽然脸上还有恐惧，但眉眼也坚毅了几分，开玩笑，她乔柔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她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兵祸吗？就算这次真的还会死，那她只要想办法护着阿瑾就行了，别的人，和她都没关系。 楚侯爷深深看一眼乔柔，也不敢多耽误时间，护国寺可是在京城里的，京城出事儿，护国寺又没有兵丁护卫，定然也会跟着出事儿的。 只盼着今儿去护国寺的贵人少，能让成王少在护国寺花费些心思。 “你好好的，要是守不住，府邸不要也行，你和孩子，得活着。”楚侯爷再次叮嘱道，乔柔这会儿也不和他分辨，只管点头应下，然后目送楚侯爷转身出门。 楚家祖上也是带过兵的，楚侯爷这一代虽然不在军中行走了，但在兵部还是有一席之地的。所以，这府里的下人，也比别人家的，是稍微强上那么一些的。 这边楚侯爷出门，那边三老爷和三夫人就带着孩子过来了。楚侯爷夫妻所住的院子是侯府的正中间，若说护卫得当，那肯定是乔柔这边的院子最安全了。 “大嫂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人闯进来的。”三老爷拍胸脯保证道，乔柔点点头：“有劳三弟了，三弟也尽管放心，三弟妹和孩子们，我会照看好的，绝不会让三弟不放心。” 两个人就像是做交接，一个人领了外面的守卫，一个人接了内院的守卫，然后就各自行动开了。 三老爷带了护卫家丁往前院，乔柔则是将楚瑾叫给三夫人，然后自己去外面召集各处的婆子丫鬟。楚阳和表少爷也各自被丫鬟嬷嬷带了过来，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全都呆在乔柔这边的正堂里，蜡烛也不点，一群人就安静的坐在黑暗里。 “咱们府里晚上一共留着有五十六个婆子。”乔柔抬手点了点：“分成两部分，留下十四个守在这屋子门口，剩下的四十二个，分成六组，六组再分成两部分，一次三组，来回巡逻，一个时辰换一次。只在这院子周围巡逻。” 首要的是保住性命，然后是帮忙守卫前院。剩下的丫鬟们去将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找来，然后传递到外院去。滚油，火箭，还有木棍，□□，石头，开水，但凡能用来攻打敌人的，全都要准备起来。 之前乔柔听顾嬷嬷说外面有火光，她都没怎么看见，等她吩咐完所有的人，将事情安排妥当，就发现，侯府的东边，火光都照亮了天空了。火势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成王是烧掉了哪些地方。 因为怕人多在路上被发现，再加上担忧府里，所以楚侯爷只带走了十多个人。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儿，也不知道他运气好不好，若是运气好，一路上能躲过成王的兵丁，那就能顺利到护国寺了，若是运气不好…… 乔柔倒是盼着楚侯爷能运气好点儿的，毕竟闺女有爹和没爹是两回事儿，就算和离了，那活着的亲爹也是爹。 倒是楚瑶和老太太那边……乔柔是顾不上关心的，心思在楚侯爷那边转一圈，她就开始担心乔府了。乔老爷这人，狡猾狡猾的，用脑袋，那朝堂上顶多有一个巴掌的人能超过他，可论武力……朝堂上有一个巴掌的人打不过他。 乔宇呢，年轻。腼腆，就算在侯府被武师傅教育了一段时间，但他本质上是来强身健体的，不是来习武打仗的。再有一个年老的乔老太太，还有一个柔弱的乔姑娘。 乔柔恨不能自己这会儿冲到乔家去看看，可她到底是还有一些理智——这会儿冲出去，只能是给人送菜去，她可没有楚侯爷那一身高强的本事。 “夫人，外面打上门来了。”有丫鬟过来传信，成王要谋反，首先是要攻打皇宫，然后就是京中重臣的府邸了，要么是杀掉拥护齐王的，要么是抓了人质去威胁皇上，反正落到成王手里是肯定得不了好的。 楚侯爷掌管兵部，也是重臣了，自然不会被漏掉。 “三老爷可有把握？”乔柔问道，那丫鬟没出声，乔柔也是叹气，她发傻了，不管有没有把握，三老爷都肯定不会让内宅的女人担心的，没把握也得表现出来有把握才行。 乔柔转头略想了想，去找三夫人：“我原先想着，我这院子在最中间，匪徒就算是进来，摸过来也是要一段时间的，却没想过这院子说不定正是目标。” 来过侯府的人可不少，稍微一打听就能让人知道主院是在哪儿了。 “咱们得另外换个地方。”乔柔压低了声音：“换了丫鬟的衣服，去厨房那边，我记得厨房有菜窖，我在这里守着，用来吸引目光，你带着孩子们躲进去，别出声，不是我和三弟去叫就不许出来，知道吗？” 三夫人出身小门小户，虽说也聪明伶俐，但到底是少见识，这会儿遇上事儿就只敢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乔柔点头，楚瑾她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就让顾嬷嬷跟着一起去照应。只要她这个侯夫人守在这边，哪怕是被人闯进来了，她这份量，也足够当人质用了。 第44章 屋子外面守着的都是丫鬟婆子，乔柔坐在屋子里也不安心，索性就站到外面去了，能看见外面的火光，能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她刚才还觉得三夫人出身小门户，没有经过事儿，但实际上，哄走了三夫人她们，她自己，也是没有多少胆量的。 虽然经历过生死，但那也是正常生，正常死。这种兵祸，她两辈子都没遇见过。 对啊，明明上辈子成王也没谋反，怎么这辈子，忽然就谋反了呢？会和之前的科举舞弊案有关系吗？但科举舞弊案这种事情吧，说严重是挺严重的，涉案的官员肯定都是活不了，但对于皇子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儿啊，撑过了这段时间，再安安分分的休养一段时间，不就什么都能揭过去了吗？ 乔柔有点儿想不明白，同时也有点儿心惊胆战的。她知道上辈子继承皇位的是楚王，所以这辈子也没打算巴结成王妃等人，对齐王妃也不是很亲近，可若是出了意外，比如说，这次成王谋反成功了，或者是皇上在这次谋反中受伤了——这会儿楚王可还是在北疆抚军呢，怕是赶不会来。 那皇位，五成可能落到成王手里，还有五成是齐王，楚王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乔柔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往，没有得罪过齐王妃吧？ “不好，有兵丁撞门！”外面小厮忙不迭的往乔柔这儿传话，成王的手下大约是按照官职的大小来抓人的，楚侯爷前面还有国公，国公前面还有敦郡王，再往前还有首相，所以这会儿估计才轮到侯府。 “三老爷那边弓箭不太够用了！” “有护卫被射中……” 乔柔白着脸色吩咐：“弓箭不够就送上热油，厨房不准备的有吗？让丫鬟们传送过去。被射中的护卫，暂且抬到二门那边去，徐大夫已经在那儿了，请他帮忙看诊，尽量……若是实在是没办法，先收好尸体。今日若是渡过难关，侯府定是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的。” “另外召集人手，将库房的酒水，还有各种油都搬出来，再去绣房那边拿布料，沾了酒水油水团成团，点燃之后往外面扔。”侯府的墙是砖瓦墙，倒是不用担心这火会引到内院，就算引到了内院，内院也准备有救火的水呢。但外面的那些乱兵，可就没办法了。 乔柔不相信这兵祸是成王早就计划好的，她估摸着是仓促之下起兵，那兵丁的装备就应该不是太齐全。 “另外让受伤的家丁制作箭头，不求伤人，只要能点火就行。”乔柔绞尽脑汁，想着以往楚侯爷给她讲过的战场上的事情，然后再来出主意，不能让三老爷那边一个人盯着，他得指挥人手，怕是顾及不到这些命令。 乔柔感觉时间过的很慢，她不说话的时候就盯着那香炉看，到了白天就好了吧？齐王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呢？巡城司那边，站的是哪位王爷？皇上手里，是不是还有底牌？ 楚侯爷这会儿，走到了哪儿呢？ 外面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乔柔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万一要是没守住……她要是被乱兵抓住，她要不要选择自裁呢？ “有救兵了！”乔柔正想着，忽然就听见有人喊道：“来的是京畿卫！” 乔柔立马来了精神：“真是救兵？不是同伙？” “是救兵，已经开始和那些乱兵打起来了。”传话的小厮眼睛都亮了，实在是绝地逢生啊，他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火球都几乎要用光了，再不来救兵，估计就要往下面砸瓦罐了。 “太好了。”乔柔也激动，但她还有点儿理智：“咱们帮着京畿卫那边，但暂且不要开门，守在里面就是不添乱了……等彻底了结了，也先想法子，不要让他们进门……” 不是她小人之心，她是怕有人黄雀在后。 成王都能策反了皇城军，那京畿卫也不一定就是皇上的人。万一，齐王在浑水摸鱼呢？ 能来传话的小厮也是机灵的，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赶紧点头，又赶往前面去了。 幸好，这京畿卫，真不是齐王的手下。皇上虽然老了，但他也不是拔了牙的老虎。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天空上的火光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层黑云。外面的打杀声也没了，整条街道一片寂静。倒是有血腥味若隐若现的传过来，让人闻着有几分恶心。 三老爷也受伤了，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那贼人都翻到了墙上了，应是被三老爷给推了下去。 死去的家丁有八个，受伤的有二十多个。 楚侯爷没回来，三老爷也不敢先去休息，而是强撑着身体清点了家丁家将，该赏赐的赏赐，该安抚的安抚。乔柔则是呆着嬷嬷丫鬟们，赶紧的弄了早膳。所有的人都吃的是一样的，包子白粥。 京城定是要戒严的，就算不戒严，这会儿上街也买不到菜。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天，所以这饭菜，能简单一些就简单一些，柴火毕竟也不是取之不尽的。 “街上的动静，要时刻注意着，万一成王并没有……”乔柔没什么胃口，就坐在一边看三老爷他们吃，三夫人和孩子们也出了菜窖，但谁也不知道事情完没完，所以都不敢离开，也暂时还呆在乔柔这边。 “另外就是你大哥还没回来，我想着，最好是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毕竟老太太也在，她和楚瑶一个年老一个年幼，更是危险。”乔柔伸手捏了捏眉心，要是可以的话，她根本不愿意让人去护国寺那边看，万一街上不太平呢？那被派去的人岂不是要白白送命了？ 为了个楚瑶，还有个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老太太，乔柔觉得，那小厮的性命还是更重要点儿的。 可还有个楚侯爷。 再者，若是事后老太太平安回来，知道自己没让人去找她们，那一个不孝的名声，乔柔是肯定跑不了了。她若是还是一个人，什么名声都不要紧，她不在乎。但她现在有女儿，有女儿的娘，要比寻常人更注重名声。 “护国寺那边，我原先想着会有武僧，但这么些年下来，平平和和的，那些武僧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乔柔叹口气，让三老爷自己去选人：“挑几个不起眼的，装作是普通人，去护国寺那边打探一下，若是护国寺昨天没被波及到，那就找找你大哥，若是被波及到了，就想办法打听打听情况。” 三老爷应了，三两口将剩下的包子吃完：“忙活了一晚上，大嫂也是提心吊胆的，正好趁着这会儿没事儿，去休息休息，外面的事情，我来忙就行了。” 大男人家的，总不好让个女人顶在前面。 三夫人也忙出声：“对对，大嫂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行。” “那也好，我先睡一会儿。”乔柔犹豫了一下点头：“三弟去忙，我和三弟妹交代一下事情。”看三老爷出门，这才转头说道：“昨儿的丫鬟婆子都是立功了的，你统计一下名单，回头每个人赏十两银子，那些受伤的小厮，除了医药费咱们承担，每个人都要赏钱，根据功劳赏，你问你家老爷就是了，那些丢了性命的……” 乔柔叹口气：“每家赏赐一百两，你让人先去打听一番，若是家里和睦，那银钱直接送过去就是了，若是家里不和睦，你衡量一下，该给父母给父母，该给妻儿给妻儿。若是妻子想要改嫁，那就给孩子。” 三夫人也曾帮忙管过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忙都点头应了下来。 乔柔实在是撑不住了，等三夫人出门，立马就被顾嬷嬷给扶到床上去了。乔柔强撑着又吩咐了顾嬷嬷几句，这才闭上了眼睛。至于楚瑾，她无忧无虑的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精神，就被喜春抱着到小花园里转悠了。 乔柔再次醒来是下午，她看了一眼沙漏，午饭是已经错过了。楚瑾正趴在她身边睡得香甜，三夫人则是在外面守着。 “大嫂起了？午饭还热着呢。”三夫人听见动静，忙看过来，招招手，喜春等人就送上了午饭，热乎乎的鸡汤，香喷喷的面条，还配了几个小菜。 乔柔有些惊讶：“外面已经安全了？”要不然这午饭怎么这么丰盛呢？ 三夫人点头：“是，外面都说，皇上已经将成王给抓起来关在大牢里，成王的手下也都被抓了，外面的铺子虽然还没开门，但已经有人走动了。” 不过，城门还是紧闭的，成王的人估计还有一些没抓完。 “去乔家的小厮已经回来了，到底是亲父女，乔家那边，也派了小厮过来问。”三夫人笑着说道，看她这表情，乔柔就猜出来，乔家大约是没出事儿的。 “人人平安，乔老爷和乔宇都好着呢，要不是今儿要上朝，乔老爷就过来探望大嫂了。不过，乔老爷虽然没来，乔宇却是来了的，这会儿正在外面，大嫂等会儿可以见见。” “护国寺那边，去找侯爷的人回来一个，传了话，说是昨晚上，护国寺也不消停，敦郡王妃带了郡主和世子去上香，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走漏了出去，昨儿晚上是一场恶战，得亏了护国寺的武僧……” 但更具体的，三夫人也不知道，那小厮没说的太全。老太太大约是被吓着了，身体有些不舒服，楚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受伤了，暂时不能挪动，所以楚侯爷才耽误了，不过估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乔柔忍不住挑了挑眉，她原先以为楚瑶非得去护国寺是有什么阴谋呢，现在想想，她虽然不知道成王谋反的事情，但说不定小事儿上，比如说敦郡王妃带孩子去上香，上辈子就发生过，她就知道，然后就想利用一下呢？ 现在小事儿变大事儿，但遇贵人这目标也完成了，楚瑶这目的，算不算达到了？再想到之前她好像挺在意明瑜郡主，是不是因为明瑜郡主，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第45章 乔柔并没有在楚瑶的事情上想太多，她现在着急知道乔家的情况，略微梳洗了一番，就赶紧的去见了乔宇。乔宇年幼，经了一场大事儿，现在看起来还有些惊慌失措的感觉，也略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的，还带这些黑灰，脸上也抹的脏兮兮的，看到乔柔还有些红了眼眶。 但到底还记得自己是男人，要保护姐姐保护女人的，赶紧就先问道：“姐，侯府没事儿吧？我外甥女怎么样了？吓着没有？” “没事儿，得亏府里有家丁小厮。你外甥女也好着呢，一晚上睡得特别香甜，半点儿没惊动她。”乔柔笑着说道，又仔仔细细的询问：“你和爹怎么样？什么时候发现街上有问题的？是怎么抵挡的？” 乔家并没有侯府这样能干的小厮，但乔老爷也不是半点儿方法也没有的。察觉到街道上有不对，他就当机立断，先让老太太带着堂姑娘躲起来了，然后他自己领着乔宇，联合了两边隔壁去抵抗。三家人在一起，小厮就多了起来，反正主子都是聚在一起的，也好保护。 乔家这边只一个少年人，两边邻居也是愿意合作的。 只要坚持到早上，基本上就能保全自己了。不过到底是没保住家产，乔家被乱军闯进去了一次，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要么是被毁坏，要么是被顺走。不过这种时候嘛，人平安就是好事儿了。 “老太太倒是心疼的很，不过爹说没大碍，他的字画只遭殃了一小部分。”乱军嘛，能分辨字画价钱的还是少数。再说，乔老爷喜欢字画也不是光喜欢古董的，有些挂出来的心头好，也不是很值钱。 “府里丫鬟婆子，没有遭殃吧？”乔柔略有些担心的问道，这世道一旦乱起来，对女人就特别不友好了。尤其是成王除了皇城军，还不知道哪儿弄的杂牌军，更是没有太大的约束，一旦见了富贵，那做起恶来，说不定比恶人还要让人恐惧。 乔宇摇头：“我和爹向来是不怎么用丫鬟的……”用也不用太漂亮的丫鬟，所以府里也并没有丫鬟遭罪。但是听说，胡同口的徐侍郎家里，几个漂亮丫鬟，书房伺候的，被糟蹋了。一早还有尸体抬出来，三个姑娘，本来都是如花似玉的。 乔柔叹气：“只这几个丫鬟，成王就肯定成不了事儿。” “我瞧着这次成王也是要彻底倒下了。”乔宇跟着点头：“就算皇上会心软，但是朝廷官员，十之八九，不会想要去保成王的。”当然，成王那一派的官员就另说了。 姐弟俩说了一番话，因为乔宇还惦记着府里的事情，所以乔柔也没多留他，正好这街面上的人也多起来了，乔柔也不至于总是担心了，就送了乔宇出门回家。 乔宇这边走没多久，那边楚侯爷就带着人回来了。老太太的情况看起来是真不太好，脸色发白，自己都不能走了，还得要婆子来抬。楚瑶倒是稍微好一点儿，只胳膊上带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而且看起来还有些胆怯惊慌的意思。 这姑娘不是向来心狠胆子大的吗？这胆怯，是要装给谁看的？ 乔柔心里过了一下，就暂且放下去了，赶紧的指挥人先将老太太给抬进去，又让人去找大夫。又上下打量楚侯爷，确定他没受伤，然后飞快的给楚侯爷交代了一下府里的情况，更多的还有三老爷呢，兄弟来交流起来更方便。 第25节 楚侯爷点点头，等徐大夫来了之后，确定了一下老太太的情况，这才转身去找了三老爷。 老太太是受惊过度，加上上了年纪，又在寒风中冻了一晚上——乱军可不会给他们提供炭火或者棉被，找到了人之后都是赶到大殿里呆着的——乱军主要找的是敦郡王妃，老太太虽然能用来威胁楚侯爷，但楚侯爷又不掌兵。分量上到底是差了些，所以老太太也才能得幸保住性命。 至于楚瑶，那胳膊上的伤是为了救明瑜郡主。敦郡王妃被威胁，那乱军首先就是要拿敦郡王妃的儿女们开刀的，但又不是要彻底得罪敦郡王，所以这个开刀的力度就轻不得重不得，男孩子都是命根子，明瑜郡主这个女孩子就成了目标了。 乔柔只知道楚瑶是救了明瑜郡主就行，具体过程她也不多问。只叹气又让楚瑶找到了个机会。明瑜郡主这辈子只要不作死，一个郡主，就必定是能庇护楚瑶的。 “先给老太太煮上安神药，阿瑶这儿，让丫鬟过去包扎。对了，表姑娘呢？”乔柔问完了重要人等，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不太重要的，忙问道。 丫鬟这才凑过来小声汇报，大意就是表姑娘太过于害怕，中间还推了老太太一把，导致老太太摔了一跤，虽然有丫鬟垫着，没受伤，但到底是闯祸了，表姑娘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这会儿也静悄悄的在隔壁暖房里呆着呢。 “让她回去吧，到底年纪小，害怕是正常事儿，又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回头等老太太醒过来再说。”乔柔也没心情搭理这姑娘，摆了摆手，就要亲自去照看老太太了。 喜春亲自去传的话，表姑娘虽然心惊胆战，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闹的时候，忙规规矩矩的退下去了。 战后的收拾向来是很细碎的，这虽然不是大战，但也算是一场小型战斗了。楚侯爷要忙着上朝，三老爷也是有官职在身，不能老在府里呆着，所以这外面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了乔柔。 要打听街面上的情况，要和亲近的人家交流信息。京城目前还是戒严状态，庄子上的东西送不过来，外面卖菜卖柴火的小贩也进来，乔柔还要绞尽脑汁的为府里的吃食操心，虽然有个三夫人帮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往的精致吃食是肯定不能去想了，只能节省节省再节省。 连老太太这儿，每天的菜也都变成了三四道了。 忙活了三天，楚侯爷才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成王谋逆的事情证据确凿，但皇家向来子嗣单薄，皇上虽然恼恨，却又舍不得处死成王，于是就罚成王去守陵了。成王一派的官员就没什么好下场了，又不是皇上的血脉，皇上的铡刀自然是毫不留情的。 光是被处死的官员就有十多个，另外抄家的有八家，还有夺官流放的，还有贬官的，总之，朝堂上至少空掉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皇城军统领是属于被处死的。 不过都不是当即处死，还要搜查证据之类的。又忙活了五六天，才算是定下最终的名单，然后城门也才算是终于开了，外面的商贩能进来，城里的居民也能出来了。 砍头的地方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去看热闹，一天砍一家的，十来家总共得砍个十来天。 乔柔对这种血腥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老太太的病情总是好不了，她身为儿媳，在楚侯爷忙的不见踪影的时候，一天至少得有一半时间是守在老太太这边儿的。 幸好老太太身体不好也闹腾不起来，每天多数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躺着的。 “母亲，我来看看祖母。”楚瑶每天下午都会过来，乔柔点点头，就让开了身体，楚阳跟在后面，他这两天倒是养的不错，虽然一场病后瘦了些，但也精神了些。 老太太瞧着倒是高兴，让丫鬟将楚阳抱起来放在床上，揽在自己身边逗弄楚阳。 倒是对楚瑶，看着有几分冷落。 乔柔借口准备茶点，就出去找了喜春：“之前不是让乔家的人去打听护国寺的事情了吗？之前一直忘记问了，可是护国寺发生过什么事儿？我瞧着老太太像是对楚瑶生了心结了。” “乔家的人没混到护国寺。”喜春有些无奈：“敦郡王妃他们去寺里之后，寺里就不接待平民了……”两个婆子总不好冒充什么贵人吧？再加上护国寺也算是大寺庙，庙里和尚也不可能出来说八卦，寺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打听不出来了。 “你去套套陈嬷嬷的话。”乔柔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若是老太太厌恶了楚瑶，这对咱们来说，倒是个机会。” 她不想将楚瑶给踩下去，但她要提防楚瑶，那就需要更多的卖身契，指不定能借着这事儿，将侯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拿到手。 喜春忙应了下来：“奴婢这就找人去……” “不用找别人，就咱们这边的，也免得陈嬷嬷摇摆不定。”乔柔想了想说道，喜春应了下来。府里的下人，总归得找个可靠的主子的，楚瑶若是和老太太闹了别扭，陈嬷嬷估计就要多衡量几分了。 让自己这边的人过去，也算是给陈嬷嬷一个诚意。 乔柔这边还没打听出来什么内情，楚侯爷就从朝堂上，又给楚瑶带来个大消息——成王在去皇陵的路上，被刺杀了。人没了，新任韦王妃上了折子，想要先带尸体回来。虽然是谋逆大罪，虽然走两步就能到皇陵将人给埋了，但到底是皇子，这葬礼，最好还是在京城办的。 “这就死了？”乔柔有些震惊：“去守皇陵不是已经没了争夺皇位的能力了吗？那会是谁下的手？” 楚侯爷伸手：“齐王。成王临死前留下了证据。现下齐王也已经被下大狱了。” 对这种发展，乔柔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犹豫了一番，只好叹气：“可惜了韦王妃了，这才嫁过来没半年，就守寡了，还成了罪妇。看在成王死的凄惨的份儿上，韦王妃大约是不用再去皇陵了吧？” 第46章 韦王妃确实是不用去皇陵了，但她也没别的地方去了，下半辈子若是没有其他的意外，就要一辈子困在成王府了。成王膝下连个孩子也没有，十年二十年之后，落败的成王府，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花儿一样的女人，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乔柔只是感叹了片刻就放下了这事儿，韦王妃她们总归还有父母家人，指不定她们的父母，会想办法为她们求一条生路呢？再者，虽然可惜了些，但只要活着，也不是没别的可能的。 “皇上倒是干脆。”三个儿子，一下子折进去了两个。 “成王是可惜了，他若是能耐得住性子，这皇位也不是没可能的。”楚侯爷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这三个皇子都不是嫡出，皇位嘛，要么是立长要么是立嫡，成王若是什么都不做，哪怕他没什么大出息呢，这皇位十之八九也会是他的。 只可惜了，他非得要做点儿什么。做就做了吧，心理承受能力还差，被发现了就慌了，然后就谋反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要是他能聪明点儿，皇上大约是会将齐王给他当磨刀石的。 听完楚侯爷的分析，乔柔也觉得，成王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她倒是不同情成王，因为就算是成王什么都没做，最后成了皇帝，他这个人的性子，也不见得就能当个好皇帝。 皇家的事儿，稍微说几句就算了。 敦郡王府倒是反应不慢，等成王的事情落下了帷幕，他们那边就给楚瑶送来了谢礼，一块儿来的还有明瑜郡主。明瑜郡主十二三了，相貌是很不错的，再说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怕是相貌不出众，只要打扮的好了，也都是青春靓丽的。 老太太精神不济，就由乔柔出面招待了明瑜郡主。并且顺便让人去叫了楚瑶姐妹几个，大家一起上课，那家里来了客人，自然该是一起招待的。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阿瑶回来受伤了，老太太又躺下了，我也没顾上问。现下正好听一听。”乔柔笑眯眯的说道：“听说是阿瑶救了郡主？” 明瑜郡主笑着点头：“是啊，虽然护国寺的武僧将我们保护在大殿里面，但没想到，会有刺客忽然冒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冲着我来了，正好阿瑶妹妹站在旁边，替我挡了一下，我这才免了一场灾难。” “老太太是和你们呆在一起的吗？”乔柔略有些几分忧心：“难怪大夫说老太太是受了惊吓，亲眼看着阿瑶受伤，必定是会受惊的。” “老太太倒是没和我们在一起。”明瑜郡主摇摇头：“人也多，老太太和阿瑶是走散了，阿瑶走到我们那边去了，当时情况也有些……我娘怕阿瑶出事儿，就留了阿瑶在我们那边。” 乔柔稍微一思量就明白了，刚才明瑜郡主说她们是被武僧护在大殿里面的。那老太太没和她们在一起，就说明老太太当时没能赶到大殿里面。 乱军的首要目标肯定是敦郡王府，当天去护国寺的人里面，肯定也是敦郡王府的人身份最高了。那么，护国寺首先要保护的，肯定也是敦郡王府的人。 但其他的人吧，你只要不出声不作死，自己悄无声息的藏着，那有六七成的概率也不会出事儿的。毕竟护国寺那么大，乱军的人不可能一个个房间的搜过去的。 老太太要是自己一个人藏着呢，大约也不会受惊。可她担心亲孙女儿，要出去找的话，就不一定会遇上什么事情了。说不定还被乱军抓了当人质呢。结果她自己在这边担惊受怕，她的宝贝亲孙女儿却留在敦郡王妃身边，连提她一声都没有提起，更不要说让人去接她到大殿里来了。 老太太心里难免一时不能接受，又受惊，结果回来就病倒了。 她大致推测的是这样，但具体是不是，还得看陈嬷嬷是怎么说的。 乔柔略点头对明瑜郡主道谢：“若不是郡主护着阿瑶在大殿里，怕是阿瑶也会受惊，她一个年幼小姑娘，万一遇上了乱军，那才是糟糕呢，说起来，也该我们给府上说声谢谢的。” 这话说的好听，明瑜郡主也有些受用，当即笑道：“那种情况下，我们一群人自当是该同心协力的，说不上什么谢不谢的，大家伙儿都是一样的。” “夫人，姑娘们回来了。”乔柔正要说话，喜春就在外面说道，小丫鬟掀开了门帘，当先进来的是楚瑶，然后是楚瑜楚玥，还有二房的两个庶女，最后是表姑娘。 楚瑶脸上笑意明显，还带着几分惊喜：“郡主您是来找我的吗？我正想着这两天去找您呢，我刚得了一个好玩意儿，想要送给你。” 楚玥则是领着妹妹们给乔柔行礼，楚瑶这才反应过来，忙脸色微红的过来给乔柔请安：“母亲见谅，我一时见着郡主，太兴奋了些，这才失礼了，还请母亲原谅我这一回。” 一边说，一边略有些胆怯的偷看乔柔。 这点儿小把戏，乔柔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就算楚瑶对外要将她塑造成一个狠心继母，那还有个楚阳当对比物呢，只要楚阳没长歪，她这个继母就算是合格的。 再说了，就楚瑶这白白净净的小脸儿，健健康康的身体，穿戴上面又从来不差，外面的人要从哪方面挑刺乔柔对这个继女不好？ “无妨，咱们自家人就算了，在郡主面前，还是要规矩一些的。”乔柔笑着说道，又顺便给明瑜郡主介绍其他小姑娘，这些小姑娘都比楚瑾大好几岁，将来若是能嫁的好，对楚瑾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所以，乔柔是很愿意提携二房和三房的女孩子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要不然光楚瑶一个好，那对乔柔来说就不太友好了。 “你名字里也带个瑜字啊？那可真是凑巧了。”明瑜郡主转头看楚瑜，大约是没见过这么黑的小姑娘，还挺有兴趣：“你原先是不是不在京城啊？我都没见过你。你是天生这么黑的，还是晒黑的？” 贵女嘛，说话没个顾忌。乔柔略有些担心的看楚瑜，小姑娘若是受委屈了，她就得找借口让小姑娘先回去了。 没想到楚瑜倒是天生开朗，虽然年纪小，说话也很是大方：“天生的，我娘说，她生我的时候是晚上，因为我生的太黑了，稳婆都差点儿没瞧见我在哪儿呢。” 明瑜郡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呀？你可真有意思。”想到自己之前的话不太礼貌，明瑜郡主又说道：“你五官还是挺好看的，挺漂亮的。” “多谢郡主夸奖，郡主长的也好看。”楚瑜笑嘻嘻的，旁边楚瑶开口插在中间：“郡主，咱们去我院子里吧，我刚才不是说，找了个好玩的东西吗？您要不要去看看？” “好，那咱们现在过去。”明瑜郡主玩心重，忙点头应了。楚瑶又转头对楚瑜等人笑道：“你们不是说要去三婶那边看布料的吗？那你们先过去吧，我回头再去看。” 楚瑜和楚玥转头看乔柔，乔柔点头：“要做冬装了，你们不是说想要绣庄的衣服吗？人家送了布料和花样过来，你们去看看，挑自己喜欢的要。” 小孩子嘛，更喜欢新衣服，立马就决定不跟着明瑜郡主凑热闹了。楚瑶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明瑜郡主走人了，表姑娘也跟了上去，楚瑶虽然有点儿不太高兴，但这个还是能忍受的。 乔柔伸手摸摸下巴，看来，楚瑶确实是有点儿忌惮楚瑜的。她这么巴结明瑜郡主，是为了楚瑜的机缘吧？可楚瑜能和明瑜郡主扯上关系的，大约是十年后的婚事了。 难不成，楚瑶是想抢了这门亲事？ 楚瑶做事儿是肯定有自己的目标的，没有好处没有利益的事儿，她肯定不做，若是她要抢楚瑜的婚事，那是不是说明，楚瑜上辈子的男人，最后挺出色的？ 敦郡王的世子的庶子……能有什么出息？ 电光火石间，乔柔又想到个重要事情——上辈子她自己到死的时候，那皇宫里的皇上，都好像是没孩子的。皇上无子，那就应该是从宗室里过继吧？ 敦郡王可是宗室里和皇上这一脉关系最亲近的了。 但一个庶子……乔柔还是有点儿不太敢相信的。敦郡王府的世子妃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庶子爬到头上去？人家又不是没有嫡子。 嫡庶若是乱了，哪怕是当了皇帝，也是会引起乱象的。成王和齐王还是亲兄弟呢，不也争出了人命吗？嫡子风光几十年了，会愿意让个庶子压在头上？ 乔柔一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挺惊人的，但现在想想又觉得这想法估计是不太可能的。那楚瑶盯上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怕自己在她的婚事上做手脚，所以先拉拢一番郡主，到时候借着郡主再挑一门好亲事？ 但明瑜郡主一个姑娘家，顶多大楚瑶四岁，能帮楚瑶挑什么好人家？ 或者楚瑶是盯上了世子家的嫡子？那她防备楚瑜是什么意思？ 在郡主面前表现一下姐妹情深不是更好吗？ “夫人，这是给郡主准备的回礼，您瞧瞧？”喜春凑上来问道，乔柔看了一眼，按照之前楚瑶救了明瑜郡主的说法，那回礼只要顶的上三分之一的价值就差不多了，但既然敦郡王府护住了楚瑶，这回礼就得再添几分了。 “问问老太太。”乔柔正要开口，忽然想到内室的人，忙将这事儿给推出去：“顺便提一下敦郡王府的庇佑之恩。” 第47章 老太太果然是将礼单给增厚了三分，乔柔派了陈嬷嬷亲自去库房点了东西，回头直接送到郡王府就是了。 成王身死，以前的谋反什么的，就算是扯消了。毕竟就三个儿子，成王还是皇上看重的继承人，生前有多恨铁不成钢，死后就有多怀念怜悯，于是就越发的觉得齐王可恶了。 更何况齐王也并非是干干净净的，皇上让人一查，齐王在成王子嗣上做的事儿，还有舞弊案的事儿，还有谋反的事儿，这些上面动的手脚，就都遮掩不住了。这个倒是不用去守皇陵了，直接就圈禁了，至少去皇陵还能到处转悠转悠，好几座山呢，一天赚不完。可这圈禁，方寸之地，再加上贬为庶民，齐王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所有事情尘埃落地之后，已经是进入十二月了，眼看要过年。京城里的气氛，也总算是松散了些，大家热热闹闹的，该上街上街，该买年货买年货。 乔柔也忙，所以这赏花宴，到底还是没办起来。 等老太太的身体稍微好转了些，乔柔就去老太太那边打探情况了：“我原想着喜春她们年纪不小了，该放出来嫁人了，她们也算是辛苦伺候我一场，这婚事上面，我就不想委屈了她们。然后就得了侯爷提醒，这府里上上下下，该成亲的姑娘小伙子不是少数。” 乔柔伸手点了点：“老太太这边，如玉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如何打算的？”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如玉的事儿，我另有打算。喜春她们，你看好了人选了？” “没有呢，正想求老太太，将这府里人的卖身契给我呢。”乔柔很直白的说道，她今儿的目的就是这些了，等着算计楚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索性自己先出手，不管怎么说，先将这人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老太太掀起眼皮看了看她，面色略有些不好看，乔柔笑道：“有些上了年纪的，我想放出去。另外，喜春她们嫁了人之后，我也还想再挑几个丫鬟婆子。” 第26节 更难听的话乔柔不想说出口，但老太太能听出来。不就是出了楚瑶那事儿之后，乔柔自己院子里的人手，就得都是她自己的人吗？之前楚侯爷去接乔柔回来的时候，也是给了卖身契的。 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只停顿了片刻老太太就说到：“你先挑，挑好了我让人送过去就是。还有要放出去的，要成亲的，回头再问我要。” 真将卖身契给出去，老太太可就彻底架空了，日后就再也管不了这府里的事情了。她能将管家的事儿全都交给乔柔，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儿子不糊涂，不可能放任后院出大事情的。但真要一点儿后路也不留，老太太自己心里也不安定。 再者，她也不觉得乔柔能善待楚阳和楚瑶，她总得为这姐弟俩着想一番。就算不为楚瑶，也得为楚阳。 “再者，这上了年纪的，也不能放出去，咱们府里不是那苛待下人的，伺候了主子一辈子，结果老了不能动弹了就要被送走？那是损阴德呢。”老太太慢条斯理的说道，手里捻着佛珠：“都还要领着月例银子，免得老无所依。若是没有子嗣，咱们府上也得供养起来，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乔柔点头：“老太太说的是，乔家往年也是如此，有子孙的，照旧给月例银子，没子孙的，不拘是府里还是庄子上，都给养着，劳苦功高的，还要给两个小丫鬟伺候着呢。” 不过这劳苦功高，一般都是奶嬷嬷，或者教养嬷嬷，再或者就是管家嬷嬷之类的。真不是谁都给小丫鬟伺候的，主家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卖身契嘛，都是卖的一辈子，确实和老太太说的一样，不能人家干了大半辈子了，结果老了不能干了，就将人给撵走了。 “儿媳不过是对着卖身契，看那些做不动活儿的，该养老就养起来。”乔柔接着说道：“再加上小厮丫鬟的婚嫁，如此多的事儿，总不好劳老太太自己伤神，若是老太太觉得这事儿儿媳做不得，那儿媳就不做了。” 不能不做，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总拦着是要生大麻烦的。轻点儿说，那到了年纪不结婚，心里就不躁动？一旦躁动起来，主子一个没注意，下面弄点儿风流韵事什么的，那家风还能要吗？往重点儿说，那怀春的少男少女，为讨好心上人，可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疏忽之下背主也是有的。 老太太皱眉，又觉得这事儿麻烦，但又不能拒绝，思量半天才发觉自己是被绕进去了，这人配好了，回头将名单给送上来不就行了吗？要什么卖身契！ 但没点儿好处的事儿，乔柔不一定能安心的干。 万一她胡乱给配对了怎么办？万一不该荣养的也被荣养起来了怎么办？ 老二家的也不在府里，楚瑶年纪还小，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没个能帮她的人。老太太忍不住叹口气，乔柔又笑道：“阿瑶和阿阳院子里伺候的人年纪不算大，这两三年的倒是轮不上说亲。表少爷和表姑娘身边的，咱们也做不了主，我瞧着，估摸着也就我那院子，还有侯爷身边，老太太这儿，以及三弟妹那边，需要多衡量几分了。” 不动楚瑶和楚阳身边的人，老太太垂眸想了一下，还是没应：“你先看着，若是有配成对的，回头和我说，到底如玉伺候我几年，她这婚事，我也想仔细挑挑。” 乔柔也没想着立马拿到手，闻言就应了下来，没别的事儿，索性就起身告退了。 正好厨房的嬷嬷送来年宴的菜单，这种菜单都是提前小半个月定下来的，到时候也好提前买菜准备，乔柔看了两眼，和往年几乎没什么大差别，也没什么犯忌讳的，就让那嬷嬷自去账房那边领银子去了。 “乔姑娘的婚事就这两天了，夫人到时候要不要去看看？”喜春一边过来倒了热茶，一边笑着问道。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儿好过年，那梁家的公子也是怎么想的。 再加上两个人年纪也不小，索性就趁着年前成了亲。从相看到现在，也有半年，这婚事并不算是仓促。 “回去看看吧，怎么也是从乔家发嫁的。”乔柔抿了一口茶，立马就觉得从身体里面涌上一层暖意，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她又天生怕冷，能在这天气出去走一趟，也是真心给乔姑娘撑腰了。 “找两套首饰，到时候给添妆。”乔柔吩咐了一句，想到喜春的婚事，又叹气：“你们一个个的就要嫁人了，这回头，一笔笔的嫁妆可都不是小数目啊。” 喜春红了脸色：“那夫人就别给嘛，奴婢不嫁人，就一辈子伺候着夫人。” “这好听话也就哄哄我，我要真不让你嫁人，回头你得恨我。”乔柔也笑，少女情怀嘛，只要不是经历过特别惨的事儿的，九成都不会反对嫁人这事儿的。 “下面的小丫鬟，你们回头也仔细瞧瞧，到时候就直接提上来。”乔柔叮嘱两句，让喜春多上点儿心：“回头你和喜夏还回来当嬷嬷。喜秋和喜冬是想出去的，到时候看看铺子里庄子上，她们想去哪儿就挑哪儿。” 喜春忙应了下来，顾嬷嬷正好抱了楚瑾过来，乔柔笑眯眯的伸手将孩子接过来。楚瑾也有七个多月了，小嫩牙也长了几个，正是不消停的时候，扒着乔柔的肩膀就想啃乔柔的耳坠，嘴巴啃不到就要伸手拽，慌的顾嬷嬷忙阻拦：“快别动小祖宗，这个不好吃，不能吃的。” 往日里乔柔都是不穿戴这些的，今儿是要见老太太才给戴上的，见宝贝闺女要啃，就忙将她举远点儿，示意喜春来摘了这些首饰。 “小笨蛋，光知道吃，来，喊娘。”乔柔伸手戳楚瑾的小肚子，楚瑾笑的嘴巴流口水，啊啊哦哦的就是喊不出来正确的发音。乔柔也不心急，停顾嬷嬷说她自己小时候，还是一岁多才会说话的呢，八个月不算晚。 娘儿俩闹了一上午，中午楚侯爷不回来，就她们自己随意用了些。 到了晚上，就出了事儿了。不是乔柔这边，是楚侯爷那边。 小厮特意来请了乔柔过去，乔柔还有些迷糊：“这大晚上的，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想着楚侯爷这两天都是忙朝堂上的事情，乔柔就忍不住有些紧张了：“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牵连到侯府了？” 或者，牵连到乔家了？ 小厮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夫人别慌，不是外面的事儿，是府里的。” 府里能出什么事儿？乔柔一脑门的疑惑，今儿早上她问管事嬷嬷的时候，还不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的吗？和往日里一样，采买，做事儿。今儿一天下来，也没人来找她说府里有什么不对啊。 就算老太太没将卖身契给乔柔，那乔柔也是管家的主母，这府里有什么事儿，管事嬷嬷们可是从来不敢耽误的。 “有丫鬟摸进了侯爷的书房。”架不住乔柔疑惑的眼神，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透漏了出来：“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乔柔目瞪口呆，这可真是……太震撼了。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出了这事儿，这可是大丑闻啊，盖不下去，那老太太可就丢脸了。 乔柔就觉得，自己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好些个念头。 第48章 不管什么念头，在楚侯爷面前都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所以进门之前，乔柔特意的伸手揉了揉脸，将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尽量的维持在震惊恼怒上面。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楚侯爷正坐在书桌前，脸上略有些不耐烦。旁边跪着个丫鬟，穿的十分单薄，这大冬天的，厚棉衣都没穿，就套了一身小薄袄，腰上勒的紧紧，好像一手就能握住一样，胸前衣领略有些敞开，露出雪白的脖子，和下面一点儿的肌肤。长发披肩，因着低着头，乔柔一时也没看出来是谁。 另外一边地上则是倒着一个瓦罐，里面的鸡汤洒出来，这会儿屋子里一股的味道，但因为开着门，那鸡汤已经有点儿起白油了。乔柔也没急着说话，一边给楚侯爷行了礼，一边招呼了人来将这碎渣给收拾起来。 “知道侯爷身体火旺，这开着门也不会冷，但到底是冬天，你这回来又穿的单薄，万一着凉生病了，还不得我伺候你？”乔柔慢声细语的说道，去将大氅给楚侯爷披上。然后点了点地上的人：“我带走问？” 楚侯爷点头：“嗯，带走吧，这事儿也不用瞒着母亲，我这书房，之前就说过，不可随意过来，这丫鬟能顺利过来，怕也不是没有依仗。” 不管是借着老太太的势，还是老太太自己默许的……嗯，乔柔觉得估计不会是老太太默许的，几十年的亲母子，老太太能不知道楚侯爷的脾气习惯？连乔柔自己，没楚侯爷的允许都不往前面书房来，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弄个丫鬟过来？ 所以，十之八九，是这丫鬟自己摸过来的。因着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多少外面守门的小厮会给点儿脸面。 但说到底，乔柔也是有几分失职的。从后院摸到前院书房，还成功的摸进来了，那就说明乔柔这家管的不是很好，有漏洞，让人有可趁之机。 乔柔也很干脆，忙认错：“也是我疏忽了，这段时间看门的人都有些懈怠了，回头我处罚他们。这丫鬟的处置，侯爷也没什么要交代的吧？” “没有，你看着处置就行了，后院这边，不用再添人了。”楚侯爷摆摆手，为方便乔柔审问，还特意让那报信的小厮继续跟着乔柔走了。 那丫鬟是被嘟着嘴的，一路上支支吾吾的想说点儿什么都开不了口。乔柔也顾不上听，她这会儿正听那小厮说楚侯爷“遇袭”的事儿呢。 原本楚侯爷回来之后，因为要忙着处理政务，晚饭都没能和乔柔一起用，只自己在前面书房随便用了些。然后就开始忙了，往常是没人会来打扰他的，但今儿不一样。上午乔柔刚去找了老太太，说要给府里到了年纪的丫鬟们婚配，或者是放出去，大部分的丫鬟就慌了神了。 于是，这胆子大的，就找了楚侯爷当目标了——府里除了年纪小的，就只剩下楚侯爷和三老爷了，三老爷是庶出，又向来和三夫人恩爱，连个姨娘都没有，可见是不会轻易纳妾的。但侯爷是这侯府的主子，后院原本还有两个姨娘，说明对纳妾这事儿是不反对的。 再者，侯爷的姨娘过的多幸福啊，乔柔是个宽和的，就算不怎么待见，也不出手折磨，就算是不耐烦应对，也多是吩咐些针线活儿，或者抄写点儿佛经之类的就完事儿了。 可这日常生活，吃的是姨娘份例，有肉有菜有汤，穿的是姨娘份例，有丝绸有锦缎，带的也是姨娘份例，一年至少四套首饰，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的月例，胭脂水粉也是从公中走的。 侯爷去了伺候着，侯爷不去就自己过小日子。 比一等的大丫鬟都要舒坦了，毕竟丫鬟还要伺候人，还得担心主子不高兴呢。 这要是嫁了人，好的嫁给个管事或者掌柜，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穿的一般吃的一般。不好点儿的，嫁给小厮，一家子都是奴才，下一辈还是奴才。 可当了姨娘就不一样了，更重要的是，侯爷子嗣少啊，只一个嫡子。若是运气好些，能生个一子半女的，那日后才真是……指不定还能得个诰命呢。 怎么想都肯定是给侯爷当姨娘比较划算啊，这笔账几乎不用算。 侯爷这边正看东西呢，那丫鬟就拎着食盒过来了，说是得了老太太的吩咐，给楚侯爷送夜宵来的。老太太的面子必须有，于是丫鬟就进了门，食盒放在桌子上，本来下一个动作是拿碗筷了，忽然就变成丫鬟站不稳扑到了楚侯爷的怀里。 正正好，扑下来的时候，衣领也被扯开了些，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脯——里面竟是连个肚兜都没穿。 侯爷见多识广啊，平日里和同僚也不是没出去喝过花酒，但楚侯爷嫌外面的脏，倒是从不在外面睡女人的。他一眼瞧出这女人的目的，一抬腿，那丫鬟就被踹开了。 然后，就有小厮去请了乔柔了。 这内宅的事儿，肯定是得乔柔做主的。 乔柔则是心思急转，楚侯爷一开始就知道这丫鬟是打着老太太的名头来的，那他为什么没让小厮将人给老太太送过去呢？老太太虽然不当家，但处置个丫鬟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难不成当婆婆的说要发卖个丫鬟，乔柔还能不允许？ 可楚侯爷为什么让人找到了自己，将人交给了自己呢？ 到了院子，乔柔先打发了那小厮。然后才低头看那丫鬟，哟呵，还是熟人呢，难怪要着急了，不就是今儿她去找老太太说丫鬟婚配这事儿的时候，用来举例子的如玉大丫鬟吗？ 这是当时听见信儿，知道自己要被婚配了，所以着急了，走投无路了，所以才出了个昏招？ “臭抹布拽出来吧。”楚侯爷那书房守着的都是小厮，就算有手帕也多是心上人或者媳妇儿给绣的，定是舍不得给如玉堵嘴用了，所以如玉那嘴里，塞着的是平常打扫用的臭抹布。 “夫人饶命啊！”抹布拽出来，如玉就立马磕头求饶，乔柔慢吞吞的等她说了两三遍，这才问道：“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老太太许了的？也别想着撒谎，你作出这种事情来，老太太的脸面也被你丢光了，我到老太太那边一问就能知道你有没有撒谎了。” 丢了老太太的脸，还指望老太太给你圆过去？ 如玉脸色发白，身体也有些发抖，穿的那么单薄在院子里被拽着走了一圈儿，就算这会儿屋子里有炭盆，冷热之下，那也是肯定会抖的。 乔柔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就伸手：“两条路，一条呢，发卖出去，你这样的丫鬟坏了府里的规矩，若是不重重处置，日后人人有学有样，这府里还能有个清净时候吗？” 家风这种东西很重要，都说上行下效，府里主子把持不住，那小厮丫鬟们也容易生出坏心思。学好不容易，学坏也就一天半天功夫。 “第二条路……”乔柔垂下眼帘，这事儿她能帮忙掩盖下去，顺便还能劝楚侯爷将如玉收为姨娘，只要如玉能听她的话，为她办事儿，一来是帮她拿到老太太手里的卖身契，二来是帮她在老太太身边找个眼睛。 但话到了嘴边，乔柔又有些说不出口来。这样做就有点儿太下作了，留着如玉这个毒瘤，不定别的丫鬟就会生出什么心思来，而且，这事儿在如玉手里也是个把柄。 楚侯爷虽然会给她面子，她送过去的人也会被纳进房，但这种亲手给自己男人送姨娘的事儿，有点儿让人膈应。她不是先夫人，也不知道先夫人当时是怎么想的，但她觉得，何婉那种过的逍遥自在的精神挺不错的。 “求夫人饶命，奴婢错了，奴婢是一时昏了头，只要夫人绕了奴婢这一回，日后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如玉看出她神色中的迟疑，忙再次磕头求饶，鼻涕眼泪都跟着下来了，看着楚楚可怜的。 乔柔微微皱眉，第一条路也不是好走的，老太太的脸面不能不顾忌。闹大了，老太太不高兴，闹小了，老太太说不定顺势就要将如玉给楚侯爷了。 这事儿，必得将主动性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给侯爷做小是不行的。”乔柔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事儿呢，你也不用攀扯老太太，老太太若有这个心思，只管白天将人给我，让我带回来就行，没必要闹到侯爷那儿去。” 还是将如玉给处置了吧，不伤老太太面子解决这事儿。要不然老太太闹腾起来，她现下怕是招架不住。但保住了老太太面子，老太太好意思半点儿好处不给吗？ “第二条路，你到底伺候老太太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朝做错事儿，就这么直接发卖了，我也是于心不忍。”乔柔在心里将府里的管家小厮都排了一遍儿：“乖乖听话嫁人，日后若是做的好了，本夫人也少不了你好处，你觉得如何？” 如玉想都不想就赶紧磕头：“奴婢听话，奴婢选第二条路。”第一条肯定不行啊，那就是一条死路，谁知道会被卖到哪儿去啊，犯了错的奴婢，如侯府一样的人家是肯定去不了的。 “奴婢这条命就是夫人给的，日后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奴婢，奴婢定会报答夫人。”如玉再次磕头，这一会儿的功夫，脑袋上就是一片青紫了。 姨娘混的好不好，一看男主子宠不宠——看侯爷刚才那态度，这条不用想了。二看主母慈不慈，偏夫人刚才说的明白了，做小不可能，那这姨娘就不好混了，她当姨娘是为了享福，可不是为了受罪。既然享不了福，那就识趣点儿吧，可别连命都保不住了。 第49章 随意让人将如玉给带出去，乔柔就有些牙疼的捂了捂腮帮子——楚侯爷之所以要将人交给她处置，大约还是要为了帮老太太遮掩一下的吧？毕竟，老太太上了年纪，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又气又恼之下，还不知道老太太会出什么事儿呢。 将她自己气病了可就是大事儿了，毕竟老太太之前就因着楚瑶的事儿，已经病过一场了。 乔柔暗自将楚侯爷的心思给揣摩了一遍儿，然后叹气，她如果违背楚侯爷的意思，将这事儿闹大了，那府里下人的卖身契虽然能拿到手，但在楚侯爷看来，她估计也是没个大局观的，担不起来大事儿。 这点儿好印象坏印象，对乔柔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从近处说，她和楚瑶万一有了什么纷争，楚侯爷大约会往楚瑶那边站个两三分，从远处说，万一楚瑾将来成亲，她这个亲娘却没有大局观，从而被楚侯爷无视掉意见建议什么的。 好吧，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乔柔有些怂了。 自打生下楚瑾，她就知道，和离这种事情，大约是不能再去想了。就算楚侯爷愿意让她将楚瑾带走，这宗族，这社会，这外面的风言风语，能让她带走楚瑾吗？ 别小看了世人的恶意，她今儿带了楚瑾走，明天就有人能说楚瑾是野种。否则楚家为什么要和离，还放楚瑾走？ 她要不想和侯府撕破脸，那和离的时候必定是不能坏了楚瑶的名声的。世人也不会相信楚瑶小小年纪就是个恶毒的人，所以在外人看来，她和楚侯爷的这门亲事就几乎是没什么缺点的。 第27节 这种别人求而不得的好婚事，她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和离了，那谁会信？她说是婆母不慈，继女不孝，有证据吗？嘴里积德的还能说点儿什么一别两宽之类的话，但嘴上不积德的，就要各种猜测是不是她这个人有什么毛病了。 不守妇道，或者水性杨花，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可楚瑾能不在意吗？ 但要让她将楚瑾单独留在侯府，她能放心吗？ 在刚回来的时候，她想的是和离。怀孕的时候，她想的是析产分居。可现在，她发现，这路，她都是走不通的。既然走不通，那就只能将这侯府，变成自己的领地了。 那以前对待楚侯爷的态度就得改变一下了，之前是可有可无，现在，不说讨好了，至少是不能让楚侯爷厌弃了。 乔柔有些烦闷的将枕头往地上扔，有了孩子的女人，和没孩子的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孩子是女孩子的时候，世人对女人尤其严苛，名声这种东西，几乎是保命的东西了。 她不是嫌弃楚瑾是女孩儿，她是烦恼这世情太恼人。女人活的就好像是个物件，尤其是出嫁之后，简直就是个摆件了，值钱了就会被夫家好好对待，不值钱了说不定就要扔掉了。 她自己都活的如此艰难了，若是再不能给楚瑾一个好的出身，那楚瑾的日后，是不是会更艰难？ “这是怎么了？”乔柔扔完了枕头郁闷了一会儿，又不得不自己起身去将枕头给捡起来——不然一会儿睡觉就没得用了。她向来脾气好，又不想惊扰了丫鬟。 刚弯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乔柔脸色顿时僵住了，赶紧伸手揉脸，这才抬头：“侯爷怎么回来了？前面事情处理完了？” “嗯，担心你生气，过来看看。”楚侯爷说到，顺手帮她捡起来枕头，仔细看了看她脸色，挑眉：“看来我是来对了，果然是生气了，这脸都僵住了。” 真不是生气僵住的，是刚才在肚子里臭骂了楚侯爷，猛然听见他声音，心虚之下僵住了。 “那丫鬟可不是我主动招惹的，你就是生气，也不能迁怒到我身上来了，我这一年多，可是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楚侯爷将枕头拍干净放到床上，再顺手将乔柔给塞到被子里：“我可没忘记你之前吓唬我，说要过的不顺心就和我和离的事情呢，所以没你允许，我是从不敢胡来的。” 乔柔心里微微一动：“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啊？” “是啊，吓死我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要再和我和离，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如此温柔漂亮，贤淑可人的妻子回来？”楚侯爷笑着说道：“你看今儿晚上，这不是事情一发生，我就赶紧让人去找你了吗？日后你可不许再觉得我对你不好了。” 乔柔这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她这边想着和离，想着析产，那边楚侯爷竟然被吓住了，连睡个通房都不敢——难怪她觉得这一年多那两个姨娘都没作妖呢。 传出去，别人该以为她是河东狮了。 不不不，不能将这名头揽到自己身上来，男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说不定就是因为楚侯爷这一年来太忙了，看看这朝堂上，一出出的都是大戏，楚侯爷早出晚归的，哪儿有的时间去睡姨娘？ 就算有时间，一整天忙下来，沾到床就恨不能立马睡过去，哪儿来的精力？再说，小三十的人了，男人嘛，只要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想的都是建功立业养家糊口的事情了，不可能再和小年轻一样夜夜想做新郎了。除非是那种特别好色的，一辈子就只看重女色的，但楚侯爷不是这一种。 男人能成功，可不是睡女人睡出来的。楚侯爷那官位也不是闲差，他受皇上看重也不是一句瞎话。 所以，她可不帮楚侯爷背这个锅！ “我倒不是生你的气。”乔柔面色到底是缓和了下来，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招手示意楚侯爷也上床：“天冷别站着了，我今儿生气是为了老太太，如玉到底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闹出这种事情来，不处置吧，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有学有样，那家里的风气可就全都坏了，处置吧，又怕老太太伤心难过。” 她叹口气，也不瞒着楚侯爷：“正巧我今儿也说了府里丫鬟小厮们婚配的事情，明天我和老太太说一声，将如玉先嫁出去吧。” 楚侯爷也沉思：“不处罚是不行的，今儿这事情，可不是没人看见，再者，她摸到前院来，她同房的丫鬟会不知道？准备鸡汤的厨房会不知道？瞒是瞒不下去的，只老太太那边也得顾着些。” 乔柔点头：“所以我这才生气，这事儿可真是个大难题。” “行了，别气恼了，你这脾气若是气着了，还不得一晚上睡不着？”楚侯爷揉揉她脑袋，笑道：“她去书房的事情，你就不用和老太太提了，只说那婚事就行，回头我自会和老太太说的。” 一两句话的事情，就不用乔柔为难了。 乔柔眼睛一亮，忙点头，不用自己出头那可就太好了。 但心里又有些不太舒坦，果然，她之前的做法，是猜对了楚侯爷的心思了的，算是做对了。到底是亲娘，楚侯爷还是要护着她的颜面的。 乔柔不过是在心里叹两声，她可没为楚侯爷的这种行为生气。若是楚侯爷不顾及老太太的颜面，她乔柔才该担心呢——连亲娘都不顾的人，还能指望他顾及妻女？ 两个人就此歇下，第二天一早楚侯爷要上朝，天不亮就起了。这种大冷天，对乔柔来说，起床都是一种折磨，老夫老妻了，索性她也不起来伺候了：“厨房有准备鸡汤面，你吃一碗再去，若是中午不回来，可用给你送饭菜？” 衙门其实是提供午饭的，但天冷了，有时候这当差的人吧，不一定能准时去吃饭，耽误那么一会儿，饭菜就成冷的了，衙门的消耗也是有规定的，饭菜冷了肯定不会再给热一遍儿的，除非是给银子，自买炭火。 但一来衙门的饭菜不算丰盛，二来你自己热饭吧，那能看着同僚吃冷饭吗？可这点儿炭火钱，也不好算太明白。一个衙门，总有出身好的和出身不好的，总不好都强迫大家吃一样的。 于是，有人就愿意去外面买，有人就不愿意麻烦再生火愿意吃冷的。 楚侯爷一边梳洗一边说道：“不用让府里送了，今儿估计不太忙，我中午回来吃。” 乔柔点头应了，窝在被子里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就忍不住打架，昨儿还是睡的有些晚了。楚侯爷过来帮她拽了拽被子：“天色还早，你继续睡着，我这就走了。” 乔柔摆摆手，楚侯爷转身出了房门。 但乔柔也没能睡成回笼觉，如玉的婚事，该怎么配呢？又得让人知道这爬床的事儿不可行，又得让如玉以后给她卖命，还得给老太太个面子……轻不得重不得，难办。 就算是愁的快要掉头发了，乔柔还是得按时去给老太太请安。 “如玉昨儿去找你了？”问过安刚坐下，老太太就来了一句，乔柔也知道，如玉既然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那如玉闹出来的动静，老太太不可能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不过是知道多少的问题。 所以也不隐瞒：“嗯，大约是昨儿我说起这婚配的事情，如玉有些着急了，她以为是说她自己呢，怕的晚上来求我，说是想要伺候老太太一辈子。” 老太太笑眯眯的：“她倒是个忠心的，既然如此……” 怕她说出再留两年的话，乔柔忙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此忠心，倒是不好耽误了她，若是老太太舍不得，日后多叫她回来说说话，或者干脆让她进府当个嬷嬷也行，老太太如何的如何？” 老太太脸色沉了沉：“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到底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我不敢随意安排，还是看老太太的。”乔柔很是恭敬，她这边是想不出来了，索性就推给老太太吧。至于那惩罚，等楚侯爷和老太太透过底了，她再来说这事儿，免得现在就得罪了老太太。 第50章 “夫人，如玉姑娘过来了。”乔柔从老太太这儿出来，没多久就见喜春进来通报，她点点头，那边如玉就被领进来了。没了夜色遮掩，如玉显得有些慌张和尴尬，身体不自在的有些抖。 当丫鬟的，觊觎男主子，从而被当家主母打死的事儿也不算少。 “有事儿？”乔柔直接问道，如玉再次哆嗦了一下，然后噗通跪下，略有些讨好的看乔柔：“奴婢前段时间，听陈嬷嬷说，夫人您想知道护国寺那天的事儿？” 乔柔挑眉看了她一眼，她确实是挺好奇的，老太太就算是受了惊吓，也不该是重病一场的，老侯爷死的早，老太太又不是拿不起事儿的人，再加上之后对楚瑶的态度也略有些冷淡——哦，现在倒是又好起来了，估计是楚瑶又做了努力吧。 但乔柔让喜春去打听却没打听出来之后 ，她这好奇心就略微放了放，同时她也知道，陈嬷嬷那人，目前来说还是收买不了的，老太太威严还在，所以她这段时间做事儿还是挺小心的，不太愿意直接和老太太对上。 “那你就说说吧。”看如玉那态度像是来投诚的，乔柔就点头了。 “到了护国寺之后，大姑娘就带着丫鬟到处走动，然后巧遇了明瑜郡主。因着之前大姑娘去敦郡王府的时候和明瑜郡主也说上了话，所以这次见了面，就很是自在，两人约了一起玩儿。” 到了晚上，护国寺的守院僧人发现外面不太对，然后就将寺里的贵人集中到一起来了。老太太自然也要带着楚瑶过去，这寺里其实并非是只有两家人的。有些呢，住宿的地方距离大殿远，再加上不太愿意相信乱军的事情，就不愿意跟着去凑合。 寺院的武僧分散开，虽然一大部分是集中在大殿外面的。但既然成王是一心要将敦郡王妃拿到，那乱军冲的必然是比别处的更勇猛些的，一时之间，还真让乱军冲破了防线，进了大殿。 乱军要捉拿敦郡王妃的时候，楚瑶推了老太太一把，正好撞在了乱军的刀刃上，这也是老太太受伤的原因。后来还是武僧尽力保护，老太太这才保住了性命。 “那说大姑娘救了明瑜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儿？”乔柔听的一脸惊讶，难怪老太太刚回来的时候对楚瑶十分冷淡了，光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要死了——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孙女儿，关键时候竟然推了自己出去挨刀，啧啧，往日的心意喂了狗啊。 再想到现在老太太对楚瑶的态度，乔柔又忍不住摇头，记吃不记打，这两次三番的，老太太竟还是没看明白楚瑶的为人吗？还是说，自家孩子就是好，臭老鼠也能当宝贝？ “明瑜郡主护着郡王妃，因着武僧一时没顾上，被一个乱军给拽住了，是大姑娘撞了那乱军一下，明瑜郡主这才得了平安的。”如玉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她眼睁睁的看着的，绝不会有错的。 乔柔在心里转一转念头就能想明白楚瑶分辨的话——她能连毫无相干的明瑜郡主都救，怎么可能会下手伤害祖母呢？只是没站稳……或者是吓着了手发抖了……再或者就是被身后的丫鬟乱军给撞了什么的。 反正老太太背后没长眼睛，也分不清楚瑶这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得看老太太自己愿不愿意相信了。 人嘛，总是会让自己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的。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上了年纪瞎了眼，看错了人吧？ “真是可惜了。”乔柔叹气，这话却没说出来，如玉虽说是来投靠的，但这样被抓了把柄然后出卖主子的，小心思实在是太多，乔柔可不觉得她能忠心于自己。 之前是打算利用如玉在老太太那边埋个钉子的，但现下，她得再仔细想想这事情了。比起忠心来，如玉可是比陈嬷嬷差远了。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你的婚事，不光是要看我的意思的，老太太那边也有考量。”乔柔摆摆手，示意如玉起身：“你若是有什么要求条件，自去和老太太商量，毕竟伺候了她老人家好些年了，她老人家心里也有数。” 如玉胆战心惊的起身，瞧着乔柔不愿意再说什么了，只好告辞转身。 楚侯爷中午回来用的午饭，随后就去了老太太那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老太太交代的，但下午，老太太就让陈嬷嬷来传话，说是已经给如玉挑好了人家了。 这段时间呢，如玉就不用在她身边伺候了，只管在屋子里绣嫁妆就好了。这样一来，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就少了一个，陈嬷嬷的意思是还要尽快补上才是。 乔柔应了下来，原以为陈嬷嬷要告辞了，结果陈嬷嬷嘴唇动了动，脸上也露出了些犹豫。 “陈嬷嬷是还有事儿？”乔柔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只好主动出声询问。 “是这样的，奴婢有个侄儿，今年十九岁。”陈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这侄儿有些不太争气，府里的事情他做不来，再者，侯爷和大少爷身边也不缺人，所以他往日里都是在庄子上做活儿的。” 乔柔点点头，陈嬷嬷接着说道：“往日给府里送果蔬粮食的，就是我那侄儿。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有一次，无意中见了喜夏姑娘。” 喜夏是管着乔柔这边小厨房的，出了楚瑶的事儿之后，乔柔这边就设置了小厨房，一直到现在，因为楚瑾经常需要吃些辅食，这小厨房就一直没撤掉。 庄子上送了果蔬，喜夏也会经常过去挑一挑，有想要的就直接带到了小厨房。 “这事儿……”乔柔一听就明白过来了，略沉吟了一番，按说她身边的大丫鬟，配个管事庄头掌柜都不算高攀，宸默默的侄子不过是个来回送货的，定是配不上喜夏的。 但一来陈嬷嬷有面子，老太太身边的第一人。陈嬷嬷的男人则是庄头，就管着之前陈嬷嬷说的那庄子呢。这两口子受重用，那侄子多少也得有点儿面子在才行。 二来她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喜夏心思。所以倒是不好一口回绝了。 “我尚未见过人，一时也不好评价。”乔柔笑眯眯的，很是客气：“嬷嬷若是不着急，等我几天？” “这是应当的，老奴这儿不着急，夫人慢慢看。喜夏姑娘长得好又有手艺，就是放出去当秀才娘子都使得，夫人向来看重喜夏姑娘，多挑挑才是对的。”陈嬷嬷忙说道。 手艺人难得，尤其是会厨艺的。喜夏那一手厨艺，还是她家传的，放在外面当厨娘，一个月也至少有二十两银子了。 乔柔这边送走了陈嬷嬷，就叫了喜夏来说这事儿：“你若是看得上呢，日后求侯爷给个前程，不说大富大贵了，小富小康肯定是能行的。但你要是看不上，咱们就另外找，万不用因着我就顾忌陈嬷嬷，你家夫人我，现下也并不用讨好陈嬷嬷呢。老太太那边的脸面，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喜夏慢吞吞的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奴婢再想想，一时半会儿的，这也不好决定。”人她是见过的，高高壮壮的，相貌也憨厚，天天傻笑，让人瞧着就乐呵。但自家夫人说的也对，一辈子的事情呢，得多想想才是。 她自己没多大志气，就想做吃的做喝的，在侯府又能赚银子又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倒是也没想过要离开。 哎，嫁人这种事情吧，为什么这世上的女人就总得嫁人呢？不嫁吧，左邻右舍就该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再等到二十来岁就连朝廷也该催促起来了。可嫁人到底有什么好？在外面又得辛辛苦苦的做事儿赚钱，在家里又要伺候长辈男人，女人的一辈子，也过的是太辛苦了。 喜夏愁眉苦脸的出了乔柔的房门，托着腮帮子开始考虑自己的亲事。 从陈嬷嬷开了口，府里的小厮丫鬟，也多知道了要婚配的事情了。有门路的就亲自找乔柔，比如三夫人身边的嬷嬷，她家儿子看中了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没门路的就给喜春顾嬷嬷她们塞银子，连楚瑾身边的奶嬷嬷都收到了礼物呢。 乔柔本来是借这事儿要卖身契的，结果卖身契没要到，这事儿还一件件的往上赶。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府里的名册都拿过来，和顾嬷嬷她们一起研究。 从年龄相貌开始配，再让人去问本人意思。 再加上要过年了，一时之间，还真忙的顾不上卖身契这事儿了。 幸好就是配成对了，也得来年才能成亲，要不然，光是一批批办喜事儿的，这府里就要缺人手缺的厉害了。 过了腊八，陈家大夫人亲自来了一趟，一来是送年礼，陈大夫人并没有打算和侯府彻底的分开，所以这人情往来，该怎么走还是要怎么走的。 老太太自然也不能和娘家断绝，就算她没了男人，侯府是她儿子的天下了，这娘家也不是说能断就能断的。真要是断了，世人就该戳她脊梁骨了。断亲这种事情，连男人做了都要被人胡乱猜测呢，更不要说是女人去做了。 二来，陈大夫人也是为了接表少爷和表姑娘回去过年。 大约是知道自己得罪了老太太了，这次陈大夫人对乔柔倒是客气了几分，还另外给乔柔准备了谢礼，多谢她这段时间对表少爷和表姑娘的照顾。 难得陈大夫人识趣，乔柔就算心里不喜欢这人，面上也总算还能带点儿笑容出来。尤其是在陈大夫人另外提出条件的时候——楚瑶都一年多没去陈家了，她外祖母想她想的厉害，陈家想接她过去住一段时间，乔柔巴不得立马就给楚瑶收拾行李，可这事儿，她还真做不了主。 第28节 第51章 陈大夫人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也不说老太太往日里对楚瑶如何，只说她这段时间想念楚瑶，是想的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掉了好几斤。到底是长辈，楚瑶之前每年也是要到陈家去住一段时间的。 连老太太都不敢随意说和娘家断亲的事情，楚瑶这次要是不去，怕是一个冷心肠的名声就要背上了。女孩子家家，冷心冷肠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于是，侯府这边就无奈答应了，陈大夫人走的时候，就顺便带走了楚瑶。 楚瑶这一离开，乔柔瞬间就觉得，好像整个侯府上面的天空都比以往要蓝了些，空气都让人感觉舒畅了些，不像是以往，总让人觉得憋闷的慌。这憋闷还不能说出口，于是就更让人压抑了，现在好了，天高了空气好了，乔柔就找楚侯爷商量了赏花宴的事情了。 从相看到提亲，怎么说也得一年半载的，再到成亲，那会儿乔宇也年纪足够了。 “行，你看哪天合适就哪天吧。”楚侯爷也知道这赏花宴的目的，也没多想，点头就应了下来：“若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说就是了。” 女人家的赏花宴，还真没有楚侯爷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要他那天别在后院出现就可以了。倒是楚阳，年纪小，还是能出来玩儿的。 大冬天能赏的花就只有梅花了，庄子上有养好的梅花，都是栽种在盆子里，然后经人工培养出各种姿态的。这种梅花，又娇贵又费事儿，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了。 想要观赏了，就从庄子上弄几盆回来，放在屋子里或者放在屋子外面，都是一个冬天的一个景儿。不想看了，就让人给搬走，来来回回也不需要动土。 不过，文人大约是不太欣赏这种盆栽的。他们更喜欢那种土里长着的，天然去雕饰的那种。 但互不妨碍，女人又不会请了文人来赏盆栽，文人也不会请了女人去写赏梅的诗词。 乔柔让人搬了几种颜色不同的，品种不一样的，正好办完了赏花宴，这些梅花也能留到过年，热热闹闹的过完年了，花期过了，再让人给搬走。 帖子是乔柔亲自写的，写上请人家姑娘跟着来玩一玩，聪明的自然是能想到缘由的，若是有意，定会将自家女孩儿带来，若是无意，只找个借口推脱了就是，两家面子都不会有妨碍。 因着楚瑶不在，乔柔就借了三房的楚瑜来充当小主子。到时候有楚瑜带着，那些姑娘们也才好随意在园子里走动玩耍。乔柔和三夫人都算是老菜帮子了，不能和小姑娘们玩到一起。 天公作美，赏花宴的当天，天气还是很好的，阳光明媚的，也没风，倒是不会让人觉得太冷。 乔柔重点看的有四五家，一个是程家的姑娘，前头夫人留下的。虽说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但继母当家，厉害点儿不是什么坏名声。乔家没主母，也正需要一个厉害点儿的姑娘。 一个是王家的姑娘，嫡长女，从小照应下面的弟弟妹妹，也是很端庄温柔的。另一个是许家姑娘，贤名在外。还有一个张家姑娘，很有才华。 程姑娘相貌清秀，也不怎么喜欢说笑，跟着继母进了门，问了乔柔好，就跟着小丫鬟到旁边去吃点心看梅花了，也不怎么热络的样子。王姑娘估计是真照顾孩子多了，进了门就跟着楚瑜，很是温柔耐心。 “听说你娘家的弟弟，今年中了秀才了？”程夫人笑眯眯的问道，又道歉：“竟是没能及时送上贺礼，也是我失礼了。主要是我们府上，也没个要考功名的人，我对这事儿也就关心少了。” 乔柔并不是很在意，不是要好的人家，谁会送贺礼啊，又不是中举了。再说，乔家也没说要办酒，当时又有舞弊案的事情，谁家不长眼会来送贺礼？ “他小孩子家家，不过一点儿成绩，不值得提。”乔柔笑着说道，程夫人压低了声音：“你弟弟可有说了亲事？” 乔柔就略有些惊讶了，她这边还在衡量程家小娘子，程夫人这边就心动了？而且，外面不是传程家这个继夫人，是个相当……嗯，不要脸的人吗？为了贪先头夫人留下的嫁妆，那是恨不得将程家大姑娘给送出去当姑子呢。 “是啊，还没说亲。”乔柔一边惊讶，一边说道，程夫人伸手点了点：“我也不和你见外，你看看我家二姑娘，如何？说句厚脸皮的话，我这姑娘呢，从小跟着先生念书，最是有文采了，管家理事上虽说有些稚嫩，但多学学就好了……” 感情是说自家亲闺女呢，乔柔笑着问道：“你家大姑娘的婚事可说好了？” “说的差不多了，若是不出意外，明年就能嫁出去了。”程夫人笑着说道，乔柔就忍不住可惜了一下，她还想着程大姑娘的品性要是过得去的话，就多考虑程大姑娘几分呢。 “说的谁家？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一杯喜酒？”乔柔略有些好奇，程夫人轻咳了一声：“暂时没说定，女孩子家家，名声重要，等日后说定了，我给你送帖子，这一杯喜酒是少不了你的。” 乔柔只好点头了，程家二姑娘她是看不上的，性子骄纵，再者，也才十四岁，总不好要乔宇再等个两三年吧？ 乔家其实是一门好亲，有乔柔这个侯夫人在，乔老爷一个公爹肯定管不到儿子房里事儿。一来门第不错，二来上没有婆婆磋磨，三来姻亲也给力。所以除了程夫人，倒也有不少别的人来探话。 让乔柔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都这会儿了，竟然还有来给乔老爷做媒的。当然，人选肯定不是今儿来赴宴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们了，多是一些远房表姑娘堂姑娘之类的，有被耽误了年龄的，也有守寡想二嫁的。 乔老爷是早就表过了决心，这辈子不打算再娶了，所以这一类的，乔柔就全给推掉了，用自己没办法帮亲爹做主的借口。反正乔老爷不缺人伺候，他也不需要红袖添香。 一整天下来，乔柔将最终的目标缩小到三个人了。她是打算年前彻底将人选给定下来的，所以结束了今儿的赏花宴，她就让顾嬷嬷偷偷的去打听了。 没等顾嬷嬷打听出什么消息来，朝堂上就先有了事情——楚王回来了。楚王的运气大约是很好的，他之前刚出京，就出了舞弊案，等他回来，大皇子成王已经凉凉了，二皇子齐王也被圈禁了。 眼看着，这楚王，就成了皇上唯一的希望了。 所以他这一回来，京城比往日里更热闹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楚王尚未成亲。 并且，和成王齐王不同的是，楚王连个侧妃都没有。据说皇上之前也曾给楚王挑过侧妃，不过全被楚王给推掉了。现下皇上就剩下这一个独苗苗，怕是这成亲的事情，更是重中之重了。 皇家内宅不是好混的，这点儿看成王妃就知道了。但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能忍受这诱惑的，不管侧妃还是正妃，有朝一日当了皇妃，只要生下皇子……那指不定自家就要得到个泼天富贵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到了腊月二十，皇上忽然给楚王指婚，指的还是正妃。这正妃人选，也是出乎乔柔的意料了——居然是程家大姑娘。 乔柔晚上熬了半天不睡觉，等着楚侯爷办完了事儿就赶忙让人去请了他回来。一开口就问的程家大姑娘的事情：“你之前说，楚王不成亲，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人了，这人是不是程家姑娘？” 楚侯爷忍不住笑：“这种小儿女的事情，我如何知道？不过楚王向来性子倔强，之前都能顶住皇上的压力，不纳侧妃，这次却是应了指婚，很可能这心上人就是程家姑娘了。” “难怪之前程夫人说，程大姑娘的婚事已经快定下来了呢，若是楚王……”乔柔忍不住叹口气，程大姑娘她还是挺喜欢的，不过，既然人家有主了，那她就不好再露这意思了。 之前她还想过楚王的心上人是不是和楚王私相授受什么的，现在，嗯，很好奇这里面的事情啊。一个王爷，一个不受父亲看重，还要被继母苛责的女孩儿，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楚王也是运气好，现下皇上能用的儿子就剩这么一个了，自然楚王也就不用再联姻了。”楚侯爷在一边说道：“不过，怕是纳侧妃这事儿，皇上不会轻易放下的。” 他估计是看不见孙子不死心，除非是程家姑娘进门就怀孕，最好是一年生一个。要不然，皇上早晚还得说侧妃的事儿。也不知道楚王能顶多久。 “楚王的事情，和咱们五官，我想打听一下这两家。”乔柔的好奇心被满足之后就又开始忙正事儿了：“王家和许家，你觉得哪家更好？” “人你见过了？”楚侯爷问道，乔柔点头 ，她还让人打听过了，不过王家的门风估计是更好些，因为关于他家姑娘的事儿，外面是打听不出来的。倒是许家，可能是家里下人有些不怎么严谨。不过，倒也没说许姑娘有什么不好的。 “许家以前曾支持过齐王。”楚侯爷一开口就是大事儿，乔柔脸色立马就变了变：“那齐王已经被圈禁……”许家怎么可能一点儿事情也没有？ “许家老爷当年曾救过皇上。”楚侯爷说道，救命之恩嘛，现在皇上肯定愿意给许家一个面子的。但日后，新皇继位，那就不一定了。 乔柔抿抿唇，那看来，就只能是王家了。希望王家可别也有什么问题，她赶忙伸手给楚侯爷捏肩膀：“王家呢？没参与到之前的事情里面吧？” 第52章 楚侯爷有些无奈：“你忘记成王妃了吗？成王妃出身王家，现如今的王家，和成王妃的王家，是没出三服的同宗同族。” 乔柔眨眨眼，这个事情她当然是提前打听过了，毕竟成亲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这个王家和那个王家是亲戚这种关系，她能漏掉吗？ 她只是觉得，成王已经死了，成王妃都已经出家了，皇上眼看也没有迁怒王家的意思，那这亲事，应该是还可以的。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因为成王妃，王家对成王不满，也参与过扶持齐王之类的事情里面。姻亲关系这种东西她自己是能分析明白的，但朝堂上哪个大人支持的哪位皇子，她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只能是来询问楚侯爷。 这样一解释，楚侯爷就明白过来了：“那倒没有，齐王也不是什么好人，成王妃能落的那样下场，齐王可是没少在里面插手。所以，王家也不会支持齐王的。” “那就是这门亲事还行？”乔柔忙问道，楚侯爷沉思了一番，点头：“还行，不过，皇上可能会有点儿不待见王家，王家这两年的仕途，大约不会太顺利了。” 乔柔就有点儿不明白了：“不是说活人争不过死人的吗？成王都已经死掉了，皇上难道就没有想起来会想念愧疚之类的情绪？时间长了，皇上心里对成王的印象，也只会是留下好印象了吧？” 楚侯爷都有些无奈了：“都说一孕傻三年，你傻的时间还挺长。皇上若是越发的怀念成王，那对还活着的成王妃，就会越发的有意见。” 皇上的亲儿子都死了，成王妃却活的好好的。甚至，在成王死之前，成王妃还弄死了成王最心爱的侧妃，还掉了成王唯一的血脉，在设计成王离开了成王府——别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要想知道，他就能全知道。 若说皇上对成王的磨炼是造成成王走到谋反这一步的条件，那成王妃之前弄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就是加快了成王的死。 当然，皇上要脸，不会在成王死后再去迁怒成王妃。但他不可能是一点儿介怀都没有的，成王妃一个女人他没办法正大光明的为难，那针对的对象也就只有是王家了。 “那倒是无妨。”乔柔并不是很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乔宇在三五年之内，是不可能出仕当官儿的，三五年之后，朝堂上说不定就会是楚王做主了，那皇上对王家的针对也就不算什么了。 “我是真挺喜欢王家姑娘的。”若是说一开始是因为听说了王家姑娘的温柔大方，那现在，知道她和成王妃是亲戚，乔柔就更满意了——她羡慕成王妃的果断勇敢很久了。 都到了那样的地方，成王妃还能保全自己，甚至脱离了成王府那样的泥潭。这样的勇敢，还有这样的计谋，乔柔是做梦都想自己拥有的。 可惜了，她没有成王妃那份儿聪明。要不然，上辈子她也不至于活的那样不自在了。 乔家需要的主母，不光是会管家，最需要的还是这种坚韧。尤其是乔宇性子腼腆，能有个性子强硬的女人在后面撑着管着，那乔柔就会更放心了。 “你喜欢就行，回头让人到王家探话，若是王家也有意思，那就预个时间地点，让年轻人见见面。”楚侯爷并不是很在意这事儿，王家的身份地位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这姑娘乔柔看中了就行。 乔柔行动很利索，探口风这种事情呢，最好是找德高望重，或者是出身显贵一些人来做，得让人王家看出他们乔家是重视这事情，并没有轻视王家。 乔柔原本是想请老太太的，侯府的老太太，这身份也是足够了的，再者从关系上来说，老太太是乔柔的婆母，和乔家是姻亲，这关系很是亲密，也挺合适的。 不过鉴于前段时间自己在卖身契这事儿上得罪了老太太，乔柔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万一老太太记仇呢？ 思来想去，乔柔决定还是先去试探一番。老太太要真是不愿意，那自己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拎着小厨房做的鸡汤，乔柔就去了老太太那边。老太太还一脸惊讶：“倒是难得，这种事情你不是都在料理家事的吗？怎么会忽然来我老婆子这儿？” “想看看老太太这儿新提拔的丫鬟用的顺不顺手，若是不顺手，正好年前再换一次。”乔柔笑眯眯的，将鸡汤奉上：“喜夏刚做的，正好过来，顺便给老太太带了些，味道特别鲜，您昨天不还说想吃鸡汤蘑菇的吗？” 老太太哼唧了一声，示意丫鬟去端了鸡汤，抿两口，给了乔柔面子：“确实不错，行了，有事儿你就说吧。” 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乔柔的目的来？ 老太太其实也是想府里和和睦睦的，对乔柔这个儿媳，她也并不是说就特别讨厌不喜欢的。要真是不喜欢，当年能许乔柔进门吗？就算儿子是再婚，以楚家的地位，也不是娶不到更好的了，十六七的黄花大闺女，也不在话下。 要真是不满意，那能在乔柔进门半年多，就将管家的事儿给交给她吗？她虽然老，却也不是真的半点儿不能动了。 在楚瑶闹出事儿之前，她和乔柔，也算得上是京城里相处的最好的婆媳之一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亲孙女，亲孙子。相比之下，乔柔就少了那么一份儿份量了。更何况，楚瑾出生之后，除了请安，也少有到上房来的事情。 不相处，哪儿来的感情？ 一边是亲手带大的孙子孙女，一边是得理不饶人的儿媳，更何况这人心啊，本来就是偏的。 她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没办法啊，她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女儿被坏了名声吗？索性人老了，就糊涂点儿算了。反正日后这侯府，还不都是乔柔的吗？楚瑶能得到什么？不过一份儿嫁妆。 她也知道是楚瑶不好，可她不是已经同意让楚瑶多学点儿东西了吗？万一这性子，就能扭过来呢？到底是孩子，孩子才是不知道什么严重什么不严重的，孩子能长成什么样子，不是全都靠大人的吗？孩子没长好，那也是家长没教好啊。 乔柔年轻，现在只顾着生气，一时意气。等她上了年纪了，慢慢也会明白她老人家的无奈了。 老太太放下汤碗，也顺便将心里的各种情绪给压下来，她上了年纪了，就当个老糊涂吧，别的就不要管了。 “是乔宇的婚事。”老太太既然态度好，乔柔也忙露出个笑容，很是殷勤：“我看好了一家姑娘，不过不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已经……所以想探探话。” “谁家姑娘？”老太太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往后面靠了一下，很是自在：“你那赏梅宴，我倒是听阿玥和阿瑜说了，有几个小姑娘确实是不错的。” “我看中的是王家姑娘，王家的二姑娘，脸圆圆，个子中等，身材不错的那个姑娘。”乔柔忙说道，小姑娘们也有过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略一想就记起来了：“哦，那个叫王萍的姑娘啊，确实是不错，对小孩子很有耐心，阿玥弄脏了她裙子她也没生气。” “老太太看人最是准了，我想请老太太出山，帮我看看，顺便问问王家的意思。”乔柔忙说道，老太太忍不住笑：“出什么山，又不是当土匪。回头我给王家送个帖子。”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乔柔很是惊喜，忙起身给老太太行礼：“多谢老太太了。” “谢什么谢，乔宇是个好孩子，若能早些成亲，不用挂念家里的事情，那也能安心读书，说不定明年还能参加春闱呢。”老太太笑着说道，乔柔摇了摇头：“阿宇明年大约是不会参加春闱的，我爹说，他年纪还小，若是参加春闱，万一中了同进士，那才是耽误了，不如再静心读书三年，下次再参加。” “那倒也是，中了同进士，日后当官都不好走了。”要点儿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将如夫人给扶成正室的。一样的道理，正儿八经的进士才是朝廷的栋梁之臣。 难得老太太态度好，乔柔就多停留了一会儿，顺便说了过年的事情。去年乔柔怀孕，身体不舒坦，家里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当家，乔柔有好多活动没参加。 今年添了闺女，年宴就打算办大一些了。 除了自家吃，她还打算到庙里施粥。一来是给老太太祈福，老太太今年病了一场，现下瞧着精神头都没有之前好了，所以办个祈福也好让老太太高兴些。就算是回报楚侯爷的情分了。 二来也是给楚瑾积福。乔柔两辈子得这一个闺女，自然是怎么稀罕怎么来的，反正楚家不缺点，她也用不着省。 大年初一去庙里施粥，顺便给老太太祈福，下午正好还能逛逛庙会，看看杂耍。正好楚瑶不在，她也能带着楚瑾松口气，让自己也放松放松。 第29节 “行，我瞧着安排的挺好。”老太太只管点头，过年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只是这人手方面安排好，人多热闹，就容易出事儿，咱们府里孩子也多，可别被盯上了。”老太太又叮嘱道，乔柔忙应了，别看是京城，照样有不少宵小盗贼，丢了银钱是小事儿，就怕遇上人贩子。 “是，我会安排好的。”乔柔忙点头，心里也更是将这事儿的严重性再拔高了一些，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四个护卫守着一个孩子。事关孩子，再怎么认真重视也都是应该的。 第53章 京城最好的寺庙是护国寺，最好的道观是抱朴观。大年初一要出门参加庙会，多是是选择这两个地方。庙会的形式也都是差不多的，上午是听经，一个是佛经，一个是道经。下午是各种买卖摊子热闹场面。 不过这热闹场面，两边又是稍微有点儿差别的。护国寺这边有高僧解签之类的，抱朴观则是随缘了，遇见了道长能说几句，遇不见了就只能下面转转了。 老太太大约是上次在护国寺受了惊吓了，就有点儿不太想去护国寺。但是人的信仰吧，是很难改变的，以前信佛，现在也不可能忽然改成了信道。乔柔倒是想去抱朴观那边，但三夫人也是信佛，于是二比一，最后还是选择了护国寺。 听经的位置也是需要掏银子的，当然官方的说法是不可能这么直白的，官方的意思就是做善事，今天的收入所得，都会拿出来买粮食捐掉，或者是施粥给京城的乞丐，或者是送到有天灾人祸的地方。越是靠近大殿的地方，这银子就要的越多，当然，大殿外面，也有免费的经书能听，这是服务普通百姓的。 总不好让护国寺背上给爱钱的名声。 楚侯爷是有钱的，所以这几个座位还是买得起的。愿意听的，比如老太太和三夫人，就可以直接过去了。不怎么想听的，比如乔柔，就得肩负起看孩子的重任了。 楚瑾还不太会走，只让奶娘抱着就是。但二房的楚玥楚郴等，三房的楚瑜楚陌，都是小豆丁，最是喜欢热闹玩耍，一个错眼不见，就可能是跟着什么人走了，这时候就要看乔柔的安排了。 早知道庙会人多，所以前两天，她就吩咐了人手，六个下人盯一个小孩子。人一多，也总算是将这些个小豆丁给看到身边了。 “是楚夫人？”乔柔正两只眼睛不够用，生怕哪个孩子掉队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有人问道，略熟悉，她忙转头，看见来人，面上就露出笑意来：“原来是王夫人，可真是巧了，看来咱们也是很有缘分的了。” 老太太年前就去试探了王家的意思，王家对乔宇还是略有几分满意的，一来是乔宇年纪小，之前顾着念书，乔家就没在他身边安排什么通房丫鬟。二来乔家人口简单，王家姑娘若是进门，怕是不用半年就能直接掌管家事了。 三来最重要的，乔柔这个侯夫人，在贵妇圈子里，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一来没有捧杀先夫人留下的孩子——外面还盛传为了让楚阳楚瑶成才，乔柔还特意让楚侯爷请了严厉的先生呢。二来，乔柔本身性子低调，不爱张扬，谁也没听说过这人做过什么坏事儿，这名声自然就不错了。 还有乔家，乔老爷的名声，在朝堂上还是很好的。 既然两边都有意，那就将相看的事儿给提上了日程。定的就是今天，乔柔今儿出来逛庙会，早早的就让人去叫了乔宇，这会儿乔宇也正在另一边逗孩子呢——虽然楚瑾不太会走，但她会闹，不如意还是要哭的。 和王夫人打着招呼，乔柔的视线就落在了后面王姑娘的身上，小姑娘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外面裹着桃红色的披风，披风上面还有一圈白色的毛茸茸，衬得小姑娘面色红润，十分康健，又有几分害羞，略有娇艳之色。 从外貌上来说，这姑娘虽然不是上上等，但也是十分讨喜的。至少算中上等。 乔柔给顾嬷嬷使了个眼色，顾嬷嬷就忙去找乔宇了。 “快过来坐。”乔柔起身，先和王夫人见了礼，又伸手拉王姑娘：“虽说今儿阳光好，但这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外面一路走来，小风吹着，可别冻坏了脸。” “无妨，有披风挡着呢。”王夫人笑着说道，看乔柔身边一圈的豆丁：“倒是你，好耐心，这么些个孩子，也亏得你坐得住。我是最不耐烦看孩子的，今儿我是一个都没带出来。” “毕竟小孩子嘛，一年能出门的机会也不多。”乔柔笑着说道，女孩子也就是到了十来岁，能跟着参加一些宴会什么的，男孩子除了是一起读书，否则能出门疯玩的机会，还真不是很多。 乔柔就问王姑娘在家喜欢做什么，喜欢去哪儿玩之类的。王夫人也在旁边跟着描补，倒让人觉得这姑娘是个挺文静的。 说着话就见乔宇过来，他也知道今儿的目的。一进亭子，就脸色发红，很是害羞的样子，看的乔柔很有些内伤——大男人家的，就不能表现的大大方方的吗？你这样害羞，人家姑娘也害羞，什么时候才能搭上话？ “正好阿瑜他们闹着要去外面转转，你这个当舅舅的，就带着他们去。”乔柔笑眯眯的吩咐道：“可千万要将孩子们照看好了才是，知道吗？” 乔宇忙点头，楚瑜得了叮嘱，就拉着王姑娘也要去。王夫人也笑：“阿玥阿瑜都是女孩子，让个姑娘跟着去也比较方便，再者，年轻人嘛，我是知道你们都不愿意和长辈们待在一起的，那就自己去散散心。” 到了外面，自会有嬷嬷将孩子们给带走，然后给两个年轻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的。 当然这单独，也是有水分的，不远处跟着丫鬟嬷嬷，眼神不离，话是能说的，但身体接触是绝对不能有的。 少男少女脸色红红的领着楚瑜他们出去，乔柔和王夫人则是聊天说话。这聊天也不是说闲话，乔柔透漏一下乔家的事情，王夫人则是说一些王家的事情。 说着说着，这话题就引到了成王妃身上，也是王夫人主动提起来的，大约是怕乔柔担心成王妃的存在会影响到王家什么的。所以人家自己先提出来，自己解释一番。 “小妹现下在修行，本来家里是打算送几个小丫鬟跟着伺候的，只小妹不许。”富贵人家女眷出家修行，大多是会带丫鬟婆子的，除非是犯了重罪，被家里厌弃的。 成王妃的娘家想法子将成王妃给捞出来了，自然是不可能厌弃成王妃的。 “她现下逍遥自在的很，前两天刚送了几卷道经回来。”王夫人眉眼含笑，神色中对成王妃也很是维护，乔柔明白她的试探，忙笑道：“王妃娘娘气度风姿都非常人能比，我往日里最是仰慕娘娘这样的人了。若能有机会见王妃娘娘一面，那我也是有好运气的人了。” 王夫人神色松快了些，又摇头：“小妹现下不太喜欢见人，就是家里晚辈去请安，她也是很少见的。你若是想见，怕也是难。小妹心善，生怕牵连了家里。” “不过几年功夫，熬一熬就过去了。”乔柔安慰道：“王妃还年轻，若真是陷在那火坑里不出来，才是搭上了一辈子呢。” 两个人说了会儿的闲话，王家最大的事儿就是成王妃这事儿了，乔家这边最大的事儿就是何婉当年和离的事情。两边一解释，对彼此心里就没了疙瘩，于是这婚事，就又成了两三分。 现下就只看两个小年轻自己的心思了。 中午是在护国寺用的素斋，王家的老太太之前也是在大殿里听经。两家彼此有意，这素斋索性就放在一起吃了。下午老人家不愿意动弹去凑热闹，那就只年轻人去了。 放生池那边转一圈，梅林那边转一圈，碑林那边转一圈。再隔着人群看看外面的杂耍，听一出小戏，时间就慢慢消耗掉了，眼看天色将黑，两边才分开，各自回家。 到了初二，乔柔一早就收拾好，带了楚侯爷和楚瑾回乔府。先问的是乔宇的心思，乔宇支支吾吾的，只说听乔柔的意思，他那脸色一红，乔柔就明白了。 好了，五六成变成了十成十，这婚事，稳了。 接下来就是两边商定走流程的事情，首先乔家要先请媒人。官媒是肯定要请的，但在这之前，还得请个身份足够高的，先将这婚事给提到明面上来。 这事儿得男家这边出面，乔柔索性一事不烦二主，直接请了自家婆婆。 乔家这边在准备乔宇的婚事的时候，宫里那边，也开始准备楚王的婚事了。然后，程家就闹出了点儿事情。 这事儿说起来不太好听，程家本来是遮掩都来不及呢，根本不许流露出来。但是事关楚王，楚王现下可是皇上最后的一根苗苗了，朝堂上上下下，那都是盯着楚王看呢。 尤其是一些老臣，深知皇家子嗣艰难，都是巴不得楚王赶紧成亲，然后早日和楚王妃生下孩子的。所以这事儿一发生，几乎就传遍了京城了。 楚王和程大姑娘订婚之后，两个人就是未婚夫妻了，偶尔也是能见个面说个话的。楚王对程大姑娘是真爱，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往程家送去，一来是讨好心上人，二来也是震慑一下程家人，为心上人撑撑腰什么的。 程家呢，不是只有程大姑娘一个姑娘的，还有继母生的二姑娘呢。二姑娘向来觉得自己是压在长姐头上的，吃的穿的用的，也一向比长姐好。 偏偏这 婚事，她日后无论如何，也压不过长姐了。心里不甘，于是就生了歪主意——趁着楚王去程家探望大姑娘的时候，给楚王下了药，要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进宫当了妃，日后说不定就能翻身压过长姐了。当皇后的，能有几个是顺顺利利的成了太后的？ 二姑娘想的美，二姑娘的亲娘想的更美——她和大姑娘有仇，大姑娘成了楚王妃，能放过她吗？再者，既然要做楚王妃，那嫁妆自然是不能寒酸了，继母一开始不喜欢大姑娘，就是因为这些嫁妆。到了嘴里的肥肉，怎么能吐掉呢？ 至于程家老爷，一个不亲近娘家，甚至憎恶娘家的楚王妃，能和一个依靠家里，只能扶持家族的楚王妃相比吗？ 第54章 “一家子鬼上身了，脑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迷魂药了。”楚侯爷是这样评价程家人的，乔柔深以为然，真的，这样的事情，在她看来简直就像是用屁股想出来的办法。那男的是谁？楚王！楚王是谁？未来的皇帝！你程家居然敢给楚王下药啊，不要命了吧？ 得亏是曰药，万一有人居心叵测，给换成了□□，你程家的九族，够不够给皇上添菜的？就算是曰药，那也不行，谁知道用多了那药会有什么后果！皇室子嗣艰难，这种一用就起作用的东西，难不成皇室是没听说过吗？ 可人家既然没用过，就说明这东西是用不得的。 你程家倒是好，够能耐，被被小姑娘一忽悠，就上头了，居然敢给楚王用下去了。 “那程家现在……”乔柔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要先给程家送上点儿白纸了。幸亏是当初没提程大姑娘，要不然等定了亲，程家出了这事儿，乔家也跑不掉了。 “现在已经下大狱了，程大姑娘也被暂时被关起来了。”楚侯爷跟着叹气，楚王也算是比较刚烈了，察觉到身体不对，立马就让人将程家人给拿下了。御医当时是直接被叫到程家去的，等楚王再次出来，程家连个小厮丫鬟都没剩下，全抓起来关大牢里面去了。 “程家夫妻和程二姑娘倒是无所谓，就是可怜那一家的下人了。”乔柔顿了一会儿说道，真的，总觉得她这辈子的生活，和上辈子比起来，实在是精彩多了。 上辈子这些事情，她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上辈子她自己怀了孩子不知道，直接被楚瑶弄掉了，大约是因为她过的也不好，何婉看了心理平衡了，就没和乔老爷和离。剩下的事情，全都是规规矩矩往下走的，乔宇的媳妇儿是何婉看中的，并非是京城的姑娘。 这辈子没了何婉，乔柔只能自己上场挑。上辈子的弟媳妇儿短命，她才打算换个人的。因为变化太多，所以对楚王的王妃并非是上辈子她所知道的，而是换成了程大姑娘，她也并未觉得太惊讶。 然后，她是真的没想到，外面居然还会有这么精彩的事情发生，连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怕是都编排不出来这样的故事桥段。先是成王和齐王的争斗，再是成王妃出家，现在又是未来的皇上被人下药。 乔柔忍不住伸手摸摸下巴，总不能连未来的未来皇帝，也被换掉吧？ 这样一想，好像楚瑶之前的打算就全白费了。楚瑶重来一辈子盯上了楚瑜的上辈子的相公，可若是那孩子的命格变了，换成了别的，那楚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定这辈子会过的连上辈子都不如？ 楚侯爷伸手捏乔柔的脸颊：“就算这事儿好笑，你在外面，可也千万别露出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来。” 乔柔没敢说自己幸灾乐祸的对象不是楚王，只笑眯眯的点头：“我知道的，那楚王妃的位置，是不是要换人了？” “那是自然，楚王就算之前心里有程大姑娘，但他又不是心里只有儿女情长之人，程家出了这事儿，名声已经全坏掉了，楚王若是坚持迎娶程大姑娘，朝堂上下怕都不会同意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知道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程大姑娘，是不是也十分彪悍。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吧，在权势面前，还是要退后一步的。 乔柔想着，又为未来的楚王妃表了一把同情，就算程大姑娘当不成楚王妃，但以楚王对她的情谊，指不定当个侧妃庶妃什么的，这样一个心爱之人在身边的楚王，能喜欢未来的楚王妃吗？ “你可真是瞎操心，谁说当了楚王妃的女人，就一定是心里有楚王的？”楚侯爷对她这种同情也是很无奈了：“人家就不能是冲着皇后甚至太后的位置去的吗？” 楚侯爷伸手戳乔柔脸颊：“你倒是看重感情这面儿，可这宫里的人，哪个是看重感情的？谁不知道皇室子嗣艰难所以本朝皇宫女人众多？可每年不照样有大把的女人愿意进宫的吗？” 乔柔叹口气，深觉得楚侯爷这人就是半点儿不解风情，自己这边还在想着美好的爱情问题呢，他那边就直接用冰冷的权力欲望之类的东西，将这些没成型的感情泡泡都给戳破了。 不到三天，皇上对程家的处决就下来了。 程二姑娘虽然是主谋，程夫人虽然是帮凶，但这事儿若没有程大人的默许是干不成的。所以，程大人夺官流放，程夫人杖刑三十流放，程二姑娘杖刑三十送入教坊。 就程夫人的身体，杖刑三十之后，估计是没命再到流放地了。 程大姑娘果然是做不成楚王妃了，不过随后被一台小轿送进宫，连个侧妃也没捞上，就是个庶妃。 不过，乔柔倒是觉得，反正有楚王的喜爱，庶妃什么的，指不定过两年就能升成侧妃，甚至正妃了呢？也或许，有情饮水饱，庶妃就庶妃一辈子？ 反正这事儿闹的轰轰烈烈的，不光是京城的贵妇圈跟着看了半个月的热闹，就是朝堂上的官员，九成九的也都是在看楚王的决断。 君王嘛，有情是可以的，但这情分，不能重过礼法人伦，更不能越过律法纲纪。楚王的做法，大约还是没让朝堂上的官员们失望的，至少楚侯爷回来说这事儿的，也并没有说楚王做的有哪儿不对。 乔宇没参加春闱，他和王姑娘的定亲礼放在了三月，婚礼则是定在了来年三月。定亲定亲，有了个定字，这事儿就是十拿九稳了，乔柔也终于不用为乔宇的婚事发愁了。 春天到了，别的杂事儿少了，府里丫鬟小厮们的婚事，也都开始办起来了。乔柔现下是正忙着这些呢，成了亲的就不好在姑娘少爷们身边伺候了，得另外换了人进来。 这事儿吧，也是乔柔决定的。 所以，虽然卖身契还没拿到手，但乔柔在侯府，那说一不二的地位，也开始奠定起来了。卖身契不在乔柔手里没关系，只要乔柔能护得住这些个下人，能给他们带来好处，那他们还都是愿意给乔柔出力干活儿的。 楚瑶表姑娘表少爷是三月底回来的，楚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着像是生病了。表姑娘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表妹想早些回来，我娘就让我们坐船，倒是没想到表妹会晕船，这才……” 老太太顿时心疼的不行：“也就几步路，马车平平稳稳的三两天就能到，下次可千万别为了节省时间去坐船了，不够那上下船的功夫呢。” “也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过祖母不用担心，现下我已经好多了。”楚瑶笑着说道，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我在外祖母家，听说京城这边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很多都知道不是特别清楚，祖母，楚王选妃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啊？” 表姑娘也一脸的兴趣：“对对对，我们原本还觉得程大姑娘运气特别好呢，没想到一转眼就出事儿了。可比那戏文精彩多了，我祖母本来还想多留表妹住一段时间，听说了这事儿，我们两个就赶紧回来了。” 倒不是说两个小姑娘对楚王有什么想法，而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些，未婚的姑娘给自家未来的姐夫下药这种事情，百年难得听说一回啊。 别人家就算发生了这事儿，也多是遮掩过去的。但落到楚王身上嘛，天下皆知了现在。 再说，普通人家的好戏，能有皇家的好戏精彩吗？ “小姑娘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你们日后可千万要记得，做人呐，还是要规矩些，不能太出格，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惹了祸事了。”老太太慢吞吞的说道，戳了戳楚瑶的脑门：“你自觉地是小姑娘家不懂事儿，但落到外人身上，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儿，这次若非是程大姑娘，怕是程家几口人都活不了了。” 现下至少程大姑娘的弟弟还好好的，日后只要出息了，也不是不能重新将程家给壮大的。 老太太的说教，在楚瑶左耳朵里进去，又从右耳朵里出来。她现在着急的不是想听故事，而是又一桩事情和她记忆不符，她有些抓狂，有些焦躁，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 第30节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上辈子那样了，那她应该怎么办？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没有用的？ 乔柔瞧不出她神色变化，但也能看得出楚瑶不高兴，还有几分惊惧。乔柔就忍不住在心里笑，还真以为重生一回，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如你所愿了？太阳每天升升落落，一年四季都还有个春夏秋冬呢，说明这每一天，世界都是有变化的，变化着的东西，怎么能永远和以前一样呢？ 楚瑶蠢就蠢在经历了这么多，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世界，并不是根据某个人的心意来的。日升日落，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都是和以往不一样的一天。 想着乔柔就更警惕了几分，楚瑶若是聪明人还好，迟早能想明白，那说不定还能变了想法。可她不聪明，那就说明她更容易钻牛角尖，蠢笨之人若是钻进了牛角尖，那做起事情来就总会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她得防着楚瑶再使坏，再妄想将这个世界变回楚瑶熟悉的世界才行。 “阿瑶身体既然不舒服，那就早些回去休息，晚上咱们再一起吃饭，一家人团聚，今晚上可得吃点儿好的才行。”乔柔笑眯眯的说道，伸手招呼楚阳：“阿阳这些天没耽误功课吧？” 第55章 楚阳看了一眼乔柔，却不往乔柔身边来，反而是又往老太太那边靠了靠。这种小孩子无意识的疏远的情况，让乔柔忍不住挑了挑眉，她这辈子虽然对楚阳不再是掏心掏肺，但实际上对楚阳，也并没有疏忽，每天问一问还都是有的。 再说，白眼狼总比毒蝎子讨喜一些。楚阳上辈子再不好，至少没要过乔柔的性命，也没动过要乔柔的孩子的性命的念头。他这人，就是被宠坏了，自私凉薄些。不过因为乔柔教的还算不错，至少没变成坑爹的纨绔子弟。 所以乔柔并不是很恨楚阳。 没谁说当子女的就一定要孝顺父母，更何况还是个继子。 楚阳自小没有亲娘，就算乔柔对他不是特别特别亲近，他自己也是很亲近乔柔的。只是没想到，从陈家玩儿一趟回来，居然变得疏离了些，也不知道是陈家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乔柔暗自想着，面上却半分不漏，继续笑道：“今儿不着急，明天呢，就得让你父亲检查一下功课了，若是表现的不好，到时候我可是不会为你求情的。” 小孩子都怕做功课，楚阳立即胆怯的瞄一眼楚侯爷，更是往老太太身边躲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你就吓唬他吧，乖孙不用担心，到时候祖母给你求情！” 楚侯爷有些无奈：“母亲可别太惯着孩子了，溺子如杀子，我虽然不求他日后大有出息，但总不能连个功课都不会做，不光是阿阳的，还有阿瑶的，我明儿一起检查。” 楚瑶笑眯眯的：“我是不怕的，不过，要是表现的好，有没有奖励？” “你倒是有信心，那你说，要什么奖励？”楚侯爷笑着问道，楚瑶伸手点着下巴，侧着头，很是娇俏可爱：“我这段时间都没在京城，错过了好多好多事情，所以我想出门去玩儿，找明瑜郡主她们，爹同意吗？” 小女孩子的交际，楚侯爷向来是不在意的，立即点头应允了：“行，只要你功课好，爹就答应了。” 说了几句，楚瑶就和表姑娘一起先回去休息了。至于楚阳，他倒是精神挺大，大约是陈家人提点了，或者是楚阳身边的人提醒了，他居然还给楚陌他们带了礼物回来。这会儿就和表少爷兴冲冲的去找兄弟们分礼物去了，楚侯爷巴不得楚阳兄弟和睦呢，更不会去阻拦了。 晚上的团圆饭吃的是很丰盛的，楚瑾现在长了牙，也会简单的说几个字了，那更是不得了了。被乔柔抱着，小爪子不停的扒着桌子指挥：“这个，那个。” 这几个字，说的是特别的清楚，别喊爹娘都要清晰多了。 “这说明咱们阿瑾，天生是享福的命，只要要，就能有东西吃。”老太太倒是十分给楚瑾捧场，在楚瑾之前，府里已经三四年没有添小孩子了，老太太对楚瑾还是很喜欢的。 当然，这喜欢对上楚瑶，就不怎么够看了。 乔柔也明白，但她不在意，人心本来就偏。她自家看出楚瑾那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的，但人家看人家自己的心头好，那肯定也是怎么看怎么好的。 楚瑾到底小孩子，玩闹了一会儿就扒在乔柔肩头上睡着了。楚侯爷一边陪着乔柔出了老太太的院门，一边伸手：“我来抱着吧，都长大了，份量不小了，我估计你是抱不动了。” 乔柔也不客气，将楚瑾塞过去：“确实是有点儿抱不动了，再过个两三年，那就是彻底的抱不动了。” “阿阳和陈家……”乔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楚侯爷摆摆手：“不和陈家走动是不可能的，不过，阿阳身边的人，该多提点一下，让阿阳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乔柔点头：“这些事情交给侯爷吧？我若是去说，怕老太太会多想。” “嗯，我不让你为难。”楚侯爷点头应道，看了一眼乔柔的肚子：“这都一年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孩子？”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趴在乔柔耳边说的，声音又低沉又带着几分调笑，一股子热气喷到耳朵上，乔柔就忍不住连脸颊也红了，赶紧伸手摸摸，温度确实是有点儿高了。 三四月的天气，夜间的小风也不冷，反而还带着几分花香和温暖，吹的人熏熏欲醉。天上月色也好，地上花草也旺，怎么看怎么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乔柔笑眯眯的伸手抓住楚侯爷的手掌：“侯爷就只是想要个孩子吗？” 楚侯爷挑眉，上下打量乔柔，大约是没想到乔柔会这么大胆，不过这点儿算是情趣了，越发的看他心痒痒，将乔柔的手紧紧攥在手心，楚侯爷也跟着笑：“当然是更想要孩子的娘了，没孩子的娘，哪儿来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好吧，认输了，比脸皮厚，女人少有能比过男人的。 楚侯爷见乔柔脸红，笑声就越发的放肆了，吓得乔柔赶紧伸手捂他的嘴：“可别将阿瑾给吵醒了，她脾气大，要是被吵醒，那肯定是闹的。” 刚说完就觉得掌心一热，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乔柔慌忙收回手，顿了顿，憋住笑意：“我刚才抱着阿瑾出汗了，没洗手。” “就是出汗，那也是香汗。”楚侯爷更不要脸了：“我自家媳妇儿，我能嫌弃吗？你放心就是。” 乔柔嘴角抽了抽，索性不搭理他了。 一回到房间，楚侯爷就立马让奶娘将楚瑾给抱走了。今儿天时地利人和都正好，外面小暖风带来空气中的香味，月色拨动夫妻间的蠢蠢欲动，倒是让两个人比以往更有感觉。 乔柔累的甚至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察觉到楚侯爷起身去拿了布巾，她就什么都不想了，任由自己闭眼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来，只觉得喜春喜夏她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暧昧和打趣，乔柔自诩脸皮厚都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了，忙轻咳了一声：“婚期都定好了，自己的嫁衣也都绣好了吗？” 喜春的婚事是定在六月，喜夏的是定在十二月。喜秋和喜冬还没找好，因着不想让乔柔同时失去四个大丫鬟，所以这两个就决定等明年再说。 喜春嫁人之后是打算出府的，现下顾嬷嬷还年轻，还能陪着乔柔，所以她就打算在外面奋斗几年。喜夏则是要进来当嬷嬷，继续掌管小厨房。 乔柔也给两个人准备了嫁妆，现在就等着好日子了。 主仆几个相互打趣了一番，到了要问事儿的时候，这才停止了这种话题。 问事儿也是简单的很，管家是多有旧例的，一般情况下是循找旧例就行。所以问事儿的时候就问一下厨房的东西够不够，谁去库房里找了什么东西，或者哪个主子又想要什么之类的。大点儿的就是外面的事情了，比如说谁家的正室生孩子了，谁家的老爷要纳妾了，谁家的孩子要过生辰了。 当然以楚侯爷的地位，也不是京城所有官员的事情都能送到侯府来。但加起来也不少了，每年这些人情方面的花费，都得要好几千两银子。这还不算以前给成王齐王他们的。毕竟是王爷，普通官员家里是正妻生孩子了才贺喜，人家王家是小妾怀孕了你都得送礼去恭贺一番。 等这些都解决完，也差不多快两个时辰过去了。三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找乔柔，说是三夫人身体有点儿不太舒服，想请徐大夫过去看看。 乔柔就有些惊讶了：“三弟妹昨儿晚上不还好好的吗？哎呀，难不成是昨晚上着凉了？那可不能耽误，我这就让人去请徐大夫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亲自去探望三夫人。不说三夫人以往帮着她的情分，就说身为妯娌，得知对方生病，怎么也得去看看才是。 那嬷嬷忙拦乔柔：“夫人不用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可不要慌张。” 乔柔点头，跟着那嬷嬷去了三房，徐大夫也正好赶到。伸手一把脉，脸上就露出了笑意了：“恭喜三夫人，这是喜脉。” 乔柔瞪大眼睛，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这可真是好消息，快，躺下躺下，咱们府里可是许久都没喜信儿了，难怪我今儿一早就听见喜鹊叫呢，三弟妹这事儿，太好了！” 一边说一边示意人给徐大夫红包，又派人去告诉老太太。 三夫人儿子都四岁了，再次怀孕，自然也是十分惊喜，老太太那边随后就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三房的孩子们也都高兴，中午三老爷回来，也乐的是合不拢嘴。那喜悦的气氛，从上传递到下，看的乔柔都有几分眼热了。 不过，她不眼红，她都有楚瑾了。比上辈子，那是好多了。再说了，她也没有因为被撞掉楚瑾坏了身体，日后，肯定也还会有别的孩子的。 “夫人，大姑娘去咱们院子里了。”从三夫人那边出来，乔柔正在想着自己下一个孩子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的时候，喜冬就急匆匆的过来了：“正好二姑娘闹腾着想出来，大姑娘就说，要带二姑娘到外面走走……” 乔柔心下一紧，面色就忍不住变了变：“她将阿瑾带出去了？”侯府虽然没分家，但因为三房是庶出，再加上二房和三房又多年在外，所以这府里孩子的排行，从来都是各房论各房的。 喜冬摇头：“奴婢出来的时候还没有，顾嬷嬷在拦着，可顾嬷嬷到底是下人，大姑娘若是坚持，怕是……”怕是顾嬷嬷会拦不住。老太太护着楚瑶，若是楚瑶想姐妹亲近一番，老太太只有高兴的份儿。 第56章 乔柔紧赶慢赶，在她进院门的时候，正好楚瑶抱着楚瑾要出去。顾嬷嬷她们知道楚瑶不会有好心，但奶娘她们不知道，楚瑾自己更是不知道。楚瑾一岁，正是房门关不住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想往外面跑。再加上她本身性子也开朗活泼，不认生，就算是乔柔亲娘没在，但不还有奶娘在的吗？所以听楚瑶说要去外面，就没闹腾，正乖乖的等着抱呢。 顾嬷嬷她们到底是下人，拦了两刻钟，架不住楚瑾自己愿意。 也幸好是乔柔跑得快，刚才差点儿就没顾忌形象在园子里飞奔起来了。这会儿都还是有些喘，伸手拦住了楚瑶：“要带阿瑾出门？不凑巧了，我正打算带阿瑶去乔家一趟呢。” 乔柔冲楚瑾招招手，楚瑾最亲近的当然还是亲妈，立马毫不犹豫的转投乔柔的怀抱。 楚瑶面色微微带了点儿失望沮丧，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笑道：“那还真是不凑巧了，我原想着带妹妹到外面玩一会儿呢，既然母亲要去乔家，那就快些去吧，时候不早了呢。” 乔柔点点头，楚瑶对她行了礼，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乔柔这才算是松看一口气，伸手捏楚瑾的鼻子：“你也不怕被人给拐卖了！”楚瑾听不懂，只当乔柔是在和她玩耍，笑哈哈的也伸手抓乔柔的鼻子。那无忧无虑不懂事儿的样子，看的乔柔又是心软又是挂心。 孩子小，没办法教。而且，就算是长大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小孩子的世界，就该是天真美好的，一点儿阴霾都没有的。要她怎么去和楚瑾说，你的亲姐姐是个坏人，时时刻刻就是想将你弄死？ 先不说小孩儿自己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就她那么小的年纪，她会不会将这话再说到外面去呢？至少五六岁，不，七八岁，不还是十岁好了，十岁之前，这种糟心事情，乔柔都是不想让楚瑾知道的。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将自己的孩子娇惯成那样，溺子如杀子的道理这么浅显明白，还会有人不懂吗？可现在，她却是很明白这些个家长们的心思了。 当你对上自家孩子纯净无暇的眼神的时候，你就真的是半点儿都不想让这样的眼神，沾染上外面那些尘埃。你总会觉得你还能活更久，你能保护她更久，你能将她的一辈子给安排好，让她半点儿委屈也不受，让她半点儿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和难堪。 乔柔叹口气，这种心态不对，她要尽量提醒自己，日后可不能这样保护楚瑾。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该教的还是要教的，但是为了不伤害孩子，最好还是先挑选最合适的机会。 “夫人，真去乔家？”顾嬷嬷过来问道，乔柔点头：“听说堂姑娘怀孕了，咱们去看看老太太，顺便给堂姑娘准备些贺礼。到底是从乔家嫁出去的，咱们可不能不闻不问了。” 顾嬷嬷应了一声，忙去准备了。 “楚瑶怎么会想到带阿瑾出去玩儿？”乔柔搂着楚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弓着腰松开楚瑾，让她自己慢慢的在院子里倒腾。 楚瑾想走，但不会走，可她天生胆子大。乔柔一松手，她就自己往外面挪，挪两下，噗通一声坐下了。也不哭不闹，起来继续往前挪，奶娘恨不能张开胳膊将人护在自己身边，生怕这小祖宗摔到了哪儿哭闹起来。但有乔柔在一边坐着，她就不敢拦着楚瑾了。 奶娘都是这样子，生怕小主子出事情，到时候主母迁怒到她身上去。乔柔还见过有小孩朱长到了两三岁，还被奶娘继续抱在怀里的呢。 但她没有让楚瑾这样，小孩子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情，既然徐大夫说这会儿能走了，能就该走走。 “大姑娘来请安的时候，二姑娘因为找不到夫人，正想往外面去呢。”喜春压低了声音说道，然后确定乔柔不在，楚瑶就顺势提出，要带着楚瑾出去了。 话赶话，乔柔是临时去的三房，楚瑶不知道，也不是刻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的。所以，肯定不是事先计划好的，大约也就是脑袋一热。 具体她会对楚瑾做什么，楚瑶自己也应该是不知道的。 “日后，顾嬷嬷就跟在阿瑾身边，无论如何，不能让楚瑶有单独和阿瑾相处的机会，必得有你在场，或者有奶娘丫鬟们在场，不得少于三个人。”乔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嬷嬷正好过来，忙应了这话。 喜春也有些犹豫了：“要不然，奴婢不出府了，等成了亲，就跟在二姑娘身边照顾着？二姑娘身边，总该有个管事儿的嬷嬷的。” “不用，奶娘大事儿上还是分的明白的。”乔柔摆摆手，喜春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没必要死捆着喜春。 传话的丫鬟过来回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乔柔就亲自去老太太那边说了一声，然后带着楚瑾回了乔家。乔老爷对她不时不晌的回来还有些吃惊，对着乔老爷，乔柔自然是不会隐瞒的。 “我觉得我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了。”乔柔无奈苦笑，她甚至不知道楚瑶会不会对楚瑾下手，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慌了，立马就赶回去了。 “也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两个解决办法，一个是将楚瑶彻底和阿瑾分开，但这个有些难度，楚瑶是侯府的嫡长女，阿瑾是侯府的嫡次女，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楚侯爷，都绝不会让你带着阿瑾分居的。”乔老爷摸着胡子给自己的闺女想办法：“所以呢，就只有第二个解决办法了，阿瑾身边的人，你仔细敲打一番，另外挑选更忠心的，只忠于你，忠于阿瑾的，从咱们府上给你挑是最好了。” 一家子卖身契都在乔家，绝不会担心被背叛。 而且，因为不是侯府的下人，就算是得罪了楚瑶，只要乔柔能护得住，那就绝不会被处置。 这倒是个好法子，正好阿瑾身边的大丫鬟还没定下来，乔柔索性就在乔家挑选两个。 又去老太太那边问了安，将给堂姑娘的贺礼送上，回头叮嘱了乔宇好好念书，在乔家消磨了一个下午，乔柔才带着楚瑾回侯府。 一回去，就被侯府的老太太给叫过去了。 老太太面色有些不太好，楚瑶正在下面坐着。乔柔仔细想想自己这段时间好像也没做对楚瑶不利的事情来，就继续笑眯眯的给老太太请安了。 第31节 老太太倒是不为难她，先让坐下，又上了茶水点心。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说话：“阿瑶的功课她爹也考察过了，最近阿瑶和阿阳，都没落下功课。” 乔柔挑挑眉，赞道：“可见陈家是用心了的，日后阿瑶和阿阳若是还想去陈家那边住着，我可是半点儿都不会拦着了。老太太也不用忧心了，侯爷也不用惦记了。” “这倒也是。”老太太笑着说道，又开口夸赞楚瑶：“刘大家和珍嬷嬷都说阿瑶这段时间以来，进步很大，不光是学问上有了大出息，礼仪规矩也没落下半分，就连这谈吐举止，也不似以往了。” 乔柔继续点头：“刘大家和嬷嬷们都是费心了的，回头儿媳准备些厚厚的谢礼，也答谢她们对咱们家女孩儿的照顾和教导。” “嗯，阿瑶和以往不一样了，我是最高兴的。”老太太将楚瑶从头夸到脚，夸的楚瑶自己脸色通红，低着头都不敢看人。然后老太太才说了正题：“这小孩子啊，都是一样的，小时候做错事情，那是因为不懂事儿，等长大了，学的东西多了，见的世面多了，就会懂事儿了，明白道理了。” 不等乔柔回话，她就又接着说道：“就是老大小时候，也做过不少坏事儿呢，像是将小猫儿从房顶上扔下来，给小狗儿吃巴豆，用开水烫蚂蚁，往老鼠屁股里塞黄豆，这些个事情没少做，可现在，不照样是个正人君子吗？” 乔柔算是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大约又是楚瑶来告状了，或者就是老太太自己知道这事儿了，替楚瑶不满了。 她笑着没接话，小孩子小的时候确实是会因为没有同理心，不能共情移情，所以会做出许多残忍的事情来。就是乔宇，别看这时候腼腼腆腆，是个好孩子，但两三岁的时候，也捏死过金鱼，开水煮过小乌龟。 可三岁之后，乔宇开始启蒙，就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来了。 一两岁，你能说因为小孩子不懂事儿胡乱做事儿，所以可以做下任何残忍的事情来，都能被原谅。可楚瑶做错事情的时候，却是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已经懂事儿了明理了。 “阿瑶和阿瑾是亲姐妹，日后等你老了，等老大老了，他们兄弟姐妹，总是要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才能一路走下去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她说的也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年头，单个一个人，是很难活的很好的。有兄弟姐妹帮衬，有宗族照顾，有家里靠山，一个人，尤其是个姑娘，才能过的更好。 就像是乔柔，若是没有乔家当她靠山，她之前在楚瑶那事儿上，能那么硬气吗？说回娘家就回娘家，甚至还敢说和离两个字，她凭的什么？真的凭的她乔柔自己的本事吗？当然不是，她凭的是乔老爷的官职，乔老爷的地位，乔家的一切。 所以老太太一直觉得，兄弟姐妹，就该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她不光是这么觉得的，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就像是府里的三老爷，别人家的庶子，能过的和三老爷相比吗？ 这满京城，都找不出比侯府三老爷更自在的庶子了。不用搬出府，不用被苛待，甚至待遇都快比得上二房了。 老太太自己能将庶子这样的存在都容忍下来，为的是什么？为的还不是日后能兄弟互相扶持，互相帮衬，三老爷他能帮的上老大老二的忙吗？ 第57章 老太太自己是那样做的，当然也就希望自己的儿媳，也是那样的人了。其实也不光老太太是这样的人，时下九成九的人，只要是自家的肉，那就不管香的臭的都焖在一个锅里。 家丑不外扬这句老话，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一个人的名声坏掉了，影响的也并非只有一个人的名声，而是影响的整个家族，整个宗族的名声。 乔柔为什么在有了楚瑾之后，哪怕明知道楚瑶是个心怀不轨的小人，也从没有想过在外面败坏一下楚瑶的名声，来个先下手为强？不就是因为楚瑶和楚瑾，是同一血脉，楚瑶的名声坏掉了，楚瑾也会受到牵连的吗？ 但不败坏楚瑶的名声就已经是乔柔的底线了，想让她再带着楚瑾和楚瑶相亲相爱，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但她犯不着和老太太分辨这种事情，老太太说什么，她只管停着就是了，左耳朵进去了，右耳朵出来就是了。 老太太人老成精，哪儿会看不出乔柔的敷衍？只是她也没办法，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老黄牛脾气虽然好，但真要暴躁起来，一个人也压不住。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乔柔忙起身要告辞：“侯爷说今儿要宴请几个同僚，儿媳打算去厨房看看他们今儿晚上准备的菜单。” “那是应该快去，别耽误了。”事关楚侯爷，老太太忙点头应了下来：“老大有说是什么宴会吗？要不要到外面请几个歌女回来？” 说的歌女就是正经的歌女，从教乐坊或者专门的乐坊请回来的，只唱歌跳舞的那种。兴致和戏班子差不多，比正经的青楼女子要好一些，却也不是正经的良家女子。 乔柔摇头笑道：“侯爷说是商量正事儿，不需要助兴的。” “也是，要助兴就不会在府里宴请宾客了。”老太太点头说道，楚侯爷这人，大约是喜好干净，几乎不怎么往外面的那些寻欢作乐的地方去，但要真是不得不去，他也会去，但并不会碰那里的人。 不光是乔柔知道这一点儿，老太太也十分清楚。 所以说不找助兴的，也是很好理解的。 乔柔转身从老太太这边出来，专门拐到厨房去看了一眼，菜单是她早上定好的，这会儿厨房已经开始收拾准备了，只等着楚侯爷回来，一声令下，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正好能端过去。既不让主子等太久，又不会因为饭菜太凉太热失了味道。 乔柔表示很满意，发话给厨房的主管嬷嬷，厨房的人这个月月例都会多一倍，然后就在众人喜滋滋又十分感恩的眼神中施施然的离开了。 五月初，楚王选妃的事情再次被提上了章程。其实在程家出事儿的时候，朝堂上就有人上了折子，提议重新选妃。但楚王大约是对程大姑娘还有几分真心，就暂时推掉了。但现在，不选也不行了，皇上为了抱孙子，连装病这种事情都干了。 大家都知道皇上是装的，但谁也不去戳破，楚王也不能自己去戳破，于是，这选妃，就重新被提起来了。 这次是正正经经的选妃，所谓的正正经经，就是走官方程序。京城内外的官员，五品以上，都能参加，将女孩子送进宫去选秀。 之所以要四品官以上，就是为了不惊扰百姓，杜绝有些人在民间搞乱子。 选秀从来都是那几样，不外乎相貌礼仪女红学识。但今年加上了另外一条——必得有亲兄弟。看起来特别荒唐的一条规定，但朝堂上下好像都理解——皇上真是太缺孙子了，眼看都要升天了，膝下连一个孙子都没有呢。 都说女儿像娘，要是亲娘生不出男孩子，那女孩儿……嗯，虽然这想法没道理，但架不住皇上想要个好彩头。 于是光这一条，就将五成的女孩子给刷下来了。 外地的姑娘也都慢慢进京，京城的姑娘则是更着急买新衣服买新首饰。整个京城，就好像是忽然打翻了所有的胭脂盒子一样，不用出门都能闻到一股子胭脂香味。 “可惜咱们家是没合适的女孩子。”老太太搂着楚瑶感叹，没赶上好时光，要不然……若是自家能出个王妃，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要是再运气好点儿，生个皇子……简直不能继续往下想啊。 顺着这条路，至少楚家还能再繁盛个一百年！ 表姑娘略有些激动，但可惜了，她年纪也不够。皇上太着急，没打算让年纪小的进宫去和楚王培养感情，一上来就将年龄限定在十六岁往上了。 正说着话，陈嬷嬷就进来了，行了礼才开始回话，说是二夫人送了信回来。老太太忙伸手接过去看，看了一会儿就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和乔柔说道：“你二弟妹的娘家，有个小姑娘，今年正好十七岁，尚未订婚……” 乔柔立马明白了：“什么时候进京？我现在让人收拾院子来得及吗？” 二夫人的娘家不在京城，别说是单身未婚小姑娘进京了，哪怕是嫁了人的中年妇女，只要进京，就都是要来楚家的。姻亲嘛，你能不给人家地方住吗？ “离得不远，估计明后天就能到。”二夫人的信先从娘家转到她自己手里，再从她手里转到楚家，费了点儿时间。乔柔忙吩咐人去收拾院子，她看一眼楚瑶，楚瑶虽然钻牛角尖心思狠辣，但不是傻子，当即笑道：“不如让新来的姐姐和我住？正好我能照顾她。” “和你住就不用了，太挤了点儿，就你旁边的院子吧。”老太太拍板决定，又转头叮嘱乔柔：“得上心些，可不能怠慢了那姑娘，若是运气好，就算不是正妃，也能混个庶妃什么的，将来生了孩子，那可就是皇妃了，咱们没必要得罪了人家。” 就算运气不好，落选了，侯府不过是招待了些吃穿用度，也费不了多少钱。 乔柔忙应了下来，她和三夫人是没这方面的烦恼的，乔家没适龄的，三夫人娘家是没官职足够的。 二夫人娘家姓李，来的小姑娘叫李淑芳。十七岁正好的年纪，身姿绰约，面貌姣好，略圆的鹅蛋脸儿，略丰润的小嘴唇，雪白的肤色，只瞧着就让人觉得冰肌雪骨十分想上手摸摸。 这等姿色，也是上上等了。老太太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拉着就不放了：“瞧着就可人疼，李家竟是还藏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你姑姑也实在是该打，这样好的女孩子，竟是藏着不让我瞧见！” 李姑娘略有些害羞：“是我性子腼腆，不爱出门。” “姑娘家家的，性子腼腆不是坏事儿，文静贤淑，是个好品质。”老太太忙夸赞，楚瑶在一边看的目不转睛，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表姑娘倒是很羡慕，同样身为表姑娘，今儿来的这位李姑娘，身上穿的戴的，那可都是精品。 也不知道是李家本来就底子丰厚，还是倾尽全家之力为这姑娘打扮了。 陈表姑娘心里略有些酸——估计是倾尽全家之力了吧，没听说豪门大族里有李家这么一个姓氏。 “表姑娘一路奔波，想来也是累了，不如先让阿瑶带她回去休息。”乔柔看李表姑娘眼底略有些黑青，就笑着给老太太建议：“老太太想和表姑娘亲香也不急在这会儿，不还有五天才到进宫的时候吗？” 老太太忙点头，但李表姑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倒是有一件事儿，想要求老太太和夫人。” “你说你说。”乔柔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很热情的。她就生怕这姑娘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来，到时候万一侯府要是满足不了，这不是得罪人的事情吗？ 李表姑娘脸色微红，略有些尴尬和拘谨：“我听姑姑说，府上有从宫里出来的嬷嬷……” 乔柔就明白了，这姑娘大约也是有野心的。老太太帮着乔柔点头了：“是有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正教导你这表妹学规矩呢，你若是不嫌弃，这几天，我就让珍嬷嬷先跟着你，提点你几句？” 李表姑娘眼睛立马就亮了，赶紧就点头应了。楚瑶也不会反对，交好一下可能是未来皇妃的人，对她来说没什么损失。 李表姑娘真是一个很文静的人，自打住进了侯府，除了早上去老太太那边请个安，再顺便给乔柔问个好，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和珍嬷嬷交流。 她自己也是学过礼仪的，但宫中用的，和外面的，定是不会一样的。外地的和京城的，大约也是略有些差别的，只五天时间，全部细节肯定是顾不过来的，但大面上的，她还是能稍微的修改一下的。 再者，宫里有什么忌讳，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她都需要打听，五天时间很紧张了，所以她也没空出来和楚瑶她们联系感情。 反正日后，时间是大把的。 老太太也知道这道理，就拦着楚瑶楚玥她们姐妹，不让她们去打扰。 倒像是整个侯府，都在为这次的选秀做准备了一样。乔柔倒是略有些担心：“虽说现在楚王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万一咱们和李家牵扯太深，到下一辈儿……” 再次开始夺嫡，他们和李家万一撕扯不开了怎么办？ 楚侯爷忍不住笑：“你想太多了，就算下一次，那也至少是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去想，为时太早。从近的说，李家姑娘能不能选中都还未知，从远的说，她能不能生下子嗣也是未知，你实在不用现在就开始烦恼。若真是她运气好，一步步走到了皇妃的位置，那咱们再忖度。” 第58章 乔柔想想觉得楚侯爷说的挺有道理的，十年二十年的，谁知道往后的事情会是怎么样的。万一，李家姑娘就没能中选呢？从一开始，她就不用发愁了呢？ 再说了，人家姑娘姓李，李！和楚字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和乔字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人家姑娘将来发达了，要提携的只可能是李家，他们楚家现在犯不着凑上去，只要将姻亲的本分给尽到了就行了，没必要去担心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样一想，她就轻松多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又给这位李家姑娘置办了几身新衣服和首饰。大约是来的匆忙，这位姑娘本身是没带多少东西的。 五天之后，从侯府的侧门，将这位姑娘给送到了宫门口，接下来自有宫里的太监负责领路，宫里的嬷嬷负责接待，就没侯府什么事情了。 第一天李姑娘没回来，根据流程，这大约是过了第一关。 大约是家里难得有一件儿新鲜事儿，不光是老太太，就连三夫人，也很是关注这次的选秀。三夫人娘家虽然没有人参加，但京城里也是有几个手帕交的，她也算是替手帕交操心。 第二天李姑娘还没回来，这是第二关过了。老太太甚至都开始想，若是真中选了，楚家要不要准备贺仪之类的。乔柔则是觉得，事情往很麻烦的那方面走了。 李家距离太远，在初期，李姑娘若是想站稳脚跟，怕是只能依靠楚家了。 楚家若是伸手，指不定以后就会牵扯进去，可若是不伸手……都是姻亲，不伸手就太说不过去了，没有人情味儿。 她倒不是想阻拦人家李姑娘的青云路，她这个人，就是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再被什么东西给束缚，更怕被牵连到什么麻烦里面去。 但面上，她还半点儿不能显露，万一被误解成对皇家不敬，那麻烦就要变成灾祸了。 五天之后，宫里传来了旨意，李姑娘中选了。不过，因为出身不怎么高，所以只是个庶妃。连侧妃都没混上。 楚王好福气，这次选秀不光是挑了两个庶妃，连正妃也定了下来。一下子得了三个美人儿。 李姑娘从进宫到现在，就再也没出来。正妃当然是还得出来，等着举办婚礼的。可庶妃，旨意下来当天，她们就得直接去东宫了。出来见见家人这种事情，就直接省略掉了。 乔柔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等楚侯爷回来，忙找了楚侯爷商量：“当初李姑娘进宫的时候只带了衣服首饰，现下她既然不能出宫，咱们需要送些什么进去吗？” 在宫里没点儿银子开路，这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楚侯爷沉吟了一番摇头：“不用了，给李家写信告知这事儿就行了。李姑娘既然成了庶妃，咱们家日后，就不要和李家走太近了。” “那李姑娘日后若是得势……”乔柔皱眉，叹气，她之前的担忧果然成了真。 “咱们侯府，又不是靠女人起家的。”楚侯爷笑着说道，伸手捏乔柔的脸颊：“外面的事情自有我操心呢，你不用如此担忧。就算李姑娘将来成为日后了皇后，那咱们也不怕，我总能护住侯府，护住你和孩子们的。” 乔柔抿抿唇，那万一李姑娘日后成了太后呢？ “我瞧着楚王不像是能被女色迷住的人，你看程大姑娘，原先楚王能顶住压力不选妃呢，现下，不照样有了正妃吗？”楚侯爷笑着说道：“若是日后李姑娘真成了大器，她一个女人家，总有需要外面助力的时候的。” 乔柔顿了顿，再次问道：“那就确定了，日后，咱们府上，和李姑娘不要有过多来往？” 楚侯爷点头：“对，李姑娘想要什么东西，咱们告诉李家就行了。他们自家的姑娘，他们自己来想办法。没有他们享福咱们出力的道理，李姑娘真成大器了，也肯定是先给李家好处。说穿了，姻亲就只是姻亲，还是二房的姻亲。” 乔柔点头，那之前准备的银票，就用不上了。回头给阿瑾买几个小铃铛带。 第32节 倒是楚瑶略有些拎不清，看乔柔几天没动静，还去撺掇了老太太，想进宫去看看李家表姑娘。反正她所知道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这位李姑娘，指不定就是她新的贵人了，趁着对方微末去帮衬一下，将来说不定好处是多多的。 但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却不是老糊涂，儿媳没动静，那大约是得了儿子的嘱托了，这外面的事情，还得是男人做主才行。于是变着法儿的将楚瑶给哄过去了。 因着上面主子们的态度，李表姑娘中选这事儿，在楚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下人们也闭口不谈这事儿了。于是，李表姑娘就像是一阵风，吹进来之后连个痕迹都没留下就又刮跑了。 然后就到了楚瑾的周岁礼了，乔柔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她这些天一直只顾着担心李表姑娘了。但乔老爷没忘记，他老人家头一个外孙女儿，最可爱的外孙女，就要过周岁了！ 这抓周必得准备起来，乔老爷派人送了砚台，小毛笔，字帖，还有一本书。砚台是古物，毛笔是上好的玉石，字帖价值千金，书是古籍。 乔柔看的脑袋疼，赶紧吩咐顾嬷嬷都给换下来：“就用普通的东西，小孩子没个道理可讲，万一抓起来扔地上，或者撕掉了，那可都是钱！” 楚瑾看着是真的挺喜欢的，这会儿就想伸手抓两把。吓得乔柔赶紧给挪远点儿，她虽然不是财迷，但无缘无故的没了几千两银子，那还是要心疼死的。 说起银子，乔柔就又忍不住和顾嬷嬷嘀咕起来：“这次铺子上送来的账本，有一个铺子还是不行，光赔钱，一年赔了两千两了。” 顾嬷嬷也发愁，别的铺子庄子都是赚钱的，有多的有少的，乔柔不是生意人，也就没想过换个营生什么的。但这赔了钱的，就有点儿撑不住了。 “要不然，换个掌柜试试？”顾嬷嬷建议道，乔柔皱眉：“账面上没问题，这掌柜……” “明天见见吧，若是那掌柜没什么打算，就该换一个了。”乔柔说道，顾嬷嬷更不会做生意，自然是乔柔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换个掌柜还不行的话，那就换个营生，换营生也不行的话，大不了将铺子给租出去，租金也是收入。 生意上的事情乔柔是不太懂，但她会用掌柜，会看账本，这就差不多了。要是她啥都会，要掌柜有什么用？每个月白白一大笔钱拿出去，可不是为了让乔柔自己去费脑筋的。 “陈嬷嬷过来了。”喜春在外面掀开帘子，陈嬷嬷也是送东西过来了：“这是大姑娘周岁时候用过的抓周物品，老太太吩咐了老奴送过来，前些日子拿去重新炸了炸，都是全新的。” 陈嬷嬷一边说，一边笑着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是金灿灿的，黄金打造的首饰盒，黄金打造的算盘，黄金打造的小凤冠，黄金打造的食盒，黄金打造的胭脂盒等等。 侯府这么有钱的吗？乔柔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拿起来看，发觉重量不太对，她晃了晃，陈嬷嬷忙笑道：“都是空心的，免得姑娘拿不住。” 抓周嘛，抓字为主，肯定不能是太重的东西。 乔柔心里点头，这才对嘛，一个小孩子抓周而已，普通物品足够用了，没必要用什么黄金。 “太贵重了，我就打算准备一些常用的东西。”乔柔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多谢老太太的心意了，只是阿瑾小小年纪，我不想她太张扬了。再者，阿瑾也不能和阿瑶比，阿瑶可是嫡长女。” 她才不用楚瑶的东西呢，膈应。 陈嬷嬷忙笑道：“并没有多贵重，虽说大姑娘是嫡长女，可我们二姑娘也是嫡女呢，亲生的姐妹俩，可没什么高低之分。老太太盼着她们姐妹友爱和睦呢，二姑娘用大姑娘的抓周物品，也是个美谈了，象征着姐妹情深。” 这话骗鬼去吧。 乔柔还是推脱，反正是绝不会用的。 陈嬷嬷又只是个下人，无奈之下，只好将东西给留着，她自己回去找老太太汇报去了。 原以为老太太会生气，但没想到，老太太只是叹口气：“算了，不愿意用就不用吧，也是我想的太好了。这人啊，你能控制她衣食住行，但一颗心你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现下我能压着她对阿瑶好，可我能活多少年呢？” 陈嬷嬷忙安慰道：“您身体好，定会长命百岁！” “我也不求长命百岁，只要能看到阿瑶嫁人，看到阿阳娶妻，我就心满意足了。”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又嘀咕道：“我知道她定然是觉得我太宠爱阿瑶，可这没娘的孩子，本来就让人心疼，老大是个男人，粗心大意的，从不过问后院，我若是再不看着点儿阿瑶，那孩子不就是没人问没人管了吗？” 不是说没人管就是自由了，小孩子就像是小树苗，没人管没人问，只能是长成没用的废材。 本来阿瑶的品性就有点儿歪，要是再没人去过问，怕是她整个人，就真的要毁掉了。 算了算了，偏心就偏心吧。阿瑾有亲娘，阿瑶和阿阳没有，那就总得有个人能站在他们姐弟身边。至于乔柔，她日后也是少去过问吧，本来这媳妇儿，就是给老大娶的，她乔柔能照顾好老大，那当年娶她回来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一半儿了，这事儿，也不算是亏本了。 但愿她老太婆能活的长久点儿。 第59章 乔柔并没有打算大办周岁宴，她只给了几家姻亲送了帖子。用的抓周物品也是全新的，都是她精挑细选才放在毯子上面的，楚瑾露着小米牙，趴在小毯子上傻乐，周围人也不催促，反正抓周要的就是个好兆头，什么时候抓，不管抓到什么，都会有好说法的。 倒是乔老爷挺认真，蹲在地上招呼楚瑾往那小砚台方向去。可惜，那砚台黑乎乎，没一点儿亮眼的地方，楚瑾半点儿看不上，半路转去抓了个首饰盒，大红描金的盒子，在小孩子眼里，估计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首饰盒就是富贵荣华，旁边的人立马就开始夸赞起来。 正说着话，顾嬷嬷就急匆匆的进来了，一眼看过来就想过来找乔柔说话，可乔柔正抱着孩子，这会儿是人群的中心，顾嬷嬷就挤不过去了。 左右瞅瞅，顾嬷嬷就找了楚瑾的奶娘，先将楚瑾给抱走，然后找借口请了乔柔去内室。 “什么事儿这么慌张？”乔柔进门就见顾嬷嬷一脑门的汗水，她一边随手将布巾递给顾嬷嬷，一边问道。顾嬷嬷压根顾不上擦汗：“门口有个小太监，说是宫里出来的，宫里的李庶妃，得知今儿是二姑娘的周岁宴，特意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乔柔忍不住皱眉了，她和楚侯爷这边刚决定要远离李庶妃，没想到那边李庶妃，就直接送了东西过来。 “门口有人看见这位公公吗？”乔柔问道，顾嬷嬷苦笑：“若是没人，老奴就直接将人先带进来了，可他去的是侧门，正好今儿客人多……” 客人们的马车可都是停在侧门附近的，那公公一出现，就被人看了个正着。这些个马夫回去的时候，九成九是要将这事儿说给自家主子听的。 乔柔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李庶妃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先将人带进来。”乔柔说道：“让厨房给这位公公准备些菜肴，贺礼你自己拿回来就行，另外给准备赏赐，再将人给好好送走，其他的就不必了，只说我和侯爷忙着，今儿没空见客。” 顾嬷嬷十分为难：“若是他执意要亲自将贺礼送上呢？” “你就说，抓周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宾客们正在用膳……”顿了顿，乔柔叹口气：“算了，你将人带来见我吧。” 顾嬷嬷忙应了一声，转身去领那太监进门。乔柔想了一下，让喜春去请了楚侯爷过来。 楚侯爷听说这事儿也是略有些烦闷，正妃进宫肯定是需要个大仪式的，毕竟是太子妃嘛。所以选秀结束之后，正妃人选就回府准备婚礼去了。现下这东宫，就三个女人，一个是早先进宫的程家大姑娘，剩下两个是庶妃。 程家大姑娘虽然运道不好，被家族牵连，但一来人家有楚王的情，二来有地位，目前东宫位分最高的人了。三来进东宫时间长，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那么两个庶妃想出头，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乔柔想到这些，也忍不住叹气：“原先她在咱们府上住着的那几天，我瞧着她每天学规矩，不骄不躁的，还以为是个聪明伶俐的，没想到……” 一个庶妃，要家世没家世，要容貌也不是顶尖，要情分也没有。这时候进了东宫，不说先安分守已的等待机会，却要迫不及待的和宫外搭上关系，也实在是……有点儿不太聪明。 “之前我只是怕麻烦，现在看来，这李庶妃，还真是沾不得。”乔柔说道，楚侯爷摇头：“也不一定。这会儿出头才好出，若是再等日后……” 乔柔眨眨眼，楚侯爷伸手拍她脑袋：“真是一孕傻三年，现下这情形，程大姑娘就算是占了所有的优势，她敢冒头吗？” 她自己能忘记自家家族做过的事情，但朝堂上的大臣们可不会忘记的。 程大姑娘不敢出头，至少得低调到朝堂上的人不会再提起程家罪过的时候。正妃没进宫，那就等于是两个庶妃要分出个高下，李姑娘挑的时间，也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是正正好，她现在站稳了，日后就能站的更稳了。 要不然，等正妃进宫，她可就没了争锋的机会了。再者，后宫的女人向来是一年比一年多的，你初进宫都不得宠，日后人老容颜衰，还敢奢想再得宠吗？ 以色侍人，可不就是要先抢占个好时机吗？ 说着话，顾嬷嬷就领着外面的小太监进来了。那小太监年岁不大，圆圆一张脸，看着十分机灵乖巧的样子，进门就忙行礼，不等楚侯爷询问，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得知二姑娘过周岁宴，庶妃娘娘十分欢喜，说在楚家住着的那几天，得老太太和侯夫人关照，心里感激，却因为时日短没机会报答，也略有些内疚，正好趁此机会，给二姑娘补上一份儿生日礼，庆贺二姑娘周岁，祝二姑娘日后健康平安。” 一边说着，一边将贺礼拿出来，是一盒子的珍珠。 “不算的贵重，庶妃娘娘说，或缀在帕子上，或攒个珠花，或缀在鞋子上，都是可以的。”小太监笑眯眯的说道，乔柔瞄了一眼，虽然珍珠不算大，但胜在圆润光滑，品质上上等，这一盒子还都是差不多大小的，串个项链手镯也是非常好的。 乔柔看楚侯爷，有楚侯爷在，这事儿就该他出面。 “公公回去请转告庶妃，这些珍珠很好，我代小女收下了。”楚侯爷笑着接了盒子，转头给乔柔。又转头对那小太监笑道：“只是往日里庶妃在侯府住着的事情，还请庶妃不要放在心上，同是姻亲，没有照看了陈表姑娘却疏忽了庶妃的道理，只要庶妃没觉得是被怠慢了就好。” 小太监就是个来送东西的，并不会深究楚侯爷的话是什么意思。留在侯府用了一顿饭，拿了赏赐，转身就回宫去了。 乔柔等楚侯爷回转来，忍不住捏着一把珍珠让他看：“李庶妃这是在给我们展示她的实力？” 进宫的时候也就是带了几身衣服和首饰，现下不过几天功夫，连珍珠都能直接送出去一盒子了，这资产，翻了可不是一两倍啊。从哪儿来的东西呢？要么是楚王赏赐的，要么是李庶妃自家带的，不过人家聪明，一开始就没露出来过。 按照楚侯爷的说法，这位李庶妃怕是个聪明人。在这样聪明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不着痕迹的疏远，应该是没多大作用的。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让李庶妃误会了。 哎，好像也不是误会。侯府本来就没打算参与什么后宫争斗。 “给就收下，就当是这几天你给买的首饰的花费。”楚侯爷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一个庶妃，自己出不了宫，又不能让你进宫，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等楚王登基，至少得两三年呢。 乔柔应了一声，珍珠放回去，赶紧的起身往外面走：“宾客都还在呢，我还得过去招呼一声，你也别闲着了，我爹那边，你可看好了，不许他喝多了。” 楚侯爷笑着跟在后面：“放心是了，我保准不让他喝多了。” 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是喝多了也没事儿，大不了今儿就住下了，咱家又不是没客房。” “明天还得上朝呢，能和你一起去上朝吗？”乔柔翻个白眼，姿态十分不雅，楚侯爷赶紧提醒她：“外面有丫鬟看着呢，眼皮子别翻到天上去。” 乔柔用裙子遮掩着，在楚侯爷的脚上拧了一下才赶紧走人。 楚瑾已经吃了肉粥睡下了，接下来的场合就是大人们的交流场合了。老太太精神不济，也早早的带着楚瑶先走了，留下乔柔和几位夫人商量是要看会儿小戏还是听会儿小曲儿。 因着乔姑娘嫁给了梁家子弟，所以这会儿梁夫人也在。 趁着人少，梁夫人就压低了声音问道：“金家准备的嫁妆，你听说了没有？” 金家姑娘就是被选为楚王正妃的人。 乔柔摇头：“没听说呢，怎么了？” “说是超过当年成王妃十多台呢。”成王妃成亲的时候，嫁妆是一百二十八台，这已经算是很多了，齐王妃身为弟媳，不能超过成王妃，当年就准备了一百一十八台。 梁夫人伸手比划了一下：“一百三十八台。” “成王已经没了……”乔柔含糊的说道，齐王也被圈了，想必是没人会计较这个事情了。谁也不是傻子，楚王马上就要被册封太子了，楚王妃那就是太子妃，太子妃的嫁妆多点儿怎么了？ “不是说这个。”梁夫人摆摆手：“和皇子妃争论嫁妆多少那就没个完了，我的意思是，金家居然能拿出那么多嫁妆来，金家不是向来以清正廉明标榜自家的吗？” 金大人是户部尚书，从一品。这个官位不低，又因为主管钱粮方面的事情，所以稍不注意，就会走错路。或者是自己走错的，或者是被人陷害走错的。 金大人向来小心，住的是小宅子——相比之下是小宅子，其实三进的院子也不算是很小。吃的是寻常饭菜，穿的是普通衣服。外界也总说金大人为国为民，一片清心。 一百三十八台嫁妆，可不像是金家这样清廉的人家能拿出来的。 “或许人家有家底？”乔柔猜测到：“也或者是宗族里面给的陪嫁？”毕竟出了太子妃，全宗族的大事儿，多多少少，该都有点儿表示的吧？ “金大人的祖父当年还是杀猪匠呢，哪儿来的家底？”梁夫人很是不屑，金家是金大人的父亲发的家，当年考中举人做了官儿，后来金大人青出于蓝，四十来岁就坐到了尚书的位置上。 京城里经常有人家会看不起金大人，觉得是暴发户出身。然而，杀猪匠的曾孙女儿，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将来指不定还会是皇后呢，也不知道这些曾时常笑话金家的人，当初听到选妃的圣旨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脸色。 第60章 送走了宾客，乔柔也忍不住好奇的询问楚侯爷这一百三十八台嫁妆的事情，金家一向以清廉出名，这嫁妆一出来，岂不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要怀疑金大人的清白了？ 楚侯爷挑了挑眉：“若是金家倾尽全力，拿出这一百多台嫁妆，并不是什么难事儿。按说金姑娘的出身，在京城贵女中，算不得特别好的，可偏偏是她被选中做了太子妃，靠的是什么？” 不等乔柔回答，楚侯爷就伸手：“靠的是金家人多，金大人兄弟五个，金大人的父亲兄弟四个，金大人的祖父那一辈儿，兄弟六个。金姑娘上面，还有五个兄长。” 全都是一个娘，从金姑娘的曾祖父到金姑娘的爹，这一脉是连纳妾都没有的。 “咱们说的不是嫁妆的事儿吗？”乔柔眨眨眼问道，她当然知道金姑娘的一个大优势就是兄弟多了，但金姑娘本身，其实也是很优秀的，楚王选妃选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不是选的母猪，比金姑娘兄弟更多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然而还是金姑娘脱颖而出了，说明金姑娘本人，其他方面也是比较优秀的。 第33节 至少乔柔见过的金姑娘，相貌虽然只能算清秀，但说话做事儿，端庄有礼，十分贤淑，给人的感觉也是十分优秀的。 “金家发家之后，会不提携兄弟吗？”楚侯爷无奈：“这会儿金姑娘要当太子妃，就算一家只给一千两银子，那你算算，这光是陪嫁，金家能凑出来多少了？” 更何况，金家又都是分了家的，五分六，变成十几家。十几家再分一次，变成二十几家，分个两三次，光是陪嫁就能凑出好好几万两银子了。 乔柔自家属于人口少的，并且乔老爷和宗族也并不怎么亲近，所以并不是很理解这种分家之后还能来往特别亲密的：“一千两也不算是小数目了，金家不是只有金老爷很出息的吗？” “出息的意思，看你怎么理解了，有觉得吃饱穿暖就算是很出息了，再能赚点儿零花钱就更美了，有觉得只有门第上去了，大权在握了才算是出息。”楚侯爷停顿了片刻说道：“金家人大约也不要求自家人有多出息的吧？” 乔柔良久才叹口气：“总感觉从人口上这么一算，金家就好像成了京城第一大家族了。” 再没有别人家比金家的人口更多了，人家人口多，还偏偏是分家了，分家之后，居然还能感情很不错，这点儿就很让人羡慕了。 金家这样的家族，大约就是老太太最羡慕的，不管嫡庶，兄弟还是兄弟，分家了也还是互相扶持互相帮衬。一家有事儿，别家就尽力帮衬，活在一个金字下面，大家全都是金家人。 就像是侯府，旁支也挺多的，可乔柔自从嫁进来，也就去过宗族两次。一次是新婚之后，要去一下祠堂，祭拜祖宗，然后将名字写在族谱上。一次是去年，得了楚瑾，又陪着楚侯爷回去一次，并且掏出来三千两银子给宗族修祖庙。 反正金家的银钱来路很正，京城里的人就算是有议论，也不过是议论个三五日，瞧着金大人还稳稳当当的做着自己的户部尚书，就没人再叽歪什么了。 户部尚书可不是吃素的，真惹恼了他，当着皇上的面儿挨打都只能算小事儿了。 回头再在别的事情上给穿个小鞋，办砸了朝堂上的差事，那就是大事儿了。 下半年是个好日子，乔柔身边，先是喜春的婚事，然后是喜夏的婚事。外面则是先乔宇的婚事，然后是楚王的大婚。也是她经历了太多次婚礼，甚至感觉整个京城都是红色的了，漫天都是喜色。 喜春和喜夏嫁人之后，乔柔身边就又添了两个大丫鬟，分别叫盼春和盼夏。喜春和喜夏成亲之后一个去当了掌柜小娘子，一个则是回来继续掌管小厨房。 转眼就又是半年多，又是一个元宵节过去的时候，三夫人生了第二个儿子楚陔。 三夫人怀孕时候吃的好睡得好，所以生孩子挺顺利的，小婴儿过了满月就变得白白胖胖，十分的招人喜欢。楚瑾见过一次之后就十分惦记，每天都要问一问，还会自己指挥奶娘抱她去找小弟弟玩儿。 乔柔也不拦着，闺女又长大了一岁，小房子就关不住她了。总不能因为忌惮一个楚瑶，就将楚瑾当成个物件儿约束着。反正楚瑾身边的人都是很忠心的，只要她们守着规矩就行，乔柔还是比较放心的。 楚陔的满月礼也没大办，老太太瞧着孩子也眼馋，转头就暗示乔柔：“楚瑾也两岁了，我听嬷嬷说，有时候还跟你一起睡？” 大家规矩，小孩子一出生基本上都是自己住了，但乔柔两辈子得这么一个闺女，又有一个楚瑶在旁边虎视眈眈，她自然是恨不能将亲闺女拴在自己的裤腰上的。所以，楚侯爷不在的时候，乔柔就亲自带着楚瑾睡。 偶尔楚侯爷撞见几次，也不嫌弃楚瑾会半夜水漫金山。然后这偶尔，就变成了时常了。 “该让她一个人睡了，要不然长大了胆子小。有奶娘和丫鬟照看着，你也能省省心。”老太太笑着说道：“你和老大争点儿气，争取来年再给我添个大胖孙子。” 孙子嘛，多多益善。 乔柔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能将这话给推出去，楚侯爷这两年从未碰过后院两个姨娘。若是她再推辞说不想生，那回头老太太就能送两个新姨娘过来。 女人多了祸乱就多，乔柔可不想提防着楚瑶的时候还得紧盯着后院那一点儿地方。 “孩子是缘分。”她小声说道，老太太点头：“是啊，孩子是缘分，这缘分啊，还得好好求，要不然过两天，咱们去上柱香？求求送子娘娘。” 乔柔想了想就点头了：“也好，正好二弟一家回来，也求佛祖保佑他们一路顺利。” 二老爷三月份要述职，拖家带口全回来，这次回来大约会在京城停留个小半年。等下次的差事定下来了才会走。孩子们是不会走的，上次二夫人走的时候就没带，这次孩子们又长大了些，她就更不会带了。 毕竟，外地的学习环境，还有生活环境，是怎么都比不过京城这边的。 一说要去上香，几个小姑娘立马就来了兴致了。女孩子能出门玩耍的地方实在是少，寺院道观之类的，在她们看来，就是自由的象征了。 楚瑶是年岁最大的，老太太特意叮嘱她照看下面的妹妹们。楚家女孩子不少，嫡出的庶出的，三房全加在一起总共有六个，年岁相差也不是很大，再加上一个表姑娘，七个女孩子，出门都能当七仙女了。 表姑娘今年十三岁，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这个岁数，正是出门交际的时候，陈家当初将人送过来的意思就是将人嫁在京城的，也就是说，表姑娘的婚事，是要侯府做主了。但不能低嫁，要不然帮衬不了娘家。 偏乔柔不是个喜欢出门的，老太太又上了年纪，不爱出门。表姑娘就算是心里着急，也是没办法，她总不能亲自去催着老太太和乔柔出门走动吧？ 好不容易盼来个去上香的机会，立马就撺掇了楚瑶，找了老太太，想要做新衣服和新首饰。 小孩子们年年长，衣服本来就是年年有新的。今年的春装也都是新做的，乔柔就表示不太想再做了，做多了也穿不了，明年就穿不上了，实在是浪费。 孩子多了，府里花销就多了，乔柔虽然不是守财奴，却也不是光会败家的。当家主母嘛，持家理事。 “明瑜郡主的订婚礼，邀请我去……”楚瑶扒着老太太解释：“到时候也是要做新衣服的，不如多做一件儿，明天咱们去礼佛，在护国寺多住两天好吗？” 表姑娘也撒娇：“之前做的时候流行八幅裙，现在又忽然开始流行十二幅了呢。” 老太太越老越心软，被两个小姑娘这么一央求，就应了下来，不过，用的她自己的私房，不从公中走。为表示公平，别的姑娘也都跟着做两身新衣服。 一下子出去十几身，侯府的姑娘做衣服，肯定不能用普通的布料。有了新衣服，不得有搭配的新首饰吗？这么算下来，至少六百两了。 不过乔柔不掏钱，她就不计较了。 她关注的是明瑜郡主的订婚礼，好像敦郡王府并没有说过这事儿啊，怎么楚瑶就知道了？ “明瑜郡主定的是哪家？”乔柔在一边略带几分好奇的问道：“她及笄礼好像才没过去多久，这就订婚了呀？”受宠的小姑娘，多是会十六七才订婚，十□□才出嫁。明瑜郡主……哦，好吧，也有十五六了。 “定的镇国公家。”老太太也是不太清楚，楚瑶这才慢吞吞的开口：“镇国公的嫡次子。” 镇国公家是武将，和侯府差不多的发家经历。但侯府得了爵位之后就开始慢慢转型，到楚侯爷这一代，基本上就不再往战场上去了，可镇国公家不一样，他们家的子弟，到了十六岁就会被送到边疆，立了功才会回来。 镇国公的长房，常年驻守在边疆。 当武将的，要比寻常官员辛苦许多。因为担心武将造反，武将的妻子儿女，全都会留在京城。嫁给武将的女人，大多数和守活寡差不多，所以京城的女孩子，若非是不得已，都不会挑选武将当夫婿的。 乔柔和老太太一听楚瑶的话，就都忍不住惊讶了：“真是定了镇国公？”若是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她们都没听到信儿了——说不定也不是敦郡王府自愿的？明瑜郡主以往看着也不像是不受家里宠爱的。 第61章 楚瑶虽说出门次数少，但她重生一回，交朋友的手段倒是不低，就算和明瑜郡主相差好几岁，明瑜郡主也愿意和她说说心里话。所以，这种大事儿，竟是楚瑶比老太太和乔柔更先知道。 但随即，老太太就不许楚瑶再说了，郡王府那边都没消息呢，她们这边若是露出一言半语，岂不是连镇国公府也要得罪了？现下的侯府，可扛不住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世代守护边疆，哪怕是大权在握，偶尔也受皇帝猜疑。但毕竟有了他们，这边疆才多了一道门，皇上只要不是傻了，或者是镇国公府真的谋逆了，那就绝不会去动镇国公府的。这朝堂上上下下，份量能和镇国公相比的，更没有几个。 文臣能从天下学子里面挑选，但武将，尤其是有天赋的武将，那就是碰运气的事情了。挑遍整个王朝，能代替镇国公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来得及。 乔柔让人收拾了去上香的东西，因着老太太打算在护国寺多住两天，所以不光是要各种小玩意儿，还要准备被褥之类的，很是麻烦。 三夫人不打算去，她刚出了月子没多久，孩子小，不合适出外奔波，她自己不放心，索性就在家里守着。不过三房的孩子都被送到乔柔这边来了，孩子们盼望出门可是盼望了很久的。 天不亮就出发，赶到护国寺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午时，正好赶上素斋。护国寺的素斋也是出了名的，据说是当年曾有御厨来护国寺做过僧人，本事传下来，就成了护国寺的一大卖点了。 不知道这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护国寺额素斋好吃这一点儿是没人反对的。 乔柔一边要照看自家楚瑾，还得照看二房三房的孩子，忙的几乎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了。表姑娘和楚瑶是跟着老太太的，剩下表少爷和楚阳兄弟几个，则是有管家带领着，男孩子皮实一些，倒是不用特殊照顾。 到下午，乔柔就发现，郡王府那边，也来了护国寺。来的是郡王妃和明瑜郡主。 老太太上了年纪，客气了两句就回去休息了。明瑜郡主则是约了楚瑶到外面走走，剩下乔柔应对郡王妃。 乔柔两年多前见郡王妃的时候，郡王妃还是胖乎乎的，一笑起来就跟个菩萨一样的，现下再看，居然瘦下来很多，脸上的皮肤都有些耷拉下来了。 “瞧着郡王妃有烦心事儿？”乔柔顿了片刻才问道，郡王妃苦笑了一声：“这儿女都是债啊。也就是当了娘才知道，这娘真不是好当的，小时候吧，你整天担心她长不好，耗尽了心思养大了她，长大了吧，又要发愁这婚事……” 乔柔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家阿瑾，这么一点点儿大，我天天都担心她那小身子，只要不在眼前，我就想她会不会是摔跤了，会不会是撞门上了，会不会是从床上掉下来了，恨不能将她拴在我跟前，一时看不见我这心就跟掉到了油锅里一样。” 郡王妃大约是真憋得很了，絮絮叨叨的就说起了明瑜郡主的婚事。 皇上牵线，这事儿估计很快就要下圣旨了。郡王府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和皇上对着干。敦郡王能好好的当个郡王，三分是血脉，剩下七分都是皇上给的脸面。哪怕皇家子嗣少，皇上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这郡王就屁都不是。 郡王妃此次来护国寺，就是想给明瑜郡主求个姻缘签，哪怕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但万一就能有什么转机呢？比如说，镇国公世子在边疆已经娶妻什么的。 明瑜郡主这身份，肯定是不能当小的。 可惜，镇国公世子还真是洁身自好，从十六岁参军到现在，别说是纳妾娶妻了，身边竟是连个通房都没有。这在镇国公府是比较少见的，镇国公府的男人，除了京城的妻子，在边疆，多是有侍妾照顾的。 毕竟，驻守边疆的府邸，也该有女人来打理家事。再者，男人嘛，尤其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为国牺牲的男人，总要考虑多留一条根的。 当然，守在京城的妻子，他们也会给与尊重。回京的时候也并不会宠妾灭妻，但多少，这种情况，多数的女人，都是不太会理解，也不太愿意去接受的。 乔柔就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嫁一个武将，所以，这会儿她是很理解郡王妃的烦恼和无措的。 但她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总不能说，让郡王妃带着女儿去求皇后，将这婚事给作罢吧？看在镇国公府世代的功劳上，皇上若是有公主，怕也是能舍得将公主嫁过去的。更何况一个郡主了。 “听闻镇国公世子作风端正，想必是不会委屈了明瑜郡主的。”绞尽脑汁，乔柔也就只能男方的人品开始夸赞了：“虽然日后郡主要守在京城，但现下四海升平，战事也少，镇国公世子定会有更多时间留在京城的。” 只要镇国公没死，镇国公世子就不用时刻守在边疆。等镇国公死了，镇国公世子就该常年守在那边了，但到时候，说不定明瑜郡主就能将孩子留下，她自己跟着过去了。 反正妻子儿女，总会有一部分留在京城的。 郡王妃叹气：“也是只能往这好的地方想了，那孩子我也见过，相貌端正，人看着也英俊，若是寻常人家，那定是一门好姻缘，可偏偏……” 就是个武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得上战场了。 正说着话，就见顾嬷嬷脸色发白的冲过来了，门外丫鬟怕出事儿，不敢拦，忙报了进来。郡王妃忙起身：“和你说了这么半天，心里也想开了些，我这会儿先回去，若是能抽个好签儿，今儿就算是来的值了。” 乔柔也起身送她出门：“明瑜郡主看着像是有福气的，定然会顺心如意，您也不用太过于操心了。” 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才转头看顾嬷嬷：“怎么了？” “刚才楚瑶带着明瑜郡主，将二姑娘给带出去了。”顾嬷嬷忙说道，楚瑶一早就和明瑜郡主出去遛弯儿玩耍了，楚玥楚瑜也耐不住，吃了素斋就往别处玩儿了。楚瑾因为多睡了个午觉，起床的时候姐姐们都不在，就有点儿闹脾气。 顾嬷嬷那边正哄着，楚瑶就带着明瑜郡主出现了。 楚瑾年岁小，什么也不知道，虽然这个大姐很少见，但到底是亲姐，在府里也是被乔柔教着喊过大姐的。于是闹腾中，楚瑶就说，自己带楚瑾出去。楚瑾巴不得呢，忙抱紧了楚瑶的胳膊。 当着明瑜郡主的面儿，顾嬷嬷能说怕楚瑶对楚瑾做什么吗？立马就让奶娘跟上去，她自己赶紧来找了乔柔说这事儿。 “奶娘和丫鬟都跟着去了？”乔柔赶紧问道，这可不是侯府，里里外外都是人，这偌大一个护国寺，外面有生人，里面有各种危险去处，随便一个水池子，一个假山，一个楼阁，一个亭子，就能要了楚瑾性命了。 “奶娘和丫鬟们都跟着去了，只是老奴怕楚瑶会将奶娘们差遣出来。”情急之下，顾嬷嬷连一声大姑娘都不喊了，直接就说的名字。 “人往哪边去了？现在带我去找。”顾嬷嬷是拦不住的，能拦住的陈嬷嬷还得伺候老太太，而且老太太也绝不会相信楚瑶会对楚瑾下手，所以只能是乔柔亲自去拦了。 “喜秋你们也出去找，找到了就说我要见阿瑾，要带着阿瑾去求见明静大师。”乔柔有些紧张，抿抿唇吩咐道：“无论如何，先将二姑娘给带回来。我想着，有明瑜郡主在，阿瑶至少应该会顾忌些脸面的。” 喜秋等人忙应了，四散出去开始找人。 乔柔则是亲自带了顾嬷嬷，往明瑜郡主那边去的方向走。不过出了院子，基本上就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了，三个方向，谁也不知道楚瑶走的哪一边。 “这边有放生池，这边有碑林，这边能绕到后山……”乔柔脸色越发的白，放生池掉下去就没命了，碑林撞一下也能没命，后山……一片荒山，万一有个什么野物…… 也是她大意了，明知道今儿要出门，竟然没想到提防楚瑶。这会儿只盼着明瑜郡主别离开楚瑶，否则，无人之处，楚瑶定是会忍不住的。 因着周围的事情与前生大不相同，楚瑶的性子，是越发的执拗了。在府里一年多没找到机会，现下若是得了独处的机会……就怕她会忍不住。 “夫人，奴婢刚才问了寺中僧人，像是瞧着郡主和大姑娘，带着二姑娘往碑林那边去了。”好一会儿，有小丫鬟气喘吁吁的来报信儿，寺院里人不少，放生池那边向来不缺人，楚瑶在那儿是不好动手的。 唯独碑林，往日里多是男子去欣赏，女孩儿少有过去的。眼下也没遇上春闱秋闱这样的大事儿，比放生池那边要好钻空子。 乔柔忙转身往碑林那边去，路上却是遇见了明瑜郡主。左右看看，明瑜郡主身边只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没有楚瑶的身影，乔柔的心就有些慌了：“给郡主请安，请问郡主可曾瞧见了我家两位姑娘？” 明瑜郡主笑着还了半礼：“原来是楚夫人，也是凑巧了，二姑娘有些闹肚子，弄脏了衣裙，我这会儿正打算回去帮她另外找一身衣服呢，大姑娘现下正带着二姑娘躲在那边竹林里。” 就算只是小孩子，到底是小女孩儿，若是拉肚子弄脏了衣服，也是不好让别人瞧见的。明瑜郡主身份尊贵，怕是忍受不住那恶臭，所以才亲自带了丫鬟出来。 第34节 楚瑶和楚瑾单独相处，只想一想，乔柔就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钉子，但又没看见奶娘和丫鬟，多少还是让乔柔有些安慰的，忙撑着给明瑜郡主道谢：“多谢郡主，郡主且到亭子里休息一会儿，我让丫鬟去拿衣服就好了。” 第62章 有了明确的地点，乔柔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因着有奶娘和丫鬟们在，乔柔就命身边的盼春等人呼喊起来。不多久林子里果然是有了回应，顺着声音，再走百十来步，乔柔就看见了被奶娘抱着的楚瑾，还有站在一边神色莫名的楚瑶。 楚瑾的两个大丫鬟是从乔家带过来的，乔柔曾经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们两个都不能离开楚瑾身边，尤其是楚瑶要支使开她们的时候，更是要寸步不离，绝对不许楚瑶和楚瑾单独相处。 所以这会儿，一个奶娘两个丫鬟，都是听从了乔柔的命令的。 但楚瑾还是有些脸色不好，小脸儿有些发黄 ，眼眶里含着眼泪，正哭哭啼啼的闹腾。一看见乔柔，就忙伸爪子喊娘。 乔柔心疼的很，三两步跨过去：“这是怎么了？” 伸手抱过来才发现，楚瑾身上裹着奶娘的外套，上半身虽然还穿的好好的，但下半身的衣服已经没有了。透过衣服，还能闻到一股恶臭，这要不是亲女儿，乔柔也是要觉得恶心的。 “刚才明瑜郡主说阿瑾闹肚子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乔柔立马就皱眉了，之前楚瑾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脸色红润，活泼可爱，怎么不到半个时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着凉生病，也得要点儿时间才能发生变化的吧？ 奶娘也有些惶恐：“老奴也不知道，姑娘闹着要出门，正好大姑娘和明瑜郡主一起过来，大姑娘就说要带姑娘出来……” 有明瑜郡主在，奶娘也不好拒绝楚瑶。 一开始楚瑶还要亲自抱着楚瑾，被奶娘用楚瑶年龄小身量不足力气不够大给拒绝了。后来楚瑶又要喂楚瑾吃点心，楚瑾才两岁多，能有什么防备心？看见点心就想抓，奶娘自然是不敢给楚瑾吃的，想尽了借口拒绝。 但她到底是仆人，又不敢真的将楚瑶给隔离开，冷不防的就被楚瑶摸了一下楚瑾的嘴唇，那点心当然是没有完全喂进去，但多少，还是让楚瑾给啃了一点点儿。 后来，楚瑾就闹肚子了。 生怕乔柔迁怒到自己身上，奶娘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敢隐瞒，但凡楚瑶和楚瑾接触的地方，全都说的一清二楚。 楚瑶在一边听着，忍不住冷笑：“夫人的意思是怀疑我要谋害楚瑾了？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回府都等不及，就要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了？” 乔柔深吸一口气，楚瑶这态度，说明那点心肯定是已经被解决了的，甚至说不定那点心还是从明瑜郡主那边来的。点心有问题是肯定的，但现在，绝对是没有证据了。 楚瑶已经将她的恶意，明晃晃的放在了脸面上，一点儿遮掩也不打算做了。 “大姑娘说的哪里话，我若是想败坏你名声，还用得到来这护国寺？更犯不上用我的亲生女儿给你做踏脚石！”乔柔冷笑一声，既然要撕破脸，那就直接撕到底算了。 她都那么提防楚瑶了，还是让楚瑶得手了一次。这样她要是还忍的话，那就活该她上辈子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了。 何婉说过，最可怕的生活不是去听别人的流言蜚语，而是你再也不能相信你应该去相信的人，再也不能信任身边所有的事情和人物，逼迫自己落入一个草木皆兵，对什么都要怀疑，对自己的生命没有一点儿安全感的地步。 她若是再容忍楚瑶，那日后，岂不是要每时每刻，都要生活在惶恐里？生怕楚瑶会出手，生怕楚瑾会出事儿。 乔柔也不想和楚瑶辩驳，楚瑶已经陷入魔障，哪怕证据确凿，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的。所以，不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和楚瑶进行什么分辨。 她直接转头吩咐了盼春：“你去吩咐车夫，咱们一会儿就直接回乔家。”又对盼夏说道：“和老太太交代一声，不用隐瞒，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一字不落的说给老太太听，然后，不用留在护国寺，直接回侯府找了喜冬，让喜冬收拾我的行李送到乔家。” 奶娘面色变了变，她是伺候楚瑾的，但她一家子的卖身契，都还在侯府。 盼春和盼夏也是如此，但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立马就行礼应了这吩咐，各自转身去办事儿去了。 乔柔扫一眼奶娘，一边抱着楚瑾往外面走一边说道：“你且放心，只要你对阿瑾忠心，你那一家子，我必不会亏待的。这侯府，还轮不到一个大姑娘来当家。” 想到楚侯爷往日里对夫人的看重，奶娘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的。 乔柔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胳膊上一股热流，然后就是一阵恶臭传出来。楚瑾的哭声也跟着提高了，不停的扭着身子说自己不舒服。 乔柔着急的很，也不知道楚瑾是遭了什么毒手，万一是□□…… “让顾嬷嬷去找我爹，请我爹帮忙求个太医回来。”乔柔急匆匆的带着楚瑾往马车那边去，她连僧院那边都不回了。顾嬷嬷等人得了消息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 于是，除了跟着乔柔回去的，剩下的该去找乔老爷去找乔老爷，该去找楚侯爷去找楚侯爷。万一乔老爷这边不凑巧，请不到太医，那就该楚侯爷出面了。 回到乔家，乔宇的媳妇儿王姑娘……不，现在已经是乔夫人了，正好在看书，得了门房消息连忙迎出来：“大姐回来了？怎么没先让人说一声，我好早些让人给阿瑾准备好吃的……阿瑾这是怎么了？” “楚瑶下毒害的。”乔柔简单说道，抱着楚瑾往自己原先的院子里去：“弟妹，你先让人准备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这一路上，楚瑾又拉了两次，一次比一次臭，一次比一次稀，楚瑾一开始还有力气哭闹，但现在，已经连哭都没力气了，神情恹恹的趴在乔柔怀里，连娘都不喊了。 乔夫人也被楚瑾这样子吓着了，忙一叠声的吩咐身边的人去忙。 等了半个多时辰，乔老爷才带着太医一头汗的赶过来。顾嬷嬷先是去找乔老爷，也是运气好，乔老爷正好在衙门。随后乔老爷又去找太医，太医也并不是时时刻刻呆在太医院的，尤其是擅长儿科的太医，等闲是请不到的，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是吃了巴豆。”太医一搭脉，立马就诊断出来了：“幸好是份量不多，不过姑娘年幼，只这一点儿也是要命的东西了。” 太医一边说一边摇头，乔家他是知道的，人口少，侯夫人他也是听说过的，楚侯府的情况好像也没什么复杂的。偏偏，小孩子还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见这外面看起来简单的人家，内里也不一定是什么样的。 当务之急是先止住腹泻，小孩子年幼经不起这样的损耗。太医开了方子，乔夫人立马让人去煎药去了。 楚瑾吃了药，果然是略微消停了些，药里也带了些安神的成分，正好她小孩子被折腾的没什么精力了，几乎是喝了药就睡过去了。 乔老爷送了太医回来，就绷着脸问道：“可是楚家人又闲不住了？” 乔柔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说了一遍儿。证据是没有的，点心一直是在楚瑶手里，楚瑶也不会傻到将这点心留着让人去查，但巴豆哪儿来的，这还是能查一下的。 “我的意思是不用帮楚瑶瞒着，直接将这事儿捅到敦郡王妃和明瑜郡主那边。”乔柔冷着一张脸说道，楚瑶不就是想巴结上明瑜郡主吗？但她利用明瑜郡主作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明瑜郡主能看在朋友的情分上帮忙遮掩，但敦郡王妃能忍受别人利用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查案这事儿，爹您不擅长，所以我打算让楚侯爷自己去查。”乔柔接着说道：“若是这次，楚侯爷查出来的结果能让我满意，那就再说，若是我不满意，哪怕是拼着……” 哪怕是拼着让自己的名声也坏掉呢，也不能放过了楚瑶。 乔老爷忍不住叹气：“当年我若是能坚持让你和离就好了，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姑娘，竟然是如此恶毒。”当年顾虑太多，再加上他也知道这世上和离的女人不好过，又看着楚侯爷诚心，老太太虽然糊涂却不傻，这才没坚持下来。 可若是要让他外孙女儿填补上性命，那就绝对不行了。 父女俩都没再说话，乔柔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叹气。早两年，她能毫不动摇的说和离，可现在，再说和离，她却是不能立马应承下来了。 不光是她顾虑的名声之类的问题，内心里，对楚侯爷，也略有些不舍了。毕竟人非草木，这两年多，楚侯爷对她，对楚瑾，虽说算不上掏心掏肺，但若是没了楚侯爷，这世上除了亲爹亲弟弟，大约就再不会有人像是楚侯爷那样对她好了。 可转头看看床上躺着面无血色的女儿，乔柔又忍不住咬咬唇，可若是牵连到阿瑾……一个男人算什么？没了男人，她照样能带着女儿过好日子。 这次，她就得抱着有一个最坏的结果去解决这事儿！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不就是和离吗？和离了她名声不好了，那就给阿瑾找个有好名声的靠山！或者，她带着阿瑾离开京城，对外就宣称阿瑾的亲爹死了自己守寡了，寡妇的名声，该是比弃妇的好听点儿的。 楚家要是不放人，那就将楚瑶做的事情公之于众，看楚家的女孩子日后还能不能嫁出去！不过不到最后一步，这个办法不能用，都是有闺女的人，不好无故牵连了别人家的好女孩儿。 第63章 明瑜郡主带着丫鬟正要进门，就见房门先被打开，出来个略有些眼熟的嬷嬷，但并不是自家府上的。那嬷嬷眼眶红红的，冲她行了礼就赶紧走人了，明瑜郡主一时也有些好奇，进门就问道：“娘，来的是哪家的嬷嬷？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求上门来了？” 要不然那眼眶也不至于红成那样。 敦郡王妃张张口，想说点儿什么，但又叹口气没出声了。明瑜郡主有些不太高兴：“娘有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和我说，以前呢，说是我年纪小，不用知道，现在我也长大了，娘还是不喜欢和我说。” “也不是不和你说，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说。”敦郡王妃忙安慰自家闺女，再一想，闺女说的也有道理，以前确实是年纪小，她不想让她知道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转眼，这姑娘就要嫁人了，总不能还是这样一副天真的样子。没了自己护着，她总得分得清她身边的人是好的还是坏的才行。 可一上来就说这样的事情，敦郡王妃又怕吓坏了孩子，就又有些犹豫。 明瑜郡主冲郡王妃眨眨眼，伸手去捏盘子里的葡萄吃：“那娘想想再说，我是不着急的。” 郡王妃抬手捏了捏明瑜郡主的鼻子，略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刚才来的嬷嬷是楚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你今儿是刚见过的，来这儿只说了一件事儿，楚侯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小女儿，今年两岁，今儿是不是跟着你和楚大姑娘一起出去了？” 明瑜郡主点头：“阿瑶往日里常说，她这个继母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向来不许她们姐妹亲近，她又喜欢小妹妹，所以今儿特意带我去见那小姑娘来着，正巧遇见那小姑娘闹腾，就带了出来。” “你只听那阿瑶说侯夫人小心谨慎，就不曾想过，为什么侯夫人要小心谨慎的吗？”郡王妃问道，不等明瑜郡主回答，就接着说道：“那嬷嬷刚来说，今儿那小姑娘，在被你们带出去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喂了巴豆。审问了奶娘嬷嬷之后才得知，这一路，只有楚大姑娘给的一块儿糕点。” 明瑜郡主连葡萄都吃不下了，脸色变换了两三分，放下手里的水果，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手指：“那嬷嬷是什么意思？” 郡王妃叹气：“就是你想的意思，楚大姑娘想必是没少和你说侯府的事情，你往日里，对这位侯夫人是个什么印象？对楚大姑娘，又是个什么印象？” “楚瑶只说侯夫人向来小心，又不爱接近他们姐弟，只一心疼爱亲生的闺女，还说幸好侯夫人只生了个女儿，若是生了男孩儿，怕是她和她弟弟在侯府就没活路了。所以我一向觉得，侯夫人怕是和原先程家那位差不多……” 明瑜郡主抿抿唇，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被楚瑶给骗了，就接着说道：“说不定就是侯夫人看楚瑶不顺眼，所以特意栽赃呢？不过一点儿巴豆，既不会出了人命，又能陷害了楚瑶……” “那小姑娘才两岁，就算是巴豆，要是能要命的。”郡王妃打断她的话，忍不住伸手在额头上拍了拍，现下才知道，她是真的将女儿养的太天真了些。 “侯夫人只这么一个女儿，那定然是捧在手心里的，她为了陷害楚瑶，就能舍得自己的亲闺女了？”郡王妃问道，“栽赃这种事情，选别的又不是不能行。再者，你在外面，可曾听侯夫人说过楚瑶的坏话？” 明瑜郡主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狡辩道：“我又不曾和侯夫人接触过。”她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和一个已经生了孩子的妇人家，有什么能说的？见面也不过是行个礼，问个好，多的是一句都不曾说过的。 “人不能只听片面之词。”郡王妃语重心长：“若是侯夫人真如楚瑶所说，是个面慈心苦的，那侯府的老太太，会坐视的嫡长孙，嫡长孙女被苛待吗？你可曾听过侯府老太太对外有抱怨过侯夫人的话？” “看一个人，除了不能只听别人说之外，你还得学会自己分辨。”郡王妃接着说道：“楚瑶和你接触过多长时间？她抱怨过几次侯夫人？侯夫人自己可曾对外抱怨过楚瑶什么？” 只从说人闲话这方面来看，楚瑶的人品，就比不上侯夫人。 再从侯府众人的反应来看，侯夫人又不曾生下男孙，老太太和楚侯爷会为了包庇侯夫人就忽视嫡长子和嫡长女吗？ 明瑜郡主脸色有些发白，若是侯夫人是个人品端方的，那就说明是她自己看走眼了，她当做是手帕交的女孩子，其实就是在利用她，在哄骗她。 “那巴豆也不一定是楚瑶给下的，太明显了些……”明瑜郡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郡王妃叹气：“若是没有个证据，侯夫人会让人来和我说这事儿吗？” 明瑜郡主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对啊，她为什么要将这事儿说给你听？娘你刚才还说侯夫人从不在外面说楚瑶的长短呢，可只这一件事儿，就将楚瑶给……” 钉死在那儿了，这事儿若真是楚瑶做的，那楚瑶下半辈子，别想有个好婚姻了。 “还不是为了你？”郡王妃叹气，伸手在明瑜郡主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谁让你今儿是从头到尾将这事儿给看到眼里的呢？若是侯夫人不让人来说一声，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事儿也有你的手段呢。” 为母则强，侯夫人只这么一个闺女，差点儿被害死，怕是再不会容忍楚瑶了。 当然，她觉得侯夫人这事儿做的有些太……嗯，无情了点儿，毕竟楚瑶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可若是将心比心，将楚瑾那小姑娘换成自家明瑜，那她也定然会和侯夫人一样，宁愿撕破脸的。 只可惜出了这事儿，楚瑶怕是一辈子都毁了。啧啧，也才十来岁呢。郡王妃再次感叹道，还是小孩子呢。 郡王府的事情，乔柔猜也只能猜出来一多半。她确实是冲动之下，才让顾嬷嬷去找了郡王妃说这事儿的，现在冷静下来，也察觉出来这事儿办的有些不太妥当了。 一来是侯府的名声可能也会被影响，家丑彻底的扒开让人看，还是让比楚侯爷更尊贵的人看，怕是这消息就瞒不下去了，日后指不定整个京城都要知道了，侯府肯定是要被人议论上几天的。 二来楚侯爷那边还没表态，自己这边先将事情给戳破了，若是楚侯爷对楚瑶还有几分父女之情，还有老太太那边，也有几分祖孙之情。那他们原先对楚瑾的那点儿愧疚之情，怕是就要因为自己这个亲娘的所作所为，减少许多了。 没有这些愧疚，对楚瑾，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的父女，祖孙了。 在还没有确定这事儿的解决办法之前，乔柔先走这一步，就像是一种逼迫手段，更像是一种不管不顾的鱼死网破，对侯府来说，这种态度，就太过强硬和决绝了，就象征着决裂。 乔柔想明白这些，心里就有些觉得自己鲁莽了。但仔细再想想，好像也不觉得很后悔。凭什么楚瑶做错了事情，她就得因为侯府的态度去忍着？她又不是没忍过，可侯府呢，除了一些银钱，还给了什么赔偿？ 哦，给楚瑶布置功课了，但这些功课，若是学的好了，也会变成装饰楚瑶的一种东西。相当于是花钱给楚瑶买才才女的名声和气质了，算起来的话，乔柔觉得自己是亏了的。 楚侯爷来的时候，乔柔还在算自己的利益得失。床上楚瑾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小手总是忍不住想往肚子上放，乔柔知道她是肚子不舒服，就按照太医的指点，伸手在楚瑾的肚子上绕着肚脐揉按。 “阿柔。”楚侯爷没让丫鬟惊动乔柔，直接进了门，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这才出声喊道。 乔柔转头，神色十分平静：“侯爷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吧？这巴豆是如何来的，侯爷查清楚了吗？” “正让人在查，想必明天就出来结果了。”楚侯爷说道，在乔柔另一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楚瑾的脑门：“幸好是没发热，要不然就更遭罪了。” 乔柔点头：“是，得多谢奶娘和丫鬟将衣服给拿出来了，要不然，我真是没办法。”楚瑾拉了一身，总不能还用脏衣服裹着她，只能是借用了丫鬟婆子的衣服。也幸好这些人穿的多，里面少一件儿也不碍事儿。 “若这事儿真是阿瑶做的，我想在府里修建一个佛堂。”楚侯爷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府了，佛堂的事儿，我一会儿回去和她商量。” 第35节 “若不是阿瑶做的……”到底那也是亲闺女，楚侯爷心里还是略抱着几分希望的，乔柔抿抿唇，抬头看他：“不是她就是明瑜郡主，难道侯府觉得，也可能是我吗？” “自然不是你，我相信你对阿瑾的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楚侯爷说道，略有些笨拙的想讨好乔柔：“有时候连我瞧着都有几分羡慕呢，恨不能你也将我当阿瑾看。” 乔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建个佛堂，怕是日后楚瑶就难出来了。她原本的目的，好像也就是远离楚瑶，现下楚侯爷的这个提议，算是让她达到了目的？ 可偏偏，又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好像和她的计划，不太一样？是楚侯爷反应太快，还是她自己反应太慢？ 第64章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乔柔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她觉得楚侯爷对楚瑶的处置太轻了些，但让她自己再提出更重一些的惩罚，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适的。再回想她原先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是和离还是分产，她的目的都是远离楚瑶，隔绝楚瑶和楚瑾接触的一切可能。 可现在，楚侯爷的提议，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就算是在同一个侯府，楚瑶被关在佛堂里，也就没了再接触楚瑾的可能了。就算她可能会收买佛堂的人，就算老太太会去探望楚瑶，可只要楚瑾不接近那佛堂，楚瑶就没办法接触楚瑾。 这算是殊途同归？ 乔柔觉得自己都有些糊涂了，这个方法好不好呢？一时想不明白，她就不太愿意面对楚侯爷，看了时间，就忙赶人走：“我今儿带着阿瑾回来，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如何回的侯府，想必现在，老太太也正在府里等着你的信儿呢，你先回去和老太太说明白了吧。” 就算是真的要弄个佛堂将楚瑶关起来，也得老太太能答应吧？以老太太的偏心，这事儿，还真不一定能成。一想到老太太的态度，乔柔就觉得之前蒙在自己心上的迷雾算是被拨开了。难怪总觉得楚侯爷说的有点儿不太对呢。 和离就是真正的断绝了关系，分产别居也能彻底的隔离楚瑶，可只是一个佛堂，就不一定能真的关住楚瑶了。 “母亲那边，我会说的。”楚侯爷只一眼就看出乔柔的想法，伸手将她的簪子拔下来再插上去，像是爪子太闲了。他低头瞧着乔柔：“我不是没给过阿瑶机会。就算是建立佛堂，也是一个机会，若是阿瑶能悔改，日后不是不能出来的。母亲虽然偏心，但向来明理，定是会明白我的做法的，你和阿瑾，先在岳父这里养着，回头我就接你们回去。” 他也知道，光说计划是不行的，嘴巴上说的再好听，没有实际上的行动，乔柔仍然是不会相信他的。所以他这会儿也不强求留在乔府，只叮嘱了乔柔几句，就转身出了乔家。 楚瑾是晚上才醒过来的，一睁眼就嚷嚷肚子饿。外面的小炉子上一直是温着白粥，乔柔赶紧的让丫鬟端了进来。 “吃肉肉，吃肉肉！”楚瑾不太乐意吃白粥，没滋没味儿的，她刚拉肚子肚腹空空，嘴巴里又没味道，这会儿就顺应心意，想吃点儿好的：“吃糖糖！不要这个！” “不行，只有这个。”乔柔虎着脸拿着勺子塞到她嘴巴里：“不吃这个就没得吃，就要饿肚子，你想不想饿肚子？” “不要饿肚子！”楚瑾眼泪汪汪的，巴巴的看乔柔：“娘，吃肉肉，吃鱼，甜的鱼。” “没有。”乔柔十分冷酷，她其实也是心疼的很，亲生的女儿，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娇娇滴滴的养到这样大，因为自己一个疏忽就受了这样的罪，乔柔是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可是她也想借着这事儿，给闺女一个教训——别什么人给的东西都往嘴里塞，也别什么人带她出去她都跟！ 今儿是楚瑶，那明天换了人贩子呢？ 也说不清是人贩子和楚瑶哪个更严重些，楚瑶要的是性命，人贩子要的是钱财……咦，算起来好像楚瑶比人贩子还要恶毒啊。 乔柔将脑袋中诡异的想法赶紧给扔掉，不管楚瑶还是人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再也见不到，和活着受罪也一辈子见不到，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小孩子嘛，说道理是说不明白的，所以乔柔打算让楚瑾从吃食上得个教训。 反正正好她肠胃虚弱，这白粥就吃个两三天吧，吃的楚瑾长了记性，日后再不随便跟人出去玩儿，再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她就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了。 “娘，我乖乖，我听话，想吃奶。”楚瑾被塞了两三勺子的白粥，还是忍不住提要求，小爪子摸着乔柔的手背，眼睛睁的大大的，水汪汪的，脸上一副委屈样，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不太好看，但在亲娘的眼里，楚瑾这模样也是天下第一可爱天下第一美了。 差点儿就要屈服在楚瑾那小狗儿一样的眼神中了。 “没有，你下次跟不跟别人走了？”乔柔赶紧问道，楚瑾眨眨眼，她其实是不懂乔柔的问话的，什么叫别人？别人是谁？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小孩子天生会讨好大人，楚瑾忙摇头：“不跟了。” “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乔柔接着问，楚瑾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有点儿犹豫啊，不吃东西吗？好吃的点心也不能吃吗？小脑袋里正一团浆糊，看见乔柔的表情就赶紧的摇头：“不吃了。” 乔柔再塞她一勺白粥：“你看，就是因为你跟别人走，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才生病了，下午不还肚子疼了吗？肚子疼可怕不可怕？” 这个楚瑾是能明白的，亲身体验过了，这会儿小脸上就一片惊惧：“怕！疼，难受！” “疼就对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乔柔说道，楚瑾忙点头：“敢，下次敢！” 乔柔顿时气的鼻子都要歪：“敢？还敢？” 楚瑾察觉到亲娘不高兴，忙摇头：“不敢不敢，不敢了。” 她说完自觉自己很听话很懂事儿很乖巧，立马趁机提要求：“要吃糖！娘，吃糖！” 乔柔没好气：“没有，不听话没有糖。” 楚瑾卖乖半天没得到想吃的，就更委屈了，嘴唇动两下，眼睛慢慢就红了，又被强硬的塞了一勺白粥，心里那个难受啊，咽下那口粥，头一抬，嘴巴一张，嚎开了：“我要吃糖！吃糖！吃肉！娘坏坏，不给吃！爹，我找爹！我要爹！” 这个爹是好的，从来都不管她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每次见了还都给她点心吃，还喂她吃肉肉！ 她今儿刚拉肚子一天，身体本来就虚，这会儿哭的太用力，胸腔里的一口气就跟不上了，刚喂下去的一口粥就吐出来了，小孩儿又是咳嗽又是吐，再加上情绪激动，肚子里就开始咕噜噜，又有点儿想拉肚子了。 乔柔就急了，忙抱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娘不骂你了，别哭好不好？” “我要爹。”楚瑾一边拽着乔柔的衣襟一边再次要求，哭的乔柔心里酸酸软软，伸手拍她后背：“爹忙着呢，你先睡觉，等你睡觉起来就能看见你爹了。” 懂事儿就不是小孩子了，楚瑾接着哭闹。乔柔哄了大半天，又是给吃糖，又是答应给买玩具，这才哄了楚瑾歇下。那白粥肯定是不能再吃了，不对口味，楚瑾都不张嘴的。 别小看了孩子，好吃不好吃的，人家心里也有数儿。 也幸好楚瑾这会儿身体不舒服，闹腾不了多久，最终还是在乔柔的哄拍下乖乖睡觉去了。 瞧着小闺女那睡梦中还带着眼泪的脸庞，乔柔那心里，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孩子没了亲爹照顾，真能过的好吗？楚瑾现下就那么喜欢楚侯爷，一会儿瞧不见就要闹，日后若是和离了，自己带她走了，她想念亲爹了可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又拍自己脑袋，可真是糊涂了，她原先不就将和离的好坏都想明白了吗？不是早就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也是走不好的吗？ 怎么年龄大了，这脾气也上来了，脑袋就跟着糊涂了呢？ 她和楚侯爷，这辈子，怕是都分不开了。 乔柔带着满心的思绪，也不知道是恼恨还是烦闷，或者是都有，慢慢的陪着女儿睡过去。 楚瑾第二天一睁眼就要亲爹，乔柔变不出个亲爹给她，只能用别的事情来哄骗拖延。但小孩子再好哄，时间长了就不管用了。等到中午还没见到人，楚瑾就又红了眼睛了。 正打算哭，就见嬷嬷进来了：“侯爷正过来呢，今儿大约是衙门不太忙。” 楚侯爷进门就伸胳膊，楚瑾忙扑过去，这亲爹和亲娘到底是不一样的。楚瑾离不得亲娘，但也舍不下亲爹。受了大罪的孩子嘴上说不出来，但心里知道难受，见了亲爹就哭，表示自己受委屈了。 楚侯爷向来对孩子好，赶紧哄。胡茬子扎在楚瑾脸上，楚瑾又是皱眉又是笑的，哈哈的推着楚侯爷的脸，太过开心了，那脸色就好多了，多了几分红润润，看的乔柔心里也高兴。 乔柔坐在一边瞧着这父女俩的亲密，在心里一口接着一口的叹气。 楚侯爷闭口不提侯府的事情，只抱着楚瑾玩耍了一会儿——就是只能男人做的那种玩耍，将孩子扔起来再接着，乔柔那体力是做不来的。乔家男人……乔老爷斯文人，不做这种事儿，乔宇顶多能做两下，很不得楚瑾喜欢，因为刚开始高兴就没了，不尽兴。唯独人家亲爹，楚瑾是很喜欢很满意的。 逗完了楚瑾，楚侯爷匆匆忙忙的在乔家用了午膳，就赶紧的又回衙门当差去了。 到下午再来哄楚瑾，吃个晚饭再回侯府。 一天两天三四天，楚侯爷根本不提侯府的事情，也不说那巴豆的来源有没有查清楚。他这样不提不问的，乔柔一开始心里还惦记着，但过了两三天，索性也不去想了。 就算现在能拖着，这事儿难不成还能拖一辈子？ 再说，拖着也不是坏事儿啊，就当自己这会儿是分产了，正领着孩子住娘家呢。不用看见侯府的楚瑶和偏心老太太，乔柔觉得还是挺好的。 第65章 原本乔柔还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了，自己带着楚瑾在乔家，楚侯爷偶尔来探望一番，剩下的侯府的人和事，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的。却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也就是过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楚侯爷再上门的时候，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老太太病重。 “佛堂的事情，母亲原先是不同意的，阿瑶毕竟才十来岁，若是现在被送进佛堂，这后半辈子，怕是就出不来了。”楚侯爷说道，就算是日后说了亲事，但念佛时间长了，也是能移了性情的。 世人皆知，没及笄没成亲的小姑娘，最好是不要经常念佛的，就是上香这种事情，也尽量少去。楚家的姑娘们，长这么大，去护国寺的次数每年也就是那么三四次。 “可偏偏母亲也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楚侯爷接着说道，这事儿的受害者是楚瑾，若是没个说法，乔柔能愿意？乔家能答应？可给钱财，又定然是不能平息乔柔和乔家的怒火的。又不能将乔柔给休掉，又不能将楚瑾不当回事儿，老太太就算是偏心楚瑶，也被楚瑶的手段有些吓着了。 心神煎熬，两边都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熬了两天，老太太就将自己给熬病了，一开始她还不让给乔柔说，毕竟她也有点儿没脸见乔柔。可又过了三天，病情越发的严重了，楚侯爷就直接越过老太太来请乔柔回去了。 “一来母亲病重，三弟妹又要照看孩子，家里没人管事儿，你得回去照看一下。二来，你总归还是侯夫人，无论怎么样，总还是要回去的。再者，这佛堂的修盖，也要你给监管一下。还有咱们府里的事情，不管是陈家那边，还是郡王府那边，咱们总是要言语一声的。” 陈家的表姑娘和表少爷还在府里住着，现在要将楚瑶关起来，楚瑶的外家肯定要问个究竟的。 家丑不外扬，就算外扬，也得有个度。这个度，现在是掌握在乔柔手里的。 当然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肯定是将这事儿给按下去，就算是陈家，也半点儿不能知道楚瑶做下的恶事的。可楚侯爷很清楚，这事儿若是不经过乔柔的手，乔柔是绝对不会对楚瑶消气的。 楚瑾是苦主，乔柔在这事儿上，才是最有权力开口的人。 而且，楚侯爷从不觉得楚瑶和楚阳的日后，会依靠陈家。他堂堂一个侯爷，将来难不成还安置不了自己的闺女和儿子吗？陈家从老太太那边来说，是娘家，但老太太上了年纪，老太太的亲兄长也没了，一个嫂子也没多亲近。剩下的小辈，老太太愿意照看，将来侯府给点儿帮衬就行。老太太不想照看，那侯府就少来往。 从楚瑶来说，那是外家。外家能比得过自家吗？ 所以楚侯爷不觉得，自己要给陈家什么交代。 但能用这事儿将乔柔哄骗回去，也就是个好借口了。 “再者，母亲的病，徐大夫那边也没什么办法了，我回头得请太医去看看，你若是不在府里，对你和阿瑾的名声都不太好。”不孝是重罪，婆母病重你一个当儿媳的居然不在府里侍疾，你是想干啥？ 就算是这会儿乔老爷也生病了，也是重病，那乔柔也得回去给婆母侍疾，嫁到了楚家，她就是楚家的人，而不是乔家的人。 还有楚瑾，不懂事儿也得在老太太面前露个面。 这些道路不用楚侯爷说，乔柔自己也是明白的。她心里掂量了半天，回吧，就等于自己是接受了楚侯爷之前说的条件了——楚瑾被楚瑶喂巴豆这事儿，就以楚瑶被关进佛堂结束了。日后，自己就不能再提别的要求了。不回吧，那就是真要和侯府撕破脸了。 偏偏她怎么想，和离这种事儿，都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说是两个选择，但其实横在她面前的，也就那么一个选择罢了。 “好，我让人收拾一下阿瑾的东西。”既然没选择了，乔柔也不会去矫情，再露出犹犹豫豫的劲头，让楚侯爷再来哄她讨好她，她干脆的点点头，吩咐人去收拾行李。 再去和乔老爷乔宇夫妻道别，然后就带着楚瑾上了马车。 楚瑾个奶娃，半点儿不知道自家娘亲心里的复杂思绪，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乔家和楚家不一样，现下懵懵懂懂的听自家爹说要回家，高兴的恨不能将马车给蹦穿了，不停的抓着乔柔的衣袖问：“玥玥姐有核桃糕，瑜瑜姐有桂花糕，糕糕给我不给？” 乔柔看不得她这高兴样子，伸手戳她脑袋，顺便打击她：“不给，人家自己的点心，给你做什么？给你了，人家自己吃什么？” 楚瑾顿时愣住，张着小嘴看乔柔，然后，神情就慢慢的变得沮丧起来：“姐姐不给我糕糕吃？” “对啊，不给你，人家要留着自己吃。”乔柔很恶劣，楚瑾就红了眼圈，但小孩儿很坚强：“我的给姐姐吃啊，我们换啊，我有萝卜糕。” 乔柔忍不住笑，这小人精，还知道换啊。但也太精了点儿，那萝卜糕是她自己不喜欢吃的，她怎么不和人家换她最喜欢吃红糖糕？ 有这么个宝贝童言童语的逗笑她，乔柔很快也就放下心里的那些纠结和芥蒂了。 到了侯府，行李让丫鬟们送回去，她则是跟着楚侯爷，先带着楚瑾去见老太太。老太太是真的生病了，楚侯爷半句假话也没说。 一开始老太太能护着楚瑶，是因为她觉得楚瑶年纪小，本性还是能改的，还是能教导的，再者，没了亲娘的孩子总是会让人心疼的，老太太总觉得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侯府除了她老人家自己，就再没人能护着楚瑶姐弟了，所以才多番和乔柔起纷争，就为了护着楚瑶姐弟。 可她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楚瑶竟是半点儿心性未变。一是她自己走了眼光，一片好心喂了狗，老太太深觉得自己这两年是白费了心血。二来还是有些煎熬，这些年的疼爱不是假的，既然是真心疼爱，哪怕楚瑶真的是做错了，她还是忍不住想回护一番。偏回护那边就要放弃这边，老太太又不是那糊涂到顶的人，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一往无前。 再者，她有些拿不准日后楚瑶的路该怎么走了，左思右想，条条安排都不妥当，于是，这心里的压力一大，思绪一多，人就熬不住了。 短短几天，不光是又惊又吓发了热，还因为晚上没睡好掀了被子着了凉，又热又冷，这病情就复杂起来了，徐大夫在普通病症上是十分拿手的，这这回就有点儿束手无策了。 所以楚侯爷才打算请太医。 乔柔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只一眼就忍不住为老太太心痛了，也才几天时间，老太太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以往看着还有些慈爱的脸颊，现在都挂不住肉了，初初一看，竟是有些吓人。 第36节 楚瑾年纪小，当即就往乔柔怀里缩。 “这是祖母，不记得祖母了？”乔柔生怕她哭闹起来，忙安慰：“祖母给你吃麦芽糖啊，还有牛乳糖啊，还记不记得？” 楚瑾一听说糖，这没出口的哭声就又憋回去了，细细看床上的老人，看半天才感觉有点儿熟悉，这才搂着乔柔的脖子问：“祖母变样子了，小了。” 因为瘦了，身形就变小了些，盖着被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楚侯爷在一边叹口气，先坐在了床边，轻声喊道：“娘，乔柔和阿瑾过来看你了。娘？” 老太太半天才睁眼，略有些费劲儿的转头看，乔柔心里也有些酸，再多的不满再多的怨恨，在看到老人家成这个样子的时候，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毕竟，又不是老太太指使的楚瑶。 老太太在所有的事情里面，唯一的错处，就是偏心了楚瑶，回护了楚瑶。 可设身处地，乔柔自己换成老太太，也不敢保证说自己就一定不会偏心的。 “老太太，您好好养病。”乔柔笑着开口，脸上也尽量不表现出别的表情来：“阿瑾还盼着您病好了给她吃糖呢，阿瑾你说，祝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楚瑾懵懵懂懂，看看乔柔再看看楚侯爷，见爹娘都笑着看她，就学着乔柔教她的拜年的动作，冲老太太晃小拳头：“祝祖母身体康康，偿命百岁。” 老太太费力的扯出个笑容，伸手摸楚瑾的小拳头：“好好，祖母康康，等祖母好了，给我们阿瑾买糖吃。” 楚瑾还是怕，一扭头就趴在乔柔肩窝上。乔柔将她递给奶娘，转头握着老太太的手，给她塞被子里：“老太太，不管有什么事儿，咱们得先保重身体，身体好了，咱们才能说别的是不是？我和阿瑾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走了，侯府可是我们娘儿俩的家呢，您啊，赶紧好起来，将来您还得看着阿瑾嫁人呢。” 既然答应回来了，就给楚侯爷个面子，别再作出不情不愿的样子来了。 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老太太心里就略微松了一口气了，红着眼眶拍乔柔手背：“好好，我看着阿瑾长大，我好好的，你们也不用担心。” 她要死了，日后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不光是看不见楚瑾长大成亲，更看不见楚瑶长大成人了。就算是住佛堂，这佛堂里的日子，也有过的好和过的不好的。 阿瑶既然做错了，就该受罚。说不定，日后她就能真的改好了。或者，就看在她现在痛快答应的份儿上，让乔氏出了这口气，日后在别的事情上，乔氏也总会多留几分情面的。 做人做事儿，总得留个后路才好。 第66章 乔柔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明白的，反正太医来给开了药，吃了三天，老太太的身体看着就有些好转了。当然，她这一把年纪了，这次病重之后，再想养好就不是那么一件容易事儿了，太医也叮嘱了，日后是不能大喜大怒，得心平气和的养着才好。 老太太这几年接连几次生病都是和楚瑶有关系，楚侯爷就是对楚瑶有再深的父女之情，也逐渐的被消磨掉了些。一边放着的心思恶毒，心里只有自己的楚瑶，一边放着的是天真可爱的小女儿，温柔贤惠的夫人，还有生养他的母亲，本身，楚瑶的分量就是比不过后者的。 一次两次的，楚侯爷也有些心冷。 于是老太太能起床之后，楚侯爷就让人开始修建佛堂了。侯府以往是没有专门的佛堂的，也就老太太这院子里，有个小屋子，偶尔老太太自己会进去念念经什么的。 乔柔自己不信佛，也不是说不信佛，是满天神佛，她想起来哪个了，就会拜哪个，没有特定的说就专门的信佛念佛经之类的。偶尔她还会去给三清上个香呢。 所以这佛堂就得专门修建，因为要将楚瑶关进去，日后放出来的机会估计就很小了，所以一个小屋子肯定不行，得要一个院子。 老太太呢，虽然对楚瑶失望，但她一向觉得楚瑶姐弟是她的责任，生怕楚瑶被关在佛堂里之后，这吃穿用度上会被人克扣，就提议将这佛堂修建在自己的院子旁边，她自己若是有空，还能去开解开解楚瑶，免得她心思更偏激了。 但楚侯爷不同意，楚瑶能没缘由的伤害自己的亲妹妹，保不准就能为了别的，再对亲祖母下手。 乔柔是巴不得将楚瑶放的更远一点儿的，老太太这边她时常要来请安，万一楚瑾再长大几岁，越发的对外面好奇了，跑错了，进了佛堂怎么办？ 最终老太太是没能拧过楚侯爷夫妻俩，这佛堂就修建了侯府比较偏僻的角落。虽然地方偏僻了，但院子的修建，里面的摆设，也全都是楚侯爷亲自挑选的。他也不是打算要让女儿出家，就是为了让她反省悔悟，所以这院子，既不能布置的太过于冷清，免得楚瑶移了性情，又不能布置的太过舒坦，失了惩罚的意味。 于是楚侯爷就摒弃了金银珠宝这一类的，顶多就是在院子里多弄了些珍贵的花花草草，还挖了池子放了金鱼进去。 不到半个月，佛堂改造完毕，楚瑶就被送进去了。她原本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也没能逃过被关到佛堂的命运。楚瑶一个人，又不能随便出府，又不能自己造巴豆，那她用来毒害楚瑾的巴豆是哪儿来的？ 楚侯爷这边将人送进去，那边就去老太太那儿取了卖身契交给乔柔：“这上面的几张，是一家子，你看着给发卖了吧。” 乔柔一开始是惊讶这卖身契的事情呢，她谋求了几次都没弄到手，原本这次，她是根本没想到这事儿的，却不料一转眼，这卖身契就被送过来了。然后听了楚侯爷的话，就忍不住挑眉了：“出去买巴豆的，是他们家的人？” “阿瑶一开始并没有说这些巴豆是做什么用的，那大丫鬟虽然是她贴身的，她也没有完全信任。就哄骗那丫鬟，说她自己想吃一点儿，弄个苦肉计，求我去看看什么的，那丫鬟就信了。巴豆是药房买的，这种东西，药房每天卖出去多少，卖给谁了，这都是有记录的。” 虽然巴豆不像是□□这一类的□□，但因为用的多了，也能伤人性命，所以官府命令必得记录在案的药材里面，也包含了巴豆这一类的东西。 楚瑶到底是没经验，只以为随便就能买到，给了丫鬟钱财她就只要拿到巴豆就行。到时候，她来个死不承认，点心也没了，到时候没证据，就谁也不能说什么了。 却不料，楚侯爷根本用不着审问她身边的丫鬟，只派人在京城各个药房里打探个两三天，有缘由有去处的都排除掉，剩下的就是侯府的了。 乔柔翻看了上面几张卖身契，停顿了片刻咬咬唇：“你只将那丫鬟的家人给卖掉了，却又偏偏将那丫鬟留在楚瑶身边，就不怕那丫鬟心生怨恨，对楚瑶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楚侯爷摇头：“送往佛堂的衣物和食物，是从府里这边走的。那丫鬟没了家人，也不能和外面联系，也就买不到什么□□之类的，她怨恨楚瑶顶多就是作践楚瑶一番，剩下的，我信你。” 就算那丫鬟投靠了乔柔，想通过讨好乔柔来杀害楚瑶，乔柔也是不会同意的。 乔柔忍不住冷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只可惜，我自己怕是对我自己都没什么信心的，两次了，我的耐性，也并不是多好的。你怎么就能保证，楚瑶不会动第三次手呢？” 事不过三，到时候楚侯爷就是再多补偿，乔柔都不会放过楚瑶了。 现下她不是不恨楚瑶的，但既然有楚侯爷顶在前面，她就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她不愿意自己在阿瑾眼里，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再说，她现在越是委曲求全，日后，就越是名正言顺。老太太能活几年？ 不等楚侯爷说话，乔柔就摆摆手：“既然你对我有信心，那我只能保证，我这边，并不会对楚瑶做什么，但别人要是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拦。” 楚侯爷停顿了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怒气总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的，一直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怒气就会翻倍了，甚至变成怨气。楚侯爷既然不想乔柔变成怨妇，那就得给乔柔留一个发泄的口子。 那丫鬟的家人虽然买了巴豆，但他们不知情，乔柔向来不喜欢迁怒别人，也就没有让人作践这家人，将人卖到什么不好的地方去，而是让中人给卖到了南边，地方远，怕是这一辈子，他们都不会回到京城了。 老太太要养身体，佛堂那边的消息，乔柔就全给拦下了。 于是，那丫鬟半白天故意将饭菜给打翻，夜里故意往床铺上浇冷水，时不时的装作没看见，撞一下掐一下楚瑶什么的，这些消息就全闷在了佛堂里。 一开始那丫鬟做的还挺小心，让楚瑶有些摸不清是谁动的手。但后来那丫鬟见乔柔这边并没有什么动静，胆子就越发的大了，甚至将楚瑶的首饰都给偷走了。 楚瑶想闹，还要闯出佛堂，但都被拦下了。此时她才知道，被关在佛堂的意思并不是说，日后她不许再出门了。而是意味着，她被楚侯爷给放弃了。 那些个跟着她的丫鬟，也开始懒散起来了。偶尔话里挤兑楚瑶都不见乔柔这边有惩罚之后，就自认为是摸准了乔柔的意思了。作践起楚瑶来就更是毫不保留了。都是花朵一样的年纪，谁愿意陪着楚瑶一辈子呆在这佛堂里呢？若是做的好了，讨了夫人欢心了，指不定就能换个差事做了。她们眼下这种境地，也只能是去讨好侯府的当家主母了。 饭菜要自己摆，衣服要自己洗，一早就要被丫鬟拎起来去跪经，晚上再抄写佛经到深夜。短短几天，楚瑶白净的脸颊就变成枯黄了。 老太太病好之后，去探望了乔柔一番，出来之后心疼的不得了。心里想要责怪乔柔没将人照看好，但对上乔柔的眼神，又觉得这话有点儿说不出口。 于是，只悄无声息的给楚瑶换了几个丫鬟。 乔柔就当不知道这事儿，换出来的几个丫鬟她都给另外安排了地方。一等丫鬟是别想要了，她才不会在楚瑾身边安排这样的丫鬟呢。 二等的也没排不上，府里哪个主子身边也不缺人。 表姑娘很是惶恐了一段时间，因为这府里她最亲近的就是楚瑶了。她来侯府念书，打着的也是陪伴楚瑶的旗号，现下楚瑶被关起来了，那身为楚瑶的外家表姐，侯夫人能看她顺眼吗？能将她留下来吗？ 坐着等了几天消息，表姑娘还是没坐住。回头就拿了自己的针线来找了乔柔，表现的恭恭敬敬的：“早就想给表舅母做个鞋袜了，只是一直觉得自己针线不太好，想等再练练，可巧这两天做成了几个荷包，就拿来给表舅母看，若是这针线，表舅母还能看得上，我回头给表舅母做一双鞋子。” 这回儿倒是不喊姑母了，她那好姑母，早几百年前就没了。现如今这侯府上上下下，除了老太太和楚瑶姐弟，谁还惦记着前头的死人？哦，楚侯爷心里怕是也还有点儿惦记，但死人嘛，时间长了，总是比不过活人的鲜活的。 更何况，楚侯爷本身，也不是多儿女情长的人。 乔柔瞄了两眼，觉得那针线看着不太像是表姑娘亲手做的，就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得空了多学些书本上的东西，写写字看看书，没必要做这些粗活儿，免得糙了手，这个我就先收下了，日后还是不用多做了。” 她自己是不用外人做的东西的，赏人吧又不太好意思，留着实在是没太大用处。 表姑娘就规规矩矩的退下了，隔天又换了方法——亲自去厨房指点了大厨手艺，端着一碗汤来给乔柔献孝心：“我亲自做的，也不知道表舅母合不合胃口。” 来回两三次，乔柔烦不胜烦，她又不是没亲闺女，留着这么个丫头算怎么回事儿？于是，乔柔就难得好心的给表姑娘指了一条明路：“往日里老太太最是喜欢阿瑶陪伴，现下阿瑶不好出来，老太太身边就少了个人解闷儿，你若是得空，不如多去陪陪老太太。” 最好是能取代了楚瑶的位置，回头楚瑶连这唯一的依靠也没了，看她再有什么底气去做坏事儿。 表姑娘虽然是个表的，但也是陈家血脉嘛。 第67章 其实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将楚瑾送到老太太身边，一来孩子小，心思单纯，最是讨人喜欢的时候。二来是亲孙女儿，也是长房嫡出，楚瑾才是最能代替楚瑶的人。 但乔柔舍不得，老太太年纪大了，对孩子总是太过于溺爱，例子就如楚瑶。日后若是楚瑾和老太太感情深厚，那乔柔就不太好教育孩子了。二来这孩子上辈子因为她自己的过失，错失了一次，这辈子，乔柔就打算将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养着，换了别的什么人，哪怕是亲爹乔老爷呢，乔柔都不会给的。 一个表姑娘的份量可能不太够，于是乔柔就又给二房的几个女孩子传话——亲孙女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外八路的表姑娘？若是能讨了老太太喜欢，那老太太手里的好东西，可就是想要什么要什么了。 公中当然是不会亏待了孩子们的，但公中的钱财也不是无数的。除了份例，女孩子们其实平时能得到的东西并不是很多，超过一百两的首饰，都是要自家掏钱买的。 二房的夫妻俩都不在，这钱财上面，几个小孩子自然也就没办法做主了。嫡女楚玥还好说，至少二夫人不会亏待了亲闺女的，但两个庶女就不太好说了。 眼下乔柔给她们指了一条明路，楚玥若说是兴致缺缺，那两个庶女就像是找到了通天路一样了。有两个庶女对比着，那楚玥也不会让自己落的太靠后。二房的女孩子都勤勤奋奋的去请安去安抚老太太了，三房的楚瑜也不能太闲着了。 一场孝心大比拼，就在乔柔的指点下开始了。老太太以前是一心只有楚瑶，可现在，娇滴滴的楚玥，贴心懂事儿的楚冬和楚青，活泼的楚瑜，偶尔还有可爱的楚瑾，几个孙女儿围着转了几天，老太太这心情就越发的好了。虽说也没忘记楚瑶，却也不是眼里只有楚瑶一个人的态度了。 早晚有一天，楚瑶会变成大家都忍受不了的污点的。到时候，都不用乔柔出手，她自己就能将自己作死了。 乔柔对此表示很满意，然后一转头才发现，她这边光顾着楚瑶了，竟是将楚瑶的亲弟弟楚阳，给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从楚瑾出事儿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楚阳竟是一次请安都没来过。 以前楚阳至少是两三天来一次的，乔柔虽然不是亲妈，对楚瑶和楚阳也并没有嘘寒问暖，但也没有疏忽过他们姐弟。楚阳年纪小，本来就是最容易讨好的时候，所以哪怕不亲近呢，楚阳也不会落了请安的事儿。 再者，楚阳身边的嬷嬷丫鬟都是楚侯爷亲自挑选的，就算不向着乔柔 ，也绝不会挑拨楚阳和乔柔的关系的。 可眼下，他两个月都没过来请安，这情况，也实在是太不寻常了点儿。 乔柔都有些懊恼，若不是她疏忽大意，也不会是到今天才发现这种情况。 “大约是大少爷觉得您事情忙，又在老太太那边见过了，所以就不用来这边了……”顾嬷嬷安慰乔柔，乔柔苦笑：“这理由你自己信吗？楚阳不是两三岁了，他今年都已经六岁了，明年就要正式上学念书了。” 顾嬷嬷抿抿唇，略停顿了片刻才问道：“若是大少爷真因为楚瑶的事情怨恨您……” “先将人叫过来我问问吧。”乔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倒不是想挽回什么，而是不想坏了她自己的名声。楚阳不来请安的事儿，现在还只是侯府的人知道，但日后传出去，传到侯府外面，别人不会说是六岁的小孩儿没规矩，只会说是乔柔这个继夫人做了什么，让小孩儿害怕恐惧了。 后娘这种差事，其实挺不好做的，就像是何婉以前说过的，做的好了那是应该的，并不会有人来夸赞你，但若是做的不好，那就像是有人专门跟在你身后记录你的一言一行一样，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特别微小的一件事儿，别人也能从里面解读出你虐待前面人留下的孩子的罪证的。 乔柔什么也不做，外人也照旧会说她这个后娘十分恶毒。哪怕她没儿子，她只要是后娘，她就有九成的可能是个恶毒的。就算她连女儿也没有，她也是有九成的可能会去伤害前面留下的孩子的。女人嘛，就算是嫉妒，那也是大错，也会因此犯下大过的。 所以她得和楚阳保持一下明面上的关系，维系一下明面上的感情。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楚侯爷。楚阳是楚侯爷的嫡长子，现在孩子小，看不出什么品性，楚侯爷对这个嫡长子，自然是十分看重的。他若是和乔柔对立起来，那乔柔日后的日子，就算不会太难过，却也不会太好过了。 她不求楚阳为她说话，只要楚阳不和她作对就行。 这侯府，她也没打算和楚阳争。毕竟，她连个儿子都没有呢。 顾嬷嬷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轻忽了，忙亲自去请了楚阳。楚阳是不太想来的，他就算年纪小不懂事儿，但亲姐姐被关进了佛堂这事儿总还是明白的，更何况他早些年也知道，现在的侯夫人，并不是他的亲娘。 可他的嬷嬷也劝着他去，楚阳磨磨蹭蹭的，也想不到什么拒绝的借口，就只好跟着顾嬷嬷走了一趟。 乔柔等他行了礼，就让嬷嬷将他放在软榻上，和自己面对面的坐着。 第37节 “你这段时间没过来请安，我估摸着，你是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心里对我有埋怨。所以我今儿叫你过来，是想开诚布公的和你谈一谈，你也是大孩子了，有些事情，是能自己分辨黑白了，对吗？” 乔柔温和的开口，楚阳抿抿唇，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咱们谈谈。” 小孩子很谨慎的点头，但又不知道乔柔要说什么，点完头就坐着不吭声了。乔柔先给他倒了一杯糖水，又给他点心吃，小孩子喜欢吃糖，不过这两年大约是快要换牙了，所以嬷嬷丫鬟都不许他吃。 眼下瞧见有，眼里就是控制不住的期望。乔柔事先声明：“只能吃两个，不然换了牙齿，以后可就难看了。” 等楚阳点头应了，乔柔才问道：“你这两个月都没来请安，是不是因为讨厌我，觉得我做错了，让你姐姐去佛堂这事儿，是伤害到了你姐姐？” 楚阳摇摇头，没说话。 乔柔再接再厉：“那是害怕我？觉得我以后也会伤害到你？” “我其实知道是姐姐做错了事情，所以你们才打算将她关起来的。但是，我听说了，佛堂里的日子不好过，我也偷偷看了，我姐姐在那儿，吃的不好，穿的也不好。” 楚阳这次倒是犹豫了一下，乔柔是真没做过让楚阳不好过的事情的。而且，既然答应了要谈谈的，总是不开口，好像也不太礼貌。等乔柔问完了，他这次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了。 楚瑶是去念佛的，这衣服自然不能太华贵了。这个决定不是乔柔下的，是楚侯爷下的。饭菜这方面，也是楚侯爷规定的，肉蛋这一类也照旧有，燕窝也不会缺了，毕竟楚瑶还在长身体，但肯定不能和以前一样，想吃个什么名贵菜，厨房就会立马做出来。 佛堂那边，只保证了楚瑶的一日四餐——除了白天的三餐，晚上抄写佛经之后还有加餐。并不会耽误了楚瑶长身体。女孩子该有的补品也不少，红枣桂圆黄芪之类的，隔几天也会送一次。 但这些，肯定比不上以前。 “后来祖母换了丫鬟，我听见有人说，是你故意让那些丫鬟们欺负姐姐的。”楚阳到底年纪小，被乔柔哄几句，就将自己的不满意给说出来了：“你这样做不好，我就不喜欢你，也不想来给你请安。” “首先你明辨是非这点儿很好，确实是因为你姐姐做错了事情，你爹才和我商量，要将你姐姐关在佛堂里的。”乔柔并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要不然上辈子的楚阳也不会长成白眼狼。 当然，也因为她知道了楚瑶做的事情之后，对楚阳姐弟俩再不闻不问，压根没教育过几年有关系。 但她确实是没怎么抚养过孩子的。 楚阳也不是她亲儿子，亲儿子的话打一顿就行了。所以，只能是讲道理了。又担心小孩子听不懂，就又顺便将自己的姿态给放低。 “你姐姐的吃穿用度，也并不是我定下来的。而是你父亲定下来的，你该知道，你姐姐去佛堂，是要接受惩罚，那接受惩罚的人，怎么还能吃好的穿好的呢？你见没见过犯了错被抓进大牢里的人？” 乔柔拍了拍自己特意让人去楚侯爷的书房找出来的律法书：“这本书，是咱们朝廷的律例，但凡犯了错的人，都能根据罪名，在这上面找到处罚的方式。你姐姐用巴豆害楚瑾，犯的是谋害罪。按照律例，是该抓进大牢□□的，但因为她年纪小，你爹觉得她还有改正的机会，所以才只在咱们府里盖了佛堂，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楚阳有些骇然的看看那律例书，再看看乔柔，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他长这么大，可不曾听过什么大牢监狱的，更不曾见过。可下意识的，他就觉得，好像进大牢，是一件儿特别可怕的事情。 “等你再长大几岁，可以让你爹带你去看看，那里关着的犯人，只能吃馊了的饭菜，只能住很小很小的屋子，里面还有老鼠蟑螂，会咬人的那种，只能穿破布衣服，别说是茶水点心了，他们连白开水都没得喝，还会被狱卒带出去鞭打。”乔柔严肃着脸说道，嗯，刚发现的，吓唬一顿好像效果更好。 那就换个套路吧，讲道理这种事情，说实话，太费神了。 第68章 就算是恐吓，乔柔心里也是有个度的，小孩子还小，万一吓得的太狠了，生病了，那就麻烦了。就连老太太那样大的年纪了，不都受惊过度病重过一段时间吗？ “若是能改好，自然是会被放出来的。到时候你姐姐吃什么穿什么，也就随意了。”乔柔看楚阳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就收了关于大牢的介绍，再次将话题转移到楚瑶身上：“你若是心疼你姐姐，得空了，在外面给送点儿吃的穿的，也算是尽了你的心意了。你之前生我的气，是因为觉得是我指使人对你姐姐不好了，那我现在，算是解释明白了吗？” 楚阳本来就小，听两句不明不白的墙角，就觉得乔柔不是个好的了，就不愿意接近乔柔了。现下被乔柔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心里其实也没多明白，但又觉得乔柔说的好像挺对，脑袋里的东西就全变成了浆糊了，听见乔柔问话，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来请安，来和我说话聊天？”乔柔问道，楚阳眨眨眼，有些犹豫，乔柔忙又说道：“你若是不来，我一个人闲得很，有些无聊呢。” “那我来吧，不过，你得和那些丫鬟婆子们说一声，不许对我姐姐不好。”楚阳很好讨价还价，乔柔点头应了下来。又岔开话题，说了几句别的：“你开始读书了，日后就是大孩子了，要学会当哥哥，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知道吗？” “得空了带楚郴和楚瑾他们玩儿，指点他们读书的事情。”乔柔笑眯眯的给个甜枣：“你这个兄长要是做的好，我和你爹商量商量，给你奖励，你想要什么？” 楚阳眼睛就亮了：“我想出去玩儿！” “好，回头我和你爹商量一下，但是，前提是你得当好了哥哥，要是没当好，这奖励可就没有了啊。”乔柔伸手揉揉他脑袋，她也不奢望能改变上辈子的楚阳，她只求楚阳别和她作对，日后再连累了楚瑾才好。 虽说楚阳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但毕竟将来是要继承楚侯爷的爵位的。这样一个人，要真想给楚瑾找麻烦，让楚瑾不好过，也是个让人挺烦恼的事情的。 乔柔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再生一个儿子来和楚阳争夺楚侯爷的爵位。 这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楚阳既然幸运，生的好，占了嫡长子的位置，乔柔也不觉得这就是老天对自己这个继室生的儿子不公道的地方。 好男不吃分家饭，她乔柔的儿子，就算没这个爵位，难不成还怕日后养不了妻子儿女？对比一下侯府的二老爷，人家不照样在外面过的美滋滋的吗？贤妻美妾佳儿娇女，哪个都不缺。 她又不盼着她儿子将来能当大官儿。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乔柔又忍不住拍拍自己的额头，她也是发傻呢，哪儿来的儿子？她上辈子掉了楚瑾之后就再没能怀孕，这辈子楚瑾都两岁多了也没再怀上，指不定她两辈子的儿女缘分，就全在楚瑾一个人身上了，还奢望什么儿子！养好一个闺女就足够了。 “让各院的管事嬷嬷来一趟。”乔柔转头吩咐了顾嬷嬷。 “前段时间，咱们府里也不太太平，出了点儿事情，我瞧着，府里有些人，心思就有些浮动了。”乔柔端着茶杯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的看下面的嬷嬷们。 管厨房的，管针线房的，管库房的，还有各院的领头嬷嬷，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听训。 “差事不好好干，光想着说主家的闲话了。”乔柔放下茶杯，轻轻的瓷片碰撞声响起，下面有几个嬷嬷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动了动。 “咱们府里不是那没规矩的人家，不说主家闲话这规矩也不单单是咱们府里有的。我原先腾不出手，没管这事儿，现下，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这帐。” 乔柔拿出名册，是她让盼春她们留意的名单。 “这几个人，府里的活儿既然做不好，那就到庄子上做活儿去吧。”她只管宣判，念两个名字，说一下处置结果。 “张大春一家，发卖出去。” “大丫，春妮，毛妞，这几个，夺了差事送回家吧。” “赵嬷嬷，年纪既然大了，那就将这管事嬷嬷的差事，给了别人吧，我瞧着何嬷嬷就做的不错。” 一条条念出来，有当场噗通一声跪下的，有白了脸色不敢出声的。也有胆子大些的，立马就喊冤了：“夫人，老奴知道错了，您抬抬手饶了老奴这一次……” 乔柔充耳不闻，卖身契既然都到了她手里，那接下来肯定是要新官上任……哦，她不是新官，但也得发发威，让府里这些人都知道该拜哪个山头才行。 再者，府里的人，她确实是打算稍微梳理一下的。杀鸡儆猴，日后看谁还有胆子去乱说闲话。 乔柔不愿意听那些求饶的，摆摆手，就有粗使嬷嬷来将人给拽走。管事嬷嬷她撸掉了三个，还有四个被换了位置，大丫鬟当年她嫁出去不少，现在这些小丫鬟多是新进来的，又被她给扔出去好几个，以后这进府的门槛可就要提高许多了。 楚瑶既然进了佛堂，那院子里的人就不用留下太多了。除了老太太新挑的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乔柔也只留下了四个粗使婆子，这边两个，佛堂那边两个。 她这边将名册给重新装订好，那边就有人找上了老太太。干啥去的？求情去的。 陈嬷嬷也亲自过来了一趟：“到底是干了一辈子活儿了，眼看就到养老的年纪了，忽然被赶出去，知道的说是她们犯错了，不知道的该说咱们侯府苛待下人了。” 说的是被赶出去的那两个嬷嬷，年龄大了，在府里认识的人就多了，七拐八拐的，就求到了老太太面前。 乔柔摇摇头：“这说出去的话，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今儿收回来一次，明天说出来的话还有人会信吗？既然说到养老了，那正好回去养老，也免得在府里劳累了。” 顿了顿，觉得自己太没给陈嬷嬷留面子了，就又说道：“咱们府里事情多，现下就闹出乱七八糟的流言来，对姑娘们的名声实在是不好，过个三五年，阿瑶若是改好，还是要出去的，总不能让她念一辈子的佛经吧？现下这些，看阿瑶被关起来了就嚼舌根的，真不能留。” 涉及到楚瑶的名声，陈嬷嬷就没别的话了，半天才干巴巴的说道：“那就多赏她们些银子，免得外面说咱们侯府待人不好。” “这是应当的，养老的银子是不会少的。”乔柔点头应了下来，陈嬷嬷这边都被她打发了，那求到三夫人头上的就更不用管了，然后乔柔就清静了，府里的下人得了警告，自然也就不会出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墙根出现了。 楚侯爷对此是很满意的，当家长的都这样，自家孩子变坏了不是因为孩子本身不好，肯定是被人给引～诱坏的，所以对于那些乱嚼舌根，说七道八的下人们，他老早就不满意了。 “能让阿阳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指不定就是他们故意的，挑拨了咱们一家人的感情，主子们不和了，他们才有更多谋财的机会！”楚侯爷对乔柔说道：“下人也是人，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也是会追求自己的利益的，你们上面主子抱成团了，哪儿来的缝隙让他们往上钻？就是得这样，一棒子将他们打下去，打的疼了，他们才长记性！” 乔柔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里则是想些别的。 等楚侯爷念叨完了，乔柔才问道：“这段时间，明瑜郡主再没和阿瑶联系过，郡王府那边，好像对咱们府上也有些冷淡了，你说，之前的事情，是不是惹怒了郡王府了？” 若是按照楚瑶的记忆，郡王府后面应该是会壮大起来的吧？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个皇帝，得罪这样的郡王府，有事儿没啊？ 楚侯爷皱了皱眉，略忖了片刻就摇头：“不过女孩子间恼点儿不和，而且你不是送了赔礼过去吗？日后再不提这事儿就行了，明瑜郡主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再过个一两年就会出嫁，到时候这事儿就更淡了，现下倒是不用多做什么。” 阿瑶也已经被关起来了，明瑜郡主就是生气，估计也不会再做什么了。 就像是楚侯爷说的，都是小孩子，小孩子闹脾气，大人不插手最好了，就是插手，也不会太过分的。 况且，郡王府现下最重要的事情，该是明瑜郡主的婚事才对。 乔柔点了点头，楚侯爷都不怕，那她就更不用怕了，心思放松，就又想到了别处：“册封太子的典礼，不就是这几天了吗？到时候，会连太子妃一起册封吗？” 以前喊太子太子妃那都是私底下，现下才终于有册封典礼。当然，典礼不会太大，大约到时候也就是一道圣旨，然后再在百官的见证下拜祖宗祭天地之类的。 和女眷是没太大关系的，反正乔柔这些后宅妇人，都是不用去参加的。 “若是这时候东宫有人怀孕，那这太子妃，会不会出现变化？”乔柔想到皇室对子嗣的看重，就忍不住笑眯眯的说道，这种事情，估计皇家还真能做得出来。 楚侯爷则是摇头：“不会，礼法在，太子也算清明，这种事儿是不会发生的。”皇后也无子，不照样是皇后吗？若真是因为有谁怀孕就让谁当太子妃，那之前的选妃可就成了笑话了，整个皇室的名声，也肯定就坏掉了。 皇家出现乱象，那朝廷礼法崩坏，可就埋下了祸根了。 第69章 楚侯爷从外面回来，看着乔柔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乔柔正在给楚瑾做肚兜，夹棉的，但又不能太厚，这种肚兜就是晚上用的，太厚了带着不舒服。绣两针，抬头看看楚侯爷，楚侯爷正在看她呢，乔柔就笑一笑，低头继续做针线活儿。再绣两针，那眼神还没挪开，乔柔就再次抬头看了看，又给了个笑容，然后低头继续。 来来回回三四次，乔柔这针线活儿也做不下去了，索性就放在针线筐里，侧头看楚侯爷：“侯爷今儿怎么了？是我脸上开花了还是侯爷有什么事情要说？” 想到楚侯爷平时的性子，乔柔就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猜了：“还是说，侯爷看中了哪个女人，想要抬进门？”朝堂上的事情，若是楚侯爷想开口，那是不用思量这么久的。不是外面的事情就是里面的事情了，男人在家里能有几样事情？ 老太太好好的，楚瑶好好的，楚阳好好的，楚瑾好好的，二房的孩子和三房的孩子都是好好的，楚侯爷能有什么惦记的？ 乔柔脸色就有点儿不太好了：“若是良家出身，回头我看看，若不是良家出身，侯爷还是不要开口了。” 楚侯爷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乔柔：“往日里总说自己贤惠，看看，不过自己胡乱猜测了几分，就要摆出这不高兴的样子来了，还敢说自己贤惠啊？” 乔柔翻白眼：“我要是不贤惠，这会儿该说哪怕是良家出身，也绝不许进门了！” 顿了顿，又斜眼看楚侯爷：“侯爷这是觉得我不贤惠？” “不是不是，你自然是贤惠的，我能娶到你，那真是三生有幸了。”楚侯爷忙说道，又表忠心：“你看我这几年都清心寡欲的，何曾来的外面女人？你可别胡乱坏了我名声。” 乔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大男人家的，有什么名声？只要不是做的特别出格，纳妾这种事情，都不算大事儿。相反，不纳妾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呢。 笑完了才问道：“那侯爷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的？”楚侯爷说不是外面女人的事儿，那乔柔就信。这事儿楚侯爷没什么好骗她的，男人纳妾是正常事儿，但养外室就属于下流事儿了。万一再有了外室子，那外室子可是比婢生子更下贱的。一个男人，就算不喜欢外面女人，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会将自己的女人孩子放到这种境地里来的。 乔柔可不算河东狮，所以楚侯爷也没必要在外面养什么外室。 楚侯爷伸手摸摸下巴，故作严肃：“我是看我媳妇儿，是不是有铁口直断的本事。” 乔柔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半仙儿啊。”楚侯爷一拍手，凑到乔柔面前：“我看看我媳妇儿是不是半仙儿。” 乔柔挑眉：“那我是不是？” “我发现我媳妇儿，真的跟仙女儿一样呢，长得好，性子温柔，通情达理，贤淑端庄，优雅漂亮……”楚侯爷将那好听的词儿全往乔柔身上砸，管它搭不搭。 乔柔笑着伸手推他：“去去去，没个正行，我要是半仙儿，我就算算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带好东西回来。” 楚侯爷摆手：“这不是事儿，你瞧，今儿就给你带了好东西。”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细长的盒子。乔柔打眼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的什么，十之八九，簪子一类的。 那盒子上面写着首饰坊的名字呢，往日里乔柔也多去这家买东西的。 第38节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一根碧玉簪，就一根簪子，簪头是盛开的牡丹花，剩下就没别的装饰了，简简单单，但胜在玉石质量好，通体清透，像是一汪碧水，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凉爽。 乔柔自然是喜欢的很，在头上比划了两下，笑着问道：“侯爷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若不是配我媳妇儿，我能买回来吗？”楚侯爷赞道，伸手帮乔柔给插到了头发里。夫妻俩你赞我眼光好，我夸你颜色正，来来回回的笑闹了一番。 乔柔都快忘记前面的事儿了，楚侯爷还没忘呢：“刚才说你是半仙儿呢，你知道今儿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乔柔哪儿知道，天气越发的热了，她就更懒得出门了，再加上楚瑶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她现下也不好在府里办什么宴会之类的，和外面的交流自然也就更少了。 “宫里的事儿？”但她还是很乐意猜一猜的，她前些天说过的，和宫里有关的事情，有哪些呢？想了一会儿，忽然就一拍手：“东宫的事儿？可真是有哪位怀了身子了？” 楚侯爷笑着点头：“是啊，眼看明天就是册封太子的典礼了，今儿就漏出了消息，东宫还真有人怀孕了。” “莫不是太子妃？”乔柔停顿了片刻问道，太子妃的话，挑这样的好时机，那就是喜上加喜的事情了，指不定就能顺势捞一个太子妃的册封典礼。 剩下别的侧妃庶妃之类的，挑这个时间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因为太凑巧，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是因为有了身孕，就变得心大了起来，想要压太子妃一头。 按照乔柔对东宫几位的了解，程大姑娘不是蠢笨之人，李庶妃若是真蠢笨也不会在侯府露出不想亲近的意思之后就消停起来。哦，不对，东宫还有个庶妃，因着以前没见过，乔柔倒是不了解这位的。 “不是太子妃。”楚侯爷摇头否定道，脸上笑容也收起来，变得有些郁闷起来：“是李庶妃。” 乔柔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侯府也不是李庶妃的娘家，李庶妃就算是真出头了，提携的也只会是李家，而不是什么楚家。 可是吧，坏就坏在，姻亲这种关系，真是千丝万缕的连接。李家之前落魄，连二老爷纳妾的事情都不敢多开口的，这种情况下，二夫人在侯府过的……嗯，除了婆母宽和，妯娌亲近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享福的地方了。 若是李庶妃得势…… 乔柔忍不住揉揉额头，这个中间，事情太多了，想都想不过来。 若是说和侯府半点儿关系也没有，那就是捂着自己的眼睛哄自己玩儿了。不管是二夫人还是二老爷，都是能靠的上李家的。而李庶妃若是单打独斗，在东宫，怕是也没多少胜算的。 可万一人家就真的单打独斗赢了，那侯府现在的坐视不管，是不是以后就成了落井下石的罪名了？ 乔柔叹口气：“早该想到这一点儿的，只是没想到，李庶妃会有如此好运气。” 皇家子嗣艰难，谁能想到了选妃没多久，这东宫就有女人怀孕了呢？当年的皇上，也是成亲了四五年后才有了孩子的。这太子妃进宫才多久？ 该说是太子有本事，还是该说这李庶妃有运气？ “那消息是李庶妃自己暴出来的吗？”乔柔问道，这事儿可关系到李庶妃聪不聪明，若真是李庶妃自己暴出来的，那侯府日后可得离李庶妃远一些了。 有野心不是坏事儿，进宫的女人哪个没野心？谁不知道程大姑娘是曾经的太子妃，还是太子亲自求来的太子妃？有这么个白月光在，还能自己选择进宫的，一开始冲着的，也根本就不是太子的那一颗真心。 但也有野心却没有匹配的能力和智商，那这野心就只能是送命的东西了。 楚侯爷往后面靠了一下，笑着安抚乔柔：“不用担心，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满宫都盯着呢，定是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的。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现在可说不准。” 乔柔没好气：“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只要能生，这就是福气。” 除非是运气真的不太好，连生四五个都是女孩儿，那就没办法了。嗯，对侯府来说，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儿了。 乔柔往楚侯爷身边靠了一下：“到底是哪边露出来的消息？是太子妃这边，还是程侧妃这边？或者，就是太子这边？”若是太子想要个喜上添喜的好兆头，也不是没可能的。 “是太子妃请了太医给东宫的女人们把脉的，太子妃的原话是怕明天有人闹不舒服，坏了太子的好事儿。”楚侯爷说道，明天的册封典礼，是万不能出错的。太子妃的这一手，从道理上来说，是完全没问题的。她这个安排甚至是很贴心很妥当的。 然后，就正好让太医把出了喜脉。 “早先李庶妃自己也不知道吗？”乔柔问道，楚侯爷挑眉，这事儿他怎么会知道？女人怀孕不怀孕的，不该女人自己最先知道的吗？他一个外男，上哪儿去打听李庶妃有没有怀孕的消息？ “估摸是不知道的，李庶妃又没带了嬷嬷进宫。”但沉吟了片刻，楚侯爷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但很快又否定了一下：“也或者是知道的，要不然怎么让人瞧出了端倪呢？你信太子妃这一手是巧合吗？” 乔柔顺着内宅女人的心思往下猜：“若是太子妃自己瞧出来的端倪，那太子妃可就厉害了，只要不蠢笨，说不定这太子妃的位置就真让人家给坐稳了。可若不是太子妃自己出的招，而是被人挑拨，像是程侧妃出手，又能隐藏自己又能将太子妃给摆在明面上，那就说明这太子妃也不是很聪明……” 分析半天，抬手往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我也是闲的，管这事儿是谁挑出来的，咱们只要知道个结果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李庶妃怀孕了，咱们要不要送贺礼进宫？” 第70章 东宫如何争斗是乔柔和楚侯爷插不上手的，所以问的再明白也是没用的。毕竟这么小小一个东宫，也才四个人，争斗起来也是有限的，上面还有个皇上的后宫呢。等日后楚王登基，这东宫变后宫，四个女人变成四十个女人，也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除非是楚侯爷现在脑袋坏掉了，否则，他是绝不会现在就掺和到东宫的事情的。所以，谁挑出来的，和侯府是完全没关系的。当成个消遣，夫妻俩随便猜测一番也就完了。当成正事儿来研究，甚至来想对策，那就纯属闲的了。 乔柔皱眉发愁：“咱们还是暂且别管了，等日后看看，若是有人送呢，咱们就跟跟风，若是没人送，咱们也就当不知道，你看如何？” 楚侯爷忍不住笑：“你以为真会有人傻不拉几往里面送贺礼？就是李家在京城，也不过是找个人进宫探望一番，私底下偷偷给个银票什么的，一个庶妃而已，难不成还要当成正妃来走动？” 乔柔到底是有些担心：“毕竟是楚王的第一个孩子……咱们这边若是不闻不问，怕是二弟妹心里会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大不了分家。”楚侯爷毫不在意：“本来父亲没的时候就该分家的，不过是因为母亲还在，所以我们兄弟三个才还住在一个府里。” 再者，孩子们都还小，也不到成家的年纪。而且，世人都觉得这家族是越大越好的，人丁是越多越兴旺的，还不时兴分家这种事儿。没风没雨的就分家，闹不好别人就该觉得是你们家兄弟阋墙，兄弟不和，有什么隐私龌龊了。 所以，这事儿才没人提。但真等有了事儿，不分也得分了。楚侯爷才是这一家之主，他说的话就是算数的。 “贺礼就没必要送了，你也不用进宫去探望，一来你不是李庶妃的什么亲眷，二来太子册封之后东宫事情也不少，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李庶妃这一胎。咱们就当是没听过这消息，不过日后孩子出生，倒是个麻烦事儿了。” 楚侯爷一边说着，就忍不住一边皱眉了。 乔柔可不管他在想什么，这外面的事情，本来就该是男人做主的，她可不觉得她的主意就比楚侯爷的好。 第二天就是太子的册封典礼，楚侯爷一早就进宫去了，天黑才回来。正好乔柔在老太太这边说话聊天，楚侯爷一回来，就直接来了老太太这边。 楚阳活泼些，毕竟是亲爹，行了礼就连忙扒在楚侯爷腿上：“爹，典礼是什么样的？太子是不是骑着高头大马？我在家听见了礼炮的声音呢，轰隆隆的，响了九声！” 楚郴几个也满是好奇，围着楚侯爷打听这册封的事情。 楚侯爷大约是喝了点儿酒，也就随意孩子们闹，捡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说几句。勾的几个女孩子也是满脸的好奇，不过她们好奇的点儿在别处，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哪家的公子长的好看，哪家的姑娘脾气好性子温柔。 楚瑾听不懂这些，就窝在乔柔怀里吃点心。 上面老太太也满脸笑意，转头和乔柔说道：“府里多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孩子多还是好事儿，你看，这热闹起来，是不是看了就高兴？” “老太太若是喜欢，日后他们散了学，都让过来陪老太太用晚膳。”乔柔笑着说道，顿了顿，点头，自己夸赞自己：“我越是想，越是觉得这主意好，以前老太太怕人多闹得慌，现下他们也都学了规矩了，倒是不会太闹腾了，老太太觉得如何？” 老太太有些心动，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身边安安静静，那样就会觉得时间过的快，距离死亡，好像一步步的更近了。多看看这些年纪小的孩子们，感受一下他们的活力，自己也就不会去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乔柔正盼着有人能取代楚瑶的位置呢，于是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过了小半个月，乔柔一早忙完了家事，正准备让人去接了乔宇的媳妇儿乔夫人过来。她有个嫁妆铺子，做的是书画生意，乔老爷的书画多是在这铺子里出售的。偶尔也淘换些名家字画，先拿去让乔老爷欣赏。 这铺子的生意还是挺好的，京城脚下，读书人也多。 以前卖了字画，银子都是给乔老爷送去的。但前段时间，乔夫人开始掌家，乔老爷就吩咐将这事儿转给了乔夫人。乔柔请乔夫人过来，就是结这个月的帐的。 但没等到乔夫人，就先等来了二夫人身边的嬷嬷。 听顾嬷嬷说完，乔柔还有些吃惊呢：“二夫人不是在外地的吗？怎么这会儿让人过来了？也没提前带个信儿，这回来也是一声不吭的，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顾嬷嬷也不知道，她一直跟着乔柔在府里呢。 二夫人身边的嬷嬷姓宋，进来给乔柔见了礼，这才笑着说道：“夫人听说李庶妃怀孕的事儿，就让奴婢送了些贺礼过来。庶妃当年出生的时候，我们夫人还抱过呢，庶妃也和我们夫人亲如母女。” 乔柔笑着扫了一眼宋嬷嬷带过来的小箱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偷偷带进宫肯定是不行的。 二夫人只将东西送进来，她自己却没回，不就是想借着侯府的手将东西给送到东宫的吗？侯府有资格进宫的人也就老太太和乔柔这两个了。 楚侯爷又不是靠着姻亲关系当了侯爷的，皇上的儿子除了楚王也没别个了，所以侯府是吃饱了撑的再去东宫表明一下态度吗？ “难怪庶妃当时在我们侯府住着的时候，看着行事说话，倒是有几分二弟妹的样子。”乔柔笑着放下了茶杯，又点了点那箱子：“二弟妹难得有这么一件事儿拜托我，按说，我该是为二弟妹出了几分力的，但是这贺礼，我还真不能往东宫送。” 看宋嬷嬷脸色有了些变化，乔柔就往后靠了一下：“你回去和二弟妹说一声，这也是侯爷的决定。”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二夫人要真是听不懂，那乔柔说太明白了倒是祸事了。相反，二夫人要是能懂，那也不用乔柔开口了。 现下乔柔头疼的是，二夫人看来果然是有靠着李庶妃的意思。 这李家都还没什么表示呢，二夫人一个当姑姑的外嫁女，就先将贺礼给送过来了，也实在是……太上赶着了。或者，是李家已经给二夫人送信了？ 还是说，二老爷那边有什么变故，让二夫人作出了选择呢？ 想到这个，乔柔就忽然开口问道：“上次你们家夫人走的时候，说是府里有个侍妾怀孕了，我一直忙着倒是忘记问了，这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宋嬷嬷略垂了垂眼皮：“回大夫人的话，是个男孩儿，生下来的时候有六斤七两呢，很是健康活泼，我们老爷也十分欢喜，亲自给取了名字，说是等明年进京，就给上族谱。” 二老爷本来是今年三月份就该进京的，但后来他那管辖地又发生了命案，死了一家七口人，这都算是大案子了，正好是二老爷要进京之前发生的。 若是二老爷不管不顾的进京了，这事儿就要成为他从政生涯上的污点了，日后但凡提起来，就是他受人攻讦的地方了。为了防止日后二老爷总是背着这么个脏污名声，楚侯爷就在吏部周旋了一番，让二老爷多在那边停留了一个月，用来查明这案子。 但查完了案子吧，外地官员进京述职的时间又过来，吏部本来安排的代替人选已经换了别处了。所以没办法，就只能多留了二老爷一年了。 “二弟头一个庶子呢。”乔柔说了一句，接着问道：“这孩子的生母是个什么身份？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好要个贱籍出身的姨娘。” 生了儿子，就该摆酒升姨娘了。 “是个良家女。”宋嬷嬷脸色更不好看了，大约是觉得这事儿反正也瞒不住，二房总有回京的一天的。再者，也犯不着去瞒，二老爷又不是没有庶女。索性就全说给乔柔听了：“原先家里是教书的，我们老爷有次带着人去巡查学堂，去了她父亲的学堂看，就正好遇见了。” 各地的学堂也不是随便开的，童生以上要上的学堂，得有朝廷的允许才行。上面还会经常派了学政下去巡查，一来是挑选优秀学子，送到正规的学院读书，以期将来报效朝廷。二来也是宣扬朝廷仁慈，拉拢民心。 至于启蒙的，那就随意了。有些人家还只在自家启蒙呢，朝廷也管不到。 “后来她爹生了重病，家里贫困，那女子就找上了老爷，想求些钱财。”宋嬷嬷脸上露出些厌恶：“若真是个好的，这事儿也该是求到夫人头上，偏她自去找了老爷，又摆出清高无暇的样子来，说不愿意欠下老爷恩情，愿意自买自身，哄的老爷给了她八百两银子！” 连乔柔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八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了，侯府这么大的一个府邸，一个月也才花一百两左右，当然，是在不摆宴不送礼的情况下。 “她父亲治病要八百两？”乔柔问道，宋嬷嬷叹气：“反正老爷是给了那么多，但人也没治好，最后还是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的，她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后来老爷又自掏腰包给买了房子安置他们一家，这前前后后，花出去的都有一千两了。” 乔柔喃喃自语：“这姑娘定是绝世美人。”要不然不过是偶遇一面，怎么二老爷就愿意一掷千金呢？ 第71章 原本二夫人也以为不过是个绝色女子，二老爷是侯府嫡子，自幼受家训，就算是一时贪欢，也不会太过分了的。女人嘛，长的再好看，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就跟个花儿一样，偶尔赏玩一次就可以了，哪儿会天天摆在自己面前看呢？就算是国色天香，天天看时时看，也总有厌烦的一天的。 所以，哪怕是心里不喜，但也没有硬拼着和二老爷作对，而是顺着二老爷的心意，将这姑娘给接进府了。但是，二夫人心气儿也不顺，这么一个绝色，平白放着也实在是不放心，索性就按照之前那八百两，打算让人签下卖身契。 这话头一说出来，那姑娘就哭的像是死了爹，哦，也真是死了爹的。 二老爷心疼啊，但二老爷朝廷命官，再加上美人还没到手，自然是不能和二夫人翻脸了，夫妻俩于是各退一步。二夫人不要那卖身契了，但是这姑娘，也当不成姨娘了，就只是一个书房伺候的。说好听点儿，那是侍妾，说不好听了，那就是通房的丫鬟。不过是没卖身契。 二夫人原本的打算是慢慢的折磨这个通房丫鬟的，因为二老爷在女色上面只是普通人，所以二夫人早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府里就是没这个姨娘，也有别的姨娘。之前还有个比较受宠的生了庶女楚冬呢。 所以一开始，她才没有激烈反对这姑娘进府。一个也是来，两个也是来，只要她自己站稳了嫡妻的位置，一个通房而已，能有多大的影响？ 男人嘛，只要有权利在手，女色就只是锦上添花的，有了更好，但没有也没什么大妨碍。 于是，二夫人这一个松懈，就让这姑娘后来居上了，越来越被二老爷宠爱了。之前生孩子那事儿，二夫人急匆匆的赶回去，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给按下去。但没来得及，还是让孩子生出来了，而且，还是个男孩儿。 这两年过去了，二夫人就越发的发现，这个小妖精，她怕是压不住了。 出嫁了的女人，一靠男人，二靠子嗣，三靠娘家。二夫人现在是男人靠不住，儿子靠不得，之前是娘家不给力，现在是娘家出了个李庶妃。 第39节 按着二夫人的谋算，李庶妃有了子嗣，等日后楚王登基，必定李庶妃是会成为一宫之主的。到时候就会惠及娘家，娘家硬气了，二夫人也就跟着能硬气起来了。 之所以没想过依靠婆家是因为她觉得，婆家是肯定会向着二老爷的。 宋嬷嬷也是没办法了，她自家是没有门路将这贺礼给送到宫里去的。乔柔明确的表示侯府不会和李庶妃有什么牵连，于是宋嬷嬷就有些抓瞎了，没办法之下，这才将二夫人现在的处境给透漏出来的。 乔柔有些头疼，宋嬷嬷这话不是白说的，她既然说出来了，侯府就得有表示。要么呢，就帮二夫人一把，将这贺礼给送进宫，要么呢，就是给二夫人撑腰，将这妾室给压下去，保证了二房嫡出这一脉的优势。 但她一个当嫂子的，真不好对小叔子的房里事儿伸手。 “嬷嬷一路劳累，先回去休息休息，见见你们家姑娘少爷。”乔柔将这听故事的心思给放下，这世上的故事，果然不是都很好听的，有些听了就得付出代价了。 “这事儿，我自会和侯爷商量，老太太现下身体也好，合该拿个主意。”乔柔很快就想到了老太太，那是亲娘 ，她自家儿子做事儿不地道，没有让自己这个嫂子出头而亲娘不出头的道理的。 宋嬷嬷不能在老太太面前说这些，否则就有背主的嫌疑。老太太和乔柔，就差在一个辈分上了，和乔柔说，那是妯娌之间的抱怨，和老太太说，那就是告状了。 这会儿见乔柔愿意揽这事儿，脸上就露出些轻松来，忙起身行礼道谢，这才带着小丫鬟们离开了乔柔这边，往二房的院子去了。 乔柔在心里将二老爷的妾室给扒拉了一下，有名分的姨娘两个，一个生了楚冬，一个生了楚青。没名分的通房有两个，一个是在二夫人身边伺候，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专门在二夫人不方便的时候伺候二老爷的，一个是在书房伺候。这都是二老爷离京之前的事情了。 乔柔之所以清楚，是因为楚玥说过。 眼下二老爷离京多年，这通房姨娘什么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增加。听说这官员之间，送侍妾是很正常的事情，二老爷那就职的地方，距离扬州好像也不算远。扬州的特产，不光是男人们清楚，女人们也是很清楚的。 但那些被调理过的，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怕的就是宋嬷嬷说的这位曹姑娘这样的，身份清白，出身良民，本人是个绝色，聪明伶俐，又会读书识字，若是再加上一个善解人意，能在外面的事情上出得了主意，那怕是二夫人还真拿捏不住。 也对，要不是拿捏不住了，二夫人怎么会找人求救呢？ 她自己在这儿盘算了一会儿，将人撵走是不行的，毕竟是已经生了儿子的，再者人家没有卖身契，你这边送走那边二老爷能重新接回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卖身契给定了，到时候是发卖是怎么样的，都看二夫人的意思。可当初这曹姑娘能哄了二老爷不签这卖身契，现在有了儿子有了依仗，怕是更不会去签。 她自己想了半天，还是起身去找老太太了。 老太太倒是觉得乔柔有些大惊小怪了：“既然不愿意签卖身契，那孩子就不上族谱，端看她看重哪一个了。老二回来，不就是冲着上族谱来的吗？” 乔柔是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的，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老太太叹气：“我知道老二家的是个什么意思，不就是担心我向着老二，偏心子嗣吗？但是我老太太不傻，家宅不宁，早晚老二要出事儿的！侍妾就是侍妾，姨娘就是姨娘，正妻就是正妻，要是连这些都分不明白，老二那官职迟早要丢！男人最怕的是什么？宠妾灭妻！这宠妾灭妻，那就是祸家的根源！远的不说，你只看近的，那成王，他要是真心对待成王妃，不将一个侧妃捧到正妃头上，那成王府，说不定早就有了嫡子了！” 结果呢，侧妃死了，正妃出家了，成王受不住激谋反了，好端端的一个长子，不出意外是九成九能继承皇位的人，就这么成了死人了。 老太太偏心是偏心，当然了，人心都是偏的，连乔柔也不敢保证日后自己若是再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偏心起来。但老太太是绝对不糊涂的。 “我今儿就给老二写一封信，让他先送了那曹氏进京。你回头给找个嬷嬷，好好教教这曹氏规矩。”老太太眯着眼睛说道：“咱们府里的男人，都是这规矩，纳妾可以，抬姨娘也行，但不能宠妾灭妻！” 说着叹口气：“你那二弟妹，就是个脑袋不清楚的，她就算是怕我偏心，这事儿也不该瞒着的，就算她真的傻，她难道不会自己看吗？看你们长房，你们夫妻的事儿，我有伸过手吗？看三房，别说姨娘了，连个通房都没有，我说过什么吗？怎么到老二身上了，她就觉得我会让老二不守规矩呢？” 乔柔眨眨眼，也有些不太明白二夫人的想法。就算老太太真不会为她出头，但老太太大面上是肯定会训斥二老爷的啊。有了报备，她就算做了什么错事儿了，老太太也会为她兜揽的啊。 “这位曹姑娘，定是位十分厉害的。”乔柔停顿了半天说道，之前还以为二夫人将孩子们留在京城是为了念书这事儿呢，现在想想，估计也有忌惮曹姑娘的意思吧。这老太太哼哼了两声，摆手示意乔柔没事儿就走吧。乔柔只好起身，行了礼告退。 二夫人那一箱子的贺礼，被老太太扣下分给了二房的孩子们。就算现在用不到，以后长大了还是能用得到的。至于问候李庶妃这事儿，也不用急，反正二夫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宋嬷嬷是带了老太太的亲笔信走的。 二夫人那边虽然被乔柔给拒绝了，但李家还是派人上京来了，这次不是送贺礼，而是想给李庶妃送些银两进去。毕竟怀孕的女人，吃的喝的用的，都要多加小心，李庶妃若是没银子，怕是就只能用宫中份例了。李庶妃不放心，李家也不会放心。 好在这银子比贺礼轻巧，袖子里一塞就能带进去了。但李家没门路，宫中内侍他们不认识，宫中他们也进不去，到头来，这事儿，还是求到了侯府。 这点儿算是小事儿，楚侯爷也就没推辞。毕竟是姻亲，要真是一点儿人情不给，那日后侯府若是有事儿，别人也定不会帮忙的。 姻亲姻亲，既然带个亲，那就是亲戚。 李家拿出了一千两银子，楚侯爷虽然要和李庶妃划清界限，但也不是想将人给彻底得罪了，所以让乔柔又给添了一千两，帮二房垫出来一千两，总共凑了三千两给李庶妃送了进去。 心疼的乔柔暗暗发誓，日后楚家的女孩子，是决不能进宫的。实在是这花销，不是那家有万金的真承受不住。除非，像是金姑娘或者程姑娘那样，一个有地位，一个有宠爱，这两样是能节省不少银子的。其余的，就只能是花钱开路了。 钱这东西，真的挺重要的。 第72章 李庶妃是聪明人，侯府和李家不过是姻亲关系，这会儿却跟着李家给了两千两银子，这说明什么？有时候，不是说钱越多，就是越看重越亲密的关系的。相反，钱太多了，多过了某一个数，那就相当于是买断了。 小本的投资都是一次次给的，一次给一点儿。这种一出手就是一千两，比自家的银两还翻倍的数目，就纯属买断了。人家这是掏钱买清净，侯府的意思就是日后没什么大事儿不要联系。 李庶妃虽然不做生意，但李庶妃见过家里做生意。明白了这意思，日后自然也就不会时不时的给侯府捎个信儿什么的了，反正李家也已经有人进京了，扒着侯府不放，让人家不耐烦，还不如多提点一下自家人。 楚侯爷用两千两银子买了清净，乔柔也就能将宫里这事儿给放下了。 现下有比李庶妃怀孕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乔夫人也怀孕了。 乔家向来子嗣单薄，但在王姑娘进门的头一年，乔家都没人催着王姑娘生孩子。一来是乔家老太太名不正言不顺，到底是远房的，根本不敢瞎提点乔家真正的女主子。二来乔老爷和乔宇也不着急，都还没到二十岁呢，乔宇连个举人都还不是呢，那么着急生孩子有什么用？三来就是乔柔自己也知道，女孩子太早生对身体也不好。 没人催促，王姑娘就心思轻松。但孩子嘛，多多益善，她也从不会刻意去避孕，成亲一年多，这会儿怀孕，也算是正常事儿了。 乔柔正指挥顾嬷嬷收拾东西：“这养身体的药材也要准备些，我这里还有些血燕窝，还是上次侯爷带回来的，你且收拾出来些，给弟妹带过去。人参之类的就不用了，那些太补，另外还有冰糖，这些冰糖可是贡品，最是平和，不用担心会上火，也给带些回去……” “昨儿来报信的嬷嬷说弟妹是吐了才发觉怀孕的，说明这孕吐还是有的，你回头列个单子，将我当年吃的东西给记下来。”乔柔当年也是吐的厉害，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 顾嬷嬷全都应了下来，又怕乔柔这个架势太给乔夫人压力，万一乔夫人觉得她是盼着要侄子，不太想要侄女儿呢？正打算劝着乔柔不要将那些布料给放进去，就听外面盼春在回话，说是陈嬷嬷过来了。 乔柔忙让人请了陈嬷嬷进来，老太太最近过的日子很美，孙女孙子孝顺，日日讨她欢心，她光是忙着给这些小娃娃们准备吃的喝的就要费大半天的功夫，好几个娃娃呢，一个个的口味都得照顾到。于是，也就很少再想起来祸头子楚瑶了。 这心情好了，身体就好，陈嬷嬷向来对老太太忠心，也陪着老太太忙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乔柔这边打扰了。 今儿过来，指不定就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乔柔在人进门之前就赶紧的让丫鬟准备了茶水点心，然后笑着招呼人落座：“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事儿找我？” “也不是老太太那边，是二房送了回信了。”陈嬷嬷说道，伸手拿出来一封信，之前因着曹姑娘的事儿，老太太亲自写信去斥责二老爷了，并且打算将曹姑娘给接到侯府，让人给教导规矩。 这一来一回的，信件就走了一个多月了。这会儿陈嬷嬷将信送过来，估计说的就是那曹姑娘的事儿了。要么是二老爷舍不得放人，拒绝了，要么就是二老爷还没昏头，人已经快到京城了。 乔柔也没客气，直接拆开了信封，扫两眼就笑道：“既然是快到了城门口了，那这院子也该收拾起来了，二夫人可曾说过中意哪个院子？” 接是没必要接的，要是二老爷二夫人回来，那还得派家里管事和嬷嬷去一趟，但一个姨娘……哦，还不是姨娘，一个侍妾，派人去接就太给面子了，侯府的面子还没这么廉价。 就算是带着孩子也不行。 陈嬷嬷笑道：“二夫人说，迎春阁倒是个好地方。” 迎春阁是二房的地盘，说是阁，其实就是个小院子，满打满算，三间屋子。在曹姑娘之前，已经有个姨娘住进去了，那姨娘是生了楚青的。人家娘儿俩，一人一个屋子，正好占了两间。 要么呢，曹姑娘自己带着孩子住。要么呢，这孩子就得送出来了。 曹姑娘连个姨娘都没奋斗上呢，正是要巴结二老爷的事儿，儿子却一天比一天大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儿子住一间屋子呢？所以二夫人的意思，大约就是将孩子给扣下了。 可这孩子又年幼，扣下之后应该怎么安置呢？ 乔柔就觉得二夫人有点儿脑袋不转弯，你将曹姑娘母子给送回来了，却又打算分开人家母子，就没想过目前这种情况，府里只有老太太能接手这孩子吗？ 一个庶子，被老太太养着，这是抬举人家的吧？ “孩子今年快三岁了吧？”乔柔问道，陈嬷嬷点点头，乔柔忍不住叹口气，也是为难，这孩子的安置，她真不好开口。否则，就有可能得罪二夫人。 “暂且让孩子跟着曹姑娘住，等日后二老爷回来，再说这孩子该启蒙的事儿。”思量片刻，乔柔暂且作出决定：“既然二夫人定好了院子，我回头让人将屋子给收拾一下，这曹姑娘可有带了人手回来？” 陈嬷嬷点头：“听二夫人的意思，带了个丫鬟。” “那院子里已经有粗使嬷嬷了，姨娘身边按例是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的，侍妾身边没的丫鬟，这一个已经是超了份例了，我就不另外安排了。”乔柔干脆的说道，二房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置去吧。 不过，真要完全撒开手也是不可能的，二房和长房没分家，二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长房也是要跟着受影响的。尤其是在名声这方面，乔柔只能是多敲打一下了。 送走了陈嬷嬷，乔柔就命盼春去迎春阁那边传话了。 曹姑娘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侯府，她带着孩子坐了辆小马车，外面看着灰扑扑的，前面一个赶车的汉子，里面陪着的是个小丫鬟。赶车的人是二老爷派来的，过来就没打算走了，只说是听从二老爷的吩咐，留在府里当差。 乔柔估摸着，大约是放下不下曹姑娘，所以特意在外院给曹姑娘留个得用的人手。到时候曹姑娘在内院过的不顺心了，还能让人去外院送个信儿，然后，这信儿就能送到二老爷面前了。 二老爷想的还挺周到，并且为了不触怒老夫人，也就只是留个马车夫，而不是特意弄个跑腿小厮什么的。 乔柔将二老爷这打算给放下，就专心的打量起跪在地上的曹姑娘了。然后，就有些惊讶，她原先以为这姑娘是个绝色，要不然怎么就勾的二老爷动了心思呢？二老爷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可真见到了，才发现这姑娘的相貌。也就是中等靠上。 若说是当年的李庶妃，相貌是十分，那这位曹姑娘，大约是七分。 不能说不好看，但怎么看都没有当倾国妖姬的资格。那大约就是曹姑娘有别的本事了？ 老太太端坐在上方也不出声，垂着眼帘像是要睡着了。旁边陈嬷嬷也不上前提醒，耷拉着眼皮子当自己不存在。这种事情，不好让孩子们在场，所以这会儿能开口的，也就剩下乔柔了。 可乔柔也不太想出声，犯不着是不是？不管是得罪了二老爷还是得罪了二夫人，对乔柔来说，都没好处。 幸好这会儿天气不算冷，曹姑娘也并非是跪在院子里，或者跪在青石板上的。 “娘。”可大人能受的住，小孩子就跪不住了，靠在曹姑娘身边的小孩儿就忍不住去拽曹姑娘的胳膊。 然后老太太就变了脸色：“他叫你什么？” 曹姑娘惶恐，脸色都白了，忙磕头：“是我的错，我之前没教导他，日后我必定会让他改了的。”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只夫人不许阿靖叫她娘或者母亲……” 乔柔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段数，二夫人都搞不定的吗？虽说楚侯爷的后院安生的很，连个敢挑衅乔柔的都没有，但乔柔也不是没听说过各种内宅争斗的。曹姑娘这样明晃晃的告状，乔柔也不是听不出来的。 一个是嫡妻，一个是侍妾，曹姑娘哪儿来的信心老太太会为她做主的？ “夫人如何做是你能质疑的？”果然，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拉下来了，她当然不是觉得二夫人做的对，她只是瞧不上曹姑娘这一招。不屑于和个侍妾说话，老太太转头问乔柔：“教规矩的嬷嬷可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以前是伺候过成王妃的，后来成王妃出家，这些嬷嬷就没了差事，一直是在宫里挂着名儿。”乔柔笑着说道，成王和齐王事败，这两府光是嬷嬷都送出来好些个。 不过，有些人家忌讳这个，毕竟是落败的王府里出来的，谁知道楚王会不会是个小心眼，万一是了，觉得你是在收留两府下人，想要算账，那谁能接得住？再者，就算是没楚王小心眼，有些信风水运气的，就不太愿意用这种前主家出了事儿的下人。 也是乔柔百无禁忌，反正也不是教导府里孩子们，不过一个侍妾而已，这才敢请了那嬷嬷。 她还算的挺精明，今儿教导曹姑娘，改天二老爷回来了，就将这嬷嬷送给二夫人。二房安生了，她才不用担心二老爷将来会宠妾灭妻连累到侯府。 “人下午就能到，曹姑娘不是京城人，怕是不知道这京城的规矩，未免日后丢人，这规矩还是要学起来的。”乔柔笑眯眯的看着曹姑娘说道：“等日后这规矩学好了，咱们府里呢，是不会亏待生了孩子的人的。” 有二老爷在，这个姨娘肯定是跑不了了，乔柔也不会去做恶人拦着。 多的交代也没有，乔柔看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耷拉着眼皮不想吭声，就摆摆手示意丫鬟带了曹姑娘下去。人出了屋子，她这边才问道：“这孩子，是怎么打算的？还让曹姑娘养着？” 老太太叹气：“你二弟妹是肯定不愿意养的，有这么个亲娘……”换老太太老太太自己也不愿意养。她对三老爷不差，那是因为三老爷的亲娘老实本分，三老爷自己也不是个作妖的。 老太太从来都是清楚女人的嫉妒心的，就好像她盼着家族兴旺多子多孙，想乔柔能和她一样宽和仁慈，但她也从不插手楚侯爷的内宅，让楚侯爷多几个妾室。 “先搁着，回头再看。若是安分，让她养着也无妨，若是不安分，老二那后院多的是没子嗣的姨娘。”老太太停顿了片刻，拍板决定。 第73章 等楚侯爷回来，乔柔就忍不住和他嘀咕了这位曹姑娘的事情，一半是好奇曹姑娘的相貌不算上上等，一半是疑惑二老爷竟然是个受不住诱～惑的。楚侯爷听她嘀嘀咕咕半天，忍不住开口：“或许是别的方面出众呢？” 第40节 乔柔瞬间就想歪了，扬州那些特产之所以售价特别高，据说就是培养的方方面面都特别出众，尤其是勾～引男人这一方面，换句话说，也就是床上本事很高。 可二老爷对这位曹姑娘上心，可是在见了曹姑娘之后，并没有发生关系之前。 猛然察觉这样的猜想很龌龊，乔柔忙收敛了心思，并且岔开了话题。总和自己男人讨论别人的侍妾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自家男人见识短，想给他开眼界吗？ “上族谱的事儿，老太太没提起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乔柔略有些为难，老太太有上族谱的借口将曹姑娘给哄骗来了，但人来了，族谱没上去，回头二老爷能愿意吗？ “这事儿你不用发愁，上族谱的事儿，母亲说了也不算，得我开口了才能算。”楚侯爷倒是不在意，他虽然不是族长 ，但作为楚家最有出息的人，他这边和宗族打了招呼，宗族那边才会考虑上族谱的事情的。 楚侯爷是想等二老爷回来，亲自见见自家弟弟，若是老二真为了一个侍妾亏待了嫡妻，那这事儿就不能善了了。若没有亏待嫡妻，就只是寻常男人好色，这族谱是肯定要上的。 楚侯爷既然将事情给揽过去了，乔柔也就不再发愁了。 “过段时间是明瑜郡主大婚，这贺礼的单子，我也准备好了，你要不要看看？”乔柔笑着问道，其实敦郡王府是不着急的，但镇国公府比较着急，所以这婚事就定在了今年年底。 楚家和镇国公府虽然不是亲眷什么的，但关系也还算是亲密，毕竟楚家当年也是当过兵的。所以这礼，得分两路。一路是贺镇国公家娶亲，一路是贺敦郡王府嫁女。 楚侯爷瞄了两眼，点头：“可以，就按照这礼单来，不过，镇国公这边，再加重三分。” 顿了顿，楚侯爷补充道：“皇上的身体，越发的衰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驾崩了，到时候楚王继位，对镇国公府，怕是要更看重的。 楚王善战，因着他是老三，上面两个兄长呢，当时人人都觉得楚王是绝对和皇位没关系的。楚王自己不怎么喜欢出头，既然继承皇位没希望，他就选了自己喜欢的路走，年少时也曾跟着镇国公上过战场。 当初成王和齐王闹的正厉害的时候，楚王却是正在边疆抚军，因此也躲过了一劫。 楚王和镇国公之间，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但也算是有师徒的情谊。 乔柔点头了然，将这份儿礼单单独放出来，准备日后再补充几分。 楚侯爷说着话就忽然有些不太正常了，往乔柔的肚子上看了好几眼。乔柔一开始没注意到，后来发现，就忍不住伸手盖住肚子：“你看什么呢？” “我是奇怪，阿瑾也有三岁了，当时生阿瑾的时候，大夫也没说你伤了身体什么的，不都说先开花后结果的吗？怎么现在你都没动静呢？”楚侯爷伸手摸下巴。 乔柔眨眨眼：“怎么想起来这事儿了？” “这不是听你说乔夫人有孕，又听你说曹姑娘生了儿子是命好吗？”楚侯爷说道，他也不是催生，他有儿子的，不过，儿子谁都不嫌多，多子多孙多福气。 当然，庶子就算了，庶子多了闹心。 乔柔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孩子都是缘分，或许是没了缘分。有些妇人，一辈子还只生一个孩子呢，我大约就是这样的，或许上天是怕我分薄了对阿瑾的爱。” 说着斜睨了一眼楚侯爷：“若是我不能生了，侯爷是打算找其他人来生吗？” 楚侯爷连忙摆手：“你别多心，我还不知道你个醋坛子，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乔柔要真有心当个贤惠人，那后院的两个姨娘能闲着吗？以前不曾用心看，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女人家的这些小心思？ “放心吧，我如今儿女双全，什么姨娘不姨娘的，就都不算事儿了。”楚侯爷很大方，人到中年，何必再为个女色弄的家宅不宁呢？说起来也是他运气不好，该享受左拥右抱的时候，闺女闹的不消停。闺女消停下来了吧，他又上了年纪没这个体力了。 到了这岁数，喝水都该加枸杞了。不像是早些年，大冬天还能灌进去两斤冷酒水。 乔柔伸手摸摸楚侯爷的肚子，也忍不住叹气，小肚子都有了。虽然不算特别明显，但若是不多锻炼，怕是日后……想想就可怕。乔柔见过的中年男人不算多，乔老爷属于天生长不胖的，楚侯爷是年轻时候经常锻炼的。 现在乔老爷是身材如往日，楚侯爷已经开始有点儿变形了。 “要不然，你早上起来还是多加锻炼？”乔柔真心的给出建议，她是乔老爷的亲闺女，长不胖这点儿，也和乔老爷相似。但长不胖不是说就真的可以胡吃海塞了，一天天的只躺着吃吃喝喝，那再好的体质都是白搭。 乔柔往日里，也是很注意自己的身材的。 楚侯爷有些发愁：“年纪大了，早上就越是起不来了。”火力没那么大了，天气一冷，就离不开热被窝了。 “那晚上回来多练练。”乔柔笑眯眯的改口，楚侯爷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沉默的点点头。至于会不会练，那是另外的事儿了。 “过两天休沐，之前我答应了阿阳，要是功课好，就带他出去走走，你和阿瑾要不要去？”楚侯爷问道，乔柔犹豫了半天，点头：“那就去吧，最好是去庄子上，然后你带阿阳打猎什么的，我带阿瑾在庄子上散散步，男孩子，不能老是养在府里不见外面风雨，要不然就养成娇花了。” 楚侯爷是赞同这一点儿的：“放心吧，不会让他变成那样的，那回头我安排一下，咱们去庄子上。” 楚侯爷也不提楚瑶，乔柔就更不会提起来了。 在秋天来临的时候，楚侯爷就兑现诺言，带了乔柔和楚瑾，还有楚阳，一起到庄子上玩儿了几天。回来之后，老太太是有些不太高兴的——虽说有孩子们陪伴，但一想到儿子儿媳都去外面散心了，却留自己在府里看门，再好的心情也会变得不好的。 也幸好乔柔还知道讨好婆母，特意从庄子上带来了礼物。 “还有件事情。”老太太也不是不讲理的，有东西收，心情就好转了，让表姑娘带了妹妹们到外面去挑选兔子玩耍，只留了乔柔在身边：“舒巧年纪也不小了，后年就该及笄了，她这婚事，也该看起来了。” 乔柔冷不丁的还没反应过来这舒巧是哪位，等老太太略有惆怅的提到陈家，她才想起来，表姑娘正经的名字叫陈舒巧，她往日里只说表姑娘什么的，倒是将名字给忘记掉了。 “她娘写了信来，说是她家老太太身体不太好，想早点儿将舒巧的婚事给定下来，万一那老太太有个万一，也能冲冲喜什么的。” 老太太叹口气，物伤其类，她也年纪不算小了，可惜，孙子辈的都还年幼，到时候没一个能给她冲喜的。不过，不冲就不冲吧，反正也一把年纪了，活够了。 “现在相看起来，再忙活定亲，两年时间是足够了。”乔柔略沉吟了一番才说道：“只是表姑娘这出身……怕是不太好挑选。” “再者，表姑娘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我也没来得及问。”若是为正妻，那肯定男方的身份要稍微低一些了。侯府是不愿意让自家女孩子当妾室的，可表姑娘往日里眼光高，穿戴方面也光挑好的，乔柔就怕表姑娘心比天高，不愿意委屈她自己。 这要是从侯府出门当妾室，那侯府可就是大大的丢人了。 乔柔将这话问到老太太的头上，其实就是要老太太拿主意。就算表姑娘心再大，可若是侯府不愿意，那表姑娘除非是私奔，否则就得乖乖听安排。 到底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儿，这事儿得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靠在软垫上，转着手里佛珠——自打楚瑶被关起来，老太太就多了个数佛珠的爱好。 “不能做妾。”好一会儿，老太太出声：“你先在那年龄相当，家世也相当的子弟里面找。若是有出息的，咱们侯府给嫁妆，也能拉拢个助力。” 陈表姑娘和李表姑娘可不一样，陈表姑娘在侯府养了好些年，可以说是侯府的表姑娘，她的品性好坏，能让人直接联系到侯府。但李表姑娘人家是来参加选秀的，借住几天，和侯府也只是姻亲关系，能说断就断。 “让珍嬷嬷这两年，先重点照看一下舒巧。”老太太慢条斯理的说道：“日后舒巧出嫁了，珍嬷嬷若是还想继续教导女孩子，那就继续教导女孩子，若是想养老，咱们府里也给养。定要安抚住了珍嬷嬷。” 乔柔忙点头，原先珍嬷嬷就是为楚瑶准备的，后来楚瑶被关起来，珍嬷嬷没了正经的事情做，平时就帮着教导家里的几个女孩子。现下老太太的安排就是将珍嬷嬷给供成自家的嬷嬷，自家的，和专门教个人的，这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至少，忠心的对象是不一样的。 老太太内里的意思，就是陈表姑娘的婚事，得听侯府的安排，就算表姑娘有自己的计划，也得屈从于侯府。 关键时候，老太太这颗心，还是向着侯府的。 第74章 “夫人，二夫人过来了。”乔柔正翻看账本，盼春就轻悄悄的掀开门帘进来了。二老爷一家是三月初回京的，眼下刚好一个月，二老爷的差事呢，也定下来了，这次是留在京城了。 换了三老爷谋了外任，兄弟三个，总不能全留在京城，总得有个在外面奔波的。二老爷大约就是回来休整一两年，过了这么一两年，大约还是要离开京城的。 也算是朝堂上的一种暗地里的规则。要不然，京官的数量就那么多，你一家子就要占掉好几个，楚家还算是人口少的，青黄不接，换了别的大家族，像是金家那样的，那朝堂会是谁家的朝堂？ 并且呢，要是一家有了高官，那剩下的想要出头，就有点儿困难了。三老爷在京城留了三年，再出去也不过是个从四品。二老爷回来留在京城，也照旧是个从四品。他们想要再往上走，必得比常人再付出更多才行。 或者，哪天楚侯爷退下来了，楚阳又接不上去，那才会轮到二老爷或者三老爷。 制衡之术嘛，帝王都会用的。像是乔柔这种内宅妇人都知道这管家权不能放在一家子手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不过，这大宅院里来来往往的，总归乔柔这侯夫人是不会变得。 听了盼春的话，乔柔就将手上的账本给合上。上个月二老爷回来，按照惯例，交给府里一万两银子。虽然他们一家子是在外面生活，用不着公中的份例，但毕竟孩子留在京城，再加上奉养老娘也有他们的份儿，所以这家用还是要给的。 三老爷是庶出，一年给个两千两就差不多了。 乔柔得了空，正想着用这一万两另外做点儿生意什么的，不管是买铺子还是买田地，银子流动起来才能带回来更多银子，白放着指不定就要变黑了。 不过还没查到最近什么生意赚钱，就见了二夫人进门。乔柔赶紧起身迎了迎：“二弟妹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眼看要用午饭了，这会儿太阳可正热呢。” 四月份的中午，虽然不比夏天，但那阳光也是有些刺眼的。 二夫人勉强笑了笑：“我来是有事情想求大嫂的。” “求我？咱们妯娌，还用说这种话吗？若是我有能帮得上忙的，我定会帮你的，你先坐。”乔柔忙说道，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二夫人嫡出的几个子女好好的，学习也好，规矩也好，没什么麻烦事儿。二房的后院她这个当大嫂的是插不上手的，曹姑娘的儿子上个月也上了族谱了…… 对了，曹姑娘还没当上姨娘呢。 果然，二夫人一开口就是奔着这事儿来了：“我们老爷的意思，是想多摆两桌酒……”二夫人有些尴尬，又不是皇家纳妾，还给脸了！可二老爷这样吩咐了，二夫人向来在二老爷面前不是强硬人，就只好来找乔柔拿主意了。 “大嫂能不能让大哥出面……”二夫人很是尴尬的捏着帕子，深深庆幸自己几年前帮忙管家的时候没有的罪过乔柔，要不然，今儿这事儿就真不好开口了。 “摆酒？是自家人吃一顿还是他想请了同僚什么的过来？”乔柔问道，二夫人叹口气：“就自家人吃一顿。” 乔柔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急什么？害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呢。既然是自家人吃一顿，你回头和你们院子里的几个姨娘说一声，我这边让张姨娘和梅姨娘去一趟，这些加起来就够一桌子了。” 府里得用的丫鬟嬷嬷，乔柔衡量了一下：“就不让去了，免得以为咱们是给姨娘脸面呢，一桌子的酒席足够了，二弟若是询问，你就说公中只给了这么些银子。” 二夫人本来也不是真的就想找楚侯爷的，听乔柔这么一说，立马就点头了：“行，那我回头给厨房几个银钱，到底是二房的事儿，不好让公中出银子。” 乔柔大方的很，摆手：“没几个银子，不用你给，你那银子留着给阿玥买首饰就行了。” 顿了顿，又说道：“楚青和楚冬这边，到底是女孩子，养的好了，将来也是你的助力。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你接受不接受的，都没办法否定了是不是？” 也是变相的劝解二夫人，二夫人对楚青和楚冬是漠视的态度，但对曹姑娘生的那个儿子，那就有些仇视了，连月例都克扣了下来，在孩子的吃穿上也很是苛刻。 乔柔知道大约是因着曹姨娘的缘故，但这事儿吧，她不开口还不太好，因为老太太那边也提起来过一次了。 二夫人一次没当回事儿，两次没当回事儿，这第三次，就由乔柔开口了。 乔柔觉得吧，若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她对那孩子，大约也不会太好。可偏偏老太太不是那样的性子，老太太是觉得，孩子反正已经生出来了，你给口饭给个衣服什么的，好好养活大了，那日后，未必就不是另外一个三老爷了。 二夫人听不得这种话，只垂着头不出声。 “哎，这事儿我本来不该多嘴的，你向来将二房的事情打理的很好，我不该插手你们房里的事情。只是，上个月那孩子不是发了高热，差点儿烧成了傻子吗？”乔柔说道，二夫人恨恨开口：“他若是懂事儿，也应该恨他那铁石心肠的亲娘！不愧是用惯了下作手段的！不光对男人下作，对孩子也能狠下心来！” “我意思是，她自己既然照顾不好孩子，你另外选了人去照顾。”乔柔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心里还奇怪呢，以前二夫人看起来也是聪明伶俐的，怎么现在就不开窍呢？她暗示了好几次，二夫人怎么就不明白呢？非得要自己直白的说出来！ 回头曹姨娘要是知道这主意是自己出的，该不会憎恨自己吧？ 想了想，乔柔又觉得，憎恨也无妨了，她一个二房的姨娘，还能对侯府的主母做什么不成？一个院墙就将她给隔绝开了。 二夫人眼睛一亮，但考虑了一会儿又叹气：“怕是老爷不会答应的。” “你好好劝说，你们老爷心里看重什么你就说什么。”乔柔恨铁不成钢，深觉得二夫人是被曹姨娘给吓住了。 在外面的时候，那二老爷是一家之主，自然是讨好着二老爷来。可现在既然都回京了，上面有老太太，接着是楚侯爷，下面还有孩子们在看着，二老爷还能做的太过分不成？ 二夫人纯粹是自己把握不住机会！ 乔柔又不好亲自上阵给二夫人讲解御夫之道，二夫人毕竟不是她亲闺女。暗示了几次，不管二夫人有没有听懂，乔柔就直接端茶送客了。 等二夫人一走，她又翻开账本，京城最近是没有地段太好的铺子卖，毕竟太平盛世，谁家赚钱的铺子会随意的卖掉？外地的吧，她又觉得远，每年盘账不方便，要不然，还是买了庄子田地？ 或者改天问问别的人，得挑个稳赚不赔的才行。 揉了揉额头，她叫了顾嬷嬷进来：“阿瑾这会儿忙什么呢？” “姑娘正描红，老奴瞧着姑娘的手稳当着呢。”顾嬷嬷忙笑眯眯的说道，过了这个月，楚瑾就算是四岁了，正打算启蒙，乔老爷巴巴的让人送来了他亲自写的字帖给楚瑾用，楚瑾也是兴趣头上，这两天特别愿意描红。 乔柔就忍不住笑：“就她那小爪子，刚好能捏住毛笔，嬷嬷可让人看着点儿，别让她写太长时间，免得伤了手。”小孩子骨头嫩，就算启蒙，也不能多写字，免得伤着了，将来骨头变形了。 倒是可以多读读书，多认识几个字，背一背三字经之类的。 “最近外面可有什么消遣的消息？”乔柔问道，顾嬷嬷想了想，凑到乔柔身边：“夫人还记得何姑娘吗？” 第41节 乔柔愣了一下才点头，自然是记得的，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忘不掉的。和自家亲爹和离的何姑娘，后来嫁了人的何姑娘。她二婚之后，因着要避嫌，乔柔就没再和何姑娘联系过了。 “她最近过的还好？”听顾嬷嬷说起来，乔柔就问道，顾嬷嬷叹口气：“前两年不是生了孩子吗？” 乔柔生楚瑾的时候，何婉正好成亲。现下楚瑾三岁多了，马上四岁了，何婉也该生下孩子了。 “当年她二婚的人家，也只有一个女儿，后来何姑娘进门，又生了孩子，不过运气不是很好，生的是个女儿，那夫家是盼着儿子的。”毕竟有了长女，那人也是三十多的年纪了。 但没想到何婉头一胎是闺女，于是，这家人就没忍住，给那男人另外聘了妾室进门。 这妾室呢，是运气真好，进门就有了身子，头胎就生了儿子了。 “就算妾室有了儿子，何姑娘是个大气的，将孩子抱过去养不就是了吗？当时何家不打听了，说这男家是懂礼知道规矩的，又是厚道人家吗？”乔柔见顾嬷嬷脸上有些同情怜悯的神色，就知道后面要说这何婉的日子过的不是很好了，她就有些不理解的皱眉：“何姑娘看着可不像是没主意的，她自己有钱，当初又是个果断勇敢的人，这日子怎么可能会过不好呢？” 顾嬷嬷叹气：“我的夫人啊，这有孩子和没孩子，是两回事儿。当初她果断勇敢，那是只一个人，有啥事儿也不会牵连到家人，可现在，她不管做什么，都得为自己闺女着想啊。” 乔柔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面色就忍不住跟着变了变。若是当初她没楚瑾……好吧，假设这种事情，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第75章 何婉现在的日子，当然不如当初想的那样好，但她手里捏着嫁妆，何家虽然不太会给她撑腰，但也不会漠视不管，所以这日子还算是过得去的。 顾嬷嬷给乔柔说了这些八卦，乔柔也只是叹口气就过了。这些事情，也就是听来当个消遣。就算她知道何婉的日子不好过，顶多也就是让人送些钱财什么的，可何婉不缺这个，她也就不用送了。 毕竟，自从何婉出了乔家，她和何婉就没什么联系了。 “何姑娘的事儿听了让人心里憋闷。”乔柔伸手揉揉胸口，让顾嬷嬷换一个八卦来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憋闷什么，若是当年何婉没有和离，她一辈子无所出，但也不用忧心妾室之类的。现在她有了亲生的女儿，后半辈子却陷在内宅争斗里面，日后又要为女儿操劳，这两个选择，乔柔觉得，都挺让人郁闷的。 可何婉追求的是子嗣，那现在她达成了目的，对这个选择，应该是不会后悔的吧？ 顾嬷嬷绞尽脑汁的想京城人家的八卦，然后又说到了金家。金家的姑娘成了太子妃，上金家的门的人就多了起来。金家本来就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这人一多，管理起来就不方便。 当然，出事儿的时候呢，一家子一起出力气，那人多就算是个优势。可若是没出事儿，这么多的人，就不太好控制了。 上个月，金大人的隔房侄子，和人起了争执，两边打架，差点儿出了人命，对方也不是没有来头的，不愿意吃亏，但又不好请两家长辈出面，于是这事儿就闹到了京府尹那里。 京府尹怎么办呢？都不是好得罪的人家，于是只好先拖着了。这一拖就拖出来问题了，当时打架的时候就差点儿出了人命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对方的人，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之后，还真死了。 于是，没出人命的案子变成了人命案。 这事儿在京城也闹的挺大的，有说太子妃的娘家仗势欺人的，也有说是有人给太子妃的娘家下套的。 眼下太子那边还没什么表示，但早晚，太子是要出面表明一下态度的。 “太子妃不好当啊。”乔柔忍不住挑眉，顾嬷嬷跟着点头，点完了又疑问：“夫人是觉得，太子妃娘家是被人给下套了？” “早些年可听说金家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乔柔笑着问道，在金姑娘成为太子妃之前，金家可是一向很低调的，甚至金姑娘成了太子妃这事儿都能震惊整个京城，让人觉得是天降馅饼。这说明什么？要么呢，是金家以前安分，要么呢，就是金家的族长有管理的才能。 当然，也不是没别的可能的，比如说，一朝得志便张狂。 但在李庶妃怀孕的关头，金家人难道不知道这会儿太子妃正难做吗？既然知道，怎么可能会让家人张狂起来？所以八成的可能呢，是这个金家的子弟被下套了。 还剩下两成，那就是金家的这位子弟真的不成器。 若是这事儿解决不好，太子妃在太子跟前的印象怕是要坏。乔柔就忍不住有些阴谋论，这太子妃的名声坏掉了，最有好处的会是哪个？ 程家应该是做不出这样大的套子来的，毕竟程家全家都不在京城了，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回老家的回老家。一个程姑娘，在宫中能翻出浪花，但在整个京城，可是有点儿不太够看。 李庶妃还没生出孩子，这会儿可不敢出来作妖。再者，李家也就一个子弟在京城，这种大事儿，嗯，一个人干不出来。 剩下另一个庶妃……乔柔觉得，这姑娘应该不是这么蠢笨的人，就算是太子妃的名声坏掉了，从感情上说还有个程侧妃，从子嗣上论还有个李庶妃，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没有宠爱没有子嗣没有地位的庶妃啊。 那不是内宅的争斗的话，就有可能是朝堂上的事情了。 不过，皇上就剩下这个一个儿子了，楚王的地位是没人能撼动的吧？ “若是太子妃出了事儿，怕不是又要选妃了。”顾嬷嬷嘀咕道，乔柔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她刚才居然没想到这个可能，嗯，说不定就是哪个有妙龄闺女的人家做的呢？ 可惜她家没有。 听了八卦，也该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乔柔是在自家屋子里用的，楚瑾是被丫鬟带到了老太太那边。老太太现下习惯儿孙们陪着了，总不好厚此薄彼，不带乔柔的亲闺女。而乔柔也不能拦着闺女去亲祖母膝下彩衣娱亲。 她这边刚用了午膳，那边表姑娘就过来了。 又过了一年，表姑娘的身材是越发的好了，聘聘婷婷，面如春花。 本来这么个漂亮姑娘，看见了也应该是心生好感的。可乔柔一见着，就有些头疼，都让丫鬟上茶的动作都带了几分生硬：“表姑娘怎么又过来了？” 丫鬟没来得及出声，表姑娘人已经进门了。 乔柔只好端正了态度：“可用了午膳了？老太太那边用的如何？” “老太太用的很好，赞了今儿的八宝鸭呢。”表姑娘笑吟吟的说道，乔柔忙转头吩咐旁边的丫鬟：“问问厨房这道菜是哪个做的，回头赏了银子。” 表姑娘忙夸赞：“表舅母如此孝顺，姑祖母若是知道，定然会开心的。” “百善孝为先，做晚辈的，可不得先孝顺长辈嘛。”乔柔笑着说道，示意表姑娘喝茶：“这会儿过来，表姑娘可是有事儿找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收了个帖子，是陈家的，我想问问表舅母，过两天，我能不能去赴约。”表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忒子拿出来给乔柔看，也没翻开。 这种闺阁女儿家之间来往的小帖子，乔柔自然是不会去翻看的。她只瞄了一眼，就笑道：“陈家姑娘？哪个陈家？” “工部侍郎家的女儿。”表姑娘忙说道：“表舅母上次见过的，表舅母还说 ，陈姑娘脸蛋儿圆圆，十分可爱。” 乔柔飞快的将这位工部侍郎的家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儿，家里一个嫡女，两个嫡子，还有两个庶女，一个庶子。工部侍郎自然不算是小官儿。 嫡长子是已经成了亲的，只有一个嫡次子还没成亲，年纪十五六，比表姑娘略微大一些，但还算是正好。 可表姑娘这出身，显然是配不上人家陈公子的。她毕竟不是侯府亲生。 “这帖子可有什么说头？”乔柔问道，表姑娘略有些羞涩：“说是赏花，陈姑娘前段时间得了一盆兰花，说是极品的兰花，我尚未见过，所以就有些好奇。” 乔柔不是喜欢侍弄花草的，家中园子里养着的也就是一些普普通通，十分好养活的花草。但京城文官清贵之中，多是喜欢养一些兰花梅花菊花茶花之类的名贵品种的。 男人家喜欢赏，女人家就喜欢养，闺阁儿女也不例外，多有亲自养名贵品种的。就连表姑娘自己，也养着一盆牡丹，据说是特别珍贵的。 乔老爷当年也曾培养过乔柔这方面的品味，乔柔欣赏是会欣赏的，但她不耐烦养，也不擅长养。 思忖了一会儿，乔柔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一趟吧。” 表姑娘立马高兴了几分，但面上又有些犹豫，乔柔心里叹气，这真正的来意，总算是要露出来了。 “表舅母，我的首饰有些旧了……最拿得出手的一套首饰还是表舅母去年送我的……”表姑娘脸色通红，十分尴尬，手指拧着帕子，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四次了，头一次是要了胭脂水粉。公中自然是有胭脂水粉的例的，毕竟每家都有女孩子，再加上这胭脂水粉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表姑娘头一次来说自己的摔了，又听说京城开了新铺子，就想换一些胭脂水粉。不算特别贵，比她以往用的要翻两倍价钱。 乔柔想着表姑娘今年也该参加宴会，等明年及笄就能说亲了，这点儿小事也不用闹的大家都不开心，就允了。 然后表姑娘就来了第二次，这次是要新衣服。府里女孩子都是开春做了新衣服的，但表姑娘说自己的身量又长了些，衣服做的不太合适。 几匹布料而已，乔柔索性给府里的女孩子都多做了几身。 第三次是来要摆件的，说是要邀请别的姑娘来做客，但她自己房间里空荡荡的，看着不太好看，她自己丢人没关系，就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乔柔也确实是不好阻止她请客人来玩儿，毕竟都到了交际的年纪了。以前府里虽然没苛待过表姑娘，但贵重的摆件什么的，那也是真没有的。一表三千里，乔柔又不喜欢陈家，自然不会给表姑娘太大的脸面。但上次不得不让人从库房拿出了几件比较贵重的东西。 反正，日后还要给嫁妆呢，现在先给点儿甜头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后就是这次了，第四次。 表姑娘来的也不频繁，算下来是一个月一次。但每次来都不空手走，乔柔虽然不是个守财奴，但被表姑娘这样一次次的要，就难免有些不耐烦——因为她这样伸手，倒显得侯府往年亏待了她一样。若是不亏待，现下为什么要表姑娘自己来要更好的东西呢？ 侯府若是贴心，早该自己将东西送过去了。怎么能让个姑娘家，自己厚着脸皮要呢？ 乔柔不用想都知道这事儿传到外面，那些个小人们会怎么议论。当然，世上小人不多，但架不住人云亦云，没脑子跟风的人不少。 第76章 乔柔倒也不是怕坏了名声，毕竟一个表姑娘，能影响到侯府的程度是有限的。可是她也不愿意和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一来是老太太那边对陈家还是有几分照顾的，这点儿小事要是闹到老太太面前，难免会让人不高兴。 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些身体不舒服。乔柔虽说之前也恼恨老太太偏心楚瑶，可她又不是不能理解老太太的偏心，再者，这两年老太太也没和楚瑶接近是不是？ 毕竟百善孝为先，能让老太□□安稳稳的过日子，乔柔还是挺愿意的。除了楚瑶那事儿，老太太也没做过别的对不住乔柔的事情是不是？ 所以花钱消灾，乔柔就是这么个想法。 可现在，她觉得，这一招大约是不管用了。有一有二有三的，只会是养大了表姑娘的胃口。你看看这要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珍贵了，若是这次乔柔还答应，那下次表姑娘会要点儿什么？ “既然是首饰旧了，那就送到银楼，重新给炸一炸。”乔柔放下茶杯，往后靠了一下，看表姑娘：“其实，说起来我是没亏待过你的，往日里侯府的姑娘们有什么，表姑娘也是有什么的，衣服首饰，样样没落下，表姑娘说是不是？” 特意强调了一个表字。 当然，公中的份例，那是肯定少不了表姑娘一份儿的。但姑娘们想要日子过的精致，大部分还是要靠自己的亲妈来补贴的。公中买的胭脂水粉只能算是一般般，公中买的首饰也不会太贵重了，顶多就是些珠花簪子之类的，公中的布料也是上等，但京城大部分的人家都是买得起的。 有亲娘照看的，比如楚瑾，比如楚玥，比如楚瑜，那用的就可公中不一样了。 表姑娘的亲娘大约是因为距离远，反正是没有额外照顾过表姑娘的。 乔柔既然这次决定杜绝表姑娘再来要东西的心思，说话难免就重了几分：“我若是没记错，表姑娘也是有几个珠花首饰的，若是表姑娘觉得那些个首饰丢人带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了，不如我先送表姑娘回陈家住一段时间？” 表姑娘的脸色立马青青白白，这话简直就是将她的脸皮撕掉往地上踩了。公中出钱养活你一个表亲家的孩子还不够，你还想要更多啊，那你怎么不回家去要呢？ “当年母亲说，我来了表舅府上，就当时表舅家的女儿了，姑祖母也是如此应承的……”表姑娘咬咬嘴唇，想甩手走人，又有些不甘心，这世上的漂亮姑娘分两种，一种是天生长的好的，那属于老天爷给的赏赐。一种是普普通通，但能通过梳妆打扮提升一下自己魅力的，这后者是需要钱财的积累的。 表姑娘也知道自己快及笄了，想要一门好亲事，家世什么的，她自己是改变不了的，她能改变的也就是自己的相貌和气质。胭脂水粉要好的，衣服首饰要好的，这些个东西，她自己是通通买不起的。 陈家倒是盼着她能巴结上一门好亲，但陈家的钱财也不是没有数的。再者，她这些年都在侯府住着，父母膝下有有小儿女……陈家愿意给的那些，她也看不上。 唯一能伸手的，也就只有侯府了。 所以她厚着脸皮来一次两次，次次成功之后，她就有些飘了。眼下被乔柔这么一说，面上就有些受不住，恼恨的想起身就走人，偏又不知道除了侯府，她还能从哪儿弄银子。 抿抿唇，偷偷瞄一眼乔柔脸色，表姑娘表现的亲亲热热：“我若是打扮的好，出门做客，别人知道是表舅母给我准备的，也定会夸赞表舅母的。” 乔柔挑了挑眉，这点儿小手段，她真有些看不上。正打算开口，就听表姑娘又说道：“说起来，阿瑶妹妹也到了要出门走动的年纪了，别人不见阿瑶妹妹，总会问我几句的，表舅母，下次若是有人问，我该如何回答？” 楚瑶比表姑娘小三岁，佛堂关了三年，现下也有十一岁了。 过了十二三，小姑娘们的双丫髻就能换成各种各样的发髻了，这种发型的转变呢，也是一种说明，表明姑娘们到了年纪，能出门走动了。 以往楚瑶做下的事情，乔柔是不方便提的。侯府的人重名声，也不会自己去提，所以对外的说法一律是小姑娘为亲娘守孝，自愿在佛前祈福念经。 老太太亲自说过的事儿，自然是用不着乔柔再出来表明什么态度的。 可若是楚瑶长时间不出门，到了年纪也不和外人走动，那这事儿就该是乔柔来背锅了。一个当继母的，半点儿不关心继女的婚事吗？ 但若是有人愿意在外面为乔柔描补几句，那这事儿上，乔柔就不用损坏半点儿名声了。 第42节 表姑娘笑吟吟的壮着胆子和乔柔做交易：“表舅母往日里是最和善的一个人了，阿瑶妹妹往年做过的事情，我也是很震惊呢，我和外面的小姐妹们聊天，偶尔也会说起各家内宅的事情呢。” 乔柔是万没想到，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有这样的胆气和脑子，看表姑娘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也不说话，就盯着表姑娘上下打量，过了好一会儿，这种沉默的气氛将表姑娘吓得有些坐不住了，乔柔才放下了茶杯：“你在威胁我之前，就没想过，你的婚事，是我说了算的？” 是的，威胁，乔柔将这交易归类为了威胁。 她又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要是真答应这交易 ，那才是将自己的把柄亲手的送到了表姑娘手里。是，她确实是不待见楚瑶，想用最严厉的办法来惩治楚瑶，可不代表她就能信任表姑娘的人品了。 和楚瑶比起来，这位表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相上下。 表姑娘脸色一变，忙往乔柔身边凑了凑，脸上带了乖巧的笑容：“表舅母可是冤枉我了，我怎么敢威胁表舅母呢？我在这府里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表舅母操心？再者，我还盼着表舅母能在我的嫁妆上松松手呢。” 说着话，脸上就一片红晕，毕竟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说到婚事嫁妆什么的，就害羞的不行。 可没办法，除了她自己，她这婚事，还有几个人会上心？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只是惦记着她进的门第会不会高而已。 “我只是想说，我还是很有用的。”表姑娘很能屈能伸，瞬间就将自己的位置又拉低了些，现在是没办法，寄人篱下，等日后，日后她嫁了人，能自己当家作主了……那今日的屈辱，就总还能再讨回来的。 “表舅母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能为表舅母做什么。”表姑娘从椅子上起身，蹲在乔柔腿边：“我会在老太太身边尽孝，让她想不起来还有个孙女儿被关在佛堂里，我会在外面为表舅母说话，让阿瑶妹妹恶有恶报，日后表舅母若还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只管开口。我什么都能做到。” 乔柔低头看她，表姑娘略有几分紧张，下巴收的紧紧的，手指头都有些发白了。 “什么都能做？我让你杀人放火你也敢去做？”乔柔忽然开口，表姑娘脸色瞬间一白，但迟疑了一会儿，又点头：“能，表舅母看谁不顺眼？” 在心底，表姑娘已经开始排列名单了，第一个大约是楚瑶，想弄死楚瑶是比较麻烦的，虽说她被关在佛堂里，但老太太会时不时的派陈嬷嬷去看看，楚侯爷也让人守紧了院门，多一个人进去少一个人出来，楚侯爷能第一时间就知道。所以要除掉楚瑶，必得先买通她院子里的丫鬟…… 正想着，就听上面乔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胆子，挺大啊，不过，我不需要你帮忙。” 乔柔就算以前真有让表姑娘联姻为侯府带来助力的想法，这会儿也立马打消了。她是真没想到，表姑娘的胆子会这样大的大，杀人这种事情她都能应承下来，日后，这姑娘若是得势，那可就是有宝刀在手，想杀谁就杀谁了。 心狠手辣的人，可不会去记什么恩情。 表姑娘的婚事看来要抓紧时间了，最好是一及笄就定下来，过个一年半载就立马出嫁。 她倒是不担心表姑娘这段时间会给她捣什么乱，一个没钱没权势的小姑娘，就算是坏，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更何况，这侯府还是乔柔的地盘。 “你的嫁妆你也不用担心，侯府养你和你弟弟这么些年，到了最后关头，也不会吝啬那么一点儿嫁妆的。”不过，做事留一线，乔柔还是给了表姑娘几分希望：“你安安生生的，我自会给你挑一门好亲事。平日里出门，也不用打扮的太过于富贵，小姑娘家，年纪小就是优势，用不着太多金银珠宝。” 说完摆摆手，示意表姑娘赶紧起身走人。但表姑娘磨磨蹭蹭，眼看乔柔不耐烦了，这才赶紧问道：“我的首饰真的挺少的，好歹我也是在侯府长大的，若是这样光秃秃的出门做客，别人难免会笑话……” “那说明你交的那些朋友品性不好，你换一个朋友就是了。”乔柔打断她的话，上下打量了表姑娘几眼：“这世上，真要比富贵，比侯府有钱的人家可多了去了，你能一个个的比过去吗？放平心态，多关注一下你身边那些小姐妹的人品和性情！若是真被嘲笑了，那就别出门了，留在府里看看书写写字，腹有诗书气自华，自后我带你参加宴会，对你更重要的，不是什么小姐妹的看法，而是那些夫人太太们的看法，明白吗？” 第77章 有老太太的话在前面，乔柔给表姑娘相看的就是正经人家，要娶妻的那种。夫人太太们挑选儿媳，肯定是要找端庄贤淑的，而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乔柔这话说的也算是比较明白了，若是表姑娘能自己明白过来，日后婚事顺顺利利，还能靠着侯府，若是夫婿再出息点儿，指不定就能荣华富贵了，可她要是听不懂，那乔柔也没办法了。 这会儿该说的也都说了，乔柔就摆摆手：“时候不早了，表姑娘若是得了空，就多陪陪老太太，或者是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的，我这儿就不留你了。” 别说是首饰了，连个荷包都没要到。 表姑娘心里不顺，对乔柔也就很不满意了，可现下她也没办法对乔柔怎么样，只好强装笑脸，起身告辞了。 一连好几天，表姑娘这边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乔柔就以为，她估计是想明白了。可她没想到的是，人家表姑娘不是想明白了，而是在憋着大招呢。 乔柔再次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就见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太好，像是在生气，就笑着问道：“这是谁不长眼睛，给老太太气受了？陈嬷嬷，快端些理气的茶水来，别气坏了老太太身体。” 老太太见她进门，面上神色就稍微收敛了些。示意了一下陈嬷嬷，陈嬷嬷就将手边的信件递给了乔柔。 是陈家的来信，乔柔看一眼落款就知道了。然后视线往上移，乔柔才看了前面的内容。楚侯爷前头的夫人是出自陈家，这点儿乔柔早就知道。 这封信是想给楚侯爷说一个二房，这人选，还是出自陈家，不过是陈家偏房。 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乔柔不贤惠，楚瑶一直被关在佛堂里，都是乔柔没用心教导的缘故，继室夫人不就是用来照看教导前面的孩子的吗？乔柔没能将楚瑶照顾好，这就是乔柔的过失了。 二来是乔柔没能为楚侯爷生下儿子，陈家不忍心看楚侯爷子嗣凋零。 整封信看完，乔柔那脸色，就像是看见了粪坑，恶心的想要吐出来。陈家的脑袋，都是灌了水了吗？ 这两条理由，初初看确实是挺有道理的，可耐不住深思啊。楚瑶自己作死，自己做错了事情，能怪乔柔没有认真教导吗？真要追究下来，也该是追究老太太的责任，毕竟楚瑶第一次犯错之后，她的教养，就归了老太太了。 什么楚侯爷子嗣凋零，那前面的楚阳是个摆设吗？ 楚阳可是带着他们陈家血脉的，他们不说帮扶楚阳就算了，还想再弄个陈家女子进门，再生一个儿子，然后来和楚阳争夺家产吗？到底楚阳是不是先夫人亲生的？ 乔柔那神色就算是遮掩了，也多多少少流露出来一些对陈家的鄙视，老太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她还是开口安慰道：“你且放心，我是没这个心思的，你们夫妻日子过的和顺，我这心里就满意了，老大膝下又不是没儿子。” 顿了顿，还是看了看乔柔的肚子。多子多福，这儿子还是要多多益善的，日后也才能有人帮扶帮衬。 按说乔柔也不是不能生，前面楚瑾不健健康康十分活泼的吗？可怎么楚瑾都四岁了，乔柔都没能怀上第二胎呢？要是能再有个嫡出的孙子就好了。 老太太心里一边可惜一边期盼，嘴上还接着劝道：“我见的世面多了，这后宅不和，是能带来不少祸端的。你们长房后继有人，我就已经放心了，老大纳妾不纳妾的事儿，我也就管不着了。” 她一个当娘的，总不能儿子不睡小妾她去按着头让睡吧？ “再说就算是老大要纳妾，我也不会看中陈家的姑娘的。”老太太又说道，弄个来头大的侍妾，要是将来不安分，那儿媳压不住，岂不是也是个祸乱的根源？ 还是陈家来的，到时候嫡妻侍妾不和，她是帮着儿媳妇还是帮着娘家人？帮着儿媳妇的话，陈家能愿意？帮着自家人的话，那宠妾灭妻就没什么好结果，再说，乔家是能随便得罪的吗？ 老太太可拎得清了，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将这书信拿出来给乔柔看，好当面的解释清楚。以防将来乔柔从哪儿听来三言两语，误会了她老太太不要紧，反正百善孝为先，就算不喜欢她老太太，乔柔也不会不孝顺。可要是误会了老大，夫妻闹了矛盾，那可就不太好了。 而且，就算是陈家作死，老太太也不忍心乔柔对陈家充满憎恨，日后撺掇着老大对陈家出手。陈家有那心思不单纯的，但也有老实的晚辈。 老太太安慰了乔柔好大一会儿，乔柔面上才算是将情绪给全部按下去，只笑着问道：“怎么陈家，忽然就有了这种念头了？是有人挑唆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是不是陈家出事儿了呢？ 老太太叹口气：“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和你说一声呢，就是不想你蒙在鼓里，但其他的，你就不要问了，我自会处理的，回头我会让人去陈家走一趟。” 老太太并不是很想讨论这事儿，就岔开了话题：“舒巧的婚事，你看的如何了？” “正要和老太太说呢，表姑娘是十月份及笄，在这婚事之前，咱们得先将及笄礼给办了，及笄礼是放在侯府还是在陈家？”乔柔问道，陈家自家的姑娘，若是连及笄礼都在侯府办，那可真是……太没脸了。 但若是在陈家办，侯府这边首先得有人出面，毕竟表姑娘身上还挂着侯府养育的名号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到时候大约是不会来回奔波的。她自己是不太想去的，要不然到时候让二夫人走一趟？乔柔心里正盘算，就听见老太太在上面说到：“就在侯府办吧。” 乔柔差点儿惊呆了，陈家那脸皮，是当真不要了啊？ 乔柔真没准备办及笄礼的东西，主要是她也没想到陈家真的会连脸皮也不要了。现下距离及笄礼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算一算，好吧，若正常来办，时间还是够用的。 “到时候陈家人会来。”老太太又说道，乔柔点头，陈家肯定得来啊，他们自家姑娘，及笄礼都让别人家办了，他们自家人还不出面的话，那不光是脸皮不要了，那是连祖宗的脸皮都不要了，陈也别姓了。 “我看了五六家，有两家特别合适的。”乔柔放下心里对陈家的吐槽，将自己今儿过来的目的说出来：“一家是员外郎府上，兵部员外郎，当家的张大人，听说性子是有些木讷的，但为人本分老实，不会为难晚辈，他长子今年十七岁，刚中了秀才，下次参加春闱，大约是会中举的。人长的也不错，也没房里人什么的，家里人口也简单，下面就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因为是在兵部当差，所以算是楚侯爷的下属。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将来表姑娘是一定不会在张家受委屈的。当然，前提是她自己不要作。 另外一家家世稍微高一些，家里是正四品，不过是庶子。让人为难的是，这庶子的亲娘也还活着。要是选了这一家，那上面就是两个婆婆，一个嫡婆婆，一个亲婆婆。 当然，从礼法上来说，姨娘不是婆婆。可礼法有时候是抵不过人情的，这庶子成了亲，日后难道不会分家吗？这分家了姨娘会不跟着亲儿子过吗？ 你在府里的时候不将姨娘当回事儿，可出了府，那姨娘要是个记仇的，以前的各种漠视忽略可就都成了罪证了。 乔柔私心里是觉得张家比较好的，但张家说实话，是给不了侯府什么助力的，反而是要靠侯府提拔。 也不是自己亲闺女，乔柔索性就将这两家的条件都摆放在老太太面前了。 老太太沉吟一番，就问道：“这张家，家底如何？” “张大人是富绅出身，老家不是京城的，不过家里也不缺银子用，但要说特别有钱，那也不是。”就是一般的富绅，能供儿子读书，能在京城买房子，仅此而已。在当地可能是有些势力的，但在京城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肯定不会让表姑娘过苦日子。 但乔柔觉得，她说的苦，大约和表姑娘心里的苦，不是一个标准。 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再掂量掂量，你也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家，实在不行，就请了官媒来问问。” 乔柔应了一声，说完了正事儿，乔柔就打算起身告辞了。不过还没动，就见老太太面上带了些迟疑，像是有话要说，乔柔就又坐着不动了，等老太太开口。 等了一盏茶，老太太还是不吭声，乔柔也觉得老太太估计是没想好，索性就等她多想想。 “楚瑶今年也有十一岁了。”乔柔正准备开口，就听上面老太太说了一句。听见楚瑶的名字，乔柔心里就有些不舒坦，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头：“嗯，是十一岁了。” “她在佛堂里住了两年多了。”老太太又说道，乔柔没接话，暗自思忖，难不成老太太的意思是觉得这关的时间足够长了，应该要将人放出来了？ 其实从律法上来说，杀人未遂，也不过是关在牢房里几年。乔柔当年和楚阳说过这个，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关着楚瑶的。 但是，人心就是偏的，她一个当娘的，偏向自己的亲生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任谁都不会原谅一个想要杀害自己儿女的人的，律法能管得住人，却管不住心。 第78章 老太太的本意，确实是想将楚瑶给放出来。毕竟表姑娘在侯府办及笄礼这事儿，也算是个大事儿了。到时候人来人往，难免会有人问起来楚瑶，这可不是乔柔到外面参加宴会，别人问，乔柔不想说就能岔开话题或者找个什么不碍事的借口之类的。 这会儿是在楚家，侯府是主场，那些人的好奇心，必定是比以往更重的。 若是问出来点儿什么，那对楚瑶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原先说将楚瑶关起来，就是为了维护楚瑶的名声，将来也好继续嫁人什么的。可现在这关头，名声要是坏掉了，再过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那楚瑶的婚事怎么办？ 再者，这事儿对楚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乔柔就算是再没做错，但她只要是个后娘，那就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非议。别人不知道楚瑶之前做过什么，现在只看到楚瑶一个年龄小小的姑娘，被关在佛堂里，老太太敢说，大约有八成的人会觉得是乔柔不喜继女，对楚瑶做了什么的。 乔柔的名声坏掉了，那对楚瑾来说能是什么好事儿？ 可瞧着乔柔的神色，这话老太太就有点儿说不出来了。再加上陈家这会儿写的这一封信，两件事情加起来，估计乔柔是恨不能永远不搭理陈家的。这立马放出来，好像是不太可能了。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老太太就说到：“我想着，等满了三年，就让她出来走动走动，若是她改好了，日后嫁人，也是侯府的一个助力。若是没改好，那就继续关着，你觉得如何？” 乔柔这会儿功夫，已经将自己的心情调节的差不多了。律法怎么判，她就怎么来就是了。她确实是厌恶憎恨楚瑶，可这世界，又不是围绕着她乔柔一个人转的。她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但别人不知道啊。她觉得楚瑶这种人，是绝不会改好的，可老太太和楚侯爷不是这样想的啊。 就是那杀人犯，有时候运气好了，遇上了大赦天下，也是能保住一条命的。更何况楚瑶这杀人未遂，用的还不是□□，而只是巴豆。 她没必要非得和老太太楚侯爷对着干，反正楚瑶，总是有办法能将自己给作死的。 “我听老太太的。”乔柔笑着说道，要是楚瑶想出来，有的是各种办法。老太太提出来，和楚瑶自己想办法，都是一样的结果。这两条路呢，她宁愿选择第一条。 乔柔这样乖巧，倒是让老太太有了些愧疚，思量了一会儿笑道：“既然如此，那舒巧及笄礼的时候，我先让人送她回她自己的院子，也不着急见人，就说她暂且病着，等年底了再说这事儿。” 也就是说，再关楚瑶半年。 反正人早晚是要出来的，这半年有没有都是一样的，乔柔就可有可无的点头应了下来。 她这边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也没发现隔壁暖房，睡在软榻上的表姑娘翻了个身，然后睁开了眼睛。 但听见有丫鬟进来的声音，表姑娘又立马闭上了。 大堂的声音，本来暖房这边是听的不太清楚的。但凑巧的是，这个软榻，正好是靠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墙边的，她刚才脑袋贴在墙壁上，也就听见了一点点儿。 第43节 良久，没了别的动静，她才起身。她的贴身丫鬟忙来伺候她穿鞋，表姑娘一手按着丫鬟的肩膀，一边低声吩咐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表舅母刚才说的那两户人家，分别是哪家。” 她皱着眉有些不太高兴：“我就听见一个张家，一个什么四品，这事儿不涉及到内宅，应该还是比较好打听的，你多多的给点儿银子。” 丫鬟忙应了下来。 表姑娘穿了鞋子坐在软榻上发呆，好一会儿忽然烦闷的将鞋子往地裙子底下收了收，小声的嘀咕道：“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居然在鞋子上绣珍珠！就那小矮个子，鞋子做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能穿出去让别人欣赏吗？还是侯夫人呢，小气的很，连个首饰都舍不得出！” 她嘀嘀咕咕的说着乔柔的坏话，又腹诽楚瑾小孩子穿的太富贵，贴身的丫鬟听的一脑门的冷汗，赶紧的提醒：“小心别人会听见！您不是来伺候老太太的吗？现下老太太正打算午睡，您这会儿过去？” 表姑娘翻个白眼：“我说的这样小声，除了你，还能有谁会听见？好了，扶我起来吧。” 出了暖房往隔壁，老太太果然是神色有些疲惫。见了表姑娘，忙招手：“今儿来的早了些，我听丫鬟说你在暖房歇了歇？” “嗯，本来是想早点儿来给姑祖母念佛经的，但听说表舅母来找姑祖母，怕表舅母有急事儿，我就先在隔壁歇了会儿。”表姑娘很是乖巧的说道，老太太上了年纪，晚上睡得有些少，白天就一定要加一个午睡。 但干闭着眼睛又睡不着，就想了个办法，临睡之前听人念佛经。原先这活儿是丫鬟们做的，但表姑娘知道之后就自告奋勇，代替了丫鬟。 表姑娘从小跟着先生念书，先不说在学习上的心思有几分，但肯定是要比丫鬟们好很多的。再加上她肯花费心思，念经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还很能把握这个韵律，往往能将老太太给念的睡着，所以两三次之后，老太太也就更喜欢听表姑娘念了。 “你是个懂事儿的。”老太太笑着赞道，有些撑不住了，旁边陈嬷嬷就忙过来扶她去内室休息，表姑娘也拿了佛经跟在后面，像是往日一样，等老太太躺在被窝里了，她就打开佛经，开始慢悠悠的念起来。 乔柔不太相信陈家无缘无故的会写这么一封信来，因为她之前见过陈大夫人，也觉得陈大夫人是个伶俐人。所谓的伶俐人，就是很有眼色，能看出这府里谁说话算。 她乔柔就算只是个继室，也是个侯夫人，明显是被楚侯爷看重的楚侯爷亲闺女的亲娘。陈家除非是不想和侯府搞好关系了，否则在楚阳成年之前，应当是不会作出惹怒她乔柔的事情来的。 或许，是陈家没想到老太太会将这封信给乔柔看？ “夫人，要不然，咱们请太医看看？”她将这疑问拿出来问顾嬷嬷，顾嬷嬷犹豫了一下提出个建议：“给夫人调理调理身体，您觉得如何？” 乔柔原先有些没反应过来，顾嬷嬷又解释道：“按说，二姑娘都已经四岁了，夫人当时生孩子也没伤了身体，怎么到了现在就没再怀上呢？咱们让太医看看，若是身体上真有什么差池，咱们也好早些吃药啊。” 乔柔有些无语，她很清楚自己身体没毛病……应该是没有吧？不痛不痒，葵水也正常，也不肚子疼，吃喝也正常，睡觉也正常，反正就是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挺正常的，这就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要真有问题，她能生下楚瑾？ 没孩子说不定就是她两辈子只能有这么一个孩子，也说不定是楚侯爷年纪大了……咳，有人六十还能生孩子呢，楚侯爷身强体壮，不至于三十就不能生了。 “孩子这事儿，看缘分，咱们现在说说陈佳的事儿。”乔柔艰难的岔开话题，顾嬷嬷叹气：“要是夫人能再生一个儿子，陈家不管说什么都没立场了，要不然咱们还是请个太医看看吧？” 徐大夫既然没看出来，说明徐大夫的水平是不太行了。 乔柔摆摆手：“石头哥最近闲着吗？若是闲着，让他往陈家那边走一趟。” 石头哥是她的奶兄，顾嬷嬷的亲儿子。顾嬷嬷一家的卖身契她早就给放出来了，不过是因为顾嬷嬷放心不下她，再加上也不是到了做不动事情的年纪，所以才继续留在她身边的。 但石头哥已经是在外面当掌柜了，早些年被乔柔资助过之后，他们自家开了个小铺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算是正经良民了，再过两代，就能正经科举改变门庭了。 顾嬷嬷一边应着，一边又说请太医的事情。乔柔没搭理这茬，只让顾嬷嬷收拾了东西，打算明儿回乔家一趟。 但是没想到，乔夫人，也就是乔柔的弟妹，也开口说了这请太医的事儿：“公爹前两天和老太太说了这事儿，姐姐一直没个儿子傍身，是不是该请个太医看看？也好分辨一下，是姐姐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是侯府那边……” 乔老爷这就属于自己做过，所以看楚侯爷也觉得怀疑的那种人。他自己当年做事情不地道，当年他自己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现在看着乔柔好几年没儿子，就推己及人，觉得侯府可能做了什么手段。事情轮到亲闺女身上了，他才开始略有些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又有些担心这事情会报应到女儿身上，这才着急了的。 这事儿是不能明着和儿媳妇说的，所以乔老爷就先找了老太太商量，老太太暗示了乔夫人，这才有了乔夫人的询问。 乔柔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住了：“我觉得我身体没问题的……” “还是让太医瞧瞧吧，咱们女人家啊，还是要有个儿子才行。不说远的，就说楚瑾，当然日后阿瑾有舅舅有表弟照看，就算没有亲兄弟也不会没人撑腰，可这舅舅和表弟，到底是比不上亲兄弟的，姐姐说是不是？”弟媳妇儿拉着乔柔的手，温温柔柔的劝说：“没病咱们就当是调理身体了，姐姐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害怕看大夫，害怕吃药的吧？” 第79章 乔柔被弟媳妇儿劝解了大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好像大家都是默认她乔柔才需要看太医啊，怎么就没个人说去给楚侯爷请个太医呢？ 就算楚侯爷有三个孩子了，证明他是能生的，但一年年过去，人的身体肯定有变化的啊，指不定就是这几年楚侯爷太累了，所以这身体变坏了？ 这种话可不好和弟媳妇儿吐槽，她只能一边应付着，一边赶紧的找了借口回侯府。不走不行啊，她要是不回侯府，乔老爷回去定然是会将太医给带回去的。 乔柔都有些发憷，这世道，女人不生个儿子，好像这日子就没办法过了一样。前有皇家的例子在放着，后面还有一个何婉的例子在提醒，乔柔原先没想过生儿子的事情的，现在也不得不多了几分考量。 以前她确实是没想过这事儿的，因为上辈子小产的事情，她觉得她对楚瑾，是有几分愧疚的，是因为她的疏忽，楚瑾才没能到这世上看一遍的，是因为她的不上心，才让楚瑾两辈子才得了一次出生的机会的。 再加上这辈子刚重生回来，就正好是回在了怀了楚瑾的时候，她就算是不信神佛，也觉得是因为有了楚瑾，她才能得了这回来的机会的。 所以一开始她还自己打定主意，要将全部的爱都给楚瑾。若是有了别的孩子，她不敢确保自己会不会因此疏忽了楚瑾。万一，再有个万一，楚瑾出了什么事情呢？那到时候就算是有了儿子，都弥补不了。 还有，楚瑶的恨意，也多数是冲着楚瑾去的。楚瑾现下这年纪，自己保护自己是肯定不行的，她这个亲娘只能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楚瑾身上，这才能放心的。 并且，世人都看重儿子，万一她生了儿子，就算她自己能提醒自己别去偏心，可在世人的影响下，她真的就能对女儿重过对儿子吗？ 有这么一层层的顾虑在，乔柔之前就并不曾因为自己没有再怀孕而生什么请太医的心思。 可现在，刚被老太太提醒，又被娘家提醒，乔柔都觉得有些烦恼了。 她靠在软榻上和顾嬷嬷分析自己的内心：“阿瑾就是我的性命，若是因为一时的疏忽，让阿瑾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一辈子，心也难安。嬷嬷也知道，怀孕这种事情，是要不少精力的，我怀阿瑾就怀的不容易，整日里吃不下睡不好的，现下再这样，难免会对阿瑾照看的不精心……” 顾嬷嬷拍胸脯保证：“到时候老奴亲自去照看阿瑾姑娘，夫人啊，这女人没个儿子是不行的，站不住啊，就是阿瑾姑娘，将来也得有亲兄弟撑腰是不是？” 乔柔怕楚瑶利用楚阳对楚瑾下手，所以平时也不怎么支持楚瑾和楚阳亲近。名义上这俩是亲兄妹，但实际上，楚瑾和楚阳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楚瑾和楚郴。 乔柔摆摆手：“她怎么没有亲兄弟？楚阳不是亲兄弟吗？楚郴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私下里知道是一回事儿，但明面上是不能这么说的，乔柔向来不落人把柄，自然是要将顾嬷嬷的这几句话给圆回去的。她这边话音落，那边就听见楚侯爷的声音：“阿柔这话说的有道理。” 说完掀开门帘子进来，乔柔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丫鬟，这才想起来大丫鬟都被她派出去做事儿了，守着的是个小丫鬟。小丫鬟不顶事儿，也就疏忽了提前通报这事儿。 再者，夫妻之间，一方来了还要通报另一方，未免有些太生疏了。 楚侯爷本身也不太喜欢这做法，乔柔平日里是能开门就开门的，敞开着说话大家都更开心。也幸好她向来谨慎了。 “怎么说起生孩子的事儿了？是你又有了？”楚侯爷在乔柔身边坐下，一边问，一边随意猜测，但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往乔柔肚子上看，眼神也带了几分明亮和期盼：“真有了？那可不能疏忽了，得请大夫来好好看看才是。” 乔柔哭笑不得，忙阻止他：“没有，是老太太今儿提了这话，顺口说到这个的。” 楚侯爷就有些失望了，又叹气：“要不然，就请个太医看看？阿瑾也有四岁多了，快五岁了，你怎么还没动静呢？” 乔柔抽了抽嘴角，第三个了，哦，加上乔老爷的话，这就是第四个了。 好像就是一夜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一样。这种感觉，别扭又诡异，她不想要这种关注，可所有说请太医的人，她都不能直接怼回去。 甚至，还得谢谢人家好意。 乔柔忍不住叹气，就好像她这肚子，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大家的一样。 “侯爷也想要再要个孩子？”乔柔问道，楚侯爷点点头：“只有阿阳一个，到底是太单薄了些，能多几个自然是好的，不过，得是你生出来的。要是庶子……” 楚侯爷想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这是祸端了，前面嫡子是先头夫人留下的，后面夫人没生儿子，然后旁边还有个庶子，他自己可都不敢保证日后乔柔的心态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产全落到别人的儿子手里，她那心里能好过了？ “我原本想着你这两年该有动静的。”楚侯爷说道，能有楚瑾就说明身体是能生的，但一直没怀，这也是奇怪了。 不等乔柔说别的，楚侯爷就拍板决定：“还是请个太医看看吧，当时生阿瑾的时候是徐大夫看诊的，万一他本事不够，没看出来问题呢？真要是有问题，那咱们就早些诊治。” 乔柔抿抿唇，停顿了一下才问道：“若是不能再生了呢？侯爷又想要儿子，是不是要娶个二房进门？或者，纳个良妾？” 她语气古怪了几分：“就像是二房的曹姨娘一样。” 曹姨娘已经摆了酒，现下就是名正言顺的曹姨娘了。 楚侯爷哈哈大笑：“你看你吧，这还没怎么呢，就先醋上了，就你这性子，我敢让人生庶子吗？二房那日子，你看过的，鸡飞狗跳的。老二媳妇儿今儿找老太太哭一场，明天再找你出个主意，连阿玥她们几个的功课都很少过问了，老二自己也不见得就过的舒心了。” 上面有老太太时不时的提醒他不许宠妾灭妻，中间有嫡妻哀怨抱怨，还有曹姨娘暗戳戳的争宠哭泣，下面又有嫡出孩子对他的疏远，还有庶子的可怜弱小，啧，老二就差焦头烂额了。 这种日子，哪儿有他现在过的舒心？ 他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再给自己找个二房，让自己过上和老二一样的鸡飞狗跳的生活。 乔柔这性子，他是早看明白了，实实在在的大醋缸，偏自己还不承认，老觉得自己贤良淑德十分宽容。真要是贤惠，就该和先夫人一样，自己一有身子，就立马安排通房的事情。 可乔柔从怀孕到生完孩子，有提过这事儿吗？别说是提了，就是后院那两个姨娘主动凑上来，都被乔柔给按下去了。 “我刚才不说了吗？要就要嫡子，不要庶子。”楚侯爷伸手拍了拍乔柔的肚子：“你且等着，我让人去请太医，一会儿就给你看看，就算是身体没问题，咱们要调理一番，毕竟年纪不小了。” 看乔柔瞪眼，忙改口：“好好好，是我年纪不小了，你还年轻着呢，也才二十来岁。” 乔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今年都二十四五了，真不算小了。再过十年，这年纪都是当祖母的年纪了。 这一晃神，她就没赶得上拦截楚侯爷，楚侯爷已经伸手点了小厮让拿了名帖去请太医了。 那小厮腿快，乔柔刚一张嘴，那人影已经到了院门口了。这会儿她就算是将人喊回来，对楚侯爷也没办法解释了，就略有些郁闷的闭嘴了，算了，看看就看看吧，看大夫嘛，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坏事儿。 孩子这种事情，得看缘分，老天不给缘分，那太医就算是神医也没办法啊，要不然，这宫中的娘娘，怎么不是一个接一个的怀孕的？ 连皇家都做不到让妇人多怀孕，他楚侯爷就是再想要，除非是找妾室……嗯，他自己都说了不要庶子的，所以，乔柔是万不用担心自己会怀上的——毕竟，老天爷没给这缘分。 这样一想，乔柔就淡定下来了，和楚侯爷闲聊起别的事情来：“老太太说，年底想让阿瑶出来，我也应下了，回头，阿瑶那院子里，该添人还是要添人的，另外这些年的衣服首饰什么的……” 其实之前楚瑶被关起来，这衣服首饰也没缺过她的，公中有的，楚瑶全都有，但乔柔私底下给楚瑾添置的，那楚瑶是肯定没有的。就算楚瑶没被关起来，乔柔……好吧，为了面子情，她可能是会花钱消灾的。前提是楚瑶没有想要伤害楚瑾。 现下提起来，只是想提醒楚侯爷，怕楚侯爷到时候看楚瑶穿着朴素，会觉得是乔柔克扣了她。 楚侯爷摆摆手：“我知道你往日里并不曾亏待她，再说，小孩子正长身体，没必要做太多新衣服，也不用另外添置，该有的有了就行了，剩下的，等日后再说。” 顿了顿，楚侯爷说道：“为了让阿瑶别老是将心思放在内宅上，我打算请个人教导阿瑶管家理事，所以，想提前将陈氏的嫁妆，分给阿瑶和阿阳。” 乔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侯爷是担心我不高兴吗？放心吧，阿瑶娘亲留下的东西，我是不会觊觎的，阿瑾日后自会有我留下的东西，再者乔家也不曾落魄，到时候也能给阿瑾置办更好的，我不惦记陈姐姐那一点儿东西，所以你放心去做就是了。” 陈氏进门的时候，陈家已经开始落魄，陈氏能带来多少好嫁妆？ 楚侯爷赶紧为自己辩解两句：“并非是觉得你不舍得，只是家里的事情，我想先和你打个招呼，毕竟这也算是内宅的事情，没有越过你我直接做主的道理，我就是怕你不开心，多说了两句，你若是生气，觉得是我误会了你，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我保证不还手的，好不好？” 一边说着，一边蹭到了乔柔身边，拿着乔柔的手往自己身上拍，力道倒是不小的，不过，乔柔也明白，对男人来说，这点儿力道大约也就是挠痒痒。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抽回自己的手：“可别了，我手倒是怪疼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我没生气，那陈姐姐的嫁妆单子也是在老太太那边的，回头你和老太太商量就是了，未免阿瑶和阿阳误会，这事儿我就不插手了。” 第80章 太医过来的时候，乔柔心态已经放平了。一点儿也不扭捏的伸出手腕，等太医给把脉。 “夫人身体大致上是没什么问题的。”白胡子的老太医大约是在宫里为妃嫔们诊断的次数太多了，经验也有了，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论：“这脉象上倒是显示夫人平日里有些焦虑，睡眠上可有问题？” 乔柔想了一会儿摇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熄灯就睡，大约一刻钟能入睡，白日里精神也很不错，并没有困顿。” “那就好，若是睡眠也不好，那就需要调理了。”太医说道，示意乔柔换另一个手腕，再仔细把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夫人这些年保养的不错，身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若是想要孩子，也并没有什么妨碍。只是不能着急，最好是顺其自然，这有时候啊，你越是着急，心里越是看重，这孩子反而越是不愿意来。” 就像是宫里的娘娘们，你能说她们吃的不好睡的不好穿的不好吗？皇家的妾，那也是比寻常夫人贵重的，补品补药之类的，伸手就能抓到。再加上有全国最好的太医在一边伺候着，那身体真是没什么问题的。 进宫的娘娘们也不是来自同一家的，不可能是一个不能生就大家都不能生的。可为什么皇室的孩子就是少呢？ 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想得多，心思重，谁都知道生了孩子就是一步登天了，哪个不想要孩子？皇家的遗传问题是占了八成问题的，但这些妃嫔们自己心里紧张也是要占两成的。 第44节 “这药就是一些调气理息的，夫人吃个十来天，然后再安排同房的事情。”太医给开了方子，实际上乔柔连葵水都规律的很，这调不调的，根本没有太大的妨碍。也就是吃个安心。 开了方子又叫了楚侯爷出来，这次叮嘱的大约就是一些同房的注意事项了。乔柔不用去听也能猜出来，当着女眷的面儿，太医肯定是不好意思说这个的，只能请了男人出去说。 等楚侯爷回来，乔柔仔细观察他神色，确定他面上轻松，也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太医特别给了几个同房的日子和时辰。”当着自家夫人的面儿，楚侯爷也就用不着隐瞒了：“并且叮嘱你最近这段时间，最好是多走动走动，让身体活跃起来，不如日后晚上睡觉之前，我陪着你走半个时辰？” 乔柔不太愿意，她长的不胖又身体健康，为什么非要难为自己去走动走动呢？不管天热还是天冷，她都不喜欢大晚上的在外面转圈！再说，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新婚时候，跟着他转还不如带着女儿去玩儿呢。 被拒绝了的楚侯爷也不丧气：“那等我休沐了，咱们去外面走走，你想去野外还是去庄子上？或者去寺庙道观之类的？我听说敦郡王打算在京外弄个囿园，从各地弄来了不少稀罕动物，咱们去看看？” 这倒是个好主意，乔柔想了片刻就应下了。就算她不喜欢看，还有阿瑾呢，小孩子嘛，就是要多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才好。 “敦郡王如何开了个囿园？”放下出去玩耍的心思，乔柔才想到这事儿的古怪之处：“他一个郡王爷，又不是太子的亲兄弟，太子就算是疑心也疑不到他身上，正经的差事不好好做，怎么开了个囿园呢？” 敦郡王是皇上的堂兄弟，皇家子嗣向来单薄，这一脉已经算是和皇家关系最亲近的一脉了。往日里，皇上也是很看重敦郡王这一脉的。不过，说实话，敦郡王本事有限，大的差事做不来，皇上偶尔给个好差事，他基本上做的都不怎么出彩，甚至还偶有差池。所以一直以来，才只是个郡王，而非是亲王。 当然，上辈子的敦郡王府是很风光的，楚王之后的皇上，就出自敦郡王府。但这辈子，楚王眼看都要有孩子了，怕是就没敦郡王府什么事儿了。 但这世上，除了乔柔和楚瑶，也并没有人知道敦郡王府上辈子的风光了，那敦郡王这会儿好好的朝堂上的差事不去做，要弄个什么囿园，这是什么用意？ 是被皇上猜忌了，还是被太子猜疑了？ 楚侯爷可不知道乔柔的这番想法，只轻松笑道：“敦郡王府的人口不少，敦郡王难免要想法子弄点儿好营生，开店铺不太妥当，这才想用了这身份上的便利。” 皇宫之中本来就有珍兽阁，以敦郡王的身份，弄些来养着就是小事儿。 乔柔梳理了一下敦郡王府的人口，用无语的眼神看楚侯爷。算上出嫁了的明瑜郡主，敦郡王府大大小小的主子加起来也才十口。堂堂郡王，俸禄都足够养活了。 想到明瑜郡主的婚事，乔柔就暗自猜测，或许不是皇上太子猜忌了，而是敦郡王自己要避嫌？毕竟一个郡王，联姻了朝堂上份量最重的掌握兵权的国公，难免就会想的多一点儿。 皇上想不到的，他们自家大约也是会想明白的。 这并不算是对皇上不忠，而是为人臣子的谨慎和本分。当然，也是绵延家族的一点儿小聪明。镇国公府能屹立不倒，也不是半点儿心机都没有的。 这囿园一开起来，若是生意好些，那敦郡王的名声大约就要和玩乐一类的挂上钩了。 乔柔心里将这道理转明白了，就不提这里面的内情了，只和楚侯爷商量出去游玩的事情，天气正热，要出门定得趁早，还得多带冰块之类的。 说起冰块，乔柔就忍不住皱眉：“京城出了一家新开的铺子，卖冰块的，冰块十分便宜，我原本也是有些心动，想去那家买的，只后来听说，他们家的冰，好像吃出来事情了。” 楚侯爷还真不知道这个，就挑眉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说是吃了腹痛。一开始有人说，怕是吃多了，但那出事儿的人家说，往日里也都是那么吃的，并没有超过往日的分量，请了大夫，也只说是吃了不妥当的，并没有说是受凉了。”乔柔往后靠了靠，正好楚侯爷一伸胳膊，将乔柔给揽在怀里：“吃了不妥当的？那是在自家吃的，还是确定就是吃了冰？” 乔柔摇头：“谁也说不准，可若是一家就算了，后来又出来好几家，说是吃了冰之后肚子痛，我就没让人去那家买了。”顿了顿，乔柔补充道：“那家的冰块真是十分便宜，比别的铺子要便宜一半的价钱呢。” “这等生意，没人眼红吗？”楚侯爷有些疑惑，买卖市场一般都是有定数的，就比如冰块，商会那边制定个平均价钱，你高一个铜板低一个铜板，差不离就没问题，或者卖多了做促销，也可以。但像是这种差一半价钱的，商会那边是肯定不会允许的。 再者，冰块便宜，买的人就多，这买的人多了，他们那冰块还能提供的上，这说明里面肯定有秘法啊。 乔柔抿抿唇，凑到楚侯爷耳边：“听说，是宫里出来的方子。” 楚侯爷顿时皱眉了，伸手摸摸下巴：“消息准确？” “别人说是宫里出来的，我也不曾让人仔细打听过，你若是想知道，我回头找人问问。”乔柔说道，有时候内宅的消息是要比外面的快一些的。 楚侯爷点头：“若是宫里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你小心些打听，若是打听不出来就算了，左右咱们府上不曾买这些，你也不曾得罪那铺子里的人吧？”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张狂人吗？”乔柔笑道，使劲捏了他的胳膊一下：“无冤无仇的，我何必去得罪人家铺子里的人？没有买卖，也没有来往。” 楚侯爷赶紧给乔柔赔罪：“是我说错话了了，夫人别怪罪，我给夫人赔礼。” 一边说一边单手作揖，逗得乔柔哈哈笑。随即两个人又说起了别的，楚侯爷说老太太的寿辰快要到了，到时候要不然举办个大点儿的宴会，毕竟老太太这几年都不曾大办过，家里也有点儿太冷清了。 乔柔没意见，孝顺老人是好事儿，谁也不希望自家男人是个冷血冷清的，连父母都不在乎的。 不过，老太太的寿辰是在表姑娘的及笄礼之后，虽然乔柔不喜欢陈家，但不能不承认，若是有陈家在，老太太大约是会高兴的。所以，还得安排陈家多住一段时间才行。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扑进来个小身影，进来就直接往乔柔怀里撞。楚侯爷忙伸胳膊拦着，接到了手，忍不住掂量了两下，就这力道，这份量，刚才要是真直接撞到了乔柔身上，那估计乔柔后脑勺得多个包。 “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这样莽撞？”他沉声说道，得改改闺女这臭毛病才行，万一以后乔柔有了身孕，她还这样扑，那不是擎等着出事儿吗？ 楚瑾满脸的笑意僵住，大眼睛一眨，表情就变得可怜起来：“爹爹不喜欢我了！” “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你长大了，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高了？”楚侯爷很耐心，将她放在腿上比划了一下：“长高了长大了，不比小时候了，现在你这样冲过来，你娘接不住你，到时候你是不是要将你娘撞倒了？或者你自己摔倒了？是不是会受伤？” 楚瑾眼珠子往乔柔那边转转，见乔柔笑着点头，就下意识的嘟嘴：“好嘛，我知道错了，娘，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会慢慢走的，爹，我知道错了。” 楚侯爷笑眯眯的揉她脑袋：“这才是乖孩子。” 乔柔顺便说起去外面玩儿的事情，楚瑾立马就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计划要带什么东西过去。楚侯爷也顺着她心意，父女俩说的连乔柔都快插不上嘴了，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楚阳。 第81章 楚阳也有七八岁了，不是小时候好糊弄的样子了，乔柔虽然不在他面前做慈母模样，但有时候还是要顾着些面子情的，就招手示意他进门：“等你爹休沐了咱们一起去囿园玩耍，你若是功课做的好，也一起去？” 楚阳抿抿唇，没有立马应下。乔柔就索性岔开了话题：“你爹这两天正打算让人盘点你娘的嫁妆，打算分给你和你阿瑶姐姐，不过你年纪小，账本怕是看不明白，要不然，你的这一份儿，还是暂且放在老太太那边？” 乔柔可不会好心提出自己帮忙的话来，将来不管多了少了，楚阳只要想闹腾，都能用这个借口闹腾起来，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她一点儿不沾，你爱给谁管就给谁管。 楚阳看了一眼楚侯爷，楚侯爷点头应道：“早晚是要给你们的，你阿瑶姐姐年纪不小了，也该学会管家这些事儿了，提前给她，等她从佛堂出来，就正好有事情能忙了，也有银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但是你还小，所以这些暂时还不能直接给你。” “那就先放着吧。”楚阳犹豫了一下说道，楚侯爷点点头，又拉着楚阳问起了功课。乔柔正好趁机将楚瑾给抱出来，让她试穿自己亲自做的小裙子。 自打生了闺女，乔柔就发现自己的针线活儿变得十分好了。大约是因为闺女长的好，她几乎每天都想做一件儿新衣服来打扮闺女。嗯，闺女生得好也是因为她了。 很有一种骄傲的感觉。 等到休沐，去囿园的时候楚阳果然是跟上了。乔柔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她嫁给楚侯爷的时候就知道楚侯爷有儿子有女儿了，怎么可能会拦着人家和亲儿子亲近？ 再说，她一个人照料楚瑾完全是能照应过来的，根本不用楚侯爷帮忙。 楚瑾头一次来囿园这样的地方，惊喜的几乎挺不住，从这个地方窜到那个地方，乔柔虽然跟得上，但一天下来，也是腰酸腿软。 好处是闺女更活泼了，对她更亲近了，回府之后就时不时的找她商量什么时候再去出去玩儿，和哥哥楚阳的关系也略微改善了些，有时候还能将自己的点心送给楚阳吃。 坏处就是乔柔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休息过来。大约就是因为躺的时间长了，楚侯爷也觉得，乔柔的身体好像是不怎么强壮的，不强壮怎么能生孩子呢？ 于是不管乔柔的意愿，还是将每天散步这种事情给强硬的执行了下来。因着他要亲自监督，但白天没空，也就只能是晚上拽着乔柔出来了。 得亏是府里的地方足够大，要不然，别人真以为是他们夫妻俩有病——大晚上不睡觉要在园子里晃荡，少挑个灯笼都能装鬼吓唬人了。 很快就是表姑娘的及笄礼了，陈家是提前了五天来的。陈大夫人还为她亲闺女带了及笄礼的礼服，可及笄礼上要用的簪子梳子，却是没有准备。 簪子梳子这些东西都不是多贵重，侯府也是能买得起的。只是陈大夫人这抠门的劲儿，让乔柔有些无语——要知道陈家只是因为拿住了楚瑶的把柄，这才能将闺女送到侯府来养着，交换条件是陈家为楚瑶保密，楚家答应养着陈家姑娘。 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是将陈家姑娘过继给了楚家。 有时候乔柔都觉得奇怪，陈家将自家姑娘放在侯府好些年不闻不问的，表姑娘日后出息了，真会去提携陈家吗？ 哦，也对，陈家也不傻，为了不让姐弟俩感情生疏，陈家的表少爷也是养在楚家呢。表姑娘就算是不愿意提携陈家其他人，至少得和亲弟弟抱团。 这种算计可真是……算了，她又不是头一回知道。 “咱们小城镇的首饰，肯定是比不上京城的，到时候舒巧带出来让人笑话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侯府小气。”陈大夫人面子上的话还是会说几句的：“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在京城买几件算了，可偏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这会儿怕是再出门买就有些来不及了。” 来不及怎么办呢？总不能让表姑娘光秃秃的办及笄礼，脑袋上连个簪子都没有吧？ 乔柔不接这话，她再有钱也是要留给楚瑾的，没必要为个白眼狼表姑娘。二夫人也不出声，和乔柔比起来，二夫人手头就略微有些紧了，毕竟二房的姨娘孩子多。 当然，这些姨娘孩子用不着二夫人的嫁妆。但是吧，女人的钱还有另外一种来路——男人上缴的俸禄，楚侯爷的俸禄是全给了乔柔的，所以乔柔有钱。二老爷的俸禄，则是要拿出来养活姨娘孩子的，虽然也是由二夫人分配，但二夫人总不能饿死那些姨娘孩子吧？ 两个儿媳都不出声，老太太停顿了一会儿，只好开口：“也用不着麻烦去外面买了，正好我手里有一套珍珠的首饰……” 陈大夫人惊讶：“珍珠的？老太太的首饰，放了这么些年，那珍珠还有光泽吗？” 这话问的太直白，老太太脸上都不好看了，陈大夫人又赶紧笑道：“是我多嘴了，老太太的东西，那定然是极好的，这珍珠就算是放了许久，只要放的妥当，品性肯定还是能存的住的。” 老太太声音略有些硬：“你若是看不上这珍珠的，那明天你出门再去买两套，虽说时间有些紧，但一天半天的功夫，你总还是能抽出来的吧？这及笄礼又不需要你费心。” 这挤兑的话，陈大夫人就当没听懂，脸皮照样厚厚的：“虽说表嫂办事儿牢靠，但到底是我亲闺女的及笄礼呢，我还是想和表嫂多商量商量。对了，这正宾什么的，可都请好了？” 这个乔柔根本没费心，赞者和有司就用楚玥她们几个，正宾请老太太担当一下。老太太又不是表姑娘的亲祖母，从身份上来说，正二品的诰命，老侯爷活着的时候也是夫妻美满，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孝顺，膝下孙子女齐全，可以说是命很好了。 老太太自己也很愿意，于是乔柔就没另外去找人。 这会儿听到陈大夫人的话，乔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陈大夫人接着说道：“我听说老太太和敦郡王妃往日里感情不错？” 感情不错个屁，老太太是五六十的人了，敦郡王妃是三四十的人，差了辈儿，再加上侯府和敦郡王府也并没有什么来往，老太太和敦郡王妃哪儿来的交情？ “陈夫人大约是从哪儿听岔了消息了，我们侯府，和郡王府，并没有什么来往。”乔柔开口解释道：“陈夫人不在京城，不知道各家关系，一时说错了，我们也不会计较，只是到了外面，还请陈夫人不要随意开口，万一让人误会我们侯府是想攀附郡王府，那指不定就要为我们侯府带来灾祸了。” 你一个有实权的侯府，和一个郡王府来往很是亲密，是想做点儿什么？ 就算楚侯爷现在不掌兵了，但楚侯爷的亲祖父还是个将军呢，指不定那军队里，就还有哪一部分惦记着旧情呢。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陈大夫人就觉得自己受委屈了，转头看老太太，按照老太太往年里对陈家的维护，陈大夫人觉得这次老太太也必定会护着自己的。 可她不知道，老太太已经不是往日的老太太了。 老太太已经开始养老的生活了，从不过问外面的事情了。所以乔柔说，侯府和郡王府没有多少来往，老太太这会儿就得支持自家儿媳的说法。 在京城，对朝堂上的事情若是半点儿不了解，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全家就要陷进去了。 维护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一点儿因素就是家族的和睦，全家一起抬脚，往同一个方向，这才能走的更稳当。当然，这也要看情况，若是有好几条路，当家的也选不准哪一条更好，那就要分开走了。 可现在，也没别的路能选，那自然是大家一起同步走最好了。 陈大夫人等了片刻，脸色就有点儿尴尬了，乔柔放下了茶杯：“陈夫人远道而来，赶路也定然十分疲惫，这会儿距离晚饭还早，不如先去休息一下？正好，也和表姑娘好好亲近亲近，也免得亲生的母女……” 乔柔笑了一下，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表姑娘很是尴尬，陈大夫人则是不当回事儿。 老太太到底是顾念娘家，就摆手：“先休息会儿，等老大老二他们兄弟回来了，再一起吃个晚饭。及笄礼的事情，你若是有哪儿不知道的，就找老大家的问问，我老了，不管事儿了，以后这府里啊，还是要靠老大夫妻的。” 这最后一句就是提点了，陈大夫人忙笑着应了下来。 陈家人一个个的出了门，老太太放软了身体，有些没精神的靠在了软垫上：“阿柔啊，你说，这陈家，日后靠谁来振兴门庭呢？” 老太太不瞎，自然是能看出陈家的男丁，没一个有出息的。娘家逐渐落魄，她心里又是恼恨他们不争气，又是心疼怜悯想拉一把，可偏她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拉拔，就只好问乔柔了。 “阿轩不还在咱们府里念书的吗？若是老太太忍心，他现在不过十多岁，说不定也还能栽培栽培。”乔柔笑着说道，陈子轩虽然也不怎么争气，但耳闻目染嘛，至少在侯府呆的这段时间，算是比较安分的，若是非得要找个人栽培，这个就挺好。 楚家不缺资助人上学的银子，宗族那边每年还要送几千两银子供家贫学子念书呢，多一个陈子轩少一个陈子轩，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或者，就当是给楚阳找了个同伴。 第82章 第45节 表姑娘也自己出面请了些好朋友，乔柔将这几个所谓的手帕交的身世在心里暗自划拉了一下，然后就确定，表姑娘的心思估计是不太小的。这几个手帕交，都是大家族出身，不过，依表姑娘的身份，嫡出的她是巴结不到的，但是庶出的，她还是能接触到的。 乔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表姑娘这样的态度，倒是让人有些不放心，她之前看中的那两家，怕是表姑娘自己是看不中的。这事儿，又要有的纠缠了。 因着是表姑娘的及笄礼，所以正经的亲友是不会过来的。也就是楚侯爷的下属，二老爷的同僚，来撑撑场面什么的。所以也并不用乔柔来应酬，自然也更不会有人来冒着得罪乔柔的危险询问侯府的嫡长女的踪迹。 所以一场及笄礼还算是完成的比较好，陈家人虽然有点儿不太满意，但他们既然是将及笄礼交给了楚家，这会儿自然也就没办法开口责问了。 散场之后，乔柔就主动开口挽留陈家人多住几天：“一来是正好是老太太的寿辰，我们打算为老太太大办一场，你们多住几天，也免得是来回奔波了。” 这种大寿，娘家是必定会来人庆贺的。陈大夫人忙点头：“这是应当的，只是，这次来的匆忙，只给舒巧带了些衣服什么的，并未准备寿礼……” “老太太不计较这个，不管礼物轻重，只要你们心意到了就行。”乔柔笑着说道，这次她可没打算为陈家出钱了。陈大夫人抿抿唇，犹豫了一下，点头笑道：“也是，老太太向来慈爱，只要我们心意到了，她老人家就是高兴的。” 乔柔笑眯眯的点头，又说起表姑娘的婚事：“到底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这婚事，怎么也是要和你们商量一下的，我和老太太已经看中了两家，你们选一选，若是中意，回头就打听一番，看能不能成，这嫁妆，也是该准备起来了。” 陈大夫人听乔柔说完了这两家的情况，就忍不住有些皱眉：“都是小门小户……” “可不能说是小门小户，这京城之中，能安身立命的，都不是小门小户。”乔柔说道，其实早就猜到陈家是看不上的，只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自家身份呢？ “一个是有前途，一个是有底蕴，我倒是瞧着都不错。”乔柔接着说道，陈大夫人摆手：“这位张家的公子，年纪虽然正当好，但是吧，家里兄弟少，太单薄了些，将来家里若是出了点儿什么事情，怕是他们小夫妻就要熬干了。虽说咱们也不要金家那样的大家族，但至少，得有些宗族能帮忙的。” 乔柔垂下眼帘，并未接话。陈大夫人就将另外一家也点评了一番，怎么说呢，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婚事，更何况鸡蛋里面也能挑骨头，陈大夫人只要有心拒绝，这理由总是能找到的。 乔柔也不想在老太太的寿宴之前闹起来，一来显得多看重陈家一样，二来也是让老太太不高兴。 “既然陈夫人都看不上，那正好这两天，陈夫人自己挑选一番，到时候再看。”乔柔笑着说道，心里虽然不高兴，但面上却不显，只起身告辞：“忙了一天了，我先回去了，陈夫人也歇着吧。” 陈大夫人看着乔柔离开，转头看自家闺女：“我刚才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若是得罪了这位侯夫人，你的婚事，怕是人家会撩手不管。老太太年纪大了，侯夫人若是不出面，你可就要砸在手里了。” 表姑娘嘴唇挑了挑：“没有她也能成事儿，娘你只管看着就是了。” 顿了顿，又有些不太高兴：“就是到时候事情成了，这嫁妆，怕是她不会心甘情愿的给，娘，你替我准备了多少嫁妆？” 陈夫人伸手戳表姑娘的脑门：“不害臊，哪儿有姑娘家自己要嫁妆的？” “怎么就不能要？我看中的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要是成了，那就是一步登天了，可若是没嫁妆，那我进府就只是个玩意儿，若是有嫁妆，才能站稳脚跟，将来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我还能不提拔娘家的人啊？娘你可千万别舍不得啊。” 表姑娘不害臊的说道，陈大夫人却半点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当，眼珠子转转，凑近了陈舒巧：“你看中了哪一家？有几分把握？你打算如何做？” 表姑娘轻轻抬下巴：“我可不告诉你，不过，这事儿却是简单的很，我若是和他在一起被人看见了，他坏了我名声，总不能不负责吧？” 陈大夫人皱眉：“若是坏了名声，你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女孩子的名声重要……” “哎呀，娘，你可真是，这坏了名声的事儿，只是一时的，只要我巴结好了以后的相公，日后时间长了，谁还能总捏着这事儿提不成？”表姑娘不耐烦的摆手：“再说了，我有出息了，谁还能保命了在我跟前说这种事情？” 陈舒巧眼睛闪亮亮：“只要有权有势，什么坏名声都不是事儿。就像是前朝的明贵妃，她当了贵妃之后，还有谁在她面前提她进宫之前嫁过人的事儿？” 陈大夫人想了一下，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事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嫁妆的事儿好说。你往日里养在侯府，这会儿出了事儿，那就是侯府没照看好，我总是能为你要些东西出来的。” 陈舒巧眉开眼笑：“娘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不会忘记提拔弟弟妹妹们的。我知道单打独斗是成不了事儿的，得有人帮衬才能走的更远。” 娘儿俩说的特别开心，一个觉得亲闺女就是贴心，就算是养在别人家，那血脉也是断不了的，一个觉得还是亲娘对自己好，亲戚这种情分，人家不愿给，自家也没办法。 乔柔可管不到这娘儿俩的事情，但她能猜出来几分表姑娘的心思。既然是看不上她挑选的这两家，但瞧着又不是很着急，指不定心里就是已经有了盘算了。 其实她这盘算是哪家，乔柔是不太关心的。 但有一点儿，乔柔不得不提防着——那就是表姑娘这心眼，用到了侯府。 侯府的姑娘不少，楚瑶楚瑾楚玥楚瑜，四个嫡女，还有两个庶女。六个女孩子都还年纪小，不曾说亲，若是表姑娘想要借着侯府这地儿做点儿什么坏名声的事情，那可不光是坏的表姑娘一个人的名声。 一个府里住着的，同样被先生嬷嬷教导着的，表姑娘那品性是那样，侯府姑娘的能高到哪儿去？ 所以这一回来，乔柔就开始布置开了：“寿宴当天，男客和女客千万要分开了，二进院那边，现在是两个婆子守门对吧？当天安排八个婆子！” “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晚辈，定要在仆妇的带领下才能进内院。”有些没成亲的少年，会在自家长辈的带领下来给老太太请安，楚玥她们年纪小，到时候见一见也是可以的，不用太避嫌了。 但表姑娘年纪大了，就不能随意露面了。 “请珍嬷嬷先劳累一天，当天跟着表姑娘，让她别出了岔子。”乔柔又说道 ，顾嬷嬷则是有点儿迟疑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些？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对表姑娘不放心。” 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带着丫鬟，他们家表姑娘带着嬷嬷，看着就让人觉得诡异。 “是有点儿不太妥当。”乔柔思量了一下点头，陈家若是闹腾起来，那也是个事儿。 “让人去叮嘱表姑娘身边的丫鬟，若是表姑娘出了事儿，她们也别想得了好。”乔柔说道：“让表姑娘带着咱们侯府的丫鬟，陈家的那两个，困住了。” 表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是当初来陈家的时候自带的，卖身契也在陈家，所以肯定是会帮着表姑娘的。 “咱们自家的下人也得叮嘱几句，既不能太过于谨慎，免得让人说咱们小家子气，连办个宴会都要胆战心惊。”乔柔捏捏眉心，接着说道：“却又不能让人在咱们府里出什么事儿。” 万一表姑娘盯上的目标是侯府都不敢得罪的，那事后，人家会不会怀疑是侯府在做局？ 这事儿就是这么不好办，让表姑娘做成了吧，侯府就脱不开关系了。不让表姑娘做成吧，日后她憋着气儿，还不知道要在哪儿用这心眼呢。侯府至少还好控制一些，可出了府，表姑娘若是坏了事儿，那可怎么办？ 当初将表姑娘养在府里就不是什么好事儿，表姑娘若是好，人家惦记的是陈家，和侯府没半点儿关系，表姑娘若是不好，那侯府是首当其冲。 但目前事情没发生，乔柔也不好多做什么，就只能是吩咐人多注意些。 “阿瑶那边……”停顿了片刻，乔柔主动提起来，她既然是答应了老太太，在老太太寿辰的时候将人暂且给放出来，那这会儿也得是做到才行。 “先让人将院子收拾一下，明天晚上，悄悄让人将她送回去，叮嘱好了，让她先装病几天，等过了老太太寿辰再说。”老太太的意思是寿辰当天放出来转一圈，然后再关回去，等年底了再放出来。 可乔柔却不觉得这被放出来的人，还能重新被关回去。所以就多叮嘱了几句：“和她说明白，若是老太太开心，这寿辰过的好了，她就不用受罪了，但她若是还想闹腾，那日后，可就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事情都凑一起了，乔柔都觉得有些头疼。叹口气，没精打采的吩咐顾嬷嬷：“请二夫人来说话，这寿宴，总不能我一个人忙着，有个人帮衬总是好的。”哪怕二夫人就做一些杂事儿呢，也能让乔柔稍微轻松那么一点儿。 第83章 老太太的寿辰很快就到了，乔柔一早起来就被楚瑾扑了个满怀，小姑娘拉着自己的裙子对乔柔展示：“娘，好不好看？” 乔柔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眯眯的点头：“好看，我闺女长的好看，所以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乐的楚瑾笑眯了眼睛，她这个年纪，最是喜欢别人夸赞她好看，哪怕脑袋上捆头发的丝带换了个颜色，都得让乔柔注意一下，然后夸赞两句的。现下得了自己想要的，就快乐的跟个小鹦鹉一样：“我也喜欢黄颜色的，不过嬷嬷说，今天是祖母寿辰，所以要穿的喜庆点儿，娘，为什么红色就是喜庆的？” 不等乔柔回答，她自己就又吧嗒吧嗒开了：“那外祖父过寿辰的时候，我也穿红色的吗？那我换一个裙子行不行？这个裙子穿过了，我想穿新的。娘，你穿什么裙子？” 乔柔知道她就是想说话，索性就不搭理她了，赶紧的让丫鬟帮自己梳妆打扮，趁着这会儿天色早，没有客人过来，她得先领着楚瑾去给老太太请安。 要不然一会儿人多了，她还得忙，就没空了。 楚瑾扒着梳妆台看她：“娘，这个红红的是什么？我想要胭脂，这个给我抹一点儿可以吗？娘，这个簪子好好看，我想要，我什么时候能带簪子啊？娘，你看我点了眉心，是不是用这个胭脂点的啊？” 乔柔随意敷衍的嗯嗯啊啊两句，收拾妥当，就赶紧拉了她往外走：“咱们去给祖母请安，到时候要说什么你记住了吗？娘昨天晚上教你的。” 楚瑾忙点头，她又不是一两岁，这会儿记性也还算不错，就给乔柔重复了一遍儿。 等她们娘儿俩到的时候，二夫人是正好领着二房的孩子们到老太太的院子门口。这当然不是巧合，今儿毕竟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所以两妯娌是商量好了一起过来的，乔柔这边出发，那边也有人去通知了二夫人的。 三房的孩子则是楚瑜的带领下一起过来的，父母不在，楚瑜这个当大姐的就挑起了梁子了。 一群孩子见着面儿，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女孩子们说说头花裙子，男孩子们就有些沉默了——大好的日子，谁也不想说功课。 进了门，就见老太太满脸笑容的坐在上首。 “给老太太请安，恭贺老太太寿辰，祝老太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乔柔和二夫人先行礼，妯娌两个一起开口，共同贺寿，老太太高兴的忙点头：“好好好，你们的孝心，我知道了。” 于是乔柔和二夫人让开，先是男孩子们一起上前行礼。接着是女孩子们，也是行礼问好。这只是一天的开头，得等楚侯爷和二老爷回来了，才算是今儿寿宴的开幕。 众人落座，女孩子们就上前将老太太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的说好话讨老太太欢心。 楚侯爷和二老爷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他们今儿得参加朝会。衙门请假是前些天就说好的，今儿倒是不用再跑一趟了。 人都到齐了，就有丫鬟上来摆了蒲团。楚侯爷和二老爷各自带着自己的媳妇儿，磕头贺寿，然后送上贺礼。楚侯爷送的是一个玉如意，二老爷送的一根野山参。乔柔和二夫人则是送了亲手做的衣服鞋袜。 等他们四个让开，就该轮到小孩子们磕头了。小孩子们的贺礼就简单多了，自己抄写的孝敬，自己做的手帕，自己做的抹额，自己被先生评了优的功课。 东西是不怎么值钱的，但老太太看着是挺开心。将孙子孙女的脑袋一个个摸过去，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然后是陈家的一群人过来，乔柔给二夫人使了个眼色，二夫人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乔柔这才放心出门，先是去厨房看今儿寿宴准备的菜肴，接着又将负责碗碟的嬷嬷叫过来再次叮嘱一番。 这还不算完，要到处去看看寿宴的布置，简直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又过一个时辰，外面有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的上门。亲近些的人家，像是乔家，还有二夫人的娘家，这些姻亲都是会早早过来的。尤其是乔家，乔夫人还要帮忙招待一下客人。 楚侯爷的下属人家，也来的不算晚。卡着中间的时间点儿。最后到的，就是关系稍微疏远一点儿，又身份比较贵重的那些人家，比如敦郡王府。 乔柔得和那些官太太们打招呼，二夫人在客厅那边招呼，也是忙的团团转。 “表姑娘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乔柔抽空就会问身边的丫鬟，盼春就忙摇头：“二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表姑娘这会儿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大姑娘那边如何了？”乔柔又问道，楚瑶的院子看起来是正常的，为的就是防止今儿有人不客气。楚侯爷并不是万人迷，他在朝堂上有朋友，自然也是有敌人的。 但是吧，同朝为官，大家都是面子上的东西要遮掩好。寿宴还是要来参加的，但参加之后，若是能给楚侯爷添点儿堵，楚瑶的事情就正好是个好借口。 因为不大不小，既能打击到楚侯爷，证明他内宅不安稳，又不会太过于得罪了楚侯爷，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有个苗夫人，说是以前和先夫人是手帕交，想去看看大姑娘，老太太暂时拦住了。”盼春怕她生气，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乔柔摆摆手：“大姑娘自己表现如何？” “倒是坐得住，没让出门也没计较。”盼春说道，乔柔点点头，大约关了两年多的佛堂还是有效果的，哪怕是品性没变好，只要有了畏惧的心思，那也是挺好的。 人嘛，必得心有畏惧，做事儿才能有底线。就像是楚瑶，你得让她知道，做错了事情就会被罚，然后她下次再想做事儿的时候，就会多想想，多犹豫一番了。 当然，也可能是会更缜密些，做坏事儿的时候更追求一击必中了。但是呢，楚瑶怕是没这种智商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发现这世界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之后，就变成了钻牛角尖了。 这次大约就是怕再被关回去，所以才听话的在自己院子里呆着的。但不管楚瑶是怎么打算的，乔柔要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也就不用多追究了。 到了快用膳的时候，小丫鬟就来给乔柔报信，说是表姑娘从老太太那边离开，只带了个大丫鬟往二门那边去了。 乔柔面色就忍不住变了变，略有些恶狠狠的：“我就知道，她是打着这个坏主意的，让人将她拦住！若是再有下次，就直接将她关在她自己院子里。” 盼春亲自去的，回来的时候将表姑娘给带过来了。 表姑娘挺委屈：“表舅说阿阳表弟年纪不小了，正让阿阳和子轩他们在外面招待年龄相当的小孩子们，我倒不是担心阿阳表弟，就是担心子轩小小年纪，不懂的这些，万一惹事儿了，给表舅和表舅母带来了麻烦，倒是让我愧疚，所以就想过去看看。” “他们就算是办错事儿了，也自有人在旁边照看，用不着你，你一个姑娘家，还是顾忌着点儿自己的名声吧。”乔柔说的有点儿不太客气：“男女有别，这句话你记清楚了，若是再往前面去，我可就顾不得你们陈家的面子了，明白了吗？” 表姑娘脸色变了变，她知道乔柔不会支持她这做法的，但是她没想到乔柔的态度这样的刚硬。 顿了顿，表姑娘的笑容就略带了几分讨好：“表舅母，我在侯府长大，和侯府诸人的情分也是不一般的，我这人，向来记恩不记仇，若是将来我出息了，定是不会忘记侯府的养育之恩的。” 乔柔摆摆手：“倒是不用你报恩，你只要不觉得是侯府亏欠了你，对你没有尽心尽力就好了。我这会儿事情多，顾不上你，你且回老太太那边去吧。” 表姑娘还想说什么，乔柔却是不愿意听了，直接示意丫鬟带了她出去。没办法，表姑娘只好郁闷的出门。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各种行动都被限制住了。出了老太太的房门，就会有丫鬟来问她想要点儿什么。出了老太太的院门，就会有婆子来问她想去哪儿。再往二门那边走，一路上就能遇见不少的丫鬟婆子阻拦了。 别说是接近那些公子哥了，她连接近贵客老爷们都做不到。 陈大夫人也着急，还想亲自带着女儿往外面走，但乔柔就防着她们母女呢，到处走可以，身边别少了丫鬟，理由都是现成的——怕冲撞了客人。 第46节 陈家现在落魄的，不得不巴结侯府，即使乔柔这话说的不好听，陈大夫人也只能忍耐着。二门出不去，来来往往的人又有丫鬟婆子们跟着，根本没给她们母女一点点儿的机会。 于是一直到寿宴结束，表姑娘都还是清清白白一个人，除了那些跟着长辈进来请安的，剩下的，她连第二面都见不着。 宾客散了之后，表姑娘回了自己的房间就气的砸了一套茶壶茶杯。 乔柔特别淡定：“咱们府里不有规矩吗？谁砸的谁掏钱，表姑娘那丫鬟既然不顶用，那就顺便换一个，这个正好让陈大夫人带走。那咂了的茶具，也别忘记让那丫鬟给补上就是了。” 这规矩防的就是那些一个气不顺，就喜欢砸东西出气的人。真当买杯子茶壶不要钱？一套拿得出的茶具，至少要好几两银子呢，侯府又没有开瓷窑，这些额外损失，当然不能是公中给出了。 第84章 陈大夫人事后来告辞，皮笑肉不笑：“侯府的规矩可真是森严，连上个茅房都有丫鬟婆子跟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大贵人，需要保护呢。得亏我这是没乱走，我若是走的地方不对，怕不是当场会被抓起来吧？” 老太太不明所以，看一眼乔柔，这府里的事情都是乔柔安排的，规矩严不严的，老太太是不太管的。 乔柔笑眯眯的：“昨儿寿宴来的人多，我这也是为了宾客们着想，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情，侯府这招牌，在京城可不是最大的，得罪了人是小，就怕埋了祸根。陈夫人大约是长时间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京城这边的习惯，不管谁家摆宴，这规矩都是要齐整起来的。” 除非是真不在乎自家的名声了，那规矩就松松散散的。 尤其是早些年出了程家给楚王下药的事儿之后，京城家家户户都赶紧的整顿门风，尤其是招待客人的时候，那规矩叫一个严格，没成年的小姑娘们想见一见外男，那是比早些年的时候困难多了。 你主人家的先将规矩给立起来了，就是客人自己，也来的更安心些，也会觉得自己在你家做客是不会被陷害什么的。 乔柔又不傻，若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她敢将客人们当贼一样防着吗？ 陈大夫人还想说什么，乔柔就转头看老太太：“就是出了程家那事儿之后，大家都不爱上别人家做客。就是去了，也是身边多多带着人的。” 老太太恍然大悟：“难怪我说这些京城安静了许多，什么赏花宴诗会之类的，少了许多。” 为的什么啊，就怕太子看见了又勾起伤心事儿。 陈大夫人虽然远离京城，但程家这事儿闹的不小，她也是听表姑娘说过的，脸色变了变，就很识趣的不再提起这话题了。只转头说了要告辞的事情：“本来是想多陪伴姑母一段时间的，只是家里事情多，我若是一时半会儿的撒开手，那家里有积年的老人儿，倒是不妨事儿的，可这时间长了，亲戚们来往啊，乡邻们走动啊，嬷嬷们就不敢拿主意了，再者又将近年底，我还是早些回去看着比较好。” 老太太也没多留：“是啊，这当家的主母，确实是不能离开太久的。” “我唯独不放心的就是舒巧和子轩姐弟俩，我知道姑母向来是个心善软和的，倒是不担心他们在侯府受委屈，只是担心舒巧的婚事和子轩的学业。” 陈大夫人叹气：“我昨儿瞧着侯府将她们姐弟养活的这样好，就想着舒巧这样的人品，嫁到乡下地方，就实在是太委屈了她了，可这京城，我也不认识什么贵人，她这婚事我就帮不上忙了，还请姑母日后多多留心，帮她相看一户人家，不说别的，只配得上她这人品就好。” 这话就说的有点儿虚了，什么叫配得上她的人品？表姑娘的人品是如何的？那是看侯府的教养和侯府的地位的，侯府觉得这教养可以，侯府在京城的地位比较高，那就说明表姑娘的人品是一样的高的。 不提家里钱财，不提男方人品，只说自家这姑娘的品格，陈大夫人的意思也是很明显了。 老太太也不傻：“我这把年纪了，家里的事情早就不做主了，舒巧的婚事，还是要劳累阿柔的，前些日子阿柔不是给相看了两家吗？” 陈大夫人当时就挑剔许多，老太太接着说道：“我瞧着阿柔挑选的就挺好的，你若是不满意，不如说说你看中了谁家，若是阿柔能帮忙，那自然不会委屈了舒巧的，若是阿柔也帮不上忙，那我老婆子可也没办法了。” 意思就是你陈家若是看不上乔柔挑选的，那陈舒巧的婚事，你们就自家做主吧，和侯府可就没关系了。 陈大夫人也是听懂了的，脸色稍微的僵硬了一下，立马又笑道：“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是想盼着舒巧能有个十全十美的婚事，不过这世上，十全十美的事情太难得，日后，还是要侯夫人多多帮忙掌眼。不说大富大贵，只求日后能有余力照看她那兄弟姐妹。” 她自家能找到什么好的，人家还不得是要侯府的态度吗？陈大夫人很识趣，但同时也将自己的要求摆在了明处。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不想和她搭话了，乔柔更不想搭理，二夫人在一边笑道：“陈夫人是打算今儿启程吗？这会儿若是还不动身，怕是午时就出不了城门了。” 再耽误就耽误一天时间了。 陈大夫人脸色有些不太好，但还是赶紧起身了。她这边一走，乔柔就忍不住松口气，接着又忍不住叹气，这表姑娘的婚事，可真是老大难。 老太太那心思，顶多也就分给表姑娘两三分：“她那婚事，你再给看两家，然后给陈家说明白了，必得选一家出来，否则咱们就不管了。倒是子轩那边，他那功课，你让人好好盯着，能培养就培养，若是连这个都培养不起来，陈家……” 老太太也是有些心酸，陈家是真的落魄了，怕是再过个两三代，连家里银钱都要散尽了。以前好歹是官宦人家，后来成了富贵人家，再过几十年，指不定就成了乡绅人家了，要是还没个顶门梁的，那乡绅人家估计也当不了几年，或许就要变成贫困人家了。 再提起陈家，谁还能想到百年前的辉煌呢？ 想一想就心里难受的慌，可她也没办法帮衬，难不成她老太婆还能再活个七八十年去照看陈家不成？ 她有子有孙，不能总是惦记着陈家。 能帮的时候帮一把，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只求日后，老大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能多提携几分。若真是惹恼了老大家的，怕是不等自己闭眼，老大就能将陈家给扔到一边去了。 老太太心里叹口气，又说起楚瑶：“她昨儿表现的很不错，我瞧着就不用再送回到佛堂里去了，只是这段时间，也不好让她出来，先让她在自己院子里抄写些佛经什么的，回头送到护国寺供奉起来。然后，再请个严厉些的嬷嬷给她，一来是给她讲讲最近京城里的事情，免得她出门惹了什么忌讳，二来，也压压她那性子，免得再走了错路。” 和乔柔之前猜测的差不多，就算不关回去，可碍于乔柔的脸面，还是要照样不许楚瑶见人的，要一直到年底才行。 乔柔是没意见的，忙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快要到年底了，乔柔的事情也多。偏楚侯爷大约是太想要个儿子，恨不能天天看着乔柔去锻炼身体，她这一天走下来，又累又乏，索性就将这采买上的事情，都交给了二夫人。 反正二夫人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整天闷在院子里和个妾室争锋斗气，不如忙起来，多做点儿事情。乔柔手松，一场采买下来，二夫人至少能拿到手一千两银子。 这银子不算是贪污，管家的人都明白的，有些损耗什么的，得提前算出来。这钱是照旧拿出来，但就是个备用的，管事儿的若是细心，这备用的就能节省下来了，到时候就算是个辛苦钱。管事的不细心，这钱省不下来，那一场辛苦是赚不到多少钱的。 二夫人对此是十分感激乔柔的，连带着往乔柔这边走动都勤快了许多。 当然，也有点儿坏处。这人一旦觉得自己和某个人亲密起来了，就势必会倾吐些私密的事儿，就像是二夫人，她觉得乔柔温柔可亲能相处了，这相处起来，难免就随意了几分，诸多二房的私事儿，也愿意说给乔柔听了。 乔柔被迫接听了许多二房妻妾争斗的事情。 曹姨娘性子柔弱喜欢哭，王姨娘长相艳丽性子出挑，敢随随便便穿些大胆的衣服去勾引二老爷。这庶子庶女们也不好教，有向着亲娘的，又有性子太过于懦弱的。 庶女的性子不好，最后这名声也是要落到主母头上来的。 二夫人对此就很是不满：“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苛待了她，可咱们府里有眼睛的谁不知道我对她们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当然，那和阿玥是不能比的，阿玥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的东西就是阿玥的。偏她作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来，要不是老太太和你明眼看着，我还不知道要受什么委屈呢。” 乔柔都不好安慰这位弟妹了，那庶女就是府里的老小，楚青，要真是个有心计的就算了，可这姑娘本性就懦弱沉默，连乔柔都不知道这事儿该说谁不好。 瞎胡扯几句，她就将二房的事情给放在脑袋后面了，在乔柔这里，最重要的还是表姑娘的婚事，这样不安分的姑娘，留在府里迟早是祸害，早早嫁出去才好。 最迟到明年年中，她是一定要给表姑娘相看好人家，然后将这婚事给砸瓷实了的。到时候表姑娘要是不想身败名裂，就算是不甘愿，也得嫁了。 乔柔盘算的是挺好的，然而架不住表姑娘是铁了心要攀高枝。既然在侯府做不成大事儿，那在别人家里做也是行的，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当不了正妻，妾室嘛，不管用的什么手段进门，只要进了门，那就是成了。 于是，在二夫人来找乔柔商量腊八粥的事情的时候，顾嬷嬷就一脸吃到屎的表情进门了：“金家的人亲自将表姑娘给送回来了，表姑娘身上的衣服换过了。头发还是湿淋淋的，瞧着像是落水了。” 第85章 乔柔脸色也变了变，立马起身：“金家来的是谁？” 从来的人身上，也能看出金家的态度来。若是金家因为表姑娘的事儿生气，那来的必然是随随便便个下人。若是金家想要试探侯府的态度，那来的必然就是地位比较高的下人。 乔柔都有些想揉脑袋了：“你说的金家，是我想的那个金家？” 顾嬷嬷点头，表情特别的复杂：“就是太子妃的娘家，现在京城提起来金家，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金家。” 虽然顾嬷嬷就是个奶娘，但她也不是个没见识的。再加上乔柔时不时的嘀咕，她也知道一点儿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李庶妃生孩子的事儿。 本来李庶妃生了孩子，虽然是个女儿，但到底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太子是不可能不看重的。因此，二夫人的娘家也算是水涨船高了。当然，李庶妃也跟着抖擞起来了。 不看这半年曹姨娘都没怎么弄什么幺蛾子了吗？ 偏目前李家没什么得用的人，多数事儿还得求着侯府出面。侯府本来是已经想尽办法和李庶妃划清界限了，结果倒好，又来了一个表姑娘，还直接找上了金家。 若是金家误会表姑娘的意思就是侯府的意思，那落在皇上和太子眼里，侯府会是个什么印象？两边下注。墙头草，既想捧出来一个李庶妃，又想巴结着太子妃。 古往今来，这种两边下注的人，是最不讨上面人欢心的。 “来的是金夫人身边的嬷嬷。”顾嬷嬷补充道，金夫人就是太子妃的亲娘。人家来的是重量级的下人，那乔柔就不好让人多等，只交代了二夫人暂且回去，腊八粥就按照往年份例来，然后就赶紧的让顾嬷嬷迎去了。 金夫人身边的嬷嬷长的白白胖胖的，进门之后脸色也并不是很难看，笑眯眯的给乔柔行礼：“给侯夫人请安了，楚夫人最近时间怎么没出门走动呢？我们夫人本来还想请楚夫人去喝茶呢，自打上次见过面，我们夫人就时常在家里提起来楚夫人，说楚夫人说话风趣，为人良善，观之可亲，十分想结交一番。只是瞧着楚夫人不爱出门，也不敢多打扰。” 这一番话说的，乔柔心里更是有苦难言了。人家一上来就特别的客气特别的热情，那想来就是误会表姑娘的事儿是侯府的主意了，然后，有□□成的心思，是想要拉拢侯府了。 李庶妃生了太子的长女，程侧妃有太子的宠爱，太子妃这边孤零零的。但这后宫的事情，侯府能插上手吗？侯府又不是有通天的本事！乔柔自家知道自家事儿，除了朝堂上的支持，侯府可是半点儿对太子妃助力都没有的。 可朝堂上的事儿，那得经过太子。太子已经是太子了，皇上已经没别的儿子了，就算侯府再怎么表现，太子大约也不会领这份儿情的。 雪中送炭那是恩情，锦上添花就有点儿让人膈应了。再说了，人家的锦绣，有说过需要添点儿花的吗？别这锦上添花最后成了火上浇油。 乔柔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收了一点儿，赶紧的客气：“也是金夫人心善，这才想着和我来往，要不然我这木讷性子，还真没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你帮我给你们带句好，若她得空了，就来我们府里走动走动。” 人家堂堂太子妃的亲娘，估计是不屑来侯府的。 板上钉钉的皇后的亲妈，若是没意外，等太子登基，那就是承恩公夫人了。这品级，可是比乔柔的高多了。 乔柔将话题往正事儿上绕：“刚才听说，我们府上的表姑娘，在你们家出事儿了？” 那嬷嬷忙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小姑娘不小心掉进了水池子里，这大冬天的，倒是让她受罪了，我们夫人说，知道你们府上规矩严，怕那小姑娘回来被责罚，特意让奴婢来说一声。” 这态度，就是要保着表姑娘了。换句话说，若是这里面真有什么事儿，那金家就是愿意负责的。 乔柔笑道：“我们府上规矩虽然严，却也不是是非不分的，等回头我问问，若真是她不小心，我定不会责问她的，可若是她做错了事情，该有的责罚是不会少的。还请嬷嬷给我一句实话，这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嬷嬷沉吟了一下，倒是也没有隐瞒。当然，人家肯定也不会说的特别直白，但用词用句，还是乔柔能听的明白理解的清楚的。 就是表姑娘到了人家府里，本来是跟着金家的庶女玩耍的。三四个小姑娘，也不光是只有表姑娘和金家的姑娘在。说着话呢，几个小姑娘就打算到外面赏梅花。 正好呢，金家的大公子，带着书童从书房出来，两边就不知道怎么遇上了。几个小姑娘慌慌忙忙的躲避，然后，一不小心，表姑娘脚底下一个打滑，就摔进了水池子里。 大冬天的，那水池子上本来是结了冰的，但今儿正好表姑娘运气“好”，金家采买了过年用的鱼之后，就将这冰面给砸破，将鱼养在池子里的。 所以，正好这一天，池子上面没有冰。 表姑娘掉进去之后，金家的大公子就跳进去救人了。冬天嘛，穿得厚，披风湿透了人拽不上来，于是金公子就在水里将表姑娘的披风给解开扔掉了。表姑娘被抱上岸这事儿，不光是只有金家的人看见了，也不光是只有表姑娘身边的丫鬟看见了。 乔柔心底暗暗的敬佩表姑娘，为了达成目的，这大冬天的，居然也敢这样来，这勇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乔柔应付了那嬷嬷几句，就让人将嬷嬷给送走了。随后叫了顾嬷嬷，顾嬷嬷刚才将人迎进来之后就立马去了表姑娘的院子，询问表姑娘那边的说法。 两边的说辞得对的上才行。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因着大冬天的，不好让表姑娘穿着湿衣服回来，所以金家的姑娘将自己的衣服借给了表姑娘。”顾嬷嬷说道，伸手点了点门口扔着的湿包裹：“表姑娘的衣服，也给带回来了。” 乔柔皱眉：“府里的姑娘们出门，不都是带着两身衣服的吗？表姑娘另外一身衣服去哪儿了？” “表姑娘说是这次忘记带了。”顾嬷嬷板着脸，顿了片刻说道：“这事儿，奴婢听着那意思，金家的姑娘怕是也出了力了。” 乔柔冷笑：“金家肯定不是一点儿责任也没有的，金家的姑娘在自己府里待客，难道就没有提前交代金大公子不要随意往后院走动的吗？怎么就正好，这边去赏花，那边金大公子就出了书房撞上了呢？” 停顿了片刻，乔柔一拍桌子：“咱们府上的姑娘，没有去做妾的道理！你去和表姑娘透漏一声，进金家大门的事儿，她是想都别想，两条路，要么，远远的嫁出京城，到不知道这事儿的地方去，以后咱们侯府也能看这几年的情分，日后对她多有看顾。第二条路，让她回陈家，她的婚事，我们侯府再不过问。想从侯府进金家的大门，想都别想！” 因着一个表姑娘，坏了楚家所有姑娘的名声，这买卖乔柔是不愿意去做的。她又不傻。 表姑娘进了金家能给侯府带来什么好处？别说这点儿好处现在还看不到，就算看得到，乔柔也不愿意用侯府的未来赌这么点儿好处。 让顾嬷嬷去表姑娘那边传话，乔柔这边就立即往老太太那边去了。这事儿，是不能瞒着老太太的。 老太太还有些震惊：“金家？你之前不是说，舒巧的眼光很高的吗？那怎么会看上金家？金家就算有个太子妃，现下在京城，也不过是个中等人家而已。” 第47节 虽然金家人口多，能凑出来很大一笔嫁妆给太子妃。但是，金家真的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也并没有太深厚的底蕴，金家整个家族聚集起来的财力，估计都还比不上侯府。 金老爷呢，也暂时没有因为女婿的缘故升官，现在还只是个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当然算是大官儿了，可京城是什么地方？勋贵会少吗？ 不说别的，郡王府算不善贵重？国公府算不算贵重？哦，虽然郡王少了些，但三个国公都在京城，除了楚侯爷这个侯爷之外，另外京城也还有其他三个侯爷。 在老太太的心里，表姑娘大约是会盯着这些人家的。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选择了金家！ 乔柔忍不住抿抿唇：“太子妃这个皇后的位置，是铁打的了。日后若是皇后生子，那金家，就是国舅……” 老太太皱眉：“世事多变，谁说金家就一定……” 顿了顿，到底是没敢继续说下去，世事多变，那万一金家就是有这个运道呢？但是老太太觉得吧，依照表姑娘的智商，应该是想不到这么远的事情的吧？ “现在不是表姑娘为什么看中金家，是这事儿要怎么解决？金家那边，咱们也得尽快给个解决的办法。”乔柔耐心的提醒道，又将自己对顾嬷嬷的叮嘱说了一遍儿：“若是要将人送走，那必得这两天动身，早走早好，正好表姑娘多年不在陈家过年了，这会儿也算是有个好借口。若是要将人给嫁出去，那就要另外挑选人了，金家那边，就说表姑娘病重，没办法出门，关个一两年，这事儿就没人再提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关起来吧，金家那边，就说表姑娘福薄，阿瑶之前住的佛堂，不暂且没有收拾起来吗？让表姑娘先躲个一两年。” 第86章 乔柔本来也是这打算的，但就是怕老太太阻止，现在既然老太太也发话了，那乔柔就很不用客气了。回头就叮嘱了人守好了门户，暂且将表姑娘给困在她自己院子里了。 随后，准备礼物，分别送到金家，还有另外两家，当时在场的不光是之后金家的小姑娘，还有另外两家的，这点儿打点她得做好了，免得将来从这两家传出来什么闲话。 当然，要是小姑娘自己不懂事儿，将来说了什么，那自有他们家长辈教训。乔柔这边，是只要将侯府的意思和礼物送到就行了。人家要是愿意接着，那回头就有回礼，若是不愿意接着，那也没办法。嘴巴在人家身上长着，乔柔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 金家那边，金夫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等着身边的嬷嬷说完了话，金夫人就拍桌子了：“她还有脸哭？要不是她将人招到了家里，能出这种丑事儿吗？没听见人家侯夫人的意思，是绝不肯应承这事儿的吗？现下好了，平白得罪了侯府，这死丫头就和她亲娘一样作妖！” 嬷嬷忙给她拍背：“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连老奴都知道事情发生在咱们府上，咱们府上有不能推却的责任的，若是不给侯府一个交代，这日后……” 金夫人摆摆手：“你先去让人将小二那丫头给关起来！两天不许吃饭！饿她两天，也让她知道这事儿她错在哪儿了！老大呢？将老大给我叫过来。” 嬷嬷忙应了一声，一边出去传话，一边亲自去了五姑娘那边一趟。说实话，因为金家老爷往日里向来是清廉重名声，所以在女色上，其实是并不怎么看重的，这样一个朝中重臣，后院里也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 大约是因为妾室少，所以金家的子嗣，大部分是出自于金夫人的肚子。进了宫的太子妃娘娘上面有亲哥哥，下面有亲弟弟，可以说是十分有依靠的。 这个唯一的姨娘呢，就生了金家唯一的庶女，也就是太子妃唯一的妹妹。 金家女儿少，再加上金夫人本人生育子嗣多，地位十分稳固，所以往日里并不是很苛刻庶女。反而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贤惠，在太子妃进宫之后，也会时常将这个庶女带出来见见人，以表示金家还有个姑娘。 将来若是这二姑娘能嫁个好人家，感激金夫人这番提携，那就是金家的一个助力了。若是这二姑娘是个白眼狼，那金家也不过是赔了一副嫁妆，并不损失什么。 所以这金二姑娘，在府里也算是小有地位的。这样也才能随随便便的下帖子请客带了人在自家府里随意走动。然后，就惹下了表姑娘这事儿。 金夫人气坏了，一时之间居然都忘记问二姑娘这目的了。 等金大公子到了，金夫人才想起里这一茬：“是你自己凑巧到了那水池子边，还是你二妹让人叫你去的？” 金大公子正要开口，金夫人就又说道：“莫要红骗我，那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张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说着就捂胸口，眼眶就红了：“其实这事儿我都不用问！你二妹是聪明，但她那手，伸不到那你书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 金大公子忍不住伸手摸摸鼻子，陪笑道：“瞒不过娘的法眼，前些天二妹总是找机会问我那小厮一些事情，我就知道她心里大约是想打什么主意，一时好奇，这才想陪着将这一场戏给唱完，倒是没想到，她唱的是这样一出戏，当时没别的人在场，我若是不跳下去救人，真让人出了事儿，咱们府上才更有麻烦呢。” 让人死在金家，和他自己牺牲一点儿名声纳个妾，两个结果根本不用比较，甚至不用他再去仔细思考，他就能得出对自家更有利的结果来。 世人对女子多苛刻，出了这事儿，就算是楚侯府有算计在里面，但侯府出的是个姑娘，这事儿传出去，还是侯府的名声受到的影响更大。 所以金大公子对这事儿并不算是很上心：“娘不是让人去了侯府吗？侯府是如何说的？” 金夫人揉揉眼睛：“都是一群不省心的！侯府能如何说？这事儿我瞧着，不像是侯府的主意的，楚夫人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侯府出来的姑娘，是不会做妾的……” 金大公子勾着嘴唇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来：“难不成他们侯府还能用个表姑娘，来换我这正妻的位置？娘，我媳妇儿虽然出身不算高，但人还算是贤惠……” 金夫人摆摆手：“你说的什么话，你媳妇儿没犯错，我做什么要换个不知所谓的人进门？我的意思是，这事儿若是侯府没沾手，那就是小二一手做出来的，她是打着什么主意的？” 金大公子也不知道，他和自家亲妹妹年岁差的都有点儿大，虽然亲近，却也并不是很亲密，和个庶妹，更是没什么特别多的来往了。小姑娘的心思，他一个大男人家，上哪儿去猜测去？ 等第二日金家收了侯府送来的谢礼，感谢他们府上对表姑娘的救命之恩，又有顾嬷嬷亲自带的话，金夫人才算是放心——侯府是真没打算送个表姑娘过来。 乔柔可不知道金家的这些事情，她正烦着呢。 顾嬷嬷前一天去将她和老太太的意思传达给表姑娘，这第二天一早，表姑娘就上吊自杀了。 也得亏是丫鬟冲进去的及时，要不然，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哦，乔柔猜着，这丫鬟进门的时间，大约表姑娘也是算过了的。 乔柔这会儿站在表姑娘的床前，低头看表姑娘的脖子，红印是有的，但是，并不算是特别的明显。可见这吊上去的时间，也不算是很长。要没精心算计过，怎么可能将这时间估摸的这样好？ “别哭了，我这话今儿就放在这了，你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去给人做妾的！”乔柔声音略带几分冷硬，她往日里也是太和善了，居然让表姑娘闹出了上吊这一招。 要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侯府怎么欺负了这表姑娘呢。 “既然你心里对侯府存着怨怼，那我也不多留你了，回头你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儿就让人送你回陈家。”乔柔盯着表姑娘，面上带了几分嘲讽：“你若是存心想做妾，那就从陈家出门走人吧，别连累了我侯府的名声。” 不等表姑娘出声，乔柔就吩咐外面的丫鬟：“你们几个，这两天寸步不离的跟着表姑娘，就是睡觉也别离开了表姑娘身边，去茅房也跟着，总之，让表姑娘好好的活着，等日后看着她活着进了陈家的大门，你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到那时候，我自有赏赐。可若是做不好，让表姑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别怪我不留情了。” 表姑娘身边的丫鬟大多是侯府的，除了两个贴身的大丫鬟。 乔柔这么吩咐下去，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开始盯着表姑娘看。粗使的嬷嬷时不时的进来装作打扫卫生看两眼，小丫鬟端个水送个茶叶，也时不时的进来看两眼。 盯的表姑娘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到底年轻，本来是打算以死相逼，却没想到直接激怒了乔柔，直接被撂话要送走，这下子就有点儿慌了，拉着自己丫鬟的手一脸的惊恐：“这可怎么办？要真是被送走，我可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这事儿本来就是她做错了，被送回去，陈家那边估计也是不好帮她出头的。 再说，就算金家这边没有将事实给说出来，陈家也抗不过侯府啊，也没办法在侯府的威逼下帮着她出头啊。陈家可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娘的，回头在二房或者三房另外选一个出嫁妆……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表姑娘就浑身发抖，作为一个被放弃的棋子，她将来，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说这办法不行，现在好了，我可怎么办？”表姑娘都快要哭出来了，两个丫鬟也慌啊，主子要是被放弃了，她们两个能得什么好？ 当奴仆的，都是主子好了她们才能好，主子不好了，她们也没好。尤其是这种贴身的丫鬟，那和主子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要不然，奴婢去求求金姑娘？说不定金姑娘有办法？”另一个想了半天，忽然眼睛就亮了：“这事儿原先不也是金姑娘和姑娘商量的吗？总不能咱们姑娘出了事儿，金姑娘却是不闻不问了吧？说出去，她金姑娘能逃得了？” 和外人勾结算计自家的嫡兄长，放谁家都是大罪过啊。 要是金姑娘不愿意帮忙，那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这事儿，金姑娘也是掺和了的。 表姑娘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身体也不哆嗦了，眼神中都带了几分凶狠：“对，咱们应该找金姑娘问问对策，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若是不成功，就白费了咱们之前的力气了，金姑娘的算计也就落空了，这样谁也讨不了好！” 她抬头看自家的丫鬟：“你想办法出去一趟，将我这边的情况，好好的和金姑娘说一下，问她怎么办！” 那丫鬟忙点头，看外面又有人在屏风后面晃荡，就低下头站到一边去了。只是，怎么才能出府去报信呢？侯夫人刚才开始说了，明天就要将姑娘给送走了，这会儿这门外又来来往往许多人，她怎么才能悄摸摸的出府去呢？ 第87章 为了不被送走，表姑娘也是很能狠得下心的——当天晚上将被子给掀开，又将茶壶里的冷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大冬天的，她又是刚落过水的人，于是，毫无疑问的，天不亮，她就烧起来了。 整个人跟个炭火一样，烧的都烫手了。这种情况下，乔柔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给送走的。 解决了留下来的问题，接着就是给金家姑娘传信的事儿了。这点儿，表姑娘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乔柔为了防止她再和金家的人联系上，一早就吩咐了她院子里的人，甚至包括二门大门那里的守门人，只要是表姑娘院子里的人，都是不许出门的。 表姑娘自己病的昏昏沉沉，当然也是不可能亲自去和那些守门的婆子小厮们争吵的。 丫鬟着急了两三天，好不容易表姑娘清醒了些，就连忙将这为难之处说给了表姑娘听。表姑娘皱着眉闭着眼睛思考半天：“你去请了大姑娘过来我这边儿坐会儿。” 丫鬟还有些懵：“大姑娘？” “就是楚瑶。”表姑娘略有些不耐烦，丫鬟犹豫了一下：“大姑娘自从从佛堂出来，就还没有在院子里走动过呢，像是被之前关佛堂的事情给吓着了，她万一转头去找了侯夫人或者老太太告密……” “我自有办法不让她告密，你快些去请她过来就是了，我生病这样的事儿，也合该她们姐妹来探病的。”表姑娘说道，只要人能来，事情到底如何办还不是只看自己怎么说了吗。 再说，楚瑶那性子，她又不是不了解，哪儿真以为被关了几年佛堂就消停下来。现在安安生生的，不过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些什么而已。 由己及人，若是表姑娘自己被关在佛堂好几年，刚出来的时候，也是不会随意乱惹事儿的。 至少，在做事情之前，她得先弄清楚这府里 ，还有没有人能当她的靠山，有没有人愿意护着她。再者，做事情总得有个目标，她连外面的事情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要做点儿什么呢？ 所以，她断定，楚瑶之所以没有动静，那是因为楚瑶暂时还没理清楚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可若是她给楚瑶提供了些思路，那楚瑶说不定就有了生活的目标。 丫鬟很快就将表姑娘略有些清醒的消息给散出来了。 不管表姑娘在金家的事情有多丢人，乔柔是半句也不会和家里的小姑娘们说的。于是，于情于理，这些个小孩子们，都是应该来表姑娘这儿探病的。 首先来的是楚瑾，楚瑾天生性子乐观，又在乔柔的教导下，也是很大方善良的。这个表姐虽然不太熟，但她还是愿意将自己最喜欢的点心给带过来。 又因为表姑娘向来喜欢首饰，楚瑾还带了自己刚得的镯子，那种宽口的，表姑娘也是能勉强带上的。 虽然就是普通的金镯子，但表姑娘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日后不称手了，这金子也是能直接当银钱用的。 随后是二房的姑娘们，三房的楚瑜。都多多少少带了探病的礼物，表姑娘趁此机会，也算是小小的发了一笔，当然，那是因为吃药的成本没算在里面。侯府不至于连个看大夫买药的钱都要表姑娘自己出。 甚至表少爷也来过了，楚瑶的影子，还是没出现。 小丫鬟着急的有些上火，表姑娘却是不担心：“她肯定会来的，我知道她的性子，人都说，三岁看老，楚瑶那性子，到七八岁就已经是定下来了，不可能再改变了。” 丫鬟有点儿不认同这说法，虽人到中年还有可能因为受刺激改变性情呢，小孩子家家，犯错了被惩罚了，大多数都还是能改好的。 要不然，这世上的小孩儿，怕都是坏人了。 连等了三天，眼看这天气又想变坏，像是要下雪了。表姑娘就有些着急了，之前做出来的稳定和镇静也绷不住了：“你亲自去请大姑娘……”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个慢悠悠的声音：“亲自请我做什么？” 表姑娘脸上立马露出些懊恼的神色，同时对乔柔也有些愤恨，若非是乔柔当日里吩咐了这院子里的丫鬟监视着她，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怎么会这样轻慢她这个表姑娘？连院子里来了人都不通报一声，一个个的，都是活腻歪了！ 不是表姑娘小气觉得这些小人不中用，而是楚瑶主动上门和被请上门，对她来说，是两个不同的条件。 若是楚瑶主动上门，那她等会儿就是占据主动地位。可若是楚瑶是被请上门的，那等会儿，就是她有求于楚瑶了。 一点点儿的地位差距，带来的结果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现在楚瑶已经来了，表姑娘总不好将人再给赶走，然后重新想个办法来引诱楚瑶过来。只好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自己脸上也带出几分笑容来：“请你来说说话，咱们姐妹，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本来我是想早点儿去见见你的，只是，你也知道，表舅母那边……” 她苦笑了一下：“我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若是违背了表舅母的意思，怕是这日子，也好过不了。所以，还请妹妹原谅我，我这里给妹妹赔罪了。” 一边说，一边软绵绵的撑起身体，想要下床给楚瑶行礼。 楚瑶绕过屏风，也并没有阻止表姑娘的动作，只冷冷清清的站在一边等着表姑娘下床。她这样的反应，倒是让表姑娘有些诧异，可到了这会儿，戏要是不唱下去，就一定是没有别的机会了。 于是，不顾丫鬟的阻拦，表姑娘还是下了床，端端正正的给楚瑶行了个礼。 楚瑶这才摆摆手在一边凳子上坐下了，她今儿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裙，上面竟是连半点儿绣花也没有，一头黑漆漆的发披散着，也就后面系了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带子，连个首饰都没带着。 素净的很，猛一看就像是个出家人。 第48节 就连神色也是平平淡淡，一点儿别的颜色都没有，脸颊雪白，眉毛淡淡，妆也是没有的。 她这样，倒是让表姑娘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有了几分动摇了——难不成，真的是念了几年的佛，整个人就变成佛了？移了性情了？ 小孩子家家，是很容易被移了性情的。要不然，怎么有年少不许读别的书的说法？连少年郎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更不要说本就见识少，时常被关在内宅的女孩子了。 “请我来有事情？”楚瑶再次问道，岔过了刚才表姑娘说的那些赔礼的话。表姑娘心里迟疑了一下，面上露出苦笑来：“妹妹这是和我生分了？还是在怨怪我没有去探望你？” 楚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的摇头：“并不怨怪你，连我的亲祖母，我的亲弟弟，我自家的亲姐妹，都不曾去探望我，你不过是个表姐妹，自然也不用去探望的。” 堂姐妹也是亲姐妹，只要侯府没分家，一家子就是一家子，不分什么你家我家。 “你我之前的情分，岂是别人可比的？从你小时候，咱们姐妹俩就同吃同住，你去我家，我来你家，咱们姐妹都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挨在一起，这样的情分，我岂能不去探望你？” 表姑娘眼眶红红，想要拉楚瑶的手，然而楚瑶两辈子早就将陈家的人看的透透的。就是上辈子，她和表姑娘交好的日子更长久呢，最后表姑娘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陈家一脉相承，用得着的时候当你是手中宝，心啊肝儿啊肉啊的喊，用不上的时候你就是那拦路石，看着碍眼想着厌烦恨不能早早除掉。 她并不耐烦和表姑娘应对，微微动了一下胳膊，躲开了表姑娘的手：“有事儿说事儿，若是没事儿，我这就回了，你怕侯夫人，我也是怕的很。那佛堂，我可不想再进去了。” 没人知道她这几年在佛堂过的什么日子，她本就是重生之人，又曾做过亏心事儿，白日里还好，只要不抬眼就什么都不用怕。可到了晚上，还要抹黑诵佛经，丫鬟们在门外，上面是高高在上的佛祖，周围是黑漆漆一片，整个佛堂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荡。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有愤恨，但慢慢的，就开始害怕。她怕那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存在，她怕那高高在上的佛祖会睁开眼睛，她怕外面的院子里会扑过来什么怪兽。 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都害怕的不得了。初开始，害怕了她就发泄，打骂那些丫鬟，诅咒乔柔和楚瑾，责怪楚侯爷和老夫人。然后连丫鬟们也开始轻慢她了，饭菜是冷的，床铺是硬邦邦的。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人和她说话。 那些丫鬟婆子们，自己明明在一边说的开心，可看见了她，就一个个露出死了娘的表情，半点儿声音也不给她。她就算是打骂，她们也不反抗。 老太太一开始还为她换过丫鬟，可后来瞧见那些丫鬟婆子们身上的伤痕，就再也没说过换丫鬟的事情了。于是，整整两年，她除了开口诵经，竟是一句闲话都没和别人说过。 害怕变成了恐慌，恐慌变成了寂寞。她这才知道，她的反抗，她的责怪，她的怨恨，在这侯府里，根本半点儿作用也没有。若是再不出去，她在这侯府，怕是再也不存在了。她苦等着，苦熬着，差点儿将自己变成了怨鬼，这才从佛堂里出来了。 有生之年，她再也不想进什么佛堂了。那地方，对她来说，就像是个地狱。 第88章 楚瑶在这几年里，练习的最多的表情就是没表情，她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害怕。所以哪怕是表姑娘，这会儿都看不出楚瑶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她有些拿不准楚瑶的心思，但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后退是没有退路的，她只能选择往前走。 “若是你能帮我一个忙，我欠你一个人情。”表姑娘说道，看楚瑶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略带嘲讽的笑容，表姑娘忙解释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现在虽然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仰你们侯府鼻息，但谁能说我日后就一定发达不起来了呢？实话和你说，我现在已经是找到了出路，但我需要你的帮忙，若是这事儿成了，我保证三五年之内，我会成为人上人，表妹，你可想过，三五年之后，你的婚事，是捏在别人手里的？” 楚瑶心思略动，说别的她可能不动摇，金银财宝，锦衣华服，首饰胭脂，这些她都不在乎，因为表姑娘给的，肯定是比不上侯府给的。哪怕她自己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乔柔这个女人，明面上的事情向来是做的十分周到的，府里姑娘有什么，她楚瑶，也绝不会少了什么的。 但说到婚事，楚瑶就没办法拒绝了。乔柔不喜欢她，老太太这会儿怕是更喜欢楚瑾他们。亲爹一个大男人，在女孩子的婚事上，能有多少见地？怕是那男人只要有一个优点，亲爹就能看得上。但女孩子选夫婿，和男人有没有优点是两回事儿。 一个后宅不安稳，就能毁掉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陈家那边，是恨不能将自己绑在他们府上的，也绝不可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提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的。 换句话说，她现在，孤苦无依。想要一门满意的婚事，这府里，她谁都依靠不上。 “我若是不说实话，你大约会以为我是在哄你。金家你知道吧？”表姑娘见她不出声，就再接再厉：“金家的姑娘，进宫做了太子妃，我看中的人是金家的大公子，太子妃的嫡亲兄长。皇上年老，太子早晚要登基，到时候，太子妃就是皇后，金家的老爷，会被册封为承恩公，金家的大公子，到时候就是承恩公世子。” 这都是惯例，皇后的娘家，是必定会被册封为承恩公的，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有些皇后受宠了，这边皇上一登基，皇后那边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但皇后若是不受宠，皇上这边不发话，那拖个三五年，十来年，甚至十几二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长的时间，期间有什么变化，那爵位还有没有，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比如说，皇后换人做了，那承恩公自然也就要换新的了。 当然，这爵位也并非是只有一代的。承恩公这个称号也并非是固定的，看皇上心意，皇上觉得这家不怎么好，那就是随随便便一个爵位。皇上若是觉得这家比较平庸，那爵位的名号就十之八九是承恩，皇上若是觉得这家特别好，那就会换个称号什么的。 就比如□□皇上当初对皇后娘家的册封，因着皇后娘家十分本事，得皇上看重，封号就为武，最终爵位为武国公。 承恩更多时候是个代称，因为谁也不知道皇上会给个什么名号。 “我有信心得金家大公子的欢心，到时候，就能在金家说得上话，你的婚事，我自会出手帮忙。”表姑娘接着说道，但楚瑶脸上却露出几分讥讽：“就算我这几年被关在佛堂，我也知道金家向来是个规矩人家，要不然，金家的姑娘哪怕有再多的兄弟，皇上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家成为太子的姻亲之家的。” 她停顿了片刻，嘴角弯了弯，带了几分嘲笑：“这样的人家，你一个当侍妾的，有什么资格，或者说，有什么能耐，在金家说的上话？莫非，是做梦还没清醒过来？” 说着楚瑶起身：“早知道你脑子这样的不清醒，连这样的妄想之言都说的出口，我就不该来这一趟，白白浪费了我时间和精力。” 表姑娘本来发烧还没痊愈，脸色就有些发红，这会儿更是涨红的恨不能变成紫色了。眼神也带了几分凶狠，表情也略有几分狰狞，但眼看楚瑶已经快绕过屏风了，忙上前一步拽住了楚瑶的衣服：“你等我说完啊。” 楚瑶察觉到表姑娘的力道，身体就忍不住僵了僵，然后飞快的将自己的衣袖从表姑娘手里拽出来，半点儿没让人察觉到什么异样。 “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她转头轻斥道，面色有几分不好。 表姑娘只以为楚瑶是厌恶，心里自然更加不满，但眼下这种情况，也容不得她表达对楚瑶的不满，只能是深吸一口气，尽量的面带笑容：“你性子也太着急了些，不等我说完就着急走，难不成这会儿还有别的事情在等着你不成？” 到底是不甘心，暗暗的讽刺了楚瑶一句。 楚瑶就当是没听出来，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你若是不想说，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楚瑶抬眼看一眼表姑娘：“我可就不一定想听了。” 轮到表姑娘赔罪了：“我最快，表妹你别和我计较，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来来来，你坐，我接着和你说。” 尽快的将这一茬隔过去，表姑娘继续说道：“我有把握能在金家站稳脚跟，一来是因为我有金家姑娘的帮忙，这个金家姑娘，不是太子妃，而是金家的二姑娘。二来，我手里有金家的把柄，金家不会轻易得罪了我。这第三嘛，就要靠表妹你了。若是你能帮我一把，让我从侯府进金家，要是能再带上点儿嫁妆，那金家还能不将我当回事儿吗？” 楚瑶眯着眼睛看表姑娘，停顿了片刻问道：“我若是问你什么把柄，你定然是不会说的对吧？可你总得让我吃个定心丸，要不然，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所以，我问你，金家二姑娘这样吃里扒外，是为的什么？” 表姑娘面色僵硬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笑道：“这也是我和金二姑娘的秘密，我若是随意泄露出来，金家二姑娘一旦知道，若是和我翻脸了……” 楚瑶挑眉：“你觉得，我会说给金家二姑娘听？若是我答应帮你，那咱们两个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对你有损害的，我怎么可能会去做？” 损害了表姑娘的好处，就等于是楚瑶自己的好处被破坏了。 “好，那我告诉你。”犹豫了一会儿，表姑娘一咬牙，冲楚瑶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然后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楚瑶面色跟着变了变，良久，忍不住笑道：“这个金二姑娘，可真是……自有一股狠劲儿啊。为了报仇，连自己都不要了吗？这事儿若是被金家人知道，她还能活吗？” 表姑娘笑道：“你管她能不能活，只要咱们得了好处，剩下的事儿管她做什么？” 楚瑶想了想，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好，我暂且信你，我现在帮你，日后，你也只帮我一个忙就好了。我这人，不欠人情，也不喜欢多要人情。” 表姑娘点头，心里虽然不认同，但面上却不表现什么。只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下：“你要做的，就是劝老太太应下这个婚事……” 看见楚瑶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表姑娘心里就有些恼，但现在又正用着楚瑶，就不得不忍着：“先帮我去金家穿个信儿，让金家上门，将这事儿给砸实了，然后你再去劝老太太，反正金家都已经认了，侯府若是不认，那就是得罪金家的事情，不划算。嫁妆的事儿，你看着办，能要多少要多少。” 楚瑶叹口气：“到底是表姐精明，只说要我帮个忙，这忙，可不是一个。” 都三件事了。 表姑娘讪笑：“说到底还是我的婚事这一件事儿，表妹不要恼，你对我的恩情，我都是记着的，日后，我定会报答你。” 楚瑶沉思了一会儿才点头：“好吧，谁让我答应了你呢？那你写信吧，我自己找上门，金家不一定会信，最好还是你自己亲手写信，我保准帮你送到金二姑娘手上，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看见。” 表姑娘盯着楚瑶看了一会儿，楚瑶是半点儿不心虚。 良久，表姑娘点头：“好，你稍等片刻。” 她都不敢让楚瑶明天再来，万一明天乔柔突发奇想，要搜身呢？时间拖久了，总会有各种变数，她好不容易说服的楚瑶，万不能再出现什么变故了。 放下楚瑶不管，表姑娘自己去了旁边书桌上抽了几张纸，略停顿片刻，就挥毫写下一封信，然后塞在信封里交给了楚瑶。她不是对楚瑶的人品放心，觉得楚瑶定不会偷看，而是这会儿要浆糊太奇怪了些，那些丫鬟们定会禀告乔柔。 和后者比起来，肯定是前者更容易让人接受些。 楚瑶随意将信封塞进了衣袖，也没和表姑娘再打招呼，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表姑娘跟了两步：“要尽快啊。” 楚瑶不做声，抬脚出门。 看着楚瑶的背影，表姑娘面上的表情慢慢的沉下去，她贴身的丫鬟过来扶住她：“姑娘，您身体没好呢，可别在门口站着了，若是再吹了冷风，这高热不退……” 表姑娘冷笑：“你家姑娘我命大着呢，我还没享福呢，怎么能去死呢？放心吧，就是死，也不是我去死。” 第89章 乔柔正盘点着要给各家的年礼，就见顾嬷嬷一脸古怪的掀开门帘进来了：“大姑娘在外面等着，说是过来请安。” 乔柔拿着毛笔的手都顿住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你刚说什么？大姑娘？” “是，大姑娘在外面等着呢。”顾嬷嬷又重复了一遍儿，不怪她和乔柔太惊讶。主要是，从楚瑶被关进佛堂到现在，乔柔都没见过楚瑶的面儿。一开始是乔柔不愿意去见，后来楚瑶出来了也没来请安，连老太太那边也是没去过，所以乔柔就不挑这个礼了。 但是没想到，楚瑶昨儿去了表姑娘院子里一趟之后，今儿就像是开窍了一样，居然出门了。 当然 ，一开始说的是年底才许她出门。但这种模糊的说法，其实可活动的余地是很大的。楚瑶想早点儿出来也行，想晚点儿出来也行。她一直窝着不动，乔柔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等年三十了才出来呢。 “没去老太太那边？”乔柔停顿了片刻问道，顾嬷嬷摇头，这才是她一脸古怪的原因。老太太对楚瑶，那是掏心掏肺，就差掏命了，冲着这份儿感情，楚瑶也该是先去宽慰一下老太太的。 然而没有。 “让她进来吧，楚瑾这会儿不在吧？”乔柔问道，顾嬷嬷点点头：“二姑娘去了三房那边，说是阿瑜姑娘弄了个什么娃娃，两个人凑一起给娃娃做衣服。奴婢等会儿让人去拦着，要不然，让二姑娘在阿瑜姑娘那边用午膳？” 乔柔点点头：“嗯，今儿给她们两个加菜，让厨房多做一个八宝鸭。” 顾嬷嬷应了一声，一边去迎了楚瑶进来，一边让人去厨房那边传话。至于楚瑾那边，她亲自去看看比较合适。 楚瑶刚一进门，乔柔还以为是看错了，大冬天的，楚瑶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胭脂水粉更是没有，再加上穿衣裳素色，她差点儿以为是个女鬼进门了。 “给夫人请安了。”楚瑶蹲下身子，声音也有几分冷淡，乔柔点点头，示意她起身，又让丫鬟上了茶水点心。然后才直接问道：“瞧着你脸色有些不好，怎么没在屋子里养着？” “想着很久没给夫人和老太太请安了，就想过来走一趟。”楚瑶笑了笑，抬头打量乔柔：“几年未见，夫人的气色越发的好了，想必没有我碍眼，夫人的日子，过的是很舒心的。” 乔柔上一句刚问她气色不好 ，她下一句就夸赞乔柔气色好，这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些。只可惜，楚侯爷不在，要不然，怕是也能稍微挑动一下楚侯爷的慈父之心。 “是挺舒心的，操心的事情少了，这心里自然就畅快了。”乔柔也不客气，反正她和楚瑶是早就撕破了脸皮，说话也就不用太客气了。若是楚瑶愿意客客气气，她也就客客气气，可既然楚瑶不愿意，那就算了。 “你今儿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不等楚瑶再说别的，乔柔就直接问道：“若是请安，现在已经请过了，你尽可以回去了，好好养养身体，也免得到了年底，亲朋好友还以为是我虐待了你。” 楚瑶微微笑了一下：“虽说夫人没虐待我，只是这佛堂里，日子也不好过。” “是啊，这佛堂，还是侯爷亲眼瞧着人盖起来的呢。”乔柔也跟着笑，说虐待就该扯出楚瑶犯的事儿了，她要是不想要名声了，就尽管去宣传是乔柔虐待了她。 乔柔可不是软柿子，楚侯爷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 楚瑶在言语上，是半点儿占不到乔柔的便宜的。抿了抿唇，她起身给乔柔行了个礼：“我今儿来，一是给夫人请安，二来也是请罪，当初我年幼不懂事儿，只觉得阿瑾的出生占据祖母和爹爹更多的爱，所以才一是昏了头，做了错事儿，使得夫人直到现在都对我心存怀疑。” 乔柔打断她的话：“那你现在，是长大了懂事儿了？” 楚瑶点头：“是，已经十一二了 ，再不懂事儿，就太说不过去了。阿瑾到底也是我亲妹妹，将来父母不在，这世上，合该是我们姐妹兄弟齐心协力的，姐妹之间更应该友爱互助。我若是照料阿瑾，阿瑾日后也会照料我，人情往来，不外如是。” 当然，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别说是乔柔了，她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所以话锋一转，她接着说道：“再说阿瑾一个女孩子家，将来和我一样，也是要嫁人的，我说句不害羞的，我也不一定会嫁给谁，嫁到哪儿，若是和阿瑾天南地北的相隔着，再大的仇恨，也不过如此。日后就是两家人，甚至两地人，实在是没必要因着莫须有的事情就闹成生死仇人。” 都是出嫁女，谁还比谁更高贵不成？ “我之前的两年多，是日也想，夜也想，这些个道理，想的是再明白不过了，所以夫人日后再不用担心我会对阿瑾做什么了，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年？我可不想再被关进去三年，连及笄礼都只能在佛堂办。” 这最后一句，说的倒是有几分真心。乔柔宁愿相信她这最后一句是真心话，也不会相信之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人比乔柔更知道，楚瑶钻进了牛角尖，别说什么两家人两地人了之类的话了，连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她都能下手，就算是两地人，她也能买凶去追杀。 第49节 只要心里有仇恨，隔着生死这道线，她也是能做出点儿什么的。 “你知道错了就好，你祖母和你爹若是知道你悔过了，也定然是十分欣喜的。”乔柔笑着说道，面子话谁都会说，她既然现在没打算和离，离不开侯府了，那这些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 乔柔抢在楚瑶面前又说道：“我知道你这番心意了，那也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些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楚瑶笑了笑，坐着不动弹：“我还有件事情想和夫人商量。” 乔柔点头：“你说。” “我这几年一直在佛堂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了，眼看年底，想必京城的街上，是十分热闹的，所以，我想明儿带人出府去走走。” 楚瑶笑着说道，乔柔摇头：“怕是不行，亲朋好友都知道你身体不好，只在院子里静养，你若是出门走动，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难免会凑巧遇上个熟人，到时候你该如何解释？” 京城当然不是巴掌大，但京城人的居住都是一片一片的。楚侯府这一片，自然都是熟人，楚瑶要去逛街，也不可能是窜到另外一个区域去，都在同一片地方活动，那难免会遇上了。 “再者，这大冷天的，就是出门逛街 ，也不好走动，你若是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和我说，我让人去请了铺子里的掌柜来。”乔柔笑眯眯的，十分和善：“你也别误会我是不想让你出门，实在是你现在，不太好出门。” 楚瑶笑容顿了顿，随后才说道：“我听说明瑜郡主成亲了？” “是啊，明瑜郡主嫁给了镇国公世子，现下边关平静，镇国公世子也在京城呢。”除了镇国公，镇国公府是必定得有人守在边疆了，世子既然回京了，那守着的肯定是镇国公了。 镇国公若是想回来，那就得另外换人过去。镇国公府人口挺多的，一个换一个，换一遍也需要好几年了。若是日后边关都这么平静，指不定镇国公世子在京城的时间会更多。原先乔柔还可惜过明瑜郡主嫁了个武将，但太平盛世的话，这武将，也不是个太坏的选择。 只盼着将来登基的太子殿下，也是个喜欢盛世的。 “我和郡主原先有些误会，我也想找郡主解释清楚……”楚瑶说道，乔柔摆摆手：“不急于一时，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去给你祖母请安？” 乔柔油盐不进，但楚瑶也并没有多失望，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到过这结果了，不过是来试探一番而已。 她知道她现在不管怎么赔罪，乔柔都不会太相信她的。所以，只能是慢慢来，三五年之后，若是乔柔还是不信她，那她也只能是另外想办法了。 刚打算起身，楚瑶忽然想到另外一事儿：“我听阿阳说，我爹将我娘的嫁妆拿出来了？” “是，暂且交给你祖母保管着，也已经分成了两份儿，你和阿阳一人一份儿，你若是想早点儿接手，就和你祖母说一声，明年大约就能做事儿了。” 乔柔也不瞒着，反正那些银子她是一点儿都摸不着的。当然，若是她想，她也不是不能摸的。但这点儿骨气，乔柔还是有的，她乔柔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何必觊觎别人的银子呢？ 说完这些，乔柔就也端起了茶杯，这是真的要送客了，楚瑶也不好继续留着了，就只能告辞走人。 “刚去过表姑娘那里，今儿就来说要出门。”看着楚瑶的背影走远，乔柔抿了一口茶，往后面软垫上靠了靠：“这两个人，向来狼狈为奸，也不知道是商量了什么主意。” 盼春过来帮她将礼单都整理起来：“指不定是表姑娘想出门，但出不去，只好找人帮忙。” “你倒是机灵，一猜一个准儿。”乔柔笑着说道，叹口气：“就是不知道楚瑶是打着什么主意，这样简单的事儿，连你都猜得到，楚瑶会猜不到吗？” 她往这儿一来，乔柔就能猜出她目的了，楚瑶不会不明白这点儿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就是故意让乔柔猜出她的目的，然后将她拦下来的吗？ 表姑娘这事儿，真的是很烦人。乔柔巴不得早早将人送走，可现在表姑娘病着，侯府又不能落个凉薄的名声——毕竟九十九步都走了，这最后一步要是走差了，就太让人吐血了。 第90章 乔柔也不管楚瑶是打着什么主意的，反正年前她是出不了门的。至于表姑娘，一个年过去，谁还能老拽着这事儿不放不成？等过完了年，表姑娘那病情就该好转了，到时候再将人给送走，或者直接嫁出去，也就没别的事儿了。 这几年，乔柔可不是什么事儿都没做的。侯府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她又是管家主母，这府里上上下下，她说的话甚至比老太太都管用了。 当然，她肯定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监听老太太那边的动静的。但老太太那边若是有什么大事儿，乔柔想知道也是很容易的，可比前两年轻松多了。 所以，她是一点儿都不怕楚瑶和表姑娘闹什么幺蛾子的。 回头听说楚瑶去老太太那边也提了出门的事情，乔柔也并没有当回事儿。她这边将各处的礼单都定下来了，趁着年前，该送的都已经送过去了。这年礼就是要提前送，没谁家赶在过年的时候一趟趟拉车子的。 乔家那边，她弟媳妇儿头胎得了个儿子，乔老爷很是欢喜，因着是头一个侄子，乔柔也是很惦记的，年礼就准备了不少小孩子用的东西。 但这样一来吧，又勾动了乔老爷的心思，他老人家不光是让儿媳妇儿乔夫人来侯府重提生孩子的事情，甚至还亲自去拜访太医，准备给乔柔弄生子方去了。 乔老爷上半辈子是没关注过什么生子的秘方的，但是，事关亲生女儿，这脸皮就不当回事儿了。只含糊听别人说过一句什么生子的秘方，就将主意给放在这上面去了。 打听来之后，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亲自送来，就只能去找楚侯爷。 然后楚侯爷再来给乔柔送方子：“都是从太医那边打听出来的，岳父说，这些方子都是很有用的，有些还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你看看哪个合适，先用一段时间，明年若是再怀不上，那就另外换方子。” 楚侯爷看着也挺相信这些方子的：“之前那太医只说让你多动动，结果到现在也没怀上，我瞧着，不如试试这些方子，要是能怀上那可就太好了。” 乔柔抿抿唇：“你很想要孩子？” 楚侯爷笑道：“孩子嘛，多多益善，咱家这条件，又不是养不起，再说只有阿阳一个，也未免太孤单了些，若是能多生几个儿子，我自然是欢喜的。” 就是养不起的贫穷人家，也是会想办法多生孩子的。生孩子是好事儿，怎么可能会不盼着？ 乔柔叹气：“那万一我要是生不出来了呢？” 楚侯爷挑眉：“别胡说，你身体好好的，为什么会生不出来？咱们不还生了阿瑾的吗？现在生不出来，那是缘分没到，你先用这方子……” 乔柔摆摆手：“也不是说身体没事儿就一定能生出来，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楚侯爷不太高兴了：“你身体没问题却生不出来，那是我身体有问题了？” 男人嘛，要脸面，他楚侯爷才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怎么就不能生孩子了？瞧着同僚上司下属一个个的，到了四五十还能生，这事儿就绝不是孩子多少的问题了，事关男人的尊严！ 乔柔忙安抚楚侯爷：“你身体也是没问题的，我意思是，咱们和孩子没缘分……” “缘分这种事情，说的太虚了。”楚侯爷是不相信这缘分的说法的：“田地肥沃，种子能用，这苗苗就是一定能长出来的，实在不行，咱们再施施肥。” 乔柔暗自嘀咕：“也不怕肥料用多了将种子给烧了。” 楚侯爷疑惑转头：“嗯？” 乔柔忙扯着嘴角露出个笑容：“那咱们再努力努力，但是这个药方子，我觉得还是先不要用了，是药三分毒，本来身体没问题的，吃多了药，说不定还会出问题呢，这样，年前太忙了，等过了年，咱们到寺院，或者道观，去上柱香？” 求子三大步骤——锻炼身体，吃秘方，求神拜佛。乔柔觉得，也就头一条是有点儿道理的，就像是楚侯爷说的，种子没问题，田地肥沃，那苗苗就是八成能长的。 若是长不成，那大约就是水土不服之类的问题了。 后面这个吃秘方拜神佛之类的，乔柔向来是不太信的。但是和秘方比起来，拜神佛明显是更有利一些，至少不用喝汤药了。那汤药的味道，可不怎么好。 再说，老天能让她重来一回，指不定这神佛什么的，就真是有用的？ 当然她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神佛有用了，所以，要不然先去寺院，再去道观？全都拜一拜，若是得偿所愿……想到这儿乔柔忽然惊了一下，赶紧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怪周围的人说生孩子这事儿说的太频繁了。她原本是打定主意只要楚瑾一个，将两辈子的感情都补偿给楚瑾的，结果，现在自己都不自觉的被影响了，居然也开始想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了。 生不生，这真是个问题。 生吧，感觉挺对不起楚瑾的，可不生吧，从上到下，乔家那一圈，侯府这一圈，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她的肚子看。就连老太太，前两天可也是偷偷的瞄了她肚子好几眼。 感觉这肚子都属于别人了，和她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一样。 楚侯爷可不知道乔柔的这点儿感叹，毕竟他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女人会不愿意生孩子。不管是他见过的还是他听说过的女人，可都是以生孩子为荣的。 没有儿子就拼着性命生儿子，有了儿子还会嫌少要多多生。乔柔也是女人，也是当娘的，怎么可能会不盼着生儿子呢？ 所以乔柔说去拜神佛，楚侯爷就应下来了：“那就初六去吧，初六去护国寺，初七去抱朴观。” 乔柔嘴角抽了抽，点头应了下来。 她不太想谈这生孩子的事情，就打算换个话题，索性问起了朝堂上的事情：“说是北地雪灾严重，皇上可有说了让谁去赈灾？” “本来太子是想去的，但大臣们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皇上就换了人，敦郡王世子明天出发往北地。”楚侯爷也并不觉得乔柔问的太宽，有些人家不愿意女子过问外面的事情，但楚侯爷觉得，多知道点儿其实没坏处，至少出门在外，夫人们之间交际的时候，还能分得清敌我。 “皇上要重用敦郡王这一脉？”乔柔有些稀罕的问道，之前敦郡王不还弄了个什么囿园，准备远离政务，当个富贵闲人的吗？怎么不到几天功夫，这话风就换了呢？ “并不是要重用敦郡王一脉，赈灾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危险的。”楚侯爷解释道，顿了顿，又补充：“太子没个亲兄弟，日后总得有个人帮衬一把，敦郡王自己远离朝堂，那敦郡王世子就可以多多冒头了。” 乔柔恍然大悟：“反正太子和敦郡王世子之间，更疏远了些。”快出三服了，日后自然是不用担心敦郡王这一脉了。 楚侯爷点头，又说起李家的事儿：“李庶妃的父亲，三个月前到了京城，这次也是要跟着去赈灾的，若是作出了成果，等回京，必定是要升上一升的。” 李庶妃的父亲原先是外官儿，所谓的外官儿，就是京城之外。 也就是个小小的六品官，因着官职和侯府二老爷的差不多，当岳父的混到这份儿，不光是不能提携女婿，还得靠着女婿，所以二夫人一开始才在二老爷面前抬不起头，收拾个姨娘都还得让老太太和楚侯爷出面。 但现在李庶妃生了太子唯一的孩子，虽然只是个闺女，但能生闺女就说明日后还能生儿子。所以李家水涨船高，李老爷三个月前就被调回京城了，虽然是平调，但从京外到京内，其实也算是升迁了。 现下是在户部做主事，赈灾是需要户部统计物资的，所以户部也得出人手跟着去。李大人就得了这个名额。 “是太子帮忙的？”乔柔压低了声音问道，都知道苦差事容易出功劳，这赈灾要是做好了，就是大功劳一件儿，不说能升官儿吧，至少是个功绩在了，日后吏部评定成绩的时候也能添上一笔漂亮的。 所以，对大官儿来说，这差事苦，累，能不去就不去，可对下面的人来说，还算是个好差事。愿意去的多了是，李大人初到京城，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得到这个机会。 楚侯爷摇摇头：“太子不会过问这种小事儿，怕是有人自作主张，有李庶妃这个名头在，外面还是挺能唬住人的。” 乔柔叹口气：“咱们不和李庶妃亲近果然是对的，你看着好处都是李家得了的，要是换了咱们府上……” 楚侯爷噗嗤一声笑出来：“咱们府上？这点儿差事，咱们府上能看得上？”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赈灾嘛，和兵部有什么关系？就是老二，也不赶趟。” 乔柔撇撇嘴，没接这话。家里孩子还小，也不到上朝堂的时候，巴结好了李庶妃，对府里来说，确实是没好处的。 不过瞧着李家倒是抖擞起来了，今年的年礼都送的特别的——虚头巴脑，看着挺华丽的，实际上和往年比，倒还少了几分实用。二弟妹那边，也有些飘了，今儿中午过来，话里话外的，像是在抱怨府里给准备的年礼少了些。 也不想想，这人情往来，都是你来我往，大家公公平平的，你家送啥我家回啥，半点儿纠纷也没的，李家送的要是大金疙瘩，她能给李家送个土疙瘩吗？ 算了，快过年了，也不想这些烦心事儿了。 第91章 二夫人娘家虽然有兴旺的苗头，但到底是还没起来，所以二夫人面上对乔柔，还是恭恭敬敬的。年底的事情多，乔柔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就叫了二夫人帮忙。 到了二十六，该送的年礼也都送完了，该买的年货也都买齐全了。家里的女人们是暂时没什么大事情要忙了，外面的男人们则是有朝堂上的一点儿小事情要收尾，今年皇上封笔是定在了二十八。 乔柔这边时间宽松了，也就注意到楚瑶那边了。她之前猜测着表姑娘定是撺掇了楚瑶想要做点儿什么的，所以这两天门户就防的特别严实，只要老太太那边不松口，楚瑶也是没办法出门的。只要她们小姑娘家的，和金家联系不上，那就不会出大岔子了。 可奇怪的是，那天来过乔柔请过安之后，楚瑶竟然是半点儿动静也没有，该在自己院子里念经就在自己院子里念经，该去给老太太请安就去给老太太请安，就好像她和表姑娘之间没什么猫腻一样。 乔柔还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她猜错了？楚瑶是真的改好了，并没有打算和表姑娘狼狈为奸？那天来请安也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乔柔是不太相信楚瑶是真的改好了的。所以这闲下来了，就想打探打探楚瑶那边的情况。 打听消息这事儿，还是盼春比较擅长一些。 “大姑娘每隔两天去给老太太请安一次，去了也不说别的，只谈论一些佛经之类的。”盼春说道，犹豫了片刻：“老太太那边，像是对大姑娘怜悯的很，每次老太太都要赏赐一些首饰之类的。” “老太太的东西是她自己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咱们不少那点儿东西。”乔柔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反正她家楚瑾是暂时用不上这些金银珠宝首饰的，小孩子家家的，健健康康就是最大的魅力了。 但若是楚瑶将老太太的怜悯什么的，变成愧疚，那可就糟糕了。老人家上了年纪本来就心软，又加上她之前就是偏心的楚瑶，若是觉得这两年楚瑶是受罪了，难免会觉得当年的处罚太严重，心里生了愧疚，再加上心疼，那可比原先的宠爱还要厉害多了。 再者，她也是担心老太太会觉得楚瑶是因为被关佛堂移了性情。 这以前最疼爱的孙女移了性情要出家当尼姑，老太太心里会是个什么感觉？ 第50节 “表姑娘到底是……”乔柔叹口气，原先表姑娘还坚持天天去给老太太念佛经呢，这有了亲孙女儿，表姑娘也就要靠后站了。等表姑娘再出门，老太太不一定还能记得她几分好。 “表姑娘最大的靠山就是老太太了，你去将大姑娘这两天……算了，还是别说了，只等过了年，表姑娘就要被送走了，现下也用不着做什么手脚了。”乔柔说了一半就换了主意，若是再生了意外，那就不划算了。 二十九下午，老太太让人来请了乔柔。乔柔过去才发现，府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都聚集在这边儿了。连楚侯爷和二老爷也不例外，朝廷昨天封笔，今儿这兄弟俩就在家里闲着了。 上午楚侯爷说要在年前考问一下楚阳的功课，中午就没去乔柔那边用膳，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在这边出现了。 不过乔柔也向来少打听楚侯爷的去向，所以虽然意外，却也不是很惊讶，面上带着笑容给老太太行了礼，给众人打了招呼，这才在楚侯爷身边坐下了。对面是二老爷夫妻，二夫人红光满面的，瞧着倒像是挺高兴。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听说明儿晚上没宵禁，晚上有舞龙舞狮的，我早些年的时候啊，年轻那会儿，也喜欢玩耍，每年到这年底，你们父亲就会带我和你们，去外面看舞狮，看舞龙，也不知道你们兄弟还有印象没有。” 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楚侯爷率先回话：“自是有印象的，早些年间，因为岁数小，看着那狮子觉得特别大，还有些害怕呢，我还记得有一次，咱们在酒楼二楼，正好窗户对着下面，那舞狮的不知道怎么窜到了上面，正好一个脑袋凑到了窗口，二弟那会儿年纪小，哇的一声就吓哭了呢。” 二老爷顿时脸红：“也才五六岁，忽然对上那么一个大脑袋，里面还有个人头，就有些吓着了，不过现在是肯定不会了。大哥，孩子们都在呢，可别老揭我短。” 楚侯爷哈哈笑，二房的几个孩子也忍不住偷偷打量自家亲爹。 楚阳也兴奋：“爹，狮子脑袋真的特别大吗？会不会卡在窗户里？” 楚瑾也闹腾：“外面这么热闹的吗？我想去看看啊，爹，咱们去看看吧？” 小孩子都喜欢凑热闹，三房因为父母不在，虽然不太敢闹腾楚侯爷和二老爷，但也一个个眼神期盼的盯着这两个伯父，过年嘛，总不能每年都闷在府里等别人家上门做客，然后跟着看唱戏什么的。 唱戏那种玩意儿，咿咿呀呀的，太慢了，他们也不喜欢啊。但是鞭炮什么的，又不许多玩儿。年年如此，就有些不太稀罕了，能换个花样当然是很好了。 他们都还没有大年三十出过门呢。 “西街那边还有放烟火的，早些年的烟火花样少，就是炸开一朵朵花。”老太太接着说道，西街是在皇宫外面的，因为那一片地方空旷，再加上巡逻侍卫多，不会引发火灾什么的。 别的地方，人稍微一多，就不许放鞭炮烟花了。 他们在侯府，倒是能看见皇宫那边的烟花绽放，但到底是距离有些远，不如在跟前看的明白。 老太太描述的特别吸引人：“去的时候带上些小吃，看了烟花就能看杂耍了，不过杂耍时间不长而且，这个杂耍也没有舞狮子舞龙好看。外面还有很多卖小吃的，虽然味道不比府里，但那会儿买来吃，也是很美味的，我记得有一家专门卤煮的，什么鸭脖子鸡爪子鸭翅膀，啃着特别香，还能消磨时间……” 二夫人也很是捧场：“到底是京城，就是热闹，我小时候，倒也是见识过的，只可惜后来去了外面，就再也没见过这种热闹了。不过，我倒是跟着我爹娘去看过唱大戏。虽然都是唱戏，但年三十这大戏，和往日里的戏可都是不一样的。” 乔柔小时候也是跟着乔老爷参加过这种盛会的，但随着年龄增长，对这些事儿就不太感兴趣了，舞狮子舞龙年年都是一样的道路一样的动作，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是数年不变的。 再者，越是热闹的地方，也越是容易出事儿。所以她长大了之后，倒是少有大年三十出门逛了。 今儿老太太提起来这话头，大约就是想年三十出来走走了。老人家嘛，喜欢热闹，听着老太太有这意思，乔柔就忍不住有些头疼。侯府人不少，要真是出门，那可是个大事儿。光是这下人的安排就不好弄，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小孩子。 “我也不知道还能看几年热闹，今年啊，咱们索性就到外面去。”果不其然，老太太接下来就提了这事儿了，乔柔倒是想反对，可楚侯爷没吭声，二老爷不意见，她也就不好张口了。 一来老太太连自己还不知道有几年这话都说出来了，若是不满足一下老人家，倒是显得晚辈们不孝顺了。二来，人家亲儿子都不觉得这事儿麻烦，她一个当儿媳妇儿的，也不好意思嫌麻烦啊。 想想那卧冰求鲤，想想那百里负米，想想那彩衣娱亲，现下不过是让你安排个出行事情，你就嫌麻烦，这儿媳妇儿当的，倒是好有派头。 楚瑾也扒着乔柔的胳膊晃：“娘，咱们去吧，我都没看过舞狮子呢，舞狮子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有狮子？那狮子会不会吃人？有舞狮子的，那有没有舞老虎的？舞狗狗的？舞小兔子的？” 乔柔伸手捏捏她脸颊：“没有，只有狮子和龙。” 楚侯爷侧脸纠正她：“也有舞老虎的，白色的大老虎，不过过年嘛，红色最吉利了，所以大都是红色的，或者是黄色的，老虎大概也会换成黄色或者红色的。” 乔柔抬眼看见安安静静的笑着的楚瑶，神色微动，转头望向老太太：“咱们都去吗？府里的大人孩子，都去？” 老太太笑眯眯的：“都去都去，难得一起出门，大大小小一起去，也都一起热闹热闹。” 乔柔点头：“那我回头安排，先安排个酒楼，若是能包下整个二楼就好了，若是包不下，就去西街那边看看能不能搭帐篷。对了，咱们若都是出门，那舒巧丫头，是跟着去还是怎么安排？” 不等老太太回答，乔柔就又说道：“舒巧病情刚好，咱们出去玩儿定是要热闹大半个晚上的，也不知道她身体撑不撑得住。” 老太太就有些迟疑了，楚瑶笑道：“要不然还是问问表姐自己吧，咱们若是不问，只咱们自己出去玩儿，倒像是咱们府上对表姐有排挤一样。说出去也不好听，若是表姐自己不愿意去，那就好了。” 顿了顿，楚瑶又笑道：“不过，大过年的，表姐若是说身体不好，倒不是什么好兆头。” 过年都要讨吉利，表姑娘明明身体没事儿，非得要说自己不舒服，那就是成心找不自在了。果然老太太的神色就更犹豫了：“要不然还是带着她吧，身体既然好了，就不能总闷在自己屋子里。” 第92章 乔柔回了自己院子就忍不住叹气，这大年三十出门逛的事情，算是已经定下来了。并且，全家出动，表少爷和表姑娘哪一个都没落下。 乔柔倒是能明确表态不带表姑娘，可若是要说出口，考虑的事情就要多了。比如说老太太的态度，表少爷的想法。而且，当着家里孩子的面儿，乔柔也不想将表姑娘的人品说的太不堪。 小孩们既然不知道表姐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儿，那若是不带表姑娘，他们必定是疑惑不解的。难道还要乔柔一个个的给他们解释过去不成？ “夫人，往好了想，将人带在身边，她就是想做点儿什么，也逃不过夫人的眼睛。”顾嬷嬷给乔柔倒了一杯茶，笑着劝道，乔柔再次叹口气，也只能是这样了。 当然，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人的。侯府被她管理的跟个铁桶一样，只要她不发话，别说一个表姑娘了，估计连个苍蝇都是飞不出去的。可那外面，却不是乔柔的地盘，那么多的人，到时候表姑娘随随便便往哪儿一钻，说不定就出事儿了。 到时候还是得多在表姑娘身边安排些人才好，将家里健壮的仆妇给扒拉了一下，毕竟身强体壮有力气，到时候才能抓得住表姑娘，若是换个小丫鬟，到时间被表姑娘使了坏主意给害了呢？乔柔真心觉得，为了个表姑娘，赔进去个小丫鬟是个挺不划算生意的。 至少小丫鬟忠心，将来能帮自己做些事情，可表姑娘有什么用？除了败坏侯府的名声，除了浪费侯府的嫁妆，她还能有什么用？就是吃饭都属于浪费粮食。 “大姑娘倒是个聪明的。”将表姑娘的事儿暂且给放下，乔柔叹道：“我原先以为她来我这儿请安是打着什么主意呢，还想着她和表姑娘是不是分道扬镳之类的，或者是来我这儿唱个别的什么大戏，倒是没想到，人家就来转一圈，转头将主意打在了老太太身上。” 乔柔可不相信老太太是自己忽然提出来的要去逛街，老太太都多少年没在大年三十出过门了？不是说身体不好不允许出门之类的，而是老太太大约年轻时候看惯了，每年都如此，没了新鲜劲儿，所以不爱看了。 楚瑶三不五时的在老太太面前讨论一下佛经，再顺便提两句外面街上的热闹，这会儿老太太正担心楚瑶会因为念经移了性情呢，这逛街的主意可不就正好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吗？ 到底是小看了大姑娘了。 这两年人家不是白长了个头的，这心眼，怕是也跟着涨了，对了，还有这耐性。 以前楚瑶看谁不顺眼，那是能直接下手的，就像是她给楚瑾吃的巴豆。现在，楚瑶要帮表姑娘的忙，居然还能耐得住性子等了小半个月，然后再走迂回路线，让老太太自己提出来到外面转转，顺便还压了乔柔一头，这主意，可也真是……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 顾嬷嬷的神色就更紧张了：“若是大姑娘还盯着咱们不放……” 乔柔摆摆手：“不要紧，现下已经不是两年多前了，之前我虽然管家，可这府里说话的到底是老太太，可现在，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大姑娘也没贴心的大丫鬟了，这府里里里外外，她楚瑶要是能再找到几个帮她的人，那我这两年多功夫可就是白费了。” 倒是要防着楚阳那边一些，虽说这几年楚阳在楚侯爷和先生的教育之下，要比上辈子的楚阳好多了。但他毕竟和楚瑶是亲生的姐弟，万一忍不住楚瑶央求呢？ “可惜阿阳年纪小了些，要不然，让他到外面书院念书，也是个好主意。”去书院念书并不是后娘容不下人的意思，而是少年郎长大了，都要到外面长见识的。 被困在一个院子里读书对男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是乔宇当年，不也是到外面去读书的吗？难道乔老爷的学识，还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教导不了？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开阔眼界，多多结交朋友的吗？ 这同窗之情，到了日后上了朝堂，那就是天然的同伴了。嗯，说好听点儿是同伴，说难听点儿，说点儿皇上不太喜欢听的，那就是党派。 “至少还得五六年呢。”顾嬷嬷也感叹，乔柔拍拍脑门，暂且将这些给放到脑后，就算是楚瑶要利用楚阳，也是日后的事情了，日后发生的事情，那就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事情。 “给几位姑娘身边，都配上两个粗使的嬷嬷，二房那边，你去问问，看是二弟妹自己安排还是府里统一安排。”乔柔叫了盼春来吩咐：“另外，通知几位姑娘，明天最好是身边只带一个大丫鬟和一个小丫鬟，要不然人太多，到时候就容易乱。有两个嬷嬷帮忙照看，就已经很够用了。若是想用自己身边的嬷嬷也行，但得留下一个名额给府里安排的嬷嬷。” 又吩咐盼夏：“按照人数，找十几个粗壮嬷嬷，但还得细心，将人找过来我先给她们训话，若是明天的差事做的好了，我自有赏赐。” 然后还得借助楚侯爷那边的人手，马车夫也要安排好，当然，往日里府里用的马车夫就是挺好的，但现在，出门的小孩子多了，这马车夫也最好是配个帮手过去。 楚侯爷刚才已经和二老爷一起出门去寻访外面的酒楼了，到了年三十，出门的人多，不提前定，估计到时候就排不上号了。就是这会儿，也说不准还能不能定上了。 可惜侯府没有酒楼生意，要不然，自家的酒楼，那别说一个包间了，就是整个酒楼都是能包下来自家人用的。 乔柔在等盼春她们回来的时候，就忍不住靠在软榻上盘算开了，要不然，弄个酒楼生意？先不说这平日里生意赚不赚钱的问题，只说这逢年过节的，自家人到酒楼里转转，看看外景什么的，也是很方便的。 大年三十看舞龙，正月十五看花灯，春闱之后看状元，浴佛节还能看和尚抬着佛像走，这都是大的，还有些小的，像是谁家请个神女游街什么的，或者是庙里弄个过街戏，这可比呆在府里看戏班子唱好多了。 戏班子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出，看多了也烦。 再说了，太平盛世，只要这酒楼做的饭菜好，生意也不会是多差了。不说大赚吧，至少一个胭脂水粉钱是少不了的。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酒楼生意好做，这会儿那繁华的街道上，怕是早就没什么位置。乔柔将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挨个给盘算了一下，酒楼生意不少，除此之外就是茶馆小饭馆胭脂水粉铺子之类的。 能在这最繁华的街道占上位置的，那家世都是不寻常的，侯府这样的，倒是显不出来了。 可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吧，不繁华，来往人少，那可看的东西就少了。 正想着，就听门口传来楚瑾喊娘的声音。乔柔忙起身：“不是要和你阿玥姐姐一起玩儿的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娘我想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楚瑾冲过来就喊道，乔柔瞬间愣住，然后这脸色就有些尴尬了：“谁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忽然想起来要个小弟弟小妹妹了？” “我就是想要！”楚瑾抱着乔柔的脖子撒娇：“阿玥姐姐就有弟弟，弟弟还听话，我就没有！我也想要！” “谁说你没弟弟的啊？你有的啊，你舅舅家的弟弟，是不是要叫你姐姐？”乔柔挑眉问道，伸手戳她脸颊：“再说了，弟弟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听你的话的，要养两三年才能听话，之前都是一直哭一直哭的，你喜欢听他哭吗？” 楚瑾嘟囔：“舅舅家的弟弟又不养在咱们家，阿玥姐姐的弟弟就养在自己家。我要个咱们自己家的弟弟，弟弟哭就打她，打的不敢哭就行了，娘，我要弟弟！” 看来不是被谁撺掇了，而是看人家有弟弟妹妹眼红了。 乔柔哭笑不得：“那三叔家的弟弟也是你弟弟啊，你可以带他玩儿。” 楚瑾不高兴：“娘欺负我小，我都懂的，不是一个娘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也不是一个爹，我要亲弟弟，不要别的弟弟！” “不许胡说啊，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也是兄弟姐妹。难道因为舅舅家的弟弟不是娘生的，你就不喜欢了？那我下次可不带你去舅舅家了。”乔柔虎着脸说道，楚瑾就有些犹豫了，她还是很喜欢舅舅家的弟弟的，白白胖胖，可好玩儿了。 但她又能分出不是亲生和亲生的区别，就像是她和大姐姐，还有大哥哥，不是一个娘生的，就不是很亲近。不像是阿玥姐姐和阿玥姐姐的弟弟，就很亲密的样子。 可娘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难道不是亲生的就不喜欢了吗？ 她脑瓜子小，有些想的明白，有些就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怎么办呢？那就不想了，自己原先要什么，现在还要就行了。于是，扭麻糖一样在乔柔身上蠕动：“娘，我要弟弟妹妹，你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我以后带他们玩儿，我会好好当姐姐的，娘，娘，你答应我嘛，我就想要弟弟妹妹！” 乔柔被缠的没办法，她又不能解释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情，只好胡乱答应：“好好好，等娘有空了就给你生，不过现在娘没空，你是个乖孩子，所以不能给娘添麻烦是不是？” 楚瑾立马就抓住了机会：“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我说了不算啊，得等过了年再说。”乔柔糊弄道，生怕她再接着追问，忙放下她的小身子：“今儿的功课完成了？” 过了年楚瑾就要五岁了，去年启蒙，今年已经开始描红了，当然，因为年纪小，骨头软，所以每天也就瞄那么十来个。楚瑾自己挺喜欢这功课的，这会儿听了乔柔的话，就忙点头：“描完了，我去拿给你看。” 总算是将要弟弟这话茬给放过去了，乔柔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看完了描红本子，又听楚瑾叽叽喳喳的说了一些她和楚玥一起玩耍的事情，就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楚侯爷不在，就她们娘儿俩一起用的。 中午楚瑾是要午睡的，乔柔没这习惯，又没别的事情要忙了，索性就翻找了些话本出来看着。在闺阁的时候，这些话本就是洪水猛兽，别说是看了，听都是不能听的。现在成了亲有了孩子了，这话本就成了消遣东西了，看多少都不带有人管的。 只是，看完了要收好的，是不能让孩子们翻找到的。 乔柔这几本，还是乔夫人偷偷送过来的。投桃报李，有时候乔柔也会送点儿“好东西”过去。 正看着，外面盼春就来汇报，说是婆子们已经找好了，总共二十二个。多的可以放着备用，少了她再去找。 府里加上表姑娘总共七个姑娘，一边两个要十四个就足够了。乔柔就没再让盼春去找，二房那边也传了话过来，二夫人说是听从乔柔的安排，楚玥那边，也用府里安排的婆子。 乔柔到了门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二十多个婆子都是膀大腰圆那种，看着就很有力气。盼春做事儿一向细心，想必是早就试过了，中看不中用的应该是没有的。 “叫你们来呢，是有一桩特别要紧的差事吩咐你们。你们要是胆子小呢，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就提前说一声。”盼春之前应该是透漏过了这差事的内容，所以乔柔也就不用多说别的。 “但要是应下了这差事，那就是要豁出命去做的，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不光是你们自己要遭殃，就是一家子老小，也要跟着遭殃，我这人，你们是知道的，向来是不轻易打杀什么人的。但这次，我可就不会留情了，出了差池你们一家老小带自己，就全部赔命吧。” “可要是做的好了，我也是会给赏赐的……” 乔柔说给赏赐可不是虚话，她这个当主子的，管家向来是很有一套的，赏是赏，罚是罚，这说有赏赐，那也绝对不是骗人的。 下面二十来个仆妇立马就全都应了，拍胸脯保证自己会完成任务，定会将家里的小主子们给看好了的。 第51节 对，就是小主子们，因为人不少，所以乔柔往男孩子们身边也都安排了，当然也不会少了小厮们的。但男人嘛，到底是不如女人细心，再加上小厮们多是讨好小主子们的多，关键时候指不定会违背乔柔的叮嘱，但这些婆子就不一样了，必定会将乔柔的吩咐放在第一位，所以会更保险一些。 乔柔先给了一些辛苦钱，请她们今儿晚上就吃一顿，明天白天就放假一天好好休息养精神，到了下午，就进来当差，看到时候是跟着哪个小主子。 至于乔柔自己，只带着顾嬷嬷和盼春就行了。出来玩耍嘛，就算事情不少，有些她还是能自己做的，也就不用带太多伺候的人了。别的方面人多了，其余方面人就少点儿，免得熙熙攘攘的，更不好管理。 她这边将事情安排好，那边楚侯爷就回来了。 “有定到酒楼？”乔柔看他有些疲惫的样子，就亲自去拿了布巾给他擦脸，皮糙肉厚，乔柔揉的时候就很不客气，几乎要将脸皮给揉掉的那种，楚侯爷也不喊疼，看乔柔擦完了就随手接过去擦擦手，然后直接往门口的水盆里扔。 到底是练过武的，手劲够，眼神准，一下子就给扔进去了，砸出来一小片的水渍。 乔柔啧了一声：“门口有些冷，看一会儿结冰了。” “不碍事儿，就这么点儿水，一会儿就干了，屋子里有炭盆，本来就天干。”楚侯爷说道，伸手拉了乔柔在身边坐下：“酒楼定好了，不过只有两间屋子，有点儿小，咱们府里所有的人过去，刚刚好能挤满。” 乔柔忍不住皱了皱眉：“两间屋子啊，得分开来？” “嗯，到时候你和娘带着女眷一个屋子，我和二弟领着那些半大小子们，那些婆子们呢，就暂且安排在走廊里或者是下面大堂里，大堂里我包了四张桌子，两张给小厮，两张给婆子们。” 到时间他们能轮班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坐着休息一会儿。站那么两三个时辰，肯定是坚持不住的。到时候万一因为太累耽误了差事，那就不划算了。 反正包桌子也不费钱，顶多就是平时的两倍而已，侯府还是掏得起这个价钱的。 乔柔也知道这会儿房间不好定，大的好的，肯定是已经都定出去了，楚侯爷能订到这么两间，已经是很了不起了，男人嘛，不能太打击他了，乔柔当即赞道：“侯爷考虑的很周到，两个房间也很好了，要是换了人，必定是订不到呢，还是侯爷有本事，一出手就订上了。” 楚侯爷笑着捏她脸颊：“你倒是会拍马屁，不过，你夫君确实是很能干的，但是还能更能干，你要不要试试？” 乔柔瞬间脸色通红，大家都是过来人，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啊？往日里床上开点儿小玩笑，那是情趣，可现在是大白天的，亲闺女就在隔壁房间睡着，乔柔那羞耻心，瞬间就爆棚了。 “快别说了……”她推一把楚侯爷，楚侯爷挑眉：“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咱们就只做？我表现给你看？” 乔柔脸色更红，伸手捶楚侯爷：“大白天的……” “那等晚上？”楚侯爷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手掌再往下，乔柔赶紧拽住：“等会儿闺女就醒了啊。” 楚侯爷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等到晚上的，成亲这么些年了，你这脸皮还真是……怎么就厚不起来呢？” 乔柔没好气：“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楚侯爷振振有词：“我这样是什么样？再说了，食色性也，我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的媳妇儿，还要做什么君子样不成？”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真做了君子，那你可就吃亏了。” 这方面，乔柔真是说不过他，索性一转脸不吭声了。 楚侯爷看她脸色通红又害羞又气恼的样子，更觉得秀色可餐，毕竟保养的好，生了楚瑾又隔了这么些年，早就养的特别的好了，二十来岁正是水蜜桃成熟的时候，饱满多汁，好像戳一下就能冒出来甜滋滋的水儿来一样，楚侯爷就越发的蠢蠢欲动。 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内屋就传来楚瑾的声音了：“娘？” 乔柔赶紧起身去内室，楚侯爷揉揉脸，哎，闺女长大了，是不是得有自己的院子了啊？总不能老住在自家媳妇儿的偏房吧？住的太近，时不时就来正屋借床睡，这习惯，可太不好了。 楚瑾可不知道亲爹正嫌弃她呢，睡饱了精神足，冲着楚侯爷撒娇：“我娘答应等有空了给我生弟弟妹妹，明年就有空了呢，爹，你能不能多帮娘干活儿啊？这样娘就更早有空了。” 楚侯爷瞧一眼乔柔，点头：“好，回头爹给你娘多找几个帮手，让你娘早点儿有空生孩子。” 乔柔听的大窘，赶紧往外撵楚瑾：“去找你阿玥姐姐或者阿瑜姐姐，你不是说要学画画的吗？快些去吧。晚上吩咐厨房给你做好吃的，你最喜欢吃的八宝饭，多多放糖好不好？” 小孩子喜欢吃糖，乔柔怕吃坏了牙，往日里是很少给她吃的。这会儿楚瑾就高兴了，又接连确定了两边，就喜滋滋被糊弄走了。 楚侯爷伸手一拽，乔柔就跌坐在他怀里，楚侯爷伸手摸她肚子：“明年就生孩子？那现在是有了还是没有？” 乔柔给他白眼：“你说呢？” 楚侯爷有些遗憾：“还没有啊，那看来是我努力还不够，你看，你将阿瑾也撵走了，是不是心里正盼着我刚才说的话呢？” 乔柔还没反应过来，楚侯爷补充道：“看我能不能干啊。” 然后，迅速起身，乔柔正在他怀里呢，差点儿没掉下去，赶紧伸手圈住他脖子，脸上就像是涂了胭脂：“大白天的！” “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大白天怎么了？大白天看的更清楚呢。”楚侯爷笑着说道，不给乔柔反对的机会，大踏步就往内室走去。外面盼春赶紧招手，将几个小丫鬟都叫出去，然后关好房门。 顾嬷嬷哪怕是站在外面挨冻，这会儿也是笑眯眯的，夫妻感情好，这肚子里的小主子，还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第93章 “收拾好了吗？”楚侯爷站在门口问道，转头看一眼门外：“已经快天黑了，再不收拾就来不及了。”今儿是大年三十，昨天府里就决定要出门游玩去的，现下时间也差不多了，楚侯爷就过来问一声。 乔柔是不慌不忙的：“没好呢，别着急，女人出门一向是比较慢的，你稍微等等。” 楚侯爷就只好是等着了，楚瑾今儿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活像是个炮竹。这会儿正围着楚侯爷转圈：“阿玥姐姐说二婶娘明年会送她一只小猫，爹，我也想要小猫，不不不，我还是想要小狗好了，小狗比小猫好，爹，你有小狗吗？” 大约是因为敦郡王那个囿园开的比较好，最近两年，京城里忽然就流行起了养宠物，什么波斯猫，什么京巴狗，还有鹦鹉金丝雀之类的，好多人家都养，连花鸟市场都兴旺了许多。 楚玥几个小姐妹，偶尔跟着出门去做客的时候，见了别人家的，就很是稀罕了，回来也磨着自家家长给买。二夫人属于比较心软的，经不住孩子磨，就答应给楚玥买个小猫。主要是小猫安静，不会闹腾。 楚玥对几个姐妹炫耀了一下，楚瑜那边是因为亲爹娘不在府里，不好自己做主买，就暂时没吭声。楚瑶大约是因为天性凉薄，根本不喜欢这一类小动物，也没说要。 只有楚瑾，年纪小，小孩子都喜欢跟风，再加上也是自己喜欢，就也想买一个。 “舅母就有一个小狗，这么小，特别可爱，我可喜欢了，爹也给我买一个好不好？”楚瑾转了两圈，抱着楚侯爷的腿眼巴巴的看着楚侯爷，本来眼睛就不小，这会儿又特意作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楚侯爷这亲爹本来就是对孩子很好的，就有点儿立场不坚定了：“好……” 一个字才出来，就被乔柔给打断了：“不许买，狗狗会咬人的，你还太小，照顾不好，等你再长大了几岁才能买。” 楚瑾顿时委屈，乔柔就另外出主意：“你可以买几条金鱼，或者买个乌龟什么的。反正猫猫狗狗是不允许的。”会掉毛的她是一律都不喜欢的。 看楚瑾还想说什么，乔柔笑眯眯的转移话题：“你要是听话呢，今儿晚上就给你买好吃的，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出门看舞狮子就不带你了，你自己在家吧。” 楚瑾还是很盼着今天出门的，闻言就开始犹豫起来。不过，没等她犹豫出什么结果，乔柔就已经起身披上了披风了。楚侯爷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头：“这披风好看，衬你的肤色。” 乔柔忍不住笑：“你这两天是吃蜜糖了吗？说话一天比一天好听。” 楚侯爷笑道：“讨自家媳妇儿欢心，这是本能，根本不用吃什么蜜糖。” “好吧，说不过你。”乔柔甘拜下风，收拾妥当了，就伸手拉了楚瑾：“咱们去老太太那边看看？” 楚侯爷正要点头，那边陈嬷嬷就过来了：“老太太已经收拾妥当了，说是不必去那边再转一圈了，直接去二门坐马车就是了。三房的姑娘少爷们，今儿跟着老太太。” 长房这边有楚侯爷和乔柔，二房那边有二老爷夫妻，三房的孩子没人领，老太太就主动出面承担了这差事。 不说别的，只说三房老爷是庶出，老太太对三房还能有这样的关爱和体贴，光是这种气度，乔柔就是比不上的。老太太往日里也是盼着乔柔能学两分的，然而，乔柔就是不愿意往这方面努力。时间长了，老太太索性也就放弃了。 反正一家有一家的过法，这世上有喜欢贤妻美妾的，自然也该有只喜欢守着一个媳妇儿的。夫妻俩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别人管再多也没用的。毕竟这日子，还是要人家夫妻俩自己过下去的。 楚侯爷和乔柔这边就带着楚瑾往二门那边走，楚瑶是一早就去了老太太那边，楚阳则是带着表少爷在二门那边等着了。 很快，各家都到齐了。、 可到了这要出门的时候了，二房那边又出了点儿幺蛾子——二老爷将那曹姨娘给带过来了。 二夫人脸色不太好，曹姨娘则是羞羞怯怯的跟在她身后。也幸好这曹姨娘还算是没蠢到家，她要是跟在二老爷身后，老太太能立马将她打死。 享受贤妻美妾之福是没什么的，毕竟纳妾不犯法。可要是宠妾灭妻，那就是大事儿了。 二老爷大约也觉得这事儿他做的不地道，就对老太太赔笑：“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京城的繁华，所以儿子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将来这孩子，才能不被她养的那么小家子气。” 曹姨娘早先生的儿子已经抱给别的姨娘养了，但是，曹姨娘受宠，这会儿肚子里已经揣上第二个了。 老太太皱眉：“看热闹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不是有了身孕吗？正好在府里养着就是了，出门人多，万一挤着了撞着了，出了事儿，谁担这个责任？” 二老爷很是小心：“这不是有丫鬟婆子的吗？再说，她只呆在酒楼里……” 乔柔暗地里掐了一把楚侯爷，二房的姨娘出事儿额当然和长房没关系，但是，今儿这些仆妇，都是她乔柔安排的。连二夫人那边，也都早早说了是听从乔柔安排的。 若是有个万一，真出了事儿，这责任，是不是要落到那些仆妇的头上，然后，就又变成了她这个主事人的责任？ 楚侯爷被乔柔催促，不得不开口：“二弟，还是将她留在府里吧，人多杂乱，万一真出了事儿，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若是想让她见见世面，那也简单，回头出了年，你随意带她出门走动就是了。” 顿了顿，难免觉得二老爷今儿这一手有点儿太没分寸，说话就重了几分：“不过一个姨娘，见那么多世面有什么用？若是担心养不好孩子，这不是还有二弟妹的吗？咱们府上，可没有比正头娘子还要贤惠，还要见识多的姨娘！” 见二老爷脸色通红，楚侯爷态度就舒缓了几分，到底是亲弟弟呢，不好在太多人面前给他没脸，就又说道：“再者这场合也不对，咱们一家子团聚，到外面看个热闹，你带个姨娘算是怎么回事儿？谁家出门宴会，会带着姨娘的？” 要点儿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让姨娘出面见客的。除非家里是没了正头娘子，这姨娘又正好是生了唯一子嗣的。 否则，就像是乔家那种，宁愿请个亲戚来管家，也绝不会让个姨娘没大没小的。 曹姨娘眼圈红红，伸手拽了一下二老爷的衣袖，二老爷到底是还没彻底被美色给迷住，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回去吧，回头得空了，我再带你到外面走走。” 曹姨娘也不傻，这种情况下要是再闹腾，那她保准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就点点头，顺从的跟着丫鬟回去了。 大老爷儿们骑马，乔柔带着楚瑶和楚瑾一辆马车，二夫人带着楚玥和楚青楚冬一个马车，老夫人则是带着楚瑜和表姑娘。剩下的男孩子们一辆马车，男孩子糙，人多挤一点儿也不碍事儿的。 这会儿外面其实并不是很热闹，普通人家这会儿大约是正吃着饺子的。不过，各家各户门前，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了，到处都是红通通的一片。 “舞狮子什么时候开始啊？”楚瑾扒着乔柔的腿问道，乔柔摇摇头：“不知道呢，不过应该不会太晚，听见锣鼓声就表示开始了，你安静等会儿。” 楚瑾点点头，又一边小心翼翼的看旁边的楚瑶。她知道这个人是她大姐，和她一个爹的，但她和楚瑶也是真的不熟悉，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的。这个姐姐，看起来可真冷淡啊，不像是阿玥姐姐那样对自己好。 娘也从来没说过让她和这个姐姐好好相处，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不搭理这个姐姐？毕竟，她也是有志气的嘛，这个姐姐都不搭理她，她当然也不要搭理对方了。 小孩子虽然不知道太多，但善意恶意还是能分辨的明白的，她说不出来，却能感觉出来楚瑶的眼神并不是很客气。于是打量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往乔柔的怀里缩。 乔柔一边抚着楚瑾的后背，一边看了一眼楚瑶。顿了顿，还是客气的交待道：“等会儿到了酒楼，先吃点儿点心之类的垫垫肚子，等晚上回去了才能吃饺子。” 楚瑶笑着点头：“我知道的，并不会让自己饿着。” “等会儿街面上也会很热闹，你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和你爹说。”让人派小厮过去，这是最保险的。 楚瑶照旧点头，笑吟吟的，看着特别的温顺特别的有礼貌，一点儿都不像是和乔柔结过仇的样子。 乔柔说了几句也觉得没意思的很，再加上她也不太想看楚瑶那装模作样的脸，索性就掀开窗帘，给楚瑾指点街面上的铺子：“这个点心铺子，是徐家的铺子，特别的有名，他们家传了上百年，说是世世代代都做点心呢，等会儿娘让人来买一些回去，不过，甜的你不许多吃知道吗？” 楚瑾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我听娘的，娘给我多少我就吃多少。” 又说别的铺子，有卤煮，有小菜，一般到二十六七，这些铺子都会关门的。但大年三十晚上，会额外再开门半天，就是为了这街上的热闹。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酒楼，不曾进去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一股股的热气随着门帘的掀开被放出来，伴随着酒菜的香味，楚瑾就赶紧伸手捂肚子，很是不好意思的偷瞄乔柔的神色。 乔柔知道她是饿得很了，也不嘲笑她，弯腰抱着人跟着楚侯爷就进门了。 越是人多热闹，她就越是将楚瑾给拘在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就算是天子脚下，年年过节也都有孩子被拐卖的消息，乔柔可不想丢了自家宝贝。 上了二楼的包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接道。有小二先将点心茶水送上来，乔柔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一阵阵的锣鼓声。几个小孩子瞬间连肚子饿都顾不上了，一个个飞快的往窗户下面溜。 个子高的，像是楚阳几个，很轻易就扒在窗台上了。可是个子低的，像是楚瑾，在后面怎么蹦跶都看不见外面，急的一个劲儿的喊：“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啊。” 然而哥哥们并没有退让，毕竟他们也抱不起来小胖墩，最后只能是楚侯爷出面了。 这舞狮子舞龙也是有特定的顺序的，一般来说，都是锣鼓开道，然后是舞狮子的，接着是各种杂耍，踩高跷，吞火，扔铁环，然后是舞龙的，最后还是锣鼓，不过和前面的锣鼓比起来，这最后压底的，还是带着任务的——发财神像，俗称送财神。 往哪儿送？往各家开着门的店铺里送。当然不白送，你店家看着给钱就是了，生意好了多给点儿，生意不好少给点儿，大家都不会计较。 通常都会给，也并不会很吝啬，毕竟这也是好彩头嘛。 楚瑾头一次见这场面，兴奋的眼睛都直了：“哇，这么大的鼓！” 第52节 磨盘一样的大鼓，需要车子拉着的，通常是要五六个人一起敲的，鼓槌都有成年壮汉的胳膊粗长了。 老太太在一边笑眯眯的：“多少年没听过这么热闹的声音了，嗯，这调子还是很熟悉的，等会儿是不是还有打鼓队的对决呢？” “对决？”表姑娘就凑过来问道，老太太点头：“是啊，这打鼓队也不是一家的，好几家呢，谁也不服气谁，每走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就停下来对决一会儿，看哪家能得的掌声多。” 对决的项目就两个，开一个是看谁家声音高，一个是看谁家敲的连贯，敲出来的花样多。有些打鼓队为了吸引目光，还会请了花魁娘子什么的，在鼓面上跳舞。 反正就是一个打鼓，也至少能敲一炷香时间。 表姑娘也一脸看稀罕的样子往窗口那边去，小窗户不太大，楚侯爷抱着楚瑾往那儿一站就占了差不多一大半儿的地方，表姑娘又不像是楚阳他们，和楚侯爷是特别亲密的血缘关系，这会儿就不好往上凑了。犹豫了一会儿，就看乔柔：“表舅不是说两个房间的吗？不如我和表妹去另外一个房间？” 刚才二老爷已经带人过去了，之前楚侯爷虽说是男女分开，但真到了包间，就成了一家一间了，毕竟人有亲疏远近的，楚阳他们要和亲爹一起，楚玥他们自然也更想跟着亲爹娘。 至于三房的孩子，跟着长房这边就是了。 二房男孩子少，女孩子多，表姑娘要是过去，也是很合适的。 楚瑶听到这话，也凑过来：“我和表姐一起去吧，正好和阿玥她们说说话。阿瑾毕竟年纪小，光惦记着玩儿呢。” 小姑娘们说私房话，这借口倒是挺好的。 乔柔点点头应了下来：“去吧，不过，要小心些，人多，可不要随意乱走动，若是得罪了贵人，咱们家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们的。” 楚瑶眯着眼睛笑了笑，表姑娘忙道：“表舅母放心，我们定不会随意和别人说话聊天的。” 随着乔柔摆摆手，这两个就带着丫鬟婆子开了房门。然后，就对上了走廊上一排的粗壮仆妇们。表姑娘的表情有些僵硬，乔柔在里面看的满面笑容——开玩笑，要是没点儿万全的准备，她能放这两个随意走动吗？ 楚瑶伸手拽了一下表姑娘，两个人就赶紧的往旁边包间去了。 乔柔看了一眼盼春，盼春忙出去吩咐那些个婆子：“要紧的就是盯住了这两位，她们一出门，你们就拦着，也别担心会惹怒了她们，只要夫人那边觉得你们差事办的好了，你们的赏赐就十拿九稳了。” 几个人忙点头，分出来几个人，眼神都不错开的盯着那房门看。 “夫人，金家的人说是想过来拜访。”乔柔这边刚觉得自己安排的很妥当，就见盼春又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也是巧了，金家的房间和咱们正好是面对面，他们是对面走廊上的，刚才奴婢出去，正好瞧见了金家夫人身边的嬷嬷。” 既然是瞧见了，那必定是要和主子说一声的，知道了就没有不去拜访一下的道理。 金家那边的窗户，对着的是另外一条街道。也是大街，这边的表演结束了，去的就是那边的大街了。位置也算是顶顶好的，不太好订房间的那种。 乔柔揉揉额头，有些头疼。但还不能不见，毕竟金大人和楚侯爷同朝为官，表姑娘的事情两家又是心照不宣的给压下来了，所以现在两家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当表姑娘的事情不存在，该来往还来往。 若是她这边不见，那回头就该有人说金家和楚家不和了。 “请金夫人过来吧。”乔柔顿了下说道，金家目前还没有爵位，金大人的官职也没有楚侯爷的高，所以该是金家来拜访楚家的。 很快金夫人就过来了，身边只带着一个乔柔没见过的年轻妇人，倒是没看见金家的二姑娘。 “这是我大儿媳。”金夫人笑着介绍道，乔柔忙点头：“是个标致的，金大公子有福气了。” “前些日子她在家坐月子，也没出门，我才没带她见人。”金夫人笑着说道，坐月子之前在养胎，也没多出门，所以乔柔是从来没碰见过的。 “倒是没恭喜金夫人呢，添了金孙，明年定是会更顺心如意的。”乔柔笑着说道，因着金家没大办满月，这满月礼，自然也就是不用送的。 但明年估计得准备周岁礼。 两边就随意拉扯一下闲话，金大少夫人估计是个腼腆的性子，从进门就只是笑，并不轻易开口说话。闲话说完，金夫人这边就打算告辞了，她这边刚起身，那边楚瑶忽然带着表姑娘回来了。 乔柔心里就想着要遭，然后没等她开口，表姑娘就一脸惊喜的冲了过来：“金夫人，大少夫人，没想到竟是如此有缘，在这儿也能碰见你们，二姑娘没来吗？” 金夫人脸色就有些尴尬了，她对儿子纳妾这种事情是不怎么反对的，就算金大公子是被家里庶女给算计的，但一个姨娘进门，对金大公子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姨娘而已，再有本事，还能翻天不成？地位身份在那儿放着呢。 但明显楚家不愿意，那这事儿金家就不能再提了。 可到底是有些亏心，这种事情上，男人是怎么做都没错的，女人却是有丁点儿差池就要被毁了一辈子的。本该他们金家负责的事儿，现在却像是甩掉个包袱，对上这受害的姑娘，金夫人就不太自在了：“她不太热闹，就没出门。陈姑娘若是得空……” 想想后半句好像有点儿不妥当，就半路改口：“就给她下个帖子什么的，也好让她出门走动走动，免得老是闷在家里。” “好，那我回头就给她下帖子。”表姑娘挺高兴，又偷偷摸摸的看大少夫人：“之前去府里不曾拜见过大少夫人，还请大少夫人见谅，我观大少夫人很是可亲，能不能叫你一声姐姐？” 大少夫人愣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这种自来熟的人，不由自主的就看了一眼金夫人。 不等金夫人说话，乔柔就在一边插嘴：“快别为难大少夫人了，你和金二姑娘交好，合该叫少夫人一声嫂子的，叫姐姐妹妹是坏了规矩的，你这错了规矩，让人家答应还是不答应？” 说着吩咐楚瑶：“你爹正想问你们要吃点儿什么呢，快些带你表姐进去吧。” 楚瑶笑眯眯的点头，伸手去拉表姑娘，表姑娘却是甩开楚瑶的手，然后转头看金夫人，眼眶都红了：“夫人，我……之前在你们府上，若不是大少爷……” 说着抽泣一声：“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不等她说完，乔柔就黑了脸，示意了一下盼春，转头对金夫人笑道：“她前些日子发烧，大约脑子还是有些不清楚的，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夫人可别放在心上，看来这京里是不适合她养病，回头我再想办法，必得治好了这病才行的。时候不早了，估计一会儿就该有杂耍的上场了，阿瑶还不快带着你表姐进去看热闹？” 说着对金夫人赔礼的笑了笑，正要继续往外送人，就见表姑娘猛地喊道：“表舅母，你是要逼死外甥女吗？” 第94章 “我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却也是从小在侯府被先生教导着读书长大的，我懂的坚贞，懂的从一而终，表舅母，那先生还是您请回来的，你让人将这些道理教给我，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又是您让我违背良心，要我去做一个……” 表姑娘脸色通红，一脸的坚强不屈，看着乔柔的眼神十分失望，似是十分痛心：“做一个不守妇德的人！” 说着转头看金夫人：“夫人，大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永远铭记在心，我不是那种想要巴结金家的人，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我就是……” 顿了顿，眼泪就如下雨：“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子家，被大公子从水池子里捞出来，那会儿我就已经决定好了，这辈子，我是非大公子不嫁了，我从小读着女四书和女戒长大的，我本本分分一个人，既然已经是……那我就不会再去想第二个人了，求大夫人您了，若是我不能，不能……我还有活路吗我？” 帕子盖着脸，表姑娘开始呜呜的哭。 乔柔脸色铁青，她想过楚瑶可能会给表姑娘送信，让金二姑娘来想办法将表姑娘给带走。或者是楚瑶和金二姑娘一起想办法，给金大公子和表姑娘制造个在一起的局面。再或者是楚瑶帮忙，给表姑娘一个逃走的机会，让表姑娘去找金大公子什么的。 却没想过，表姑娘可真是豁的出去，连脸面都不要了。这事儿要是做不成，她别说是远嫁外地了，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孤老终生的命了！谁家会愿意娶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男人告白的姑娘？ 连陈家，估计都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这会儿包间的房门可是开着的！因着刚才金夫人要离开，楚瑶她们正好进门，一时就没关上，虽说正对着门口的走廊上都是他们楚家的仆妇，但周围的包间，谁知道都是哪家的人？ 这走廊上满满当当的下人，可不光都是楚家的。 乔柔这会儿站在包间里，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想要窥探的视线，都是想要偷听的耳朵！ 表姑娘这一手，可真是绝了，连一丁点儿的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当然，也没给侯府和金家留。 金家要是不答应这事儿，那就真成了逼死人的人家了。侯府要是不答应这件事儿，那就成了漠视表姑娘遭遇的冷血人家了。哪个名声都不好听。 要是世道稍微不好点儿，那还能静悄悄的让表姑娘生个病，再也不能出门。可偏偏太平盛世，陈家也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打发的人家。 什么是太平盛世？太平盛世就是高门大户连死个丫鬟都十之八九会被官府盯上的世道，更不要说无缘无故的消失个表姑娘了。 表姑娘那一张哭泣的脸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乔柔连看都不想看，转头去打量楚瑶。见楚瑶微微勾着嘴角，面上带着两分笑意，她就知道，这事儿，也少不了楚瑶的掺和。 “将人拖进来！”乔柔深吸一口气，指使门外的仆妇：“关上房门，表姑娘一时犯了病，喉中有痰，暂时不能开口了，和老太太说一声，别让老太太担心。” 盼春自是明白乔柔的意思的，立马抽出手绢，一边按着表姑娘的嘴巴，一边和另外的仆妇用力将人给拽到门里。 “金夫人，刚才的话莫要放在心上，我们府上的表姑娘，实在是有点儿……”乔柔伸手点点脑袋：“恨嫁恨的脑子出了问题了，这样的姑娘，我们可不敢送去祸害你们金家。” 话音刚落，就听见楚侯爷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他刚才亲自带了楚阳去下面买点心小吃，这会儿刚上来，见乔柔面色不好，就伸手拍拍她肩膀：“发生了什么事儿？” 乔柔给他使了个眼色：“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表姑娘发烧还没好，有些胡言乱语，我已经让人将她带进去了，等会儿直接送回府里就行了。” 旁边的楚瑶就要张口，乔柔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姑娘，可想想自己的名声吧。” 以为坏了名声还能有好亲事？别想了，坏了名声就只能有一条路——被送到佛堂关起来！ 楚侯爷心知有事儿发生，瞧着乔柔的样子，楚瑶大约是没少做小动作，生怕楚瑶这会儿犯浑，就拍了一下楚瑶的肩膀：“快些进去，你祖母刚才还念叨你呢。” 等着楚侯爷将人带进去，乔柔才对金夫人勉强笑了笑，金夫人也是十分尴尬：“这事儿要是真说起来，也是我家……” 金夫人很亏心，事儿是她亲儿子做的，计划是她庶女安排的。楚家唯一失策的地方就是这个表姑娘有点儿缺心眼，被自家那个庶女给忽悠了。 她自家的人，祸害了人家楚侯府的表姑娘，还闹的人家楚侯府不安生，日后说不定还会影响楚家女孩子们的名声……可别说什么过几年大家伙儿就忘了这事儿了，事关女孩子的名声，多少年都是忘不了的。 有时候亲娘做下的事儿，等她自家闺女出嫁的时候，都还能被挖出来呢。要不然怎么这说亲，还有一条是打听门楣呢？三代祖宗都能给你打听清楚明白了，十年之内做过的事儿，绝不会轻易被人给忘记然后放过的。 金夫人到底是厚道，咬咬牙继续说道：“若是你们不嫌弃，回头我让人迎了陈姑娘进府。虽说不能做嫡妻，但我平日里照看着一些……” 她话没说完，乔柔视线就挪到了旁边金大少夫人的脸上。金大少夫人脸色发白，像是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就只是跟着婆母出来拜访个人家，然后家里男人就要多个姨娘？ 可这会儿，她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色拒绝她婆母吗？ “夫人，我说过，从我侯府出来的女孩子，是绝不做妾的。陈姑娘若是坚贞，等过了年，我就将人送回陈家。”乔柔脸色冷淡，顿了顿，又不愿意得罪金夫人，就补充道：“之前的事儿，也不全是金家的责任，金夫人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就算日后陈姑娘真的进了金家的门，那一个姨娘，随打随卖，我楚家，是绝不会插手的。” “一个姨娘而已，算不得金贵。”乔柔笑着说道，金夫人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楚家真要为个表姑娘撑腰，他们就算是给楚家面子，也得将这姨娘给供起来。 楚家当然不算位高权重，可家里太子妃没有怀孕，尚且没站稳脚跟，实在不好多得罪人家。更何况，楚家看着是不显山不显水，却是三代传承，代代都受皇家重用，若真要闹腾起来，金家可应付不来。 乔柔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讨论这事儿，免得被人给看了更多热闹，所以该说的说完了，就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时候不早了，家里老太太年纪大了，怕是受不住这外面的喧哗，我们等会儿也该回去了，不能和金夫人共赏这锣鼓喜庆了，还请金夫人见谅。” 金夫人也是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赶紧领着儿媳急匆匆的走了，再不走，这事儿还没完。真是两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乔柔转身就是一脸冷冰冰，瞧见表姑娘还趴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哭，老太太脸上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这心里，怒火就一股股的往上冲，恨不能一巴掌将表姑娘给直接打死算了。 这可真是个祸害，她死盯严防的，却没想到表姑娘竟然还能有这么个破釜沉舟的勇气！ “老太太，时候不早了……”有小孩子在，尤其是亲闺女也在，乔柔硬是深吸一口气，将这怒火给憋住了，然后提醒老太太：“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金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听老太太这语气，乔柔就忍不住心头鼓噪了一下，这是想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金家自是愿意的，不过，就算金家愿意，表姑娘也只能回陈家。楚家是绝不能有人去做妾的。”乔柔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楚瑶在旁边笑道：“夫人，若是做太子的嫔妾呢？算不算是妾？” 自然是算的，乔柔很想坚定的说出这句话。然而她不能，因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双耳朵凑巧听见，然后将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 皇家的妾，那是有品级的。皇家的妾，能和普通人的妾一样吗？ 乔柔抬头看楚侯爷，这府里能做主的，还得是男人。可若是楚侯爷的态度和老太太一样，她觉得，这男人还是打一顿算了。 “放肆！不得攀扯皇家！”楚侯爷皱眉斥道，看老太太：“这事儿回去再说，不要在外面丢人了，无论如何，年后，将表姑娘送回陈家吧。咱们楚家教养子女不得法，倒是误了表姑娘的婚姻大事儿，所以咱们该赔礼就赔礼。” 老太太知道儿子这是不同意的意思，叹口气：“做的太绝，也是让金家心里不喜。” “咱们府上送个姨娘过去，人金家心里就能高兴了吗？”乔柔忍不住讽刺道，“金大人最是注重名声，在选太子妃的时候就是因为金大人一生清廉，为人忠心，勤于王事，这才有了金姑娘的青云路。现下咱们府上送个姨娘过去，那在外人看来是什么意思？楚家和金家，岂不是要落个膏梁纨袴迎来送往的名声？” 只有那不正干的人家，想要巴结讨好什么对象，才会送女人送姨娘！就像是扬州那边的盐商，给扬州的官员送瘦马！ “那咱们府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既然说开头了，乔柔索性就说到底：“这些年侯爷是如何在外面打拼的，他半辈子的血汗功劳换来咱们侯府的荣华富贵，现在要因为一个表姑娘就全毁掉，老太太能忍心？”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发白，楚侯爷赶紧伸手拽了乔柔：“没这么严重，送个妾室不是什么大事儿，文人骚客也有互赠……” 不等他说完，乔柔就怼道：“你也知道那是文人骚客？你和哪个沾边？你连清流都算不上！” 楚侯爷忍不住伸手抹鼻子：“你今儿是吃了炮仗吗？” 第53节 乔柔冷哼一声，炮仗没吃，就是觉得太恶心，胃里憋着一股气，不发出来不舒服。 “阿瑶若是觉得之前在佛堂呆的时间太短，回头你可以继续去佛堂呆着。”想到还有个人站在旁边没被波及，乔柔立马掉转炮口对准楚瑶：“或者阿瑶觉得自己有本事了，日后不需要依仗侯府了，那就尽管作罢。反正你是侯府嫡长女，日后，总不会让你没了后路的。” 楚瑶原本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她万没想到，乔柔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哪怕是以往，她伤害到了楚瑾，乔柔也只是背后撺掇着楚侯爷和老太太出面，她本人，是从不会直接面对她的，更不要说着对着她说这种难听话了，还半点儿没有避讳老太太和楚侯爷。 难不成，是当真半点儿颜面也不愿意留了？ 乔柔何止是半点儿颜面也不愿意留呢，她是恨不能直接将楚瑶给打死了事的。真的，就没见过这样的搅屎棍，什么都要掺和一下！日后侯府要是败坏，那绝对就是楚瑶作出来的。 乔柔深吸一口气，看老太太：“这时候不早了……” 再次提出回府的事情，老太太面色有些灰白，一来是表姑娘出自陈家，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自己面上无光。二是楚瑶竟然也掺和进去，狗改不了吃屎，让她觉得有点儿绝望。三就是乔柔的态度，明显是看出对楚瑶和陈家十分不满了。她老人家就算是占着辈分能在府里当老封君，但日后，这侯府，必定是乔柔做主的。 现在这侯府，都是乔柔的天下了呢。 再者说她一个当婆婆的，被儿媳妇儿这样训斥，这面子上，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但又不能说人家说的就是错的，就是没道理的，乔柔那些话，真是一个字都没说错的。连反驳都反驳不了，这才是最让人郁闷的。 到底是亲娘呢，楚侯爷也不忍心见老太太这样，忙打圆场：“那咱们先回去。” 不等别人开口，楚瑾就闹腾开了：“不回去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她小孩子不懂事儿，正看热闹上瘾呢，长这么大可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热闹，但一转眼，亲爹娘就说要回家了，这怎么能行？回家能看见这热闹吗？ 从窗台边上冲过来，楚瑾先找乔柔撒娇，然而抬头一看乔柔那脸色，瞬间就怂了，转身投奔楚侯爷：“爹，我不想回去，你答应我今天晚上看大戏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我要看完再走！阿阳哥哥也不想回家，阿瑜姐姐也不想回家！都不想回家！” 楚侯爷不得不先安慰闺女：“等以后再来看，爹带你看别的，必定比今天晚上更热闹。现在先回去好不好？” 楚瑾是被娇养长大的，乔柔江两辈子的母爱都放在她身上，平日里别说是打了，连句重话是都没说过的。至于楚侯爷，更是不曾对楚瑾摆过脸色，以至于楚瑾胆气大的很，见亲爹不答应，就使出绝招——哭闹。 乔柔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呢，见楚瑾这样，就觉得这孩子不懂事儿。又怕三岁看老，日后楚瑾长大了也是这刁蛮样子，那日后岂不就是另外一个楚瑶了？ 又气又急，她这脸色就更不好了，只觉得胸闷气短，恶心难受。 那边楚侯爷架不住闺女的撒泼，正侧头看乔柔脸色，就见乔柔身体晃了晃，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就往后倒去。楚侯爷大惊，亲闺女都顾不上了，赶紧伸手：“阿柔！” 乔柔闭着眼睛，脸色发白，手心冰冷，这屋子里可是生着炭火的。 “阿柔，阿柔？”楚侯爷伸手轻轻拍乔柔脸颊，乔柔没反应。他赶紧抬头喊道：“赶紧去请大夫啊，还站着做什么？” 老太太忙开口：“这会儿请大夫也不好请，大年三十呢，药铺肯定都不开门，不如回家，先让人去请了徐大夫过去等着。我瞧着你媳妇儿像是气着了，你先给她掐掐手指，拍拍胸口，再灌点儿茶水。” 楚侯爷忙照做，冰凉的茶水灌进去，乔柔这边就轻咳了一声，有点儿醒转的意思了。 楚侯爷那脸色这才和缓起来，旁边楚瑾也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娘我不闹了，我听话，我跟你回家，你别生气，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呜呜呜，你别丢下我啊。” 乔柔还是有些恶心难受，不太想说话，就只伸手摸了摸楚瑾的脑袋。 楚侯爷见她醒过来，这才有心情去安排后面的事情。因着敲鼓的队伍还没过去，所以这会儿要走是正好，要不然等后面舞狮子舞龙的跟过来，人挤人的，那就不好走了。 “老二，你先护送母亲回去，让你媳妇儿看着楚瑶和表姑娘回去。阿阳，你也长大了，爹将弟弟妹妹们都交给你，你看着他们上马车，好不好？”楚侯爷一一吩咐道，老太太摆摆手：“我用不着老二护送，老二照看阿阳他们，我照看阿玥她们。别的你不用管了，先带着你媳妇儿上马车吧，外面还有仆妇们呢，你不用操心了。” 楚侯爷点点头，将披风给乔柔裹上，招手叫了健壮的仆妇来背着乔柔。倒不是他不愿意抱着，而是男女有别，大庭广众之下，哪怕是夫妻，也不好有太亲近的动作，更不要说搂搂抱抱了。说出去，只会是让乔柔的名声受损。 再者，他们这边忽然走人，外面若是遇上了同僚什么的，楚侯爷也得解释几句，以免日后谣言满天飞。 “哎，也是不凑巧了，夫人身体忽然不舒服，好端端的就晕倒了，我们这急着回去请大夫呢。” “热闹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我夫人的身体可是耽误不得。” “你们好好聊，日后得空了咱们再聚。” 果然，出门就遇上有打探消息的人了，楚侯爷很是客气，一家家的说明缘由。至于表姑娘和楚瑶，俱都是被丫鬟捂着嘴巴的，就是想开口也都开不了口。 幸好这回去的一路上，算是平平安安了，谁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乔柔被马车颠簸了一路，到家的时候脸色就更是难看了，下车都没什么力气，差点儿没一跤从马车上摔下来，也幸好楚侯爷动作快，将人给接到怀里。 “二弟妹，你先将事情给安排了，你大嫂身体不太好，这两日府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楚侯爷随口留下一句，转身就抱着乔柔回去了。 回到院子，将人放下，楚侯爷倒了白水递给乔柔：“徐大夫在外面守着了，先给你把把脉。” 乔柔有气无力的点头，白水也不想喝，胃里难受的很，就想吐一吐，但晚上丁点儿东西没吃，吐也是吐不出来的，更是憋得难受。 徐大夫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乔柔哆嗦了一下，楚侯爷赶紧将棉毯子给乔柔盖上，然后侧开身体让徐大夫给把脉。 良久，徐大夫松开手指：“像是滑脉，只是日子太浅，有些看不太准，再过半个月就能看准了。夫人今儿晕倒，怕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切忌大喜大怒，又是年底忙碌太过，夫人的身体有些虚，没确诊之前，夫人最好还是静养为主，不可太过操心，饮食方面也是清淡为主。” 说是不太准，但也有五六分的把握。 楚侯爷先是大喜，又赶紧追问今儿晕倒这事儿有没有别的妨碍，是不是要吃药之类的。他和徐大夫在一边嘀嘀咕咕，乔柔则是神游天外——滑脉？她这是，又有了孩子了？ 之前有了楚瑾之后，她也未曾主动避过孕，但从来没怀上，她还以为，这辈子，老天爷只允许她有楚瑾一个女儿呢。怎么这忽然之间，就有了第二个呢？ 她心里略有些复杂，一边想着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决定只疼爱楚瑾一个，一边又想着都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难不成还能漠视这个不成？ 楚侯爷送了徐大夫回来，一手盖在乔柔肚子上，略有些责备：“有了身子居然没发现吗？若是今儿闹腾的厉害了，万一有了个什么万一，你到时候能不伤心吗？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乔柔苦笑：“之前还觉得是太忙了，就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还能怀上啊，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了。 第95章 乔柔略有些疲惫的揉按了一下眉间，事情发生的有点儿太突然，她现在还觉得有点儿不太真实。大约是徐大夫给诊断错了？或者就是她刚才被气晕了，这会儿在发癔症呢。 楚侯爷却是盼了这个孩子好几年，见乔柔脸色不好，又知道她刚被表姑娘和楚瑶气着，这会儿就怕她出意外，忙安慰到：“你先歇着，今儿守夜的事情你也不用去了，直接洗洗睡觉好了。至于表姑娘和阿瑶……”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的瞄了一眼乔柔的神色，表姑娘他当然是不会有什么不忍心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可阿瑶……到底是亲闺女呢，总不能要了她性命吧？ 乔柔不说话，等着楚侯爷说最后结果，楚侯爷衡量了一番，继续说道：“过了初五，让人将表姑娘送回陈家，之前说的赔礼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 也就是那会儿人多，楚侯爷随口说的，表示一下侯府的厚道。但现在，表姑娘都将乔柔给气晕了，楚侯爷就觉得什么赔礼，还不如打了水漂呢，至少乔柔看见水花还会笑一声。所以，不用给陈家什么赔礼了。 陈家若是闹腾，那还有个陈子轩留在侯府呢。再说现在以陈家的地位，敢真的惹怒了侯府吗？除非是真打算以后一点儿上进的门路都不留了。 恩威并施这些手段，楚侯爷是熟悉的很。 “陈家若是不愿意，我让人算算表姑娘和表少爷这两年在楚家的吃穿用度。再者，陈家也不是只有长房有孩子，实在不行，就接两个年纪小的过来。” 楚侯爷说道，总有几个不是那么让人厌烦的。毕竟是老太太的娘家楚侯爷的舅家，要是实在太绝情，对侯府的名声也是不怎么好的。陈家长房不愿意，那就另外抬举二房三房，笼络住一个就行。没必要全部笼络住，毕竟手指还有五个长短呢。 “阿瑶的话……”楚侯爷停顿了一下，乔柔也没催他，这男人要真是绝情的连亲闺女都能杀死，那她还是赶紧的带着楚瑾逃走吧。 “日后你若是不想见她，就不用让她过来了，另外将她的月例银子给省掉吧，反正她娘的嫁妆她也拿到手了，手里既然有银子，就用不着侯府给的了。吃穿用度方面，你也不用操心，随她自己用度。” “她的婚事，日后你也不用操心。”楚侯爷说道，乔柔却是不太愿意这样放过楚瑶，就侧头看楚侯爷：“她的婚事，我瞧着陈子轩是不错的，一来他受过咱们府上的恩情，日后只要你好好的，陈子轩就不敢亏待了阿瑶。二来，不是我说，侯爷觉得这些事情外人能一丁点儿都打听不着吗？” 已经没了好名声，就算是背靠侯府，将来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好亲事了。同时，乔柔又是不许别人带来楚瑾的名声的，所以楚瑶也绝对不能去做妾。 楚瑶的婚事，要么是远嫁，要么是低嫁。远嫁的话乔柔也是很愿意的，就是怕楚侯爷不舍得。低嫁的话，楚瑶不是不愿意和陈家再有瓜葛吗？她偏要将楚瑶再送到陈家去。忍了这么些年，乔柔也实在是受够了。 就算是楚瑶自己不愿意，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只要楚侯爷答应了，楚瑶哪怕是寻死，也得进了陈家大门。 “我只是提这么一句，侯爷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乔柔闭上眼睛打个呵欠，“你帮我给老太太告个罪，既然滑脉这事儿还没确定，就暂且不要提了。” 否则，等楚瑶知道，又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呢。 楚侯爷应了下来，亲自照看着乔柔洗漱，又亲眼看着她上床睡觉了，这才转身往老太太那边走。 时候也确实不早了，二夫人正在老太太那边安排吃饺子的事情，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烟，熏染的屋子里一片热闹。但屋子里的人却都是强颜欢笑，没几个是真心高兴的。 大人们如此，小孩子们自然也就不敢闹腾了。 瞧见楚侯爷进来，楚瑾就红了眼圈，凑过去拽楚侯爷的衣服：“爹，我娘呢？” “你娘有些不舒服，已经睡下了，你今儿可不许去打扰她，等明天了再和你说话好不好？”楚侯爷伸手揉揉小女儿的脑袋，先打发了她，才去给老太太请安：“阿柔有点儿胸闷，徐大夫给开了方子，安神的，我怕她身体吃不消，就让她早些睡下了。娘一会儿也不用熬夜，吃了就休息吧，我和二弟在这里守着就是了。” 老太太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今儿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是让人心烦，她这个年纪，也有些撑不住了。 “阿柔是还气着？”顿了顿，老太太问道，楚侯爷摇摇头：“早有预料的事情，也就是那会儿生气，这会儿缓过来就好了，不过，舒巧是不能在我们府里留着了，我回头就让人送她回去。” 说着又转头安抚陈子轩：“你姐姐做错事儿，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你舅母会对你生出怨气，你往后还是该如何就如何，在府里一如往昔就好。” 陈子轩勉强笑了笑：“到底是我姐姐呢……” “就算是亲姐弟，对方做错了事情，也和你没什么大碍，不过，你也几年没回家了，等明儿送你姐姐回去的时候，你也跟着回去看看。”看陈子轩还是有些惶恐，楚侯爷又补充到：“只是功课耽误不得，看完了父母亲人，还是要早些回来。” 陈子轩这才略微放松了些，他现下长大了，自然也知道，在侯府求学，这条件可比在陈家好多了。至少在侯府，他的前程有保障，可回了陈家，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回去也和你父母说一声，明年四月，该参加童生试了，你到时候和阿阳一起去试试。”楚侯爷又说道，这算是给陈家的甜头，只要陈家不傻就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 老太太听着楚侯爷的话，心里虽然哀叹，面上却是什么都不显。 楚侯爷又看一眼楚瑶，楚瑶很是紧张，生怕自己这才出来没几天，就又要被送回到佛堂去了。 “阿瑶这性子……”楚侯爷叹口气，停顿了片刻：“日后还是多跟着先生读读书吧，阿柔那边，你日后就不必过去请安了，你祖母这里，你若是还念着几分，就每天过来一次。日后公中的份例，阿瑶你的就取消了，你吃穿用度方面，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又转头看老太太：“母亲可别帮衬阿瑶，阿瑶这性子，再不改就来不及了。” 老太太叹气：“算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年纪大了，反正我说什么，也没人愿意听了，这府里，你们夫妻当家，你们夫妻说了算。” 楚瑶要说什么，楚侯爷却是摆摆手：“大年夜呢，别在这儿闹你祖母，否则，你就回去佛堂呆着。” 他话音不高，却一下子将楚瑶要说的话给压住了，楚瑶张张口竟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她之前想过这会儿的局面，她甚至提前想过这会儿要如何应答。 不外乎是辩解，解释，卖可怜之类的。 她刚从佛堂出来，怎么可能会知道外面的事情呢？她手上连个能用的人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参与这种事情呢？她身无分文，连个买胭脂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买通人手在乔柔眼皮子底下做事儿？ 她连自己要做什么表情，要用什么语气，都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可偏偏这会儿，她亲爹，她亲祖母，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让她说！ 楚瑶恨的牙痒痒，什么父女之情，什么祖孙之情，通通都抵不过时间！不过两年多，他们就将她当成了随意可抛弃的垃圾！不过两年多时间，她在他们心里，就再也没什么地位了！ 这世上，果然是什么人都靠不住的！她楚瑶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乔柔这收买人心的本事，可真不小。不过，她也不是半点儿东西都没得到的，至少从这事儿上，她能看出自家亲爹亲祖母对自己的态度了，她也能看出乔柔对这个侯府的掌控了。 日后她再做什么，就不会再因为错估什么而有疏漏了。 不就是不给月例吗？月例算什么，一个月那五两银子，还不够买胭脂的钱呢，她有她娘的嫁妆在，还看得上这府里给的几两银子吗？ 楚瑶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戾气都给压住，对楚侯爷微微点头：“是，我听爹的。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表姐这事儿，我是当真不知情的，她让我帮她给金二姑娘送信，说金二姑娘是她的手帕交，那手帕交之间送个帖子什么的，不算是什么错事儿吧？” 不等楚侯爷回答，楚瑶就又说道：“可爹既然说是错的，那就当是我的错好了，爹您别生气，我日后再不会这样了。祖母也饶我这一回，我日后行事，必定会先经过祖母和夫人的允许的，绝不会带累了侯府的名声的。” 她这样认错，倒是有几分乖巧，老太太瞧着就又有几分心疼了。 然而不等老太太说什么，楚侯爷就率先说道：“知道错了就好，日后不可再犯。好了，大过年的，不高兴的事情就暂时别提了，对了，二弟妹，还有件事儿要你帮忙。” 二夫人看了半天戏了，心里正平衡着呢——虽然二房有不省心的妾，可长房也有不省心的女儿啊。而且吧，相比较起来，明显长房问题更严重啊。一个妾，能和子嗣相比吗？更何况，这还是嫡长女。 听见楚侯爷叫，二夫人忙挂上笑容：“大哥，有事儿请讲，若是我能帮，我定会帮的。” “你大嫂这两日身体疲乏，怕是在管家的事儿上有心无力，还要劳烦你帮你大嫂几日，等过了年她休养好了再说这管家的事儿。”楚侯爷笑着说道，这事儿对二夫人来说没什么坏处，她忙就点头应下了：“大哥尽管放心，有我在呢，大嫂只管安心休养就是了。” 第54节 楚侯爷一提乔柔的身体，老太太本来想为楚瑶求情几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儿媳都被气病了，若这事儿的处置不让儿媳妇满意，那楚瑶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老太太还是对楚瑶略抱有几分期盼的。 反正这一顿的年夜饭是吃的没滋没味的，饺子吃完都快午夜了。老太太受不住，有些头疼，就早早去休息了。楚阳几个本来想闹腾着守夜的，但也瞧出今儿气氛不太对，忙不迭的就一个个跑掉了。 转眼间，这暖阁里就剩下楚侯爷兄弟俩了。 大男人家，也不说什么煽情话，一个端着酒杯，一个翻看棋谱，随意找点儿事情做，将这一晚上给打发了就行了。 乔柔这一觉倒是睡得挺好，早上睁眼的时候，感觉身体都轻松了很多，昨儿晚上憋在胸口的那恶气，忽然之间就被打散了一样了，连呼吸都感觉顺畅了许多。 顾嬷嬷笑的牙床都露出来了：“可算是让老奴盼着了，夫人这几日里，可要多多看顾一下自己的身体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您这肚子重要！不是老奴说闲话，这表姑娘和大姑娘的事儿，您啊，就别管了。” “一来您费了心思也没人说您一句好，别人也不会领情，只会觉得您是太苛刻了。”顾嬷嬷扶着乔柔坐起来，一边端了温水给她喝，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二来，管了这事儿对您有什么好处？是楚瑶的嫁妆会分您一份还是表姑娘的嫁妆会分您一份儿？” “出力不讨好，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两个会影响咱们家阿瑾的名声，但咱们阿瑾日后只要有兄弟撑腰，这名声也不是没挽回的可能嘛。” 顾嬷嬷说道，这世上也并非是所有的女孩子都会被家里的名声拖累的。 可乔柔就是不放心，不说远处的，只说近的，那程大姑娘的太子妃位置是如何丢掉的？她和她家二妹妹，也是不亲密，一个前头生的，一个后头生的，和楚瑶楚瑾的处境是如何相似啊。 谁都知道程大姑娘的继母堆程大姑娘不好，那程大姑娘姐妹俩，也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姐妹情分。可程二姑娘做错了事情，照旧是会牵连到程大姑娘的。 看看，太子妃的位置没了。 乔柔在外面，可比程大姑娘的继母名声好多了。外面也从不曾说过楚瑶和楚瑾有什么龃龉，那从根本上来说，这姐妹俩的名声就是分不开的。楚瑶做了什么，自然也是能连累到楚瑾的。 真以为她乔柔是什么救世的观世音菩萨，对谁都能抱着一份儿救赎的心思不成？若不是为了自家阿瑾，谁耐烦去管个三五不着调的恶毒人。 “只盼着能早日将她嫁出去。”良久，乔柔叹口气，也总算是将刚起床的瞌睡给赶走了，利索的掀开被子起身：“大年初一呢，事情可不少，可别耽误了。” 这侯府大年初一的祭祀，可是要她这个当家主母安排的。只要不是病的快死了起不来，否则，无论如何都是要亲自到场的。 正梳妆，楚瑾就溜进来了，大约是还记着乔柔昨天晚上晕过去的事情，进了门也不敢吵闹，只乖乖巧巧的依靠在乔柔身边，嫩生生的问道：“娘，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阿瑾挂心了。”乔柔笑着说道，伸手摸摸闺女的脸颊。 “我可担心娘了，娘你以后别生病，我以后也听话，绝不会让娘生气的。”楚瑾抓着乔柔的手指保证，亲眼瞧着乔柔晕倒，这事儿对楚瑾来说，算是大惊吓了。 那圆嘟嘟的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的乔柔心里软软的，正要伸手抱起来亲一亲，却被赶过来的楚侯爷给拦住了：“你身体还乏着呢，别用力气，我抱着就是了。” 楚瑾也不嫌弃，笑眯眯的靠在亲爹怀里看娘亲梳妆打扮。 这边收拾好，那边就有人来通知乔柔，说是祭品准备的差不多了，让乔柔过去检查。 大年初一的祭祀，是要有专门的祭祀用具和祭品的。祭祀用具这些不用多检查，前两天乔柔几乎每天一遍的给查过了，这些东西若是出差池，她这个当家主母就别干了。 祭品是饺子和各种肉类，另外还有秋天存下来的果子。另外香烛纸钱之类的，也是有定数的。 全都没错了，乔柔才能让开位置，让男人们站在前面领着子孙进去磕头祭祖。她带着女孩子们，跟着老太太站在外面磕头祭祖。一个男女，就分成了屋里屋外。 楚侯爷在里面点燃了香烛纸钱之后，楚阳就要出来和乔柔说一声，然后乔柔再吩咐小厮去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了，才算是祭祖完成。里面供着的肉类和果子，是要继续放着的，一般都是放到初五。剩下的饺子是要端出来，一家人分着吃的。这种祭祀过祖宗的饺子，据说是带着祖宗的保佑的，吃了能平平安安。 忙完这一早上，二夫人才来找乔柔说话，一个是交代昨天楚侯爷的吩咐，一个是问走亲戚的事情。 “乔家那边，是来接还是怎么着？”二夫人笑着问道，乔柔摇头：“又不是新媳妇儿，用不着接。”新媳妇儿出门头一年，是要娘家回去接人的。 “我这边有准备另外的年礼，你去李家的时候顺便带上。”乔柔又叮嘱道，大头年前就送过了，现下准备的就是一些茶点之类的，并不算贵重，只是个心意。 二夫人也不挑剔，忙道了谢。她倒是想多停留一会儿问问表姑娘那事儿呢，但瞧着乔柔脸色不好，也就识趣的不多说什么了，起身提了告辞。 乔柔也没留，让顾嬷嬷亲自送了她出去。 “夫人的意思，派往陈家去的人就老奴和陈嬷嬷，另外再带四个仆妇，要健壮些的，定要将表姑娘安安全全，一根毛儿都不少的送回去。”站在院门外，顾嬷嬷压低了声音和二夫人说话。 在酒楼那么多人守着都还让表姑娘演了一出大戏，这回陈家必定是要有厉害的人看着表姑娘才行。要不然，一个没防备，人要是溜走了，那就是更糟了。 二夫人忙点头表示了解。 “侯爷之前说，出了这事儿，咱们侯府对陈家也不好交代，所以呢，这次回去，让表少爷也跟着。”顾嬷嬷又说道，二夫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要送赔礼什么的？” 顾嬷嬷摆手：“不用，咱们养大个姑娘也花费不少，不问她陈家要银子就够好的了。这事儿，到了陈家，老奴自有说法，二夫人不用担心的，并不会带累咱们府里的名声。” 午后，楚瑶再次到表姑娘的院子里来了：“看在咱们之前合作的份儿上，我最后再送你个消息，也不求你日后感恩戴德，只你记住自己的话，我有需要的时候，你伸把手就可以了。” 表姑娘忙点头，楚瑶压低了声音将楚侯爷的决定说了一遍儿：“该如何做你自己决定就是，能不能攀上金家，就靠你自己了。” 说完就起身走人，表姑娘脑子里正一团乱，自然也没顾得上挽留。 乔柔这边，已经将表姑娘当成了个隐形人，再也不去问表姑娘这边的事情了。倒是楚瑶那边，她却是不能放松警惕的。一来是为着楚瑾，二来也是为着她自己的肚子。万一楚瑶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怕是还有的作，她必得防备着才好。 孩子嘛，就像是她之前说的，不来也没什么，来了就是缘分。总不能为着之前的各种想法，就将这孩子给堕掉吧？先不说堕掉孩子对她自己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说一条性命，还是她亲骨肉，就这样舍弃，也实在是太……舍不得了些。 待午后楚瑾睡醒，乔柔就将她搂在怀里问道：“之前说想要个弟弟妹妹，现在还想要吗？” 楚瑾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要的要的，娘要给我个弟弟妹妹吗？在哪儿呢？是不是就和压岁钱一样，忽然出现在我房间里啊？那我现在去找找。” 一边说着，一边就闹腾着从软榻上下来，打算去寻宝。 乔柔哭笑不得：“不在房间里，还没带回来呢，你若是真想要，回头娘想办法给你带回来。但在这之前，咱们得约法三章，你觉得如何？” 楚瑾迅速点头：“好，约法三章，娘你说，我听话呢。” “第一，以后不许嫌弃弟弟妹妹不听话，他比你小，他不听话你可以打可以骂，但不许嫌弃。第二，不能觉得娘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你，不管什么时候，娘都是最喜欢你的，得记住这个。第三，要做姐姐了，就得做个好姐姐，关心照顾弟弟妹妹，帮娘分担一些，让娘不那么累。就这三条，可以吗？” 楚瑾也不管听懂没有，赶紧的点头，乔柔忍不住笑着揉她脑袋，算了，也不要多想了，有了就要，终归是亲的，比楚阳和楚瑶要好很多。 第96章 过了初五，表姑娘就被人从屋子里请出来了，乔柔很是大大方，允许她将屋子里的东西都带走。所以她那丫鬟收拾出来两个不小的箱子，什么衣服首饰，连用了一半的香料都舍不得扔下，陈家是绝没有这样的家境让她做这样好的香料的。日后若是进不了金家的门，这些东西，她指不定就再也摸不到了。 一想到日后就要远离这些荣华富贵，表姑娘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啃咬了一样，疼的她都站不住了。她也知道，若是出了侯府，她谋划的事情，十之八九是要成不了了。 陈家那样的门第，金家怎么可能会看上眼？ 所以在仆妇过来请她的时候，表姑娘就忽然爆发了，猛的从几个仆妇身边窜出去，直奔乔柔的院子来了。 乔柔是不想见表姑娘的，她这两天借着身体不舒服，除了初二回了一趟乔家，其余时候，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休养身体的。这会儿就正端着一碗燕窝，有些不太想吃却又不得不吃的郁闷。 然后，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吵嚷嚷。她看了一眼盼春，盼春忙出去问情况了。片刻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回来了：“表姑娘不知道怎么走到这边来了，想要见夫人，外面的婆子眼疾手快，将人给拦下了，这会儿表姑娘正在外面喊呢。” 乔柔示意盼春开了房门，她自己放下燕窝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就能听清表姑娘的嚷嚷声了。 “表舅母，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己擅自出面。请您看在这么些年，我对您孝顺又恭敬的份儿上，饶我这一次。” “表舅母，您给我一条生路吧，我若是就这样回去，就是连活路都没有了啊。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子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就是一场灾难了，还请表舅母为我做一次靠山啊。” “看在亲戚一场的份儿上，求表舅母了，别让我去死好不好？” “落水的事儿也不是我自愿的，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发生意外？这样的事儿落在我头上，是我倒霉。可表舅母，为了这样的意外，就让我去死，您对我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表舅母，求求您了，让我活着吧。” 乔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表姑娘这几年果然没有白上学，你看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看着像是在求情示弱，实际上是将乔柔给架到火堆上烤着。 你侯府养着人家表姑娘，结果表姑娘倒霉出了事儿，你侯府不说去给自家姑娘撑腰就算了，居然还要表姑娘自己默不吭声的去死，忍下这口气？什么时候，这侯府是这样的没出息了？ 本来盼春正在一边着急呢，生怕乔柔听了这些话将自己给气着了，可瞧见乔柔露出个笑容，心里就微微放松了些：“夫人，奴婢让人将表姑娘给带走？” “嗯，也不用太客气了，反正从今儿开始，咱们府上就没什么表姑娘了。”乔柔笑着点头，这好戏看一场就行了，看次数多了就闹心。 表姑娘万没想到子乔柔如此沉得住气，按照她的想法，不管说点儿什么，首先将乔柔给引出来，见了面儿，剩下的话才好出口，结果，乔柔连一面儿都不愿意见。这剩下的话，难不成让她对着乔柔的丫鬟仆妇们说吗？ 气的表姑娘差点儿吐血，还想说点儿别的，却被人给捂着嘴拖走了。 那些陪着表姑娘去陈家的仆妇们生怕表姑娘再闹什么幺蛾子，索性就找了布巾过来，将表姑娘的胳膊给捆上，嘴里再塞上帕子，就这样塞上轿子抬出了二门，然后直接推到马车上去了。 一路出了侯府，为免却别的麻烦，这布巾和手帕，索性就不摘掉了。 表少爷在后面沉默的看着，本来想开口为自家亲姐姐求个情的，但对上领头管家的眼神，就又沉默了下来。管家是奉了楚侯爷的命令，亲自要走这一趟的。 只一堆女人们去，可能这事情会不太好解决，有管家和小厮这些家丁们，陈家就不会太过分了。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女人本身就是一种弱小。在体力和武力方面，男人出场，才会给人造成震慑。 没了表姑娘的侯府，乔柔只觉得神清气爽的。想着也有好几天没去给老太太请安了，乔柔正好闲着没事儿，就打算过去一趟，正好也好和老太太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再者，她也是真的担心老太太的身体的。大年夜被气着，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乔柔这边刚进了院子，那边陈嬷嬷就笑盈盈的迎过来了：“老太太正说无聊，想找人打叶子牌呢，又说和老奴们玩儿没意思，老奴们这水平太低，只会输钱。正好大夫人过来，也好陪着老太太消磨消磨时间。” 乔柔也跟着笑：“那可就要让老太太失望了，我这叶子牌，玩儿的也不是很好。” 乔柔没有亲娘，当初继母也只是关心她吃穿住方面的事情，叶子牌她还真没仔细研究过。再者，乔老爷讲究一个读书人不能玩物丧志，乔柔虽然是女孩子，却也不能太沉迷玩乐，所以她仅仅是会，却并不是很精通。 “到底是要比老奴们强的。”陈嬷嬷笑着说道，亲自掀开帘子请了乔柔进去。老太太头上戴着抹额，脸色看起来还行，脸上也带着几分笑容。 让乔柔有些意外的是，楚瑶也在。 “老太太这两天身体可还好？我本来是想早点儿过来请安的，只身上疲乏，又吃着药，生怕将这药味带到了老太太这边，这才没过来的。”过年嘛，众多忌讳，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是最不喜欢药味的，生怕这新年里闻多了药味，回头这一年就要多吃药。 老太太笑着招手：“我这两天只觉得身上有几分轻松呢。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平日里可要多注意些，若是实在累，就让你弟妹帮帮忙，你好好养着身体，若是能再添个一子半女，那就更好了。” 乔柔笑了笑，并未接话。她落座之后，楚瑶就起身来给她行礼，乔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年夜爆发过一次之后，这脾气就有几分压不住了。这会儿瞧着楚瑶表面上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就有几分腻歪，就不太愿意看楚瑶这像是什么事情都有把握的样子，于是转头看老太太：“出了表姑娘这事儿，这外面，多多少少是有点儿风声的，怕是对咱们侯府的姑娘，都略有些一些影响，阿玥她们还能再等几年，只是阿瑶的婚事，怕是要有些艰难了。” 说到这个，老太太也有几分发愁：“阿瑶今年就十三了，再过两年及笄，时间也着实短了点儿。” 先是被关在佛堂几年，现在又被表姑娘影响，说亲上面，还真是有点儿让人发愁。 “有什么可愁，我和侯爷商量了，咱们也是灯下黑，眼下咱们府里，不就正好有合适的人选吗？”乔柔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用眼尾扫楚瑶的脸色，果然见她面色大变，眼神都带了几分憎恶和恐慌。 乔柔心里这才算是舒坦了些——总不能两个人一起谋划的事情，最后的惩罚却只让表姑娘一个人担了吧？再者，不给楚瑶一个警告，谁知道日后楚瑶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总得让她知道，自己这个继母是有能力拿捏她的。 “虽说陈家的门第，是肯定配不上咱们侯府的，但子轩那孩子的功课却是极好的，侯爷也说了，日后必定会金榜题名的。”乔柔笑眯眯的给老太太解释：“到时候只要中举了，咱们府上，再提拔一把，那孩子还愁没有前途吗？” “子轩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咱们这样大的恩德，他日后定会记在心里的，那对阿瑶还不是要捧在手心里吗？”乔柔笑眯眯的：“虽说一时看着不太风光，但这实惠都是在内里的。阿瑶进门就能当家作主，又有夫君尊重敬爱，她自己手里也有嫁妆银钱，这日子，还不是美的就像是在天上过？” 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年轻时候能培养出楚侯爷三兄弟，可老了难免会对子孙辈心软。心软了，这耳根子自然跟着软，乔柔胡言乱语一番，老太太也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毕竟，陈家落魄的事情，老太太也是真的考虑过的。总不能将来，就让陈家都去要饭吧？那将来她在地府见了父母兄长，可如何交代？ 可若是子轩有出息，那事情就不一样，陈家总还是能再站起来的。 老太太这一犹豫，楚瑶就慌了：“祖母，我可不愿意嫁给表哥。” 乔柔笑道：“阿瑶，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做主的，你小孩子家家的，不如去找你阿玥妹妹玩玩儿？”哪儿有大姑娘在一边听自己的婚姻大事儿的，听就算了，还插嘴，哪家的姑娘有这规矩？ 老太太也笑：“小孩子不懂事儿呢，这什么成亲婚嫁，对她来说还太遥远，不开窍呢。” 第55节 也不说反对也不说不反对，乔柔就知道老太太有几分心动，楚瑶就更是慌张了。趁着老太太没注意，恶狠狠的瞪一眼乔柔，恨不能将乔柔给直接瞪死了。 乔柔却是老神自在，让你膈应人，现在好了，自己被膈应到了吧？ 以后楚瑶要是识趣，那乔柔还是愿意给她一条路的。可她要是不识趣，乔柔也不会让着她，她又不是楚瑶的亲娘，没有责任对楚瑶所有的行为都包容。 “祖母……”楚瑶转头就找老太太撒娇，乔柔适时的打断她的话：“刚不说要玩儿叶子牌的吗？怎么没叫了二弟妹过来？” 老太太就叹气：“你二弟妹啊，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可偏偏，在后宅这种事儿上，有点儿少根筋。” 老太太这么一叹气，乔柔就有些了然了：“是那曹姨娘又弄什么歪主意了？” “曹姨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年夜那晚上觉得自己受气了，这两天变着法儿的折腾，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东西，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胃里难受，要东西要个不停，偏你二哥是个糊涂蛋！”老太太没好气，其实二老爷也不算是特别糊涂，他在官场上可明白着呢。 他就是有些小瞧女人，想要疼哪个宠哪个，他向来是不在意什么规矩之类的，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了。二夫人再不高兴又能如何？还能和离回娘家不成？有孩子在呢，她舍得丢下孩子？ 曹姨娘再闹腾又怎么样？不过是想吃点儿好吃的穿点儿好看的，吃好了穿好了，人变漂亮了，他这个当家男人看着不也是舒心的吗？这点银子，他又不是掏不起。 反正，家里的孩子没乱了嫡庶就行。他在这方面，倒是很分得清。当年曹姨娘仗着个儿子回侯府，老太太为了压住曹姨娘的气焰，命二夫人将这孩子过继到另外一个姨娘名下，二老爷不也是没闹腾吗？ 况且在外面，他觉得该给二夫人的尊重也给了，那在自家，关上房门，就不用特别在意了。 于是，曹姨娘今儿要个燕窝，明天要个灵芝，后天再点名要厨房做个乳鸽汤——乳鸽汤营养，但这大冬天的，好乳鸽好不易找。 恰逢二夫人管家，给吧，心疼银子。姨娘额外的份例，可不从公中走。不给吧，曹姨娘就不罢休，二老爷也帮着给要，二夫人又忙又生气，恨不能将曹姨娘给打死算了。 偏人家不是卖身进府的丫鬟提拔的姨娘，曹姨娘也是好人家出来的，进府当了妾，也只有官府的纳妾文书，并没有卖身文书。 再者那卖身的丫鬟，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打杀了的。先皇时候还有人将丫鬟小厮当自家的财产，随意处理的，后来官府处理过几桩案子之后，这丫鬟小厮就再没人敢当牲口看了。 “二弟妹也是对二弟还有感情。”乔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老太太，说了这一句，就不提别的了。等女人对男人没感情了，你看她还计不计较得宠的事情。 要乔柔说，只二夫人抓紧了二老爷的钱袋子，将二老爷的俸禄还有外头赚的都拿捏住了，曹姨娘算个什么东西？ 可偏偏二夫人放不下，整天的生气，生生的将自己也折腾老了。 “不如让人去叫了二弟妹过来……”乔柔笑着说道，陈嬷嬷在一边叹气：“刚才老奴去叫了二夫人了，因着早上曹姨娘说今儿的燕窝不好，想要血燕，二夫人气的胸口疼，正床上躺着呢。” 乔柔就有些着急了，她还想着等怀孕的消息确定了，就让二夫人帮着管家呢，若是二夫人也倒下了，这管家的事儿，可就说不定要落到楚瑶手里了。 嫡长女，身份足够，年龄差不多，总不能绕过她将这管家权放在别人手里吧？ “那我去瞧瞧二弟妹？”她赶紧转头问道，老太太想了想，点头：“也好，你也劝劝她，看开些，男人靠不住，这孩子还是很能靠的住的，让她多多将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我瞧着阿郴今儿穿的衣服有些薄了。” 楚郴是二房的嫡子，今年已经八岁了。年纪不算大，但大约是家里事情多，看着倒是比别的孩子要稳重许多。 乔柔点了头，告别了老太太，就往二房那边去了。 让人通报了一声，她才绕过屏风往内室走，二夫人确实是躺在床上的，脸色都有些发黄，也不知道是本来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人给气成这个样子的。 “大嫂，恕我失礼了。”瞧着乔柔进来，二夫人就有气无力的赔罪，乔柔伸手摸摸她额头：“也没发烧，你还是快些好起来吧，也亏得是今儿不忙，要不然你这一倒下，咱们府里可就要乱套了。” 过年嘛，每天照着旧例来就是了，也不用二夫人时时刻刻的找人回话。 但过了今儿晚上，楚侯爷和二老爷他们就该上朝了，那家里的事情就要多起来了。 二夫人苦笑道：“我也不想这样躺着，这不是，这不是……”说着一捂脸哭起来：“大嫂，我命苦啊，我堂堂一个正妻，快要被个狐媚子逼的没活路了！” 二夫人虽然在后宅上有点儿手段不够强硬，但往日里在人前，也是很要脸面的，尤其在乔柔面前，从来都是体面端庄的，忽然哭成这样子，连乔柔也吓了一跳。 “快别哭了，哭坏了身体可没人陪。”乔柔忙安慰道：“我听陈嬷嬷说了，不过是几盏燕窝，她既然要，你给了就是，等她生了孩子，有老太太做主，这孩子你不拘给谁养着都行，日子都在后头呢，现在何必着急呢？” 孩子不养在身边，那曹姨娘就是再有本事也蹦跶不起来。 二夫人呜呜呜的摇头：“不是这燕窝的事儿，是那贱人，说自己没有银子傍身，连口燕窝都吃不起，又话里话外的是我苛待了她，我们老爷居然给了她一个铺子！今日里能给一个铺子，明日里就能将家产双手送给那贱人了！” 这事儿还真没听说，乔柔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真给了？” “真给了，要不然我能这样生气？曹姨娘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当初在外面，她怀孕的时候有比这更过分的呢，连请安都不来，自己窝在书房当自己是正妻！” 二夫人说着想起来往事，又气的心口疼，赶紧抬手拍，一边拍一边哭：“我连那都能忍下，现在不过是要点儿吃的喝的，我能给的都给，可这铺子是能给的吗？谁家的姨娘手里还能捏着财产？” 更何况，这绝不是一个铺子的事情。这就是个开头，万一以后……还能有什么给自己嫡出的子女留下？ 乔柔也觉得二老爷这一手有点儿过分了：“你先别着急，这事儿不合规矩，回头我和老太太说一声，铺子是绝对不能给的，你犯不着因为这个生气，你好好养着身体，你活的长长久久了，日后也才能看护孩子们，你说对不对？” 不分家的庶子都不能有私产呢，一个姨娘，在家里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怎么能分家产呢？又不是你进门之前自有的，若是你进门之前陪带的，那谁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可从夫家财产里面分，这个规矩是没有的。 “你要是病倒了，你的孩子，谁会真心给你照看？可别指望我，我还有亲生的女儿要看护呢。”乔柔说道，二夫人也是听劝的，慢慢的停住了眼泪：“你说的是，我不能倒下，我若是倒下了，岂不是让那贱人更得意？我得好好的，她不就是想要东西吗？等着，我让她一文钱都落不到手里！”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有说话声，乔柔忙拍了拍二夫人：“你先擦擦眼泪，我去瞧瞧外面怎么回事儿，可别是曹姨娘过来了。” 二夫人忙拎着帕子擦眼泪，乔柔起身到门口：“怎么了这是？” 话音刚落，就瞧见一个嬷嬷领着个人过来了，那嬷嬷见是乔柔站在门外，也忙停住行礼：“回夫人的话，是亲家夫人那边派了人来。” 亲家夫人说的是李老太太，也就是二夫人的亲娘。 乔柔想着人家娘儿俩估计有什么私房话要传，就点头笑道：“那你们进去吧，你和你们夫人说一声，我房里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那嬷嬷忙点头应了，目送乔柔走人，这才领了人往内室去。 等下午，乔柔就又见到了二夫人。这次是二夫人主动过来的，并且这脸色和上午相比，可就是变了太多，之前还一脸苦相，这会儿就满脸笑容，春风得意的样子：“大嫂，我娘刚才让人来给我传话，说是初八那天，皇上许各宫娘娘家里人进去探望，太子殿下那边，也得了这恩典。所以庶妃娘娘就让人往家里传了信儿，我娘刚让人来说话，想让我那天跟着进宫去看看。” 李家之前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李老太太自然是没进过宫的，李庶妃的亲娘也不在京城。李老太太自己进宫的话就略有些胆怯，于是就找到了二夫人头上——侯府儿媳，又是庶妃的亲姑姑，身份合适的很，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你想去？”乔柔停顿了一下问道，二夫人以前也不曾进过宫，宫里宴席多是乔柔跟着老太太去参加的。宫里可不是那么好去的，规矩若是不合格，被人抓了错处，那能不能完全无缺的出来，可就是个悬念了。 二夫人眼神发亮，面色略有些潮红：“我自是想去的，宫里呢，若能得了庶妃娘娘赏赐，那才更是大大的荣耀。” 第97章 二夫人说的那些赏赐，乔柔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她连皇后的赏赐都拿到过，也不过是钗环之类的首饰，就算是内造，也不见得就比外面的贵重了。这内造，也就是一个名头而已。 私心里，乔柔是不怎么希望二夫人进宫的。她现在毕竟是楚家的儿媳，侯府又是想和李庶妃划清界限的，若是让二夫人上赶着去巴结李庶妃，就有点儿里外不是人的感觉。可从情理上来说，二夫人是李庶妃的亲姑母，若是李庶妃想见，二夫人也是不得不见的。 再者，她现在就算是和二夫人掰扯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怕是二夫人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她现在正困在内宅的争斗中，去一趟宫里，有了皇家给的荣耀，那曹姨娘多少会顾忌一些，就是二老爷，面上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了点儿。 乔柔深觉得自己是拦不住二夫人的，所以思忖了片刻，就点头应了下来：“那你后天去看看也行，就是宫里规矩多，你得多加小心，除了李庶妃那边，你哪儿都不要去，乱走动也是个大罪，万一被抓到，宫里可不管你是谁。另外，咱们府里的事情，你也不要多向李庶妃说。” 看二夫人要张口，乔柔摆摆手，暂且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这两天被二弟弄的有些心灰意冷，眼下见了娘家人，难免会觉得委屈，会想要倾诉一番。也并不是打着让娘家撑腰的主意的，只是一来，二弟给曹姨娘铺子的事情，老太太和侯爷都还不知道，咱们自己府里没处置，若是被李家误会了，以为是整个侯府亏待了你，找了侯爷为你出头，事情岔两边去了，侯爷脸上无光，李家显得跋扈，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二夫人确实是打着告状的主意的，这会儿听着乔柔的话，面上就有些尴尬了。 “二来，李庶妃在宫中也不容易，上有太子妃，下有程侧妃，在东宫，她可能因为生了太子唯一的女儿备受看重，可放在皇宫中，这就不算事儿了，皇后娘娘能看着她插手外面的事情吗？”乔柔说道，连妃嫔都尚且不能太过于放肆，太子都还没登基呢，不是皇上呢，一个太子后院的庶妃，就想插手外面朝臣的后宅，这不是擎等着好看的吗？ “所以，咱们府里的事情，就不用麻烦李庶妃操心了。她只安安心心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将来等养好了身体再怀上一胎，争取给太子生一个儿子，那才是最重要的。” 乔柔笑着说道，二夫人叹口气：“这子嗣的事情……” 说起来也真麻烦，太子的女人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这都几年了，居然还是只有一个女儿。朝堂上不知道多少人提着一颗心呢，生怕太子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这些事儿，乔柔是不想讨论的。反正就算太子生不了儿子，这皇位也不会落到旁姓人手里，她一个楚家媳妇，就不用替人操心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想求大嫂。”二夫人也不过是感叹两句，主要是李庶妃之前进宫没多久就怀孕这事儿，给了李家不少希望——他们深觉得李庶妃这身体，是容易怀孕的。有了第一个，必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没想到会一直到现在都不见动静。希望太大，这失望也有点儿大。 乔柔点头：“你说。” “大嫂也知道，我娘是从没进过宫的，那宫里的规矩，她也不熟悉。”说到这个，二夫人就略有些尴尬，很是不好意思：“若是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进宫，难免会被人抓出错处，庶妃在宫里也不容易，多的是人想要抓她小辫子。所以，我就想借咱们府上的珍嬷嬷一用，就今明两天，让她多教导我娘一些大面儿上的规矩。” 只要大面儿上的没错处，太子妃那边又有宽厚的名声，那李老太太就不用太害怕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乔柔立马就允了。命人去给珍嬷嬷传了话，然后二夫人就心满意足的告辞走人了，她着急回李家呢，时间紧迫，必得先将珍嬷嬷给带过去。 看人走了，乔柔才伸手揉揉额头，有些心烦意乱的。也不知道是为哪件事心烦，为二房吧，二房再怎么争闹其实和她关系也不大，就算二老爷有一天真的宠妾灭妻了，大不了分家就是了，宠妾灭妻这种事情，是怎么都影响不到分家的兄长的。 为李庶妃吧，说实话，二夫人的分量没那么重，她代表不了侯府。就算是她和李庶妃的走动亲密了些，也不代表了侯府就要支持李庶妃，只要楚侯爷和乔柔的态度端正了，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妨碍了。 思来想去半天，乔柔就觉得，大约是自己想太多，自找了烦恼。 正巧这两天身体疲累，她就决定少想点儿，回去补个觉什么的。还没起身呢，就见外面盼春一脸异色的进门，乔柔忍不住挑眉：“这是怎么了？见了鬼了？” 盼春嘀咕道：“可不是见了鬼吗？” 乔柔没听太清：“嗯？” 盼春忙行礼：“张姨娘和梅姨娘过来了，说是给夫人做了针线，想见一见夫人，给夫人请个安。” 张姨娘和梅姨娘已经很久没出来走动了，楚侯爷不过去，她们自己也年老，加上乔柔也不喜欢见，她们就很少出门走动让人厌烦了。 当然，得亏是乔柔生活上从不亏待她们，否则为了生存，就算是年老，也有多年情分在，她们若是想闹腾，侯爷也不会做的太绝情的。 猛然一听这两个姨娘过来，乔柔也有些惊讶，顿了顿，还是点头了：“请她们进来吧。” 两位姨娘相携进门，行了礼，给乔柔送上她们自己做的针线，两身衣服两双鞋子。布料不是特别珍贵的，但衣服做的十分精心，绣花什么的，看着栩栩如生的。 “多谢你们费心了。”乔柔也不和她们客气，让人收下，就笑着问道：“难得见你们出门，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是。”两个姨娘互相看了一眼，略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张姨娘先开口：“我们来找夫人，一是为了请安，再者就是为了求个恩典。” “恩典？你们先说说。”乔柔笑道，张姨娘支支吾吾了一下，有些不太好开口。于是换了梅姨娘开口：“奴婢们这些年一直是呆在侯府的，虽说侯爷和夫人宽厚，不少了我们吃穿，但这日子未免过的也太无趣了些，所以我们就想求个恩典，年后想到庄子上住几天。”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乔柔思量了一番就点头：“也好，只是你们出门在外，要多带些人手，免得在庄子上住着不方便，可想好了去哪个庄子上？” 张姨娘听乔柔许了，脸上就带了几分兴奋：“夫人做主就是，我们也并不知道哪个庄子更好些。” “那就京郊的田庄吧，那边比较大，又距离京城比较近，你们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尽快送信回来。”乔柔笑着说道，大约是怀了身孕，她自己也心里也柔软了许多，瞧着张姨娘和梅姨娘因着能出门而兴奋，往日里却只能困在府里消磨时间，实在是可怜，这一时不忍心，就又说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这子嗣上……” 两个姨娘就有些变了脸色了，乔柔笑道：“我略有些想法，你们若是和娘家人还有走动，也可以抱养个娘家那边的侄子侄女过来，养在身边，待日后，也有个伺候终老的。” 让她说将侯府让过去这种话，她是说不出来的。连楚侯爷自己都变得很自觉了，她要再作出一副贤良样子来，不仅自己心里不舒服，那侯爷心里能觉得好了？ 侯府连个表姑娘都能养，两个姨娘养个娘家侄子侄女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若是侯府不让进，大不了就养在庄子上嘛。两个人能吃多少银子？ “你们回去想一想，若是愿意，回头和我说一声，若是不愿意，你们也不用担心日后的事情，我总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咱们侯府，连上了年纪的嬷嬷都能奉养，更不要说你们这些有功劳之人了。”见两个姨娘脸色震惊，乔柔忙安抚道。 好一会儿，梅姨娘才开口：“这事儿，夫人说了算吗？侯爷那边……” “不用担心他，我说了算的。”乔柔点头，她当初还想过趁两个姨娘年轻，还能嫁人，给两个人找一门亲事呢。结果两个姨娘都不愿意离开侯府，她们自己又本分守规矩，乔柔这才留了她们在侯府的。 眼下瞧着不吵不闹的，比二房的曹姨娘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呢，乔柔就觉得自己该给一些恩典的。 两个姨娘若是愿意养孩子，那将来，她也得多少给点儿家产才行。 同样是给家产，她这边是正室给，那就比二老爷那边要光明正大许多。大不了日后，放了两个姨娘的纳妾书，给她们良民身份。 “奴婢愿意收养个孩子。”梅姨娘还在犹豫，张姨娘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乔柔点头：“行，那你去庄子上住的时候，也给娘家去封信，让他们带孩子过来，你也仔细挑选一番，可别选了那白眼狼，将来白费了一番心血。” 张姨娘赶紧点头，梅姨娘一看张姨娘都得了允许了，也顾不上多想了，跟着表示自己也愿意。 反正先答应了下来，若是日后不想，那不将孩子抱到身边就是了。 第56节 乔柔都应了下来，让她们自去收拾去庄子上的行礼。打算过了年，再让人送她们去庄子上小住。 晚上待楚侯爷回来，乔柔就将今儿这几件事和他细说了一遍儿。楚侯爷并不是很在意，二房的后宅他不能伸手，自家的后宅乔柔做主就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二夫人进宫这事儿了。 “也不用太在意了，现下李庶妃只有真心待二弟妹的，并不会有利用的心思，她们愿意好好相处，那就处着罢了。”楚侯爷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总不能因为李家出了一个庶妃，侯府就六亲不认，连姻亲都不要了吧？ 外面的事情随意说了两句，楚侯爷就伸手来摸乔柔的肚子：“这两天可有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徐大夫都还没来确诊呢，你也先别急着高兴。”乔柔拍开他的手，又叮嘱道：“老太太那边，你也不用急着开口，等确诊了再说。” “放心就是，我没那么鲁莽，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楚侯爷笑着说道，明天就该上朝，年后第一次大朝会，积攒了这么些天，事情肯定会多，所以楚侯爷也并不熬夜，和乔柔说了几句亲密话，就赶紧的洗漱睡觉去了。 乔柔白天睡了大半天，本来是不太困的，但瞧着楚侯爷睡得香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跟着睡过去了。 过完了初五就算是过完了年，没了那么多访客，乔柔可算是清净下来了，当然，过年那会儿她也不忙，有二夫人帮衬，她每天也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觉。不过，人来人往的，身体不累心里累。 现下早上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午膳是想用点儿什么就用点儿什么，白天得空了是想做点儿就做点儿什么，更轻松自在了。 楚瑶被接到老太太身边去了，一来是不让乔柔碍眼，二来毕竟是亲生闺女，楚侯爷还是很愿意让楚瑶再有一次改过的机会的。这次不用别人教，而是老太太亲自上场。别人的话楚瑶能不听，但亲祖母的话，该是能听进去一两句的。 乔柔可不觉得楚瑶能听进去，但既然人不在她眼前晃，那她就不用管太多。 她现下正忙着楚瑾的事情，楚瑾也有五岁了。上学虽然还不到年纪，但乔柔也不想让她到处跑，万一撞到了楚瑶呢？所以，就提前开始给她布置功课。 太高深的她学不会，那就学点儿别的，像是做个针线啊，描个画儿啊，认个字什么的。 到了初七，二夫人要进宫，一早就慌慌张张的来问乔柔，看身上的衣服首饰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因着皇上开明，所以对民间的管束也不算很严厉。 就比如说，律法上有些东西是皇家专用的，民间不能用，可因为管束不严，那民间就偷偷用，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去追究。可你进宫就不一样了，大大咧咧的将不能用的东西带在身上，这不摆明了和皇家尊严作对的吗？ 乔柔仔细打量了一番二夫人，凤钗没越过规矩，只是三尾的。衣服颜色没越过规矩，就是普通的紫色。身上的配饰也没越过规矩，黄玉之类的是没有的。 “可以了，你尽快去李家吧，进宫这事儿，宁愿多在宫外等一等，可别越过了时辰。”各宫娘娘接见家人都是有时间限定的，不到时间的就只能在宫门外等着。 二夫人忙应了一声，又急慌慌的带着人去李家。 乔柔正想见一见外面等着的管事嬷嬷们，就见顾嬷嬷急匆匆的进门了：“夫人，乔家来人送信了。” 乔柔见顾嬷嬷脸色不太好，就有些惊慌了：“出了什么事儿？” “老太太病重，今儿老爷请了太医去看，说是……”顾嬷嬷没敢说完，实际上乔老太太年前就生病了，也请了大夫看诊，那会儿老太太就有些昏昏沉沉的。 可年里死人不吉利，老太太自己也不想给乔家添麻烦，这才一直拖着。现在既然是来了人报信，那看来，就是拖不住了。 乔柔面色就有些发白，乔老太太并没有和乔柔相处过太久，但毕竟乔家艰难的时候，是乔老太太出面帮忙管家理事的，对乔家的帮衬，那就是及时雨。乔柔心里对老太太还是十分感激的。 “这就让人备车。”估摸着是要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乔柔也不耽误时间，急忙起身，换了身上艳色的衣服，就带了人往乔家去。堂姑娘那边，乔柔也让人送了信。 不过堂姑娘是跟着梁家公子往外地赴任去了，怕是赶不及回来的。 进了门，就见太医神色凝重的站在病床前，手里一根长长的金针。乔柔心里就忍不住咚的一声，到了金针度命的时候，怕是老太太…… “回……回……”老太太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拉着乔老爷的手断断续续的说道，乔老爷倒是明白的，忙点头：“您放心，定会送您回去的，和老太爷合葬，您的身后事儿，我必定妥善打理。” 老太太费力的点头，又找乔夫人和乔柔：“阿珊……” 阿珊是堂姑娘的小名，乔夫人和乔柔都赶紧的点头：“已经通知她了，很快就能回来，您老多等等。” 老太太继续嘀咕阿珊，不等到一个答应就绝不闭眼的架势，乔夫人和乔柔也只能赶紧保证：“我们将她当亲妹妹照看，日后必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她，阿珊就是我们乔家的姑娘，亲姑娘！”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个笑容，再下一瞬间，就松开了手，任由胳膊落在了床上。 旁边太医这才收了金针，转头看乔老爷：“人已经走了，乔大人节哀顺变。” 乔老爷红着眼睛先去送太医，乔夫人则是忙着让府里上上下下换挂饰，乔柔就赶紧的让仆妇丫鬟帮忙，趁着老太太身上还软着，先将寿衣给换上，乔宇则是换了衣服，出门去挨家挨户的通知丧事。 老太太的丧事办了七天，乔柔日日来帮衬。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精神气儿，因着这几日劳累，就又有些消散了去，瞧的楚侯爷是心疼不已，等老太太的棺木出了乔家往老家那边走，楚侯爷就立马来将乔柔给接回侯府了。 徐大夫早已经候着了，屏神静气的给乔柔把了脉，脸上就带出了几分笑意：“恭喜侯爷，恭喜夫人了，确定是滑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过因着夫人这段时间情绪起伏太大，夫人的身体，有些不太好，若是夫人日后能安下心静养，这安胎药只用个三五日就好，可若是夫人不能静下心来……” 楚侯爷忙保证：“定是能让她静下心来的，从今儿开始，连府里的事情，我都不让她过问了，只安安心心的养着身体就行了。” 徐大夫点头，转去外室开方子。 楚侯爷捏着乔柔的手腕：“你可听见了？这孩子是我们好不容易盼来的，你可千万不能为着别的什么事情，就伤害了我们的孩子知道吗？外面那些事情再重要有你的身体重要吗？比咱们的孩子还重要吗？若是遇上了实在是不能抛开的事情，你就和我说，让我来解决，你自己不要憋在心里知道吗？” 乔柔忙点头，她考虑了这么几天，既然不舍得打胎，那就是要好好生下来，不管是几个孩子，总归是老天爷的赏赐，阿瑾那边也不排斥，还很是期盼，那她就要这个孩子。 都做好决定了，自然是不能再去折腾什么的。 她这人，虽然往日里都强硬不起来，可若是真做好了决定，那也是绝对要坚持到底的。 楚侯爷去外面拿了安胎药的方子，回头就叮嘱盼春去煮。乔柔这边等着喝药，就没办法去休息了，于是找点儿话题和楚侯爷有一搭没一撘的聊着：“堂姑娘刚好赶上最后两天，天可怜见的，大约是日夜赶路，我瞧着整个人都像是熬干了。” “亲祖母呢，她不着急谁着急？”楚侯爷漫不经心的说道，堂姑娘也跟着扶灵回乡了，大约是要在乡下守够百天的。 “往日里倒不觉得和老太太亲近，可现下人没了，倒是有几分舍不得了。”乔柔叹气，说没就没了，世事变得太快，这生老病死，果然是天下最让人感触的事情了。 楚侯爷不大愿意和乔柔说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乔柔怀孕，说些伤感的，让乔柔更伤心，索性就换了话题：“张姨娘她们已经启程去了庄子上，昨儿来和我说的，我瞧着你睡得香甜，就没叫醒你。” 乔柔点点头：“嗯，安排好伺候的人就行了，庄子上向来是没什么大事儿的，她们去也不会受了委屈。” “金家的二姑娘，定了亲了。”楚侯爷忽然想到这个事儿，忙和乔柔八卦：“你再想不到定给谁家了的。” 乔柔果然对这事儿有几分兴趣：“定亲了？她不是还没及笄的吗？这么快就定了啊，定的谁家？” 金二姑娘比表姑娘小一岁，表姑娘去年及笄，金二姑娘今年的生辰还没到，也还没办及笄礼。不过，这会儿定亲也不算太早，及笄礼前后嘛，差不了多少。 第98章 金二姑娘定的是内阁首辅宋大人家的嫡幼子。 乔柔简直惊呆了：“怎么就定了首辅家的嫡子？”不管是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年纪上来说，两个人都不登对啊。首先是身份上，金大人是户部尚书，这官位确实是挺高的，再加上家里出了个太子妃，金家的家世，实际上在京城，已经算得上是一流人家了。 要不然，就表姑娘那眼光，也不可能是一上来就盯上了金家。再加上金家未来的爵位，日后这位置，比楚家都还要高，毕竟承恩公可是国公，楚侯爷也不过一个侯爷，等楚阳将来继承爵位的时候，说不定皇上一个不开心，还有可能降爵呢。 可爵位这种事情吧，只能算是勋贵里面的荣耀，在清流面前是算不得什么的。首辅可以说是清流里面的领头羊了，整个文官集团，可以说，都是首辅的手下了。 户部尚书定然是比不上首辅的。 再说年龄方面，若是乔柔没记错，首辅家的嫡幼子，今年也有二十岁了，之所以还没成亲，据说是因为克妻。从十五岁开始订婚，总共定过三次，头一次呢，小姑娘病死了。第二次呢，那姑娘去烧香，然后掉落山沟了，没了性命。到了第三次，那姑娘直接掉水里淹死了。 所以这克妻的名声，他就甩不掉了，一直到二十岁上都没成亲。 金家的二姑娘，尚未及笄。、 “再者，宋大人家和金家，以前好像也没什么来往吧？”乔柔又问道，楚侯爷笑道：“我就说你定是想不到里面的事情的，金家和宋家是没什么来往，但这婚事吧，不能不说是个缘分了。” 乔柔忍不住微微挑眉，这缘分两个字，楚侯爷说的是相当的微妙啊。 “之前刘大人家的老太太过寿辰，请了不少人家去，金家和宋家也在被邀请的人里面。”楚侯爷说道，乔柔点头，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当时她没去，因为借口身体不舒服，再加上乔家有丧事，她虽然是出嫁女，但也带着孝呢，所以侯府这边，就是二夫人出面的。 “宴席期间，金二姑娘落水了，众目睽睽之下，被宋公子从水里给捞出来了。”楚侯爷挑眉笑着问乔柔：“这个桥段，是不是很熟悉？” 乔柔嘴角抽了抽：“这事儿，是在刘家发生的，刘大人就没想仔细的查探一番？” “查探什么？一切都是巧合，游船这事儿是刘姑娘自己提出来的，从船上掉下来是因为金二姑娘被人推了一把，宋公子正好经过是因为被刘公子邀请去作诗。一切都是巧合。” 楚侯爷笑着说道，但巧合太多，就不是什么巧合了。 “是刘家的意思还是宋家的意思，或者就是金家的意思？”乔柔问道，楚侯爷伸手戳她脑门：“我看你这两天是累傻了，这要是金家和宋家的意思，那他们两家直接定亲就行了，何必闹出来这么一堆的事情来？再者，事情和刘家有什么关系？金家和宋家订婚，对刘家有什么好处？” 所以就是三家都没插手，这事儿，就是金二姑娘的盘算了。 楚侯爷伸手摸摸下巴：“不过我瞧着，那宋家公子倒不像是不知情的，要不然，跳水的时候也不可能那么干脆着急。直接找个下人下去不久得了吗？干什么非得自己下去呢？所以我更倾向于是他们小男女两个自己以前有了私情，然后找了个方法公开布置了一番。” 出了这事儿，宋家就上门提前了，然后金家就应下来了。等他们成亲了，这落水，也就能成了一段佳话了。 乔柔有些无语，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金二姑娘，怎么就盯上了落水呢？小姑娘家家的，这大冷天的掉到水里面，就算是立马被救出来，那对身体也不是很好的。她就不能想另外的办法吗？” “另外的办法估计都是对闺名不利的吧。”楚侯爷不在意的说道，也只有落水，女方是倒霉，男方是救人心切，就算婚事不成，这事情也能遮掩下去。 在救人的前提下，一切男女之间的规矩规定，都是可以暂时往后面放一放的。 所以，也就一个落水，是最容易操作，也是最不容易损坏名声的操作。 乔柔还有些诧异：“二弟妹回来也没和我说……” “大概是顾虑你的身体，毕竟表姑娘也是这样出事儿的。”楚侯爷倒是能知道二夫人的意思，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金家和宋家订婚，回头侯府也只是用送上一份儿贺礼就成。 乔柔深觉得自己听了一个惊天大八卦，原以为金二姑娘只是会利用别人，没想到关键时候，连自己都是能利用的。 “她真的和宋公子是以前就相识的？”乔柔又想到这个，楚侯爷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事儿咱们没查过，也不好就认定了是这样，或许就因为宋公子是个慈悲心肠的呢？不管是不是金二姑娘，他说不定都会救人的。” 那至少说明金二姑娘挑选人的眼光是很好的，一个慈悲心肠的男人，总比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要好很多。 乔柔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金家就认了这门亲事？我若是没记错，之前那金大少爷和表姑娘的事情，也少不了这位金二姑娘的影子吧？她这样算计家里的嫡长子，金家连个处罚都没有，还能许她一门好亲事？” 而宋家，就算是觉得自家儿子抱了人家姑娘，那给个姨娘什么的也可以的吧？毕竟金二姑娘可是庶出。 嫡庶这种事情，还是要分清楚的。 她就不信金夫人能任凭金二姑娘算计自己的儿子。 “这婚事是金老太爷亲自拍板同意的，原本金夫人的意思，也是送到宋家做个姨娘就可以了。”楚侯爷倒是打听的清楚，笑着继续给乔柔八卦：“但金老太爷出面了，金夫人就不得不同意了。” 伸手摸摸下巴，楚侯爷自己猜测到：“或者，金老太爷是觉得，金二姑娘身为太子妃的妹妹，哪怕是庶出的，也算是身份高贵。再者，金二姑娘年幼就亡母，也是在金夫人膝下养过一段时间的，若是对外说是金夫人养大的，也是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然后改一下族谱，将金二姑娘记在金夫人名下，这不就成了嫡女吗？ 宋家那边，大约是因为宋公子克妻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点儿，所以导致宋家现在不敢太过于挑剔了吧？ 乔柔也觉得楚侯爷说的挺有道理的，再者，谁能保证金大人日后就不会再升官了？现下金大人可是炙手可热呢。 “同样的手段，人家金二姑娘就得偿所愿了，表姑娘却是……”乔柔都忍不住为表姑娘可惜了，但可惜是可惜，若是表姑娘是别人家的表姑娘，那乔柔就不会管这事儿，偏偏她是侯府的表姑娘。 为着长远计，乔柔觉得自己还是狠心点儿算了。 说完了闲话，盼春也将安胎药给煎好了，乔柔喝了药之后就有些犯困，楚侯爷索性直接将人送到床上，看着她合眼了，这才起身往书房走了。 没两天，二夫人就欢天喜地的来找乔柔：“我们老爷，将那铺子的地契和房契，又都从那贱人手里要过来了，昨儿刚给了我呢，我瞧了，是好地段的铺子，我将来留着给阿玥练手用。” 乔柔还有些惊讶：“是老太太开口了？” 楚侯爷这边她还没提呢，所以肯定不是楚侯爷去教训二老爷了。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乔柔心里就有点儿不太好的感觉：“不是老太太？那是谁开口了？” “我之前吧，没忍住，和我娘抱怨了一下。”二夫人脸色就有些尴尬了，但又不能瞒着乔柔，她虽然时常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内宅之中，但也知道，外面的事情，她是做不了主的。一旦牵扯到府外，就有可能会牵扯到朝堂上去，这些事儿，是必得让乔柔出面才行的。 “可能是我娘和李庶妃说了什么，太子殿下偶尔遇见了我们老爷，就提了那么一句……”二夫人说道，越说越是将身体缩起来，等说完，整个人都快要栽到凳子下面去了。 乔柔是立马就明白了，毕竟二夫人和李老太太是亲母女，二夫人自觉受委屈了，找亲娘抱怨两句，这都是很正常的。就是乔柔自己，觉得自己在楚家受委屈了，也是会找乔老爷哭两声的。 第57节 亲母女嘛，就更没那么多的忌讳了。 可偏偏呢，李老太太家里出个李庶妃，一来老太太是想让李庶妃给做个面子，二来也是真心疼女儿的意思，然后这事儿就被说给了李庶妃听。 那李庶妃的心思估计就多了，她虽然现在比不过太子妃和程侧妃，但她毕竟是生了太子唯一的女儿的。随口抱怨两句，太子或许没太放在心上，但毕竟是听过了的。 于是没特意找二老爷，但在遇见的时候，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太子可能就是顺着李庶妃的意思，随口提了一句的，但二老爷身为臣子，就不能不将这句话给放在心上了。 “二弟可曾说了什么？”乔柔问道，二夫人更是尴尬了：“就说日后不许拿府里的事情出去乱说。” 实际上二老爷当时的态度可不算好，但二夫人现在对二老爷也是失望的很，他那态度也就不计较了，只要铺子拿回来，她就开心，这就立马来找乔柔同高兴一下。 “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夫妻……总归是二弟之前做的不对，能有人提醒他一句，也是好事儿。”乔柔揉揉额头，总不能说太子是狗拿耗子吧？都这样了，她还能让人去臭骂太子一顿不成？ 第99章 乔柔也不好说二夫人什么，毕竟这事儿，源头还是在二老爷身上，若非他对妾室出手大方，二夫人也不会恼，二夫人不恼了，也不会找亲娘诉委屈，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儿了。 但乔柔又不能将二老爷叫过来训斥一顿，所以这事儿，就只能是交给楚侯爷了。 老太太那边，乔柔也去打了招呼。老太太这人，虽然一向是觉得做嫡妻的该贤惠端庄，但也向来是恪守规矩，绝不会让妾室爬到脑袋上来，曹姨娘这事儿，就有点儿超出老太太能接受的范围了。 于是，回头曹姨娘就被禁足了，别说是出门了，连二房的院门都别出了。还顺便给布置了一堆的活计——光是做衣服就要七八身，至少一个月才能做完，还有抄写佛经什么的，加起来，至少三个月不得闲。 二老爷虽然宠爱妾室，但违逆亲娘的事儿还是做不出来的。于是，曹姨娘只能哭哭啼啼的被关禁闭了。 二夫人回头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很是幸灾乐祸：“就仗着自己的肚子，想要试探一下老爷的底线，现在好了，这底线也试探出来了，看她以后还敢闹腾什么，真要再闹腾，回头我就将她发卖了。” 发卖是发卖不了的，毕竟曹姨娘没有卖身契，她之后纳妾文书，但是解掉文书是可以的，但二老爷还活着，那这事儿就得二老爷也出面才行。 乔柔仔细想想，也觉得这曹姨娘好像确实是挺有心机的，平时都不怎么闹腾，就算是争宠，也从不会太过分，至少乔柔是没抓到机会让楚侯爷去训斥二老爷的。但每次怀孕吧，她就会弄出点儿事情来。头次怀孩子是在外面，据二夫人说也是不怎么老实的，随后就借着这孩子进了侯府的大门。 然后这次怀孕吧，要了铺子，虽然没成功，但就像是二夫人说的，也算是试探了二老爷一回了。 不过，这样聪明点儿，倒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放下二房这边的事情，乔柔就开始忙碌别的事情了——张姨娘和梅姨娘从庄子上回来，各自带了个孩子回来。张姨娘带回来的是她娘家兄长的小儿子，小孩子三四岁，还不太懂事儿，因着是在乡下长大，和楚阳这些小孩子们的差别就有些大，那小孩子黑黑壮壮的，刚进府就被楚阳领着兄弟们去看了一次稀罕。 梅姨娘带回来的则是个女孩子，两岁，是她大姐的女儿。据梅姨娘所说，她大姐产后血崩过世，只留下这么一个闺女。这姑娘的祖母呢，只看重男孙，又觉得这姑娘出生就没了娘，命硬，克亲，所以对这姑娘十分不上心。小姑娘的亲爹呢，大男人，不会照看，也没在意。 于是，两岁的小孩子了，至今不会说话，长得瘦瘦小小，走路也是跌跌撞撞，身量看着特别小。梅姨娘是丫鬟出身，之前不敢随意打听，得了乔柔的允许，说要过继娘家孩子之后，梅姨娘的大嫂就提了这孩子一句。 一来是小姑娘确实是可怜，那边亲爹又要娶妻，这后娘万一不是个好的，那小姑娘就真的是没活路了。梅姨娘亲爹娘都没了，他们这当兄嫂的，能管却又不能管太多。二来梅姨娘的嫂子也是舍不得自家亲孩子，毕竟她家里算是过的去的，没必要为着一口吃的就送孩子。 梅姨娘也就是个姨娘而已，就算得了主家开恩收养了孩子，那孩子也不是就真的成了主子了，将来谁也说不准是个什么前程呢，梅姨娘的嫂子不想去赌。 于是，转辗一番，梅姨娘就花了二十两银子，算是将这孩子给买回来了。 现下两个人从庄子上回来，得了乔柔允许，先将孩子养了两天，梳洗打扮之后，才带来了乔柔面前，也算是让乔柔过过眼。 小男孩儿是粗粗壮壮，十分健康活泼的样子，瞧着也胆子大，见了乔柔还敢好奇打量。小姑娘则是瘦瘦弱弱，看着就像是不好养活的样子。 “既然你们收养了过来，咱们府上也就不少他们两个的吃喝，回头我吩咐厨房一声，他们两个，也从公中领月例，不过，你们也该知道，不能和府里的孩子一样，他们两个，一个月，就暂且定为一两，等日后长大了些，需要花销大了，再来禀我，我给长月例。” 乔柔笑着说道，又让顾嬷嬷去收拾楚瑾小时候用的衣服：“给这孩子用着吧，阿瑾从小连生病都少有，身体健健康康，只盼着这孩子，日后也能和阿瑾一样。” 梅姨娘忙道谢，千恩万谢的给乔柔磕了头。她心里确实是盼着这孩子能和楚瑾一样的，楚瑾那可是这府里的千金，不说身体健康了，就是相貌，也是上上等，又性情娇俏，可爱善良，谁不希望自家的女孩子能和她一样？ “可取了名字？”乔柔又问道，张姨娘是忙点头：“取了，就叫张栋。奴婢只盼他日后能有出息，成为栋梁之才，将来也能帮衬主子一番。” 最后一句是讨喜的话，乔柔就当是没听见。 梅姨娘则是犹豫了一下：“还没取名字，奴婢私心里盼着她和那一家再没什么来往，又是真心将这孩子当我亲生的女儿的，所以也不想弄什么卖身契……” 也就是说，人家宗族那边大约是不好交代的。虽然是他自家将孩子给交出来了，但没有卖身契，就不算是卖掉了孩子。 “回头我让侯爷帮忙问问，看你想让孩子姓什么，跟着你姓的话，这就是你亲闺女，日后谁也不能问你要了。”乔柔想了想，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他们日后反悔找上门，咱们侯府，也不是那小门小户能随便欺负的。” 梅姨娘立马高兴起来，又给乔柔磕头：“那就跟着奴婢姓，奴婢原姓刘，至于名字，还请夫人赐名。” 张姨娘就转头看了梅姨娘一眼，眼神颇有些吃惊，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同伴居然还有这等聪明心思，自己刚才居然没想起来！若是夫人赐名，那日后夫人必定记忆深刻，有点儿什么东西，也会更容易想起来这孩子的。 “你倒是信得过我，既然如此，那就叫阿蓉，盼着她日后如芙蓉般美丽。”乔柔也没推辞，笑着给取了名字，随后让顾嬷嬷又赏了她们每人一匹布，好用来给孩子做衣服。至于上学的事儿，孩子年纪不算大，还不用着急。 两个姨娘得了赏赐，就带了各自的孩子暂且回去。 也不是楚侯爷的亲生子，就是两个姨娘过继回来的孩子，所以侯府也就是好奇了一会儿，回头就没人再提这事儿了。就像是乔柔之前想的那样，不过是两个孩子，侯府不至于连个养孩子的银子都掏不起。 表姑娘和表少爷的月例可是随着楚阳他们走的，一个月姐弟俩光是银子就有十两，足够养活十个孩子了都。 素日里乔柔也会做善事，往慈幼院送些银子粮食什么的。这她都不吝啬，更何况还能安抚两个老姨娘，让她们不要闹腾，花钱买清净，这样算起来，其实还是很划算的。 至少，大房的后宅，就比二房要安稳许多。哦，刨除掉楚瑶的话。 毕竟楚瑶可不是什么姨娘之类的，一个楚瑶，要是闹腾起来，能比得过二三十个姨娘的啊。 乔柔忍不住心酸的为自己叹口气，所以说起来，她和二夫人的处境，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若是能换一换的话，她还是不愿意换的。 至少楚侯爷的贴心和周到，可比二老爷好多了。这世上，能主动拒绝妾室的男人可不算多了，楚侯爷这种稀罕物种，她乔柔得珍惜才是。 世上的事情都没有绝对完美的，有了楚侯爷这样的男人，就不要再去要求继女还是个贴心懂事儿的人了。 乔柔将自己宽慰了一番，就又转头去睡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怀孕那会儿，精神耗费太多，导致现在总有点儿睡不够的感觉，得了空就忍不住要去眯一眯。 不过徐大夫说这不是坏事儿，乔柔也就不忍着了。反正二夫人在管家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拎得清的，也是很信得过的。 等乔柔的胎坐稳了，徐大夫那边不开安胎药了。楚侯爷就找了机会，将这事儿和老太太说了一声，老太太惊喜的，当场就笑的落泪了：“可算是让我盼着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阿阳一个儿子了呢，眼下若是能再得一个，那就是老天保佑了。” 乔柔略有些尴尬：“也可能还是女儿。” 可不敢让老太太抱太大的希望，万一到时候接受不了事实气着了，她乔柔赔不起。 “女儿也没关系，只要能生，以后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老太太倒是会自我开解，擦了眼泪就去吩咐陈嬷嬷：“赶紧的将我库房里的那些个参什么的找出来，给阿柔补身体，这次可得从一开始就补，免得日后生产再坏了身体，又要折腾个四五年。” 至今还以为生了阿瑾之后怀不上是因为当时坏了身体没发现呢，好吧，乔柔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没再怀上，但她敢肯定，不是身体原因。 老太太乐滋滋的让陈嬷嬷收拾了东西，什么药材，首饰，布料，摆件，只要她想起来的，几乎都一股脑的塞给了乔柔，值钱倒是挺值钱的，就是拿着有些烫手。乔柔就怕自己生不出儿子，本来想推辞，但楚侯爷已经先一步帮她道谢了，乔柔也只好无奈先接了东西。 万一真不是儿子，大不了日后，她将这东西再还回来。老太太的私房嘛，也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她不好意思没功劳就霸占。 第100章 为了防着楚瑶，乔柔怀孕的事儿过来明路之后，她就借口孕吐，再次开了小厨房——之前那小厨房，在楚瑾两岁的时候就撤掉了。毕竟乔柔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她自己都不在大厨房用饭，那大厨房日后，肯定会出现问题的。 谁都知道小厨房更方便，但小厨房并不利于管家。你想要小厨房，我也想要小厨房，到处都是小厨房，不说这防火的事情，光是煤炭，每个月的开销就要增加一大笔。再者，大厨房做的饭菜也并不是不好吃，你想吃什么，也可以额外点，除了是路程稍微远了那么两步，和小厨房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现在，乔柔可是不敢去堵的。重开了小厨房，又找了嬷嬷做饭，乔柔才能稍微安心些。另外，因着楚瑶在老太太那边住着，所以老太太那边送来的食物，乔柔都不会去碰的。 当然这个就不能放在明面上了，也免得老太太伤心。 过了正月，大约是因为休息的好，整天心里什么事情也不用想，乔柔的面色比过年那会儿可是好多了。但是相反的是楚侯爷，他的脸色，倒是越发的难看了。 原本乔柔以为是他在衙门遇上了什么事情，这外面衙门的事情，乔柔也是帮不上忙的，也就没怎么过问。可他脸色一直不好看，乔柔自己看着也郁闷，索性就问了问。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宫里的皇上，生了病了。 “上了年纪的人，最难熬的不该是冬天吗？这冬天都过去了，皇上却是忽然生病了？”乔柔一听就知道，这病情大约是不轻的，要不然，楚侯爷也不会整天是皱着个眉头了。 “也是过完年才有些兆头的，不过那会儿皇上强撑着，谁也没发现，拖了半个月，就有点儿……”越发的严重了，现下都卧床不起了。按说，朝堂上是应该不会有什么动荡的。 毕竟，太子已经册封了，皇上若是真没熬过，升天了，那自有太子继位，这朝堂上下，也照旧是会安安稳稳的。可关键是，太子也病了。 乔柔脸色就有些古怪了：“皇上和太子同时生病了？是一样的病情吗？这是巧合？” 楚侯爷叹口气：“不好说，虽然皇上一开始是瞒着病情，但太子总归是亲儿子，时常亲自去伺候皇上，若是感染了病情，这也是说得通的。” 皇上初时是着凉，并不是什么大病，所以他才没有在乎，只找了御医开了方子，自己随意吃了两天就停下了。但没想到，出了正月，病情就越发的严重了。然后就隐瞒不住了——时常咳嗽流涕，又声音沙哑，别说是隐瞒别人了，连朝堂上的大臣们都隐瞒不过去。 太子奏请侍疾，然后这两天，也开始咳嗽流涕了。 若只是这样，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人生在世，谁能不着凉一次啊？御医对付这种病症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了，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可偏偏，这都过去十天了，皇上的病情未见好转，太子的病情也越发严重。 这就有些古怪了，所以楚侯爷这段时间才总是愁眉不展的，生怕这事儿不是个巧合。 乔柔也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不是大夫，也不知道皇上和太子的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也不是朝廷命官，能查清楚朝堂上有什么风起云涌，更不是内宦宫女，能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