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谋妻:误惹醋王世子》 第1节 《竹马谋妻:误惹醋王世子》 作者:简音习 文案: 她不就想嫁个人吗?怎么就那么难?她自认自己长得不差,千金小姐该会的她一样不少,可年岁已到,竟一个上门来提亲的都没有!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本性,把那些男人都给吓到了? “小姐,梁王府的沐世子来提亲了!” 唉,算了算了,就他吧,也没得可挑了。 得知真相之后,她揪着他的衣领声音悲愤,“你个黑心黑肝的,还我的桃花!”怪不得从小到大,自己身边半个追求者都没有,原来都是他搞的鬼! 他眸光潋滟地盯着她的眼睛,“有了我,你还要那些烂桃花做什么?他们比得上我?”余下的声音已经消弭于唇齿之间…… 传言她是端庄婉约、无可挑剔的千金贵女?小伙伴们曰:屁,这都是假象!她分明是摸鱼爬树、坑蒙拐骗无所不为的野丫头!若是惹恼了她,动动手指便是腥风血雨。 ==================== 第1章 选择 女孩儿的目光从前方巍峨的城门处收回,已经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它时的赞叹,她转头看向身旁自己的母亲,不解地开口问道:“娘亲,我们要进去城门里头吗?”她知道那道城门之后就是京城,是他们朔宁最繁华富丽的地方。 女孩儿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娘亲带着自己从家乡离开,就是为了要带她去京城,可是如今她们母女已经在城外住了三天了,在这三天里,娘亲每日都会带着自己来这里,远远地看着城门,然后转身离开。她从未见过娘亲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所以不敢多问,但是今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年轻的妇人听到自己女儿的问话,低头看她,神情温柔,但是眼睛里纠结的神色还是在女孩儿的面前泄露了出来,她轻声开口问自己的女儿,“清溪,你想住在京城里吗?” 女孩儿认真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娘亲,我从来都没来过京城啊,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住在那里。”爹爹跟自己说过,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不要妄下断言。 女子闻言矮身在自己女儿的面前蹲下,双眼与她平视,神情和语气都很是慎重,“清溪,若我带你迈进这道城门,你便可有一个美好的将来,但是在这个将来到来之前,你可能要承受许多委屈,这样,你愿意吗?” ‘将来’这个两个字对清溪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自己家隔壁的二丫头总是跟自己说她将来长大了要如何如何,‘将来’似乎总是意味着美好。想到二丫头,清溪便是不由想起那日自己在二丫头家无意间听到的她父母的谈话,这件事一直被她藏在心里,不敢问也不敢说,但是此时听到娘亲提起自己的将来,清溪有些别扭地开口问自己的母亲,“娘亲,你后悔吗?” 女子听到自己女儿这话不由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嫁给爹爹,跟着爹爹一起离开京城。” 她一直都知道娘亲原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邻里街坊都知道,她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也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了一些,“他们说……爹爹配不上你,说以娘亲你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因为鬼迷心窍嫁给了爹爹,娘亲你肯定能嫁进豪门贵府,不至于跟着爹爹受苦。”当年娘亲跟着爹爹一起离开京城,现在又带着自己回来,娘亲当真没有后悔嫁给爹爹吗? “娘亲从来都不后悔嫁给你爹爹,也不觉得日子过得苦。”女子毫不犹豫地答道。 女孩儿闻言甜甜笑了,“我也不觉得苦。”但随即笑容又淡了下去,爹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啊,可是如今爹爹却不在了。 女子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发,神情温柔,“娘带你回来京城,并不是因为我后悔当初跟你爹爹一起离开京城,而是想要给你争取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清溪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看着自己女儿清澈的明眸,女子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自从她随着自己丈夫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回来,纵然丈夫于两年前突发急病撒手人寰,自己也没有想过再回娘家寻求依靠,她靠自己给人家做绣活儿也能顾得上她们母女两个的生计,一直到那日…… 那日自己带着女儿去绣房里交活儿,把女儿留在院子里玩耍,自己进去后院的绣房之中把绣品交去收验,出来的时候,见着绣房的东家夫人正跟自己的女儿清溪说话,她刚要上前去,就听到那东家夫人问清溪,“你娘的绣活儿这么好,她平常教你吗?” 清溪一边捡着地上落下的槐花,一边点头,“教啊。” “听说你娘还会教你读书断字?” 清溪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啊。” 东家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你可得好好学,若是学得好,将来我就让你嫁给我儿子。” 当时那东家夫人说这话时施舍一般的神情和语气,让她久久都无法忘怀,好似清溪能嫁给她儿子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带着清溪离开,让清溪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的更多的风景,而不是局限在那样一个小地方,将来连选择自己夫君的余地都没有。 她一向不认为钱财的多少或者地位的高低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性,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毅然选择嫁给自己的丈夫,在外人眼里,他是配不上自己的,尤其是在家世方面。毋庸说是外人,就连自己的家人,当初也很是反对自己和他的婚事,甚至为此,父母扬言说再不认自己这个女儿。 如今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回来,并不是因为她后悔了当初的选择,而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跟自己一样,拥有选择的余地。 看着自己女儿懵懂的眼神,女子暗自在心中苦笑一声,说到底,自己这些天的犹豫终究有些多余了,从一开始带着清溪上路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决定了吗?只是,一想到清溪以后有可能受的委屈,还有她身上那可能再也无法掩藏的能力,她就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带着清溪迈入那道城门。 清溪看着自己娘亲脸上复杂的神色,不再吭声。 “走吧,我们先回去,”女子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明日一早娘亲带你进城去。” 她们母女两个这几日都是租住在附近的一个农户家中,没走多久就到了,清溪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自己的娘亲,讨好地笑着道:“娘亲,我能在外面玩儿一会儿再回去吗?”她老早就惦记着小河旁的那颗大树了,上面红红的果子看起来真漂亮,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女子抬眸看了一眼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想着反正自己回去之后要做晚饭,让她自己在外面玩会儿也无妨,等进了京城,她以后大概都不能再这般肆意了。 得到娘亲的允许,女孩儿立刻笑着跑开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女子眉眼之间也是染上笑意,但是眸中深处却也难掩担忧之色,清溪,但愿你永远如这时一般清澈明快。 女孩儿不时回身看向自己的娘亲,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农院的门内,心中顿时一阵欢欣,这两日娘亲一直在身边,她就一直没找着机会,因为娘亲不喜欢自己爬树,每每见了总是要说自己没个女孩儿样儿。 踩着欢快的脚步,女孩儿来到那颗大树下,仰头看去,只见这大树枝繁叶茂,鲜嫩的绿叶之间点缀着一颗颗杏子大小的红色的果子,赏心悦目极了。对于她来说,光看看可不够,她对这果子可是垂涎已久。 把裙摆扎好,女孩儿攀着树干,快速爬上,动作熟练伶俐,显然是个中老手。女孩儿在一处树杈停下,稳稳攀坐其上,伸手摘了近前一颗红红的果子,小小咬了一口尝一下,酸酸甜甜的,果然好吃。她一个小小人儿这般坐着,便是舒舒服服地一边摘着一边吃着。 一颗吃完,她正要伸手再摘一颗,哪知一个不稳,手上红红的果子竟是掉了下去,女孩儿心中哀叫一声,我的果子啊,太可惜…… 咦?那河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啊?女孩儿低头去看掉下去的果子,却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河边的一个男孩儿。这棵大树本来就长在河边,此时那男孩儿就站在距离这棵树不过几步的地方。想来是她方才专注吃果子,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男孩儿。 而在茂密枝叶的掩映之下,那男孩儿显然也没有注意到她。 男孩儿是背对着大树而站的,所以清溪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只见他不时抬手用衣袖擦脸,他是在哭吧?清溪经常看自己的娘亲给别人做绣活儿,所以一眼就看出这男孩儿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很昂贵,这样的料子被抹上一抹鼻涕一把泪的,当真是糟蹋了。 正在清溪这么惋惜之时,只见那男孩儿忽然向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掉下河中了,清溪心中一惊,他这是要自杀啊,情急之下,她赶紧随手摘了一颗果子,朝着那男孩儿猛地掷过去。 这一下正中那男孩儿后背,清溪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平时没少玩儿弹弓,还挺准,这般一想心中颇有些小骄傲。 “谁?!”那男孩儿被这么一砸,顿时转过身来,冷喝一声,尽管年纪小,却颇有些气势。 “我。”清溪亦是应了一声。 男孩儿听出声音是从身后的那棵大树上传来的,而且还是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神情之中不由稍诧异了一下,然后便是朝着树下走去。抬头一看,恰好对上一双清澈晶亮的眼睛,只见那女孩儿冲他笑得清甜,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长得可真好看。” 声音轻灵悦耳,直达他的心底,原本被人暗算的怒气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第2节 只是一瞬之后,却又听得那女孩子继续道:“就算你哭得眼睛红红的,也很好看。” 男孩儿立刻又羞又恼,“谁哭了?!” 第2章 缘起 “哦,你没哭,你是被沙子迷了眼睛,那看来这风沙挺大的,眼睛这么红。”清溪翻了个白眼,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哭过了好吧? 听到她这么说,树下的男孩儿脸上一红,心中越发懊恼起来,竟然被旁人看到自己哭,实在是太丢脸了…… “你……” 不等男孩儿开口,树上的清溪就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哭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哪个人刚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不是哭得哇哇叫?”她以前听那些大人说,城东李家少爷刚生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哭,可把李家人吓坏了,生生把那孩子给打哭了。她们说,不哭就活不成了,所以人这辈子总不可能一次都没有哭过的。 话还未说完,清溪便摘了一颗果子朝着树下的男孩儿扔去,男孩儿下意识伸手接住,清溪笑着道:“尝尝看,很好吃的。” 男孩儿看了看手中的果子,犹豫了一下,却仍是依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儿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再仰头看时,女孩儿已经又往上头攀了一截,低头对他道:“我想摘些回去给我娘亲吃,你帮我在下面接着点儿。”话音落下,一颗红红的果子便是朝着男孩儿的方向砸来,他又是下意识伸手接住,心中却不由有些暗恼,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她让自己接自己就真的接啊? 但是在第二颗果子砸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伸手去接了,别看他年纪尚小,却也习了数年的武艺,那些被清溪扔下来的果子,他全都接中了,没有一点掉在地上。 “别再摘了,我拿不下了。” 清溪低头看了一眼,无语道:“你不会用你的衣服兜着啊?”一双手能拿多少啊? “哦。”男孩儿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待树上的清溪摘够了,这才从树上下来,男孩儿一看她猴子一般下树的姿势顿时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女孩子还会有这样……嗯……的姿态。 “怎么?看傻了?没见过人下树啊?”清溪已然在男孩儿的面前站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没见过人下树,只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下树的,你不会轻功啊?”他还以为这女孩儿是使了轻功上去的,原来并不是。 “我又不练武,当然不会轻功。”清溪伸手取了一颗被兜在他衣服里的红果子送入口中,另一手拉着男孩儿靠在树根上坐下,“为了犒劳你帮我在底下接果子,我请你吃,想吃多少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给我留一点带回去啊。” 看着清溪一屁股在地上坐下,男孩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犹豫的样子,清溪见状小大人一般地摇了摇头,“一看就知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嫌这地上脏是不是?那你方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袖子上抹?” “胡说!”纵然他还小,但也是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偏偏给这小丫头给撞见了,要是被旁人知道了,自己多丢人! 只见清溪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算了,本来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想安慰安慰你呢,但是你还能生气发火,看来也没有多伤心。既然没多伤心,那你刚才干嘛要跳河自杀呀,吓死我了。” 男孩儿气急,“谁要跳河自杀了?” “那你好端端地干嘛要往河里走啊?” “我的玉佩不小心滚落河里了,我是要去捡玉佩!” “啊,原来是这样啊,”清溪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我不知道嘛,那你的玉佩呢?捡上来了没有?” 男孩儿想起自己方才突然被人砸了那一下,没好气地道:“被你一打断,自然没有捡上来。” “那再去捡啊。”说着,清溪就要拉了那男孩儿走向河边,男孩儿的手被她握住,面上不由一红,这时候的他已经懂得男女有别了,赶紧抽回自己的手,道:“算了,肯定已经掉到河底,找不到了。” “先说好,我可没钱买玉佩赔给你,再说了,你的玉佩是你自己弄掉的,不怨我。”清溪看着他,顿时有些戒备。 男孩儿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又没让你赔。” 清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暗自想着,他现在不让自己赔,万一等会儿就改主意了呢,此地不宜久留,自己还是赶紧脱身离开吧。 “那个……这些果子我们一人一半,我娘亲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扒拉了一半的果子到自己的裙摆里,临走之前不忘了对那男孩儿道:“就此别过。” 男孩儿愣愣地看着她兜着自己的裙摆,露出雪白的衬裤,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没有仪态的女孩子,可偏偏却又不觉得她粗俗,反而有一种肆意潇洒的灵动之感。 一直到那女孩儿走远之后,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问她的名字…… 清溪回去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见着自己的女儿兜着裙摆进来,女子不由含笑摇头,“你这丫头,说了你多少次了,就是不改,有个女孩儿样没有?”虽然这般说着,但是语气里并无多少苛责之意。 清溪献宝一般把这些红果子都倒在一旁的篮子里,“娘亲,看我给您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既好看又好吃。” “清溪,先不说这个,果子等会儿吃罢晚饭之后,娘亲再吃。”女子走到自己女儿的面前,轻声道:“明日娘亲就要带你回外公家了,娘亲教你的那些规矩你还记得吗?” 清溪点头,“娘亲放心,我都记得。” “那好,我们现在来吃饭。” 清溪闻言先走去净手,仔细用帕子拭干净手上的水珠,这才在桌旁的凳子上轻然坐下,屁股只坐了凳子的三分,腰背挺直,每一个动作都是不急不缓,看起来十分娴静优雅。纵然这四周是土墙,屋顶是茅草,看着她却仿佛置身于琉璃大厦之中,丝毫不减清贵之气。 吃罢饭,又漱了口,清溪抬眸看向自己的娘亲,女子微笑点头,“你做得很好。”她走过来轻抚自己女儿的头发,“娘希望你做到这些是因为不想你被别人看扁,但也希望你不要丢失了现在自由活泼的天性,以后在娘亲的面前你不必拘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吗?” 第3章 世家宋府 次日一辆马车入得城门,接着缓缓驶入内城,最终在一座阔大的府邸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个侍卫,见有马车驶来,连忙努力辨认这是哪家的马车。这两个侍卫整日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对于京中各大府邸的马车几乎都认全了,可是眼前的这辆马车……他们好似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须臾之后,马车里的人便是露了面,先下来了一个女子,看年纪大概二十多岁,还未等他们看清容貌,女子已经转身从马车里抱出一个孩子。 让这两个侍卫更觉奇怪的是,这一大一小两人刚下了马车,那马车夫竟然立刻就驾着马车离开了,他不是应该等着接自己的主子回去吗? 尽管心中觉得奇怪,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便也上前恭敬地冲那女子开口道:“请问夫人前来宋府所为何事?” “我……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承伯。” 听到女子要见府里的管家承伯,两个侍卫就越发不解了,难道他们想错了?这女子并不是来见宋府里的主人,而是来见管家宋伯的?难怪她们坐的马车这样普通,想来应该并不是显贵人家出来的。可是除了乘坐的马车普通之外,这一大一小两人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普通,她们身上的气韵跟他们见过的那么多显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并无二致,这种气韵可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侍卫犹豫了一下,才道:“请问夫人是承伯的什么人?我们也好进去禀报。” 女子想了一下,这才从包袱里取出一枚玉佩来递到那侍卫的面前,“你把这个拿给承伯,他便知道了。” 第3节 侍卫接过一看,不由一惊,这玉佩触手温润,翠色鲜活欲滴,肯定是上等玉质,而且上头的雕工也是极其精细,并非出自凡家手笔。 这么一看,侍卫对这二人的身份就更加琢磨不准了,普通人可拿不出这样上等的玉佩。 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刻就着门内的侍女去给管家传话。 清溪握着自己娘亲的手站在这大门前,抬头看去,只见门匾上写着‘宋府’二字,字迹苍遒,清溪不由暗暗在心中描摹着这两个字。 恰好描摹完第三遍的时候,有人匆匆从门内走了出来,清溪朝着来人看去,但见是一位长得十分面善的老者,看起来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小姐!真的是小姐!”老者显得很激动,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那两个侍卫一听,小姐?这一大一小,管家指的是哪个? “承伯。” 清溪被自己的娘亲拉着走上前去,她心里清楚,这位老者口中称的‘小姐’其实是指自己的娘亲。 “小姐,你可回来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话间,管家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丫头,“这是……小姐的女儿?” “是,这是我的女儿,清溪。” 老者闻言更加激动了,“老爷子和老夫人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小姐快带着清溪小姐进来吧,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子和老夫人去。” 清溪感觉到娘亲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她以为娘亲会跟自己说什么,可是娘亲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她跨进了宋府的大门。 入眼皆是雕梁画栋,时有青衣侍女翩然而过,却都是不由偷偷往她们这里打量,转过回旋长廊,只见一片碧树琼花,赏心悦目。 女子却是停下了脚步,对前面走着的管家道:“承伯,我和清溪在此等着,您先进去通禀父亲和母亲一声吧。” 管家闻言稍怔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那小姐先在此稍等片刻。” 清溪看着那老者转入前方的一处院落,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娘亲此时则显得格外沉默。清溪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她们母女并未等多久,很快那管家便是回来了,笑着对她们母女二人道:“老爷子和老夫人都等着你们呢,快进去吧。” 清溪安静乖巧地跟在自己娘亲的身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并不东张西望,也不见有丝毫怯懦心虚。管家见了,不由暗暗在心中赞叹,到底是小姐教养出来的女儿,虽然生长在乡下,却丝毫不逊于府中的孙小姐,行为举止都是一派世家千金的风范。 见着管家带着人来了,守在门口的侍女连忙打帘请他们进去,与此同时,已经有侍女进到室内通禀。 那管家把她们母女两个带进去之后,并没有开口对坐在上头的两位老者说什么,只是侧身退避到了一旁。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清溪给外公、外婆请安。”清溪学着自己娘亲的样子,跪下来给坐在上头的两位老者叩头。 “快起来!来,丫头,到外婆这儿来。”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帕子抹泪。 而这时候,已经有侍女上前扶着清溪起身。 清溪抬起头来,见着老夫人正朝她招手,而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她的外公此时也在偷偷看她,当下也没有迟疑,就由迈步上前走到老夫人身边去了。 “外婆。”清溪甜甜地唤了一声,老夫人顿时应了,眼角又有泪水垂下,“好孩子,你叫清溪是吧?真是好名字,正衬了你这双眼睛。” “外婆的眼睛也好看,哭了就不美了。”说着,她便伸出手去帮老夫人擦眼泪。 本来满心酸涩的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笑出声来,“你这小机灵鬼,嘴倒是真甜。” 清溪在心中暗暗吐舌头,经验告诉她,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第4章 见面礼 “来,这是给你的,外婆给你戴上。” 果然是嘴甜的孩子有糖吃,只见老夫人从手边的锦盒中取出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来,伸手给清溪戴在脖颈上。 清溪低头看向那长命锁,只见上头錾有‘长命百岁’四个字,翻开背面,清溪不由有些惊讶,“这上头有我的名字!” 老夫人闻言含笑轻抚她的脸颊,“这长命锁在你刚出生不久就命人打造好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给你。”说着这话,她的目光不由看向站在那里的自己的女儿。 女子闻言心中也是一阵酸涩,清溪刚出生不久就打造好了长命锁,上头还镌有清溪的名字,看来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有打探自己的消息,她还以为他们真的再也不愿见到自己了。 “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望父亲和母亲。” 老爷子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你当年随那小子离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宋家再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如今……” “好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女儿还不容易带着外孙女回来,你是又打算把她们撵走吗?也不知道这些年是谁每日在书房里长吁短叹,看着女儿留下的东西发呆。女儿若是再带着外孙女走了,我看最终后悔的是谁!” 被老夫人这样一说,老爷子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夫人搂着清溪在身边坐下,同时看向自己的女儿,放柔了声音道:“你父亲就是嘴硬,其实你离开的这些年,他没少让人打听你的消息,你生下清溪这孩子的事情,我还是从你父亲嘴里得知的。只是你也知道你父亲的性子,面子要紧得很,当年撂下那样的话,他哪里拉得下面子去见你?你这孩子也是性子倔,哪怕你回来服个软呢?”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下,门口就有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既然素绮都已经回来了,以往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清溪闻声看去,只见从门外进来四人,为首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容颜俊朗,眉眼之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此人应该就是自己的舅舅了。 而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一身穿浅紫色锦衣华服的女子,珠钗明灿,妆容精致,应该是她的舅母。女子身边跟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定然就是舅舅的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儿,看起来应该有十一二岁了,俊秀斯文的模样。小的是个女孩子,两侧的头发各取一束,在脑袋左右两侧各盘成圆状,用明润的珍珠环饰一圈,衬得那一张圆圆的脸蛋越发可爱,此时的她正好奇地看向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清溪。 “哥哥,嫂嫂。” 听得自己的母亲这样唤来人,清溪也从老夫人的身边站起身来,冲着来人规矩行礼,“清溪见过舅舅,舅母。” 老夫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虽然长在乡野,但是却也这般懂规矩,行止之间丝毫没有输了世家风范。 男人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云深、云柔,快来见过姑姑和妹妹。” 老夫人一听这话,不由笑着道:“看来这些年,衡儿也没少打听自己的妹妹,不然怎会如此肯定清溪比柔儿的年纪小?她们可是同一年生的,光这般看样子可看不出谁年纪更大一些。” 宋司衡听了自己母亲这话,只是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第4节 这时两个孩子已经上前请安, “见过姑姑。” “见过清溪妹妹。” 清溪也是垂首朝他们二人行礼,声音轻快,“清溪也见过云深哥哥,云柔姐姐。” 宋夫人见状,含笑走到清溪的面前,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四方的锦盒,取出里面的东西,道:“来,清溪,这是舅母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宋夫人从锦盒中拿出的原来是一个珊瑚手钏,她正要给清溪戴上,身后她的小女儿宋云柔却是嘟着嘴不满地道:“娘不是说,这手钏是给我的吗?” 此话一出,宋夫人的面上顿时有些尴尬,这个珊瑚手钏原本的确是打算给自己女儿的,只是这清溪母女回来得太过突然,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第一次见外甥女,肯定要给见面礼的,这一时之间,除了这珊瑚手钏她也再找不到更合适的,所以就直接拿了过来。 “嫂嫂准备的这见面礼,倒是叫我为难了,跟嫂嫂一比,我准备的见面礼简直都拿不出来了。为着我的面子着想,嫂嫂,你给清溪的见面礼还是私下里再送吧,也好叫我保全一些面子。”宋素绮含笑轻语,说着便是把自己准备的两样绣品分别拿给了自己哥哥的两个孩子。虽然对于宋家的孩子来说,并不缺这样的东西,但是这毕竟是亲手绣的,好歹是一番心意。 宋夫人的手钏到底也没送出去,虽然有了宋素绮的玩笑话解围,但站在那里还是有些尴尬。 宋素绮当年毕竟是跟家里闹僵了离开的,如今再回来,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忌讳,大家说话也都有些小心谨慎的,唯恐触到了不该说的,这一来二去的,话题就转到了三个孩子的身上。 既然提到孩子,那有一事就不得不提,只见老夫人轻搂着清溪,却是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带清溪回来的时间正好,再不过一月,明澜书院就要入学考了,到时可以让清溪和柔儿一起进书院念书。” 听得老夫人这样说,一旁的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为着让孩子进书院,只怕她还不肯回来呢,还好她还懂得为孩子的将来着想。” 第5章 明澜书院 老夫人一听这话头有些不对,担心这父女两个再吵起来,赶紧开口道:“这下好了,清溪和柔儿进了书院之后还能做个伴儿。”说着,老夫人含笑看着清溪,目光慈爱,“你娘亲也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进的明澜书院,你娘亲很争气,里头的许多先生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提起自己的女儿,老夫人的语气里难掩骄傲,她的女儿自小就聪慧,在书院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如果不是后来……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情了。 “听父亲说,当年姑姑入学考的时候,全部六艺都获了上等,我也像姑姑一样,全部都获上等!”站在父亲身边的宋云柔声音稚嫩,却是底气十足,神情中也带着几分骄傲,还特意看了被老夫人搂在怀里的清溪一眼。 稚嫩的声音刚一落下,就听得她父亲笑着道:“你倒是在这里大言不惭。” 老夫人闻言亦是笑着道:“小孩子嘛,有志气一些是好事,柔儿若是真全部都拿了上等,那我们宋府也有面子。”说完,又是对清溪道:“清溪,到时你也要尽力而为啊,不过也不用太紧张,毕竟是自家书院,就算你到时考得不好也没关系。” 说到底,她在内心里对自己这个外孙女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肯定已经教了外孙女琴棋书画这些,但是毕竟是在乡下地方,那样的条件,想要找一把好琴都找不到。况且,她们母女在乡下过日子,不像原先在府里那样,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素绮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教养清溪,到时候想要比过那些精心准备的小姐们只怕是不容易。 不过好在,在这明澜书院里,他们宋家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清溪考得不好,也照样可以进去。 说起来,这明澜书院的背后却不止是宋家,还有京中另外三大世家,当年是宋、章、尤、江四大世家联手办了这明澜书院。创办这书院的起因讲起来也是有趣,当时宋家和章家同时看中了一个博学多才的先生,想要纳入府中收为门客,教自家子弟念书,因这先生难得,所以两家争执不下,哪一家都不肯退让,而那先生也是为难,觉得得罪哪家都不好,最后两家一合计,竟是有了合开书院的想法,这样那位先生也不必为难了。 后来尤家和江家听说了之后,也想要加入,四家关系本来就不错,而且想到合开书院之后益处良多,也就决定合开了这明澜书院,一开始只是有几间房子而已,供四家的孩子读书和先生休息也就够了。后来四家陆陆续续从各地寻罗来了一些名士大家,想让孩子们增长些见识和才能,这些名士于诗书棋画方面各有所长,便分别教习不同的内容,这明澜书院越发壮大起来,也渐渐名声鹊起,到如今已经成了许多学子向往的地方。 只可惜,明澜书院只收这四大世家的孩子,当然也有例外,若是有四大世家的家主举荐,再通过书院的入学考,也可以进入明澜书院,只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原本四大世家的孩子进入明澜书院是不需要入学考的,但是后来鉴于各个孩子的水平不同,为了便于让先生知晓每个孩子的水平,便有了所有孩子在进入学院之前都必须先参加入学考的规矩。随着一代一代地更替,如今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已经成为四大世家十分看重的一环,毕竟谁家的孩子水平高,谁家的孩子水平低,这都关乎到各家面子的啊。所以,如今的四大世家在各自的孩子入学院之前都会暗暗先教习孩子要考的东西,好在入学考上获得一个好的成绩,在这方面,四家也是暗暗较劲多年。 所以,宋家老夫人在听到自己的孙女有那般志气时,才会这样高兴,这是关乎宋家面子的事情。为了能让柔儿在入学考上取得好成绩,儿子和儿媳妇两个人这几年可没少费心力。对于这个外孙女清溪,她则不抱什么希望,反正能进入书院就好了,将来都可以再慢慢学。 “妹妹和清溪才刚回来,就先不要说什么学院入学考的事情了,她们这一路回来,想来也是很辛苦,先让厨房准备些饭菜吧,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宋素绮知道哥哥这样说其实是想给自己和清溪解围,他怕说起入学考的事情会让自己和清溪难堪,其实哥哥多虑了,对于清溪的入学考她并不担心,她最担心反而是清溪为了得好成绩,而忘了自己对她的嘱咐…… 在吃饭之前,管家带着清溪和她娘亲先去她们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 “小姐虽然许久没回来,但是这院子老夫人每日还是派人打扫的,其实老爷子也是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任由老夫人这样做了,小姐也别太怪老爷子了。” 宋素绮轻轻点头,“我知道。” 紫苏苑,清溪抬眸看向苑门上方的三个字,想起方才外祖父和外祖母苑门上的‘佩兰苑’,心中暗自想着,这府中各处苑名应该都是取自药名。 那管家只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到门口便离开了,宋素绮牵着清溪走进去,里面的侍女连忙躬身相迎,只是她们大多数的面孔都是宋素绮不熟悉的,只有三四个是以前曾经伺候过她的。 宋素绮屏退了那些侍女,她有些话要单独跟自己的女儿说,但是此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方才你舅母和你云柔表姐说的话,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们……” 宋素绮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下去了,没有想到刚一回来,她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方才刚出了佩兰苑没多远,清溪想上茅厕,管家不好跟着一起,就只有宋素绮带着清溪独去,谁知道竟会恰好听到宋夫人和她女儿宋云柔的对话…… 第6章 千万不要碰! 事情的起因却是宋夫人要送给清溪的那个见面礼珊瑚手钏,宋云柔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说那珊瑚手钏原本是要给她的,无疑让宋夫人当场尴尬,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忍不住暗地里教训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只道:“你跟你清溪表妹争什么?不就是一个珊瑚手钏吗?没了这个,还会有更好的,十个八个的我们还能买不起吗?你当着你祖父和祖母的面那样说,让他们怎么想你?平白失了宋家嫡女的大气!” 宋云柔委屈道:“可是母亲你答应过我的,那个珊瑚手钏是给我的!” “你这孩子!我不是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送她了吗?你怎么那么斤斤计较呢?我跟你说,”宋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沉肃起来,“你以后凡事都要让着些你清溪表妹,她没了父亲,本来就很可怜了,来我们这里又寄人篱下的,想必也很不好受,你作为宋家的嫡女,得拿出自己的气度来,什么都不要跟她争知道吗?” “知道了。”宋云柔有些不情不愿地道。 “乖孩子,以后你清溪表妹想要什么你都让给她,娘亲会再买给你的,行吗?” “她们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也许吧。” 可以想见这样一番对话,听在清溪的耳中是什么感受,宋素绮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样子,其实她的心思很细腻。 清溪见自己娘亲支支吾吾的样子,轻笑着道:“我知道,舅母没有恶意。” 舅母的确是没有恶意,她还反复嘱咐云柔表姐凡事要让着自己。可是在她心里,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和娘亲当作一家人,自己和娘亲不过是寄居在这里的外人而已,而且还是失去了父亲和丈夫的可怜外人,所以她们要客客气气地,拿出主人的风度。 看着自己娘亲眼中担忧的神色,清溪调皮一笑,在自己娘亲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珊瑚手钏。” 宋素绮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你这丫头……” “不过我知道,大人都是要面子的,所以我不说。”清溪朝着自己娘亲眨了眨眼睛,神情一派得意。 第5节 “鬼灵精。”宋素绮含笑点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 母女两个正在这里笑闹,有侍女站在外面禀报道:“小姐,老夫人来了。” 宋素绮闻言便是牵着清溪的手走出去迎老夫人,老夫人上前来摸了摸清溪的脑袋,目光里难掩怜爱之意,“看过自己的房间了吗?还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外婆让人重新给你布置。”其实在世家大族里,本来应该规矩些,唤外祖母的,但是老夫人喜欢清溪这般亲昵些唤外婆,所以也就由她了。 清溪摇摇头,“我还没看过我的房间呢。” 老夫人闻言立刻对自己身后的侍女道:“去带清溪看看她自己的房间。”言罢,又是对清溪柔声道:“要是缺什么,你尽管跟她们说,她们会去准备的。” “谢谢外婆。”清溪眉眼之间都是清甜的笑意。 “嗯,去吧。” 看着侍女把清溪带去她自己的房间,老夫人对宋素绮道:“走吧,我们母女俩也好好说会儿话。” 宋素绮扶着老夫人在沉香榻上坐下,自己也是坐到了老夫人的身边,老夫人握着自己女儿的手,仔细打量了片刻,眼睛里又有了泪意,“这两年辛苦你了。” 宋素绮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跟你父亲啊,都是一样地倔,要是你们两个中有一个先服个软,哪至于到今天才能……” “母亲……” “算了,不说了。你如今也做了母亲了,想必多少也能了解一些你母亲我的感受了。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性子我了解,所以我不怪你。不管怎么样,如今你带着孩子回来了就好。” “有些话当着清溪的面不好说,趁着她不在,我得嘱咐你几句,趁着明澜书院入学考之前这一个月你赶紧多教教她。我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担心她若是考得不好,将来在书院里只怕会被人瞧不起。” 宋素绮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她也是在明澜书院呆过多年的人,知道明澜书院里究竟什么样。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虽说是宋家的亲外孙女,但到底有个‘外’字,孩子有的时候也是势力的,会给身边的人分三六九等。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教清溪的。” “由你亲自来教,我自然是放心的。对了,清溪这孩子六艺之中最擅长什么?”明澜书院入学考的六艺,男孩子与女孩子却是不相同的。琴棋书画四艺是必考,女孩子另外再加上女红和茶道两艺,而男孩子的则是武功和骑射。 “清溪最擅长的是棋艺。” “最不擅长的呢?” “是……琴艺。” 老夫人闻言惊讶,“你的琴艺不是最好?怎么清溪却……” 宋素绮苦笑,“清溪那孩子好像天生不开这一窍,我教了她许久都不行,如今已经放弃了。” 只是,若是老夫人仔细分辨的话,会注意到宋素绮说这话时眼中隐隐的担忧和惧意,这是十分不寻常的,只是此时的老夫人却没有发现。 “孩子不会就好好教啊,你这个娘亲也是没耐心。”老夫人闻言含笑道,语气里倒没有真的指责的意思。 “外婆……”清溪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老夫人连忙伸手示意她到自己的怀里来,“怎么样?还喜欢你的房间吗?” 清溪笑着点头“嗯,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你跟你娘就住在这里了,若是无聊的话,可以找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玩儿。” 老夫人和自己的女儿聊了好久,直到侍女来请她们过去用膳,这才携了清溪一起去了膳厅。 老爷子看着清溪的一举一动,全都合规合矩,看来自己的女儿也是倾心教导过的,眼睛里不由露出欣慰之色。 一家人吃罢饭之后,体谅她们母女一路辛苦,就没有再打扰她们,让她们早点回房休息了。 “我想跟娘亲一起睡,行吗?” “当然可以。”宋素绮欣然答应。 母女两个躺在床上,清溪窝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娘亲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进那个书院的吗?” 宋素绮闻言亲了一下清溪的额头,“那里面有许多有才华的先生,他们能教会你很多东西,能让你的眼界变得大不一样。” “哦。”清溪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清溪。” “嗯?” “记得娘亲告诉你的,乐曲之类的东西,你千万不要碰,千万不要……” 第7章 以音驭兽 虽然清溪只是宋家的外孙女,但是在府中,她的待遇却是与宋云柔这个亲孙女一般无二的,宋云柔有的,她这里一样也不少。而清溪也做到了身为一个世家小姐应有的风范礼节,行止有度,活泼却不逾矩,只是偶尔她也会想念以前的日子,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可以跟三五伙伴上山采野果,乘船折荷叶,弄脏了衣服,打湿了裤脚都不必在意,如今这些却是不能了。 自从清溪来了之后,宋家人也不再提起明澜书院入学考的事情,最起码不当着她们母女的面提,无非是担心会伤了她们母女的面子。以前老爷子和老夫人偶尔会考教宋云柔,如今也不再提这事儿了。 不过私下里,宋夫人对自己女儿的教导可一点儿没松懈,其实以宋云柔现在的水平,入学考的成绩肯定会很不错,但是她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女儿拔得头筹,成为最出色的那个。眼看着这最后的一个月就要过完了,宋夫人对宋云柔越发严格起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相比较之下,清溪就轻松多了,下人们时常看到她在府里穿梭的身影,不过大家本来对她也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眼看着距离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已经没几日了,清溪却没事儿人一般,这日一大清早便拿着瓷罐去了宋府的后花园,她是来收集清晨的露水的,用这水来烹茶,别有一番清味。 清溪这才刚走进后花园,就听到里面似乎有琴声传来,这琴声铮然凌厉,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感到紧张,甚至是害怕。 清溪挪动脚步,寻着琴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待清溪转过一道假山,这才看清了抚琴的人是谁,却原来是她的表哥,宋云深。 宋云深看到清溪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冲着清溪淡淡一笑,“祖母说清溪表妹最是懒惯,怎么今日起得这般早?” 清溪亦是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瓷罐,“我来这里想收集些露水烹茶,没有想到却有这般耳福,听到云深表哥你抚琴。”说罢,她上前两步走到宋云深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膝上的古琴,只匆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刻意回避一般,但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表哥抚的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怪吓人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这是之前父亲偶然间得到的曲谱,据说是从延庭唐家流出来的。” “延庭我知道,与我们朔宁相邻,国力也是十分强盛。这个唐家在延庭很厉害吗?”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之色。 第6节 宋云深点头,“非常厉害,可以说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延庭,唐家功不可没。” 见清溪仍旧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宋云深笑了笑,继续道:“据说数百年前唐家第一任家主,能用琴音驱使猛兽,让那些猛兽为他所用,他招来的这个猛兽可以以一敌百。当初就是在他的帮助下,延庭皇帝才得以迅速推翻了前朝,有了如今的延庭。”宋云深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向往和崇敬,能让万兽能自己号令,这多威风啊。 “琴音竟然能控制猛兽吗?这么厉害!”清溪心中震撼,原来乐音竟有这样的力量! “那云深表哥你方才奏的这一曲……也能驱使猛兽吗?”清溪满脸写着兴趣盎然。 宋云深摇了摇头,“当然不行。别说是我,就算是如今唐家的后人,也不能像他们的那位先祖那般,以琴音控制猛兽了,别说是猛兽,就算是一般温和的兽类他们都控制不了。其实,自那位天才死后,唐家后人虽然也都研习以音驭兽之道,却从来没人成功过。不过,如今的唐家却也不可小觑,虽然他们不能像他们的那位先祖一般用琴音驭兽,却能化琴声为利刃,杀人都不成问题,这就是唐家的音攻,可以杀人于无形,也是非常厉害。” “怪不得,我刚刚在听到表哥你的琴声时,会有些害怕的感觉,原来这琴音是可以杀人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云深表哥不会说谎骗自己的。 宋云深闻言轻抚了一下琴弦,有些失落地道:“只可惜我练了许久,都不能像唐家人那般能以琴音为刃。” 清溪立刻笑着鼓励他道:“云深表哥这么聪明,多练习的话,以后一定可以的。” 宋云深闻言倒也果真觉得有些安慰,便是轻声对清溪道:“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给你拿琴谱来。” “我……还是不用了吧。” “真的不看?”宋云深问道。 “我……”清溪心里有些挣扎,一方面她的确非常好奇什么样的琴谱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可是另一方面,娘亲又是不许自己碰乐音这些…… 见清溪这般犹豫,宋云深还以为她是对自己的琴艺没有信心,便是一手抱起古琴,一手拉住她的手腕,道:“走吧,琴谱就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我带你去看。” 清溪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我这并不是不听娘亲的话,我只是不忍心拒绝云深表哥而已。 宋云深拉着清溪一路进了他和父母一起住的甘草苑,这时辰还早,院中相当安静,宋云深带着清溪轻手轻脚地进了他父亲的书房,只见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取出里面夹着的曲谱,递到清溪的面前,“清溪你看,这就是那曲谱。” 清溪伸手接过,认真地看起来,只是还没有看几眼,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听到这声响,清溪和宋云深都是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是宋云柔从外面走了进来,宋云柔初刚开始看到自己哥哥和清溪,还笑着道:“你们这一大清早地跑到父亲的书房干什么?” 而待她走近,看到清溪的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顿时气愤道:“哥哥,你怎么能让清溪看这个!这可是我们父亲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看?!” 第8章 夜明珠 清溪闻言,面上神情一僵,然后以极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视线从宋云柔的脸上收回,并且以极轻的动作折好了自己手中拿着的那张曲谱。 而她身旁的宋云深则是皱眉盯着自己的妹妹,斥责道:“什么外人?清溪怎么是外人?” “怎么不是外人?她姓许,又不姓宋,这里是宋府!她当然是外人。”宋云柔很生气,对自己的哥哥很不满!她知道这个曲谱有多珍贵,有多难得到,父亲和母亲对这曲谱有多宝贝,宝贝到都嘱咐他们不许跟旁人提起家里有这样一张曲谱,自己也一直很自豪,家里有这样一张旁人都得不到的曲谱,而哥哥却这般轻易就把曲谱拿给清溪表妹看了,她怎么能不生气?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哥哥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别人,委屈又难受。 “宋云柔!”宋云深生气地瞪着自己的妹妹。 宋云柔被宋云深这么一瞪,心里就更难受了,怎么清溪表妹一来,什么都变了,祖父和祖母更喜欢清溪表妹了,连哥哥也是,自己可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能为了清溪表妹来吼自己? 此时清溪也不再去看宋云柔,而是把折好的曲谱递给宋云深,脸上笑意浅浅,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宋云柔的话影响,“云深表哥太高估我了,我最不善琴艺,如今看到这曲谱就头疼,还是不看了。” 见宋云深面色尴尬,并不伸手来接,清溪径直把那曲谱塞到他的手里,仍旧含笑道:“我得赶紧去收露水了,不然待会儿太阳要出来了。” 说完,也不等宋云深回答,径直转过身去,越过宋云柔,一直朝外走去。 她现在明白娘亲在带着自己进京城之前,为什么要在城外犹豫徘徊那么久了…… 清溪走得很快,一步一步,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自己一般。 她很快走出甘草苑,就在她以为没有人再会跟上来的时候,宋云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溪。” 清溪想要当做没有听见一般置之不理,脚步不停地继续朝前走,但是宋云深已然快步追上了她,清溪没办法,只好停下来,她抬头笑着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宋云深原本要出口的话,被清溪这一笑,反而堵在口中,有些说不出来了,“方才……是柔儿不对,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别生她的气,好吗?她的性子就那样,其实没坏心的。” 清溪笑着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就连道歉的话,也是偏向云柔表姐的,如果他是自己的亲哥哥还会这样说吗?不过在这一点上,自己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他本来就是云柔表姐的亲哥哥而不是自己的。 宋云深怔怔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笑得心无芥蒂的清溪,一时语塞地说不出话来,他感觉此刻清溪表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跟之前在后花园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就在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别扭的时候,清溪听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人走了过来,还不等她转回头去看,站在她对面的宋云深已经向着来人拱手见礼,“云深见过江世叔。” 江世叔?是四大世家之一江家的人?清溪转过头去看向来人,此人看起来应该与舅舅差不多的年纪,身姿挺拔,气质沉稳,长相不俗,此时正是看着清溪,眼神有些复杂。 见清溪看过来,此人朝她笑了笑,“你就是清溪?”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看着清溪的眼睛道:“怪不得你父母会给你取清溪这样一个名字,很衬你的这双眼睛。”这孩子的眼睛就像阳光照射下,欢快流淌的清澈小溪。 “我是你舅舅的朋友,你可以跟云深一样,唤我世叔。” 清溪闻言,便也学着宋云深方才那样,唤了面前的男人一声,“江世叔。”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都唤了我世叔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总得要给你个见面礼。”说话间,男人已经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颗水润清绿的珠子,有婴儿拳头般大小,仿佛一碰它就能滴出水来,男人把它递到清溪的面前,“这是一颗夜明珠,你留着玩儿吧。” 清溪并没有伸手去接,心中有些犹豫,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传来,“既然你江世叔给了,你就拿着吧。” 原来是舅舅来了,清溪闻言也便没有再犹豫,伸手接过那珠子,并且冲面前的男人笑着道:“多谢江世叔,我很喜欢。” 男人亦是含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就好。” 宋司衡走上前来,笑着对清溪道:“这颗珠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江世叔舍得给你,你可得赶紧收好了,免得他再后悔。” 两大人这般玩笑,一旁的宋云深和清溪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宋司衡一边招呼着那男人进了花厅,一边对宋云深道:“我跟你江世叔说会儿话,你带着清溪去别处玩儿吧。” 宋云深应了一声,便带着清溪走开了,刚走出没多远,清溪便转身对宋云深道:“表哥,你不必陪着我了,我看这露水是收不成了,我这就回紫苏苑呢。” “行,那自己小心点。” “嗯。”清溪应着,已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开了。 宋云深站在原地看着清溪走远,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第7节 清溪回到紫苏苑的时候,宋素绮已经洗漱过了,见着清溪迈着欢快的步子回来,不由好笑道:“一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这又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高兴成这样?” 清溪跑到宋素绮的跟前,把藏在背后的夜明珠拿出来,脸上满是盈盈笑意,“我本来是想去后花园里采些露水的,结果露水没采成,却得了这样一个宝贝,舅舅说,这珠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呢。” 宋素绮拿过那珠子看了一眼,“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云深表哥叫他江世叔。” 宋素绮闻言点头,“哦,他啊?” “娘亲认识他吗?” “认识,他跟你舅舅同一年进的明澜书院,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 提起明澜书院,宋素绮看着清溪道:“再过没几日就是明澜书院开院的日子了,也是你要入学考的日子,别的娘亲都很放心,只琴艺一项……” 第9章 弹弓教训 明澜书院开院的这天,清溪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娘亲从床上给拖了起来,清溪睡眼朦胧地瞧了一眼外面,见天色才刚蒙蒙亮,不由垂头丧气地哀叹一声,“难道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早起吗?” 宋素绮一边给自己的女儿梳头,一边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不必每天都起这么早,今天是开院的日子,肯定要比平常去的早一些的。”尽管回到宋府之后,房里伺候的侍女这么多,宋素绮还是坚持每天亲自给自己的女儿梳头。 听到自己娘亲这话,清溪大为安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若是天天都要起这么早的话,我可受不了。” 这时候宋素绮已经给清溪梳理好了头发,笑着道:“行了,别在这里抱怨了,赶紧去把早饭吃了,然后去你外公和外婆那里请个安,就要跟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一起去书院了。” 清溪依言吃罢早饭之后,便是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住的佩兰苑,她们进去的时候,宋云深和宋云柔两兄妹还没到。 母女两个陪着说了会儿话,宋夫人这才带着宋云深和宋云柔两个走了进来。老爷子让三个孩子上前来,嘱咐了几句,所嘱咐的无非也就是让他们好好听先生的教导,收敛玩性,又特别嘱咐宋云深多照顾两个妹妹,下学之后,别在外面贪玩儿,早点回来。除了这些,别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宋素绮和宋夫人一起把三个孩子送出宋府的大门,眼看着马车走远,宋夫人忍不住担忧道:“也不知道云柔能不能行。” 宋素绮心里明白,宋夫人担忧的其实是宋云柔入学考的结果,当下也没有说什么。 马车离开宋府,朝着东边一路驶去,耳朵听到外面越来越安静,清溪忍不住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但见这周围青山绿水,一派幽静,一点儿都不像身处在繁华热闹的京城。 宋云深见状,以为清溪是着急了,便开口道:“马上就到了。” 宋云深话音落下,清溪明显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宋云柔浑身颤了一下,只见她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清溪心想,她若是松手,一定可以看到衣角上明显的褶皱。 她太紧张了,宋云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自己这妹妹也是太要强了,如果她不能在入学考上拔得头筹,心里不定多失落呢。 倒是清溪表妹,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对自己也就不报什么期望,所以格外地轻松,就连前些日子柔儿拼命练习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的时候,清溪也是过得悠闲自在,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把这个入学考放在心上。 马车停下,宋云深扶着清溪和宋云柔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清溪抬头看去,此时书院大门正开着,从她这里可以看到门内那两颗高大的古槐,显然很有些年头了。环视周围,但见这明澜书院依山而建,翠树青山,静谧悠闲,再适合读书不过。 宋云深带着二人一起走入书院大门,门内立刻有侍女给他们行礼,宋云深在明澜书院里已经呆了数年,这几个侍女自然是认得他的,至于宋云柔和清溪两个女孩子,她们是从来没见过的,所以也就猜出这两位小姐肯定是来参加入学考的,便是开口对她们二人道:“二位小姐若是参加入学考的话,请跟奴婢们这边来。” 宋云深转头嘱咐她们二人道:“不要太紧张,放轻松就好。下学之后,先不要走,等着我来找你们。” 清溪和宋云柔二人闻言应了,这才跟着那侍女走了。 侍女把她们带到一处苑门,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一片稚嫩清脆的声音。 “二位小姐先在这里等候片刻,待先生来了之后,入学考便可以开始了。” 二人谢过那侍女之后,立刻就有人朝她们这里走了过来,“云柔,你怎么才来?”语气带着亲昵,而她这话虽然是跟宋云柔说的,但是眼睛却不由瞟向站在宋云柔身边的清溪。 “蕊儿,你早来了吗?”宋云柔显然跟眼前这个妆扮扎眼的小姑娘是认识的。 说她妆扮扎眼,是因为她的衣着打扮未免太过隆重了,说实话,她身上穿的这套层叠繁复的衣裙,就算是去宫里参加宫宴也不会失礼,而在这一群孩子中的确是太过扎眼。 “我也刚来一会儿,你不知道,我祖父非让我带着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一起过来,真是烦死人了,我真不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他们身上都是臭的。”女孩儿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说完之后便是盯着清溪看了一眼,问宋云柔道:“这是……?” “这是我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妹,清溪。”而宋云柔却没有要向清溪介绍面前这女孩儿是谁的意思。而清溪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脚边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一颗石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姑姑的女儿?你姑姑之前不是跟一个穷书生跑了?”女孩儿看清溪的眼神顿时变了味道。 清溪狠狠地瞪了这女孩儿一言,面上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那女孩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顿时被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清溪不敢说话了。 清溪却没有再做别的什么,只是对宋云柔道:“云柔,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好。”宋云柔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清溪走开了也好,不然她跟蕊儿两个肯定吵起来。 清溪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轻手轻脚地绕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后面,那里此时正趴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那男孩儿正聚精会神地拿着弹弓瞄准什么,清溪站在他身后开口道:“你打得准吗?” 那男孩儿闻言立刻回身来看她,气愤道:“你小看谁啊?”清溪却不理他,径直夺过他手里的弹弓,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蹲下身去瞄准了跟宋云柔站在一处的那女孩儿,口中低声道:“右臂。”话音落下,清溪松手,石子弹射出去,正中那女孩儿右臂,只见那女孩儿捂着自己的右臂,惊呼了一声,大声质问在旁的众人究竟是谁打了她。 清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捡起一颗石子,道:“肚子。”瞄准、松手,这一次那女孩儿捂的是她的肚子。 一旁的男孩儿已然目瞪口呆,之后崇拜地看着清溪,“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准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要打的人是尤蕊儿?” 第10章 再相见 “原来她叫尤蕊儿,”看她那高人一等的姿态,想必是尤家嫡出的孩子了,“你又为什么要打她?”清溪低头看向身旁这个粉雕玉砌一般的小男孩儿,开口问道。 “我讨厌她说话时满嘴的口臭!”小男孩儿嫌恶地道。 清溪闻言一笑,冲着那男孩儿抱拳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不等那男孩儿回答,突然有一道声音从他们二人的身后传来,“倒是没见过英雄躲在草丛里偷袭别人的。”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清溪转头一看,当下诧异万分,这不是那天自己在城外河边遇到的那个男孩儿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来找自己讨玉佩的吧?清溪这么一想,顿时戒备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儿,“你玉佩掉落河里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可不会赔给你。” 男孩儿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清溪一眼,“谁要你赔我的玉佩了?” 清溪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来找我赔玉佩的,那就好。” 第8节 男孩儿上前一步,靠近了清溪一些,问道:“你姓什么?” 清溪心中微恼,又一个问自己姓氏的,原来在这个地方,姓氏就是一切,“你管我姓什么!”清溪语气不善。 “不说?那好,尤家小姐正在找是谁打了她呢,我正好可以过去给她解惑。” 竟然威胁人! “许。”清溪无奈地吐出这个字,该低头时就低头,大丈夫能屈……呃,她小女子能屈能伸。 “许清溪……”男孩儿喃喃地念了一遍清溪的名字。 清溪顿时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我叫清溪的?”他刚刚是只问了自己的姓氏吧? 被清溪这么一问,男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尴尬之色,当下不再理会清溪,转而对站在清溪身边的小男孩儿道:“江少爷,好久不见。” “子明见过沐世子。”小男孩儿似模似样地向面前大他几岁的男孩儿行礼。 “不必多礼。” 江少爷?沐世子?这两位……清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打算继续呆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抓吗?”被称为‘沐世子’的男孩儿抓起清溪的手腕,拉着她就走出了草丛,而那位江少爷也随后跟上。 众人见着清溪被沐世子拉着走过来,都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子,此时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一旁候着的侍女们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给男孩儿行礼,“奴婢们见过沐世子。” “不必多礼。我来这里是替庄先生传个话,他那边还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及时赶到了,你们就先开始吧,不必等先生了。”清溪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边身姿挺拔的男孩儿,此时的他给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那天在河边哭得眼睛通红的男孩子,仿佛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是,奴婢们知道了。” 其他先生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既然庄先生赶不及过来,那今年的这场入学考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几个侍女告退离开,其中一个前去通禀其他几位先生,而另外的几个则忙着准备呆会儿要用的东西。 “你也是来参加入学考的?”男孩儿询问清溪的声音刚落下,宋云柔和尤蕊儿两人便是走了过来,恭敬地向这位沐世子见了礼。 “清溪,你跟沐世子怎么……认识?”宋云柔很奇怪,这个清溪表妹不是一直住在乡下吗?怎么可能认识沐世子? 清溪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好,懒得把她认识这人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只淡淡道:“就那么偶然认识了。” 宋云柔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当着沐世子的面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倒是这位沐世子颇感兴趣地问清溪道:“你是宋家的亲戚?” 清溪的态度却很冷淡,只低着头回了一声“嗯。” 宋云柔见状,心中有些不舒服,却仍是对沐世子含笑开口解惑:“清溪表妹是我姑姑的女儿,一个月前刚跟我姑姑一起来京城的,如今正住在我家中。” 宋云柔看着面前的沐世子,心中奇怪,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为什么沐世子在听过之后,好像笑了一下? 正在他们说话间,书院中的几位先生已经到了,清溪抬眸看去,只见有六个人缓缓朝这里走来,四男两女,其中有两人比较年轻之外,其他四个看起来都是德高望重。 这时候,有侍女来到了沐世子的面前,低着头道:“几位先生说,若是沐世子不着急走的话,可以随他们一起在台上观试。” “好,我这就过去。”说罢,他转头看先身旁的清溪,低声道:“好好考,别丢脸了。” “就算丢脸,丢的也不是你的脸,关你什么事儿。”清溪低声喃喃。 沐世子没再理会她,只松开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径直跟着那侍女离开了。 待沐世子离开之后,尤蕊儿狠狠瞪了清溪一眼,话却是对宋云柔说的,“云柔,没有想到你这个表妹还挺厉害的,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攀上了沐世子,这事儿你应该也是才知道的吧?” 宋云柔看了清溪一眼,没有吭声,她本来就有些嫉妒清溪,现在又看到沐世子待她这般不同,心里就更加难受了,也没有了为清溪说话的心思。 “我看你也挺厉害的,不过你厉害的也只有你的这一张嘴了。”清溪反唇相讥。 清溪话音落下,一旁的江家少爷江子明哈哈笑着道:“你这话我同意,她这张嘴实在是臭得太厉害了。” “你们!”那尤蕊儿被他们两人的话气得双眼通红,只见她指着清溪和江子明二人气急败坏地道:“好,我呆会儿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今天不是入学考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谁的成绩能比得过我?” 这两个人,一个是从乡下来的,一个整天吊儿郎当,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 第11章 出类拔萃 尤蕊儿被清溪和江子明两个气得都快昏了头,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旁已经怯怯地站了一个人,直到那人犹豫着开口,“妹妹,那边叫我们过去呢,说是马上要开始考试了,叫我们……” “谁是你妹妹?”尤蕊儿立刻怒视着身旁的女孩儿打断了她的话,“就你这样又臭又脏的东西也配做我姐姐?给我滚开!别把你的臭气染到我的身上!” 被尤蕊儿怒斥的女孩儿顿时低下头去,揪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做错了事的样子。 清溪正待开口,却被身旁的江子明抢了先,“你还说别人呢,我看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你的嘴更臭的东西了,你这嘴一张,离你八百里地都能闻到冲天的臭气。” “你!江子明,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竟然帮着一个青楼女子生出来的女儿说话!”说着,尤蕊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恍然道:“哦,我知道了,刚刚用石子打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满嘴喷粪的样子,想教训你一下不行啊?”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大,想要不引人注意也难,不多时已经有一位先生走了过来,冲着他们二人沉声道:“这里是书院,哪里允得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要吵到外面吵去,入学考你们也别参加了。” 被这么一教训,尤蕊儿和江子明两个都不说话了,见他们两个老实了,那先生才接着道:“还不快去站好,入学考马上就开始了。” 尤蕊儿狠狠地瞪了江子明一眼之后,迈着步子愤愤地走开了,而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那女孩儿在看了江子明一眼之后,也是赶紧跟了上去。 “你干嘛承认是你打的她,分明是我打的,你一下都没打中!”清溪低声道。 江子明闻言有些羞恼地看着清溪,“有必要刻意强调最后一句吗?” “你怎么听不懂重点啊?” 第9节 江子明无语,是你自己搞错重点好吧? “就算尤蕊儿知道是我打的她,她也没不能拿我怎么样。”自己是江家嫡出的少爷,尤蕊儿不敢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但是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孩儿,她是宋家的外女,严格算起来都不算是宋家人,尤蕊儿这样的性子,还不欺负死她啊。 看着清溪和江子明两个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宋云柔有些不耐地道:“清溪,我们该去前面了。” 清溪应了一声,江子明道:“一起走吧。” 侍女们引着这些参加入学考的孩子每人在一张桌子旁站定,今年参加入学考的共有二十五个孩子,这二十五张桌子是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而清溪的位置正对着台上坐着的那位沐世子,他旁边坐着的几位都是书院里的先生,德高望重的,再看看他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孩子,清溪顿时有些抑郁了。分明年纪差不多,自己在下面考试,他却悠然自得地在上面看着,实在太憋屈了。 清溪这么想着,不由抬头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在这里装什么少年老成?前不久不还一个人在河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坐在上头的男孩儿见状却是愣了一下,这小丫头,干什么突然瞪自己?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再看时,清溪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先考琴棋书画四艺,而因琴和棋两艺比较耗费时间,所以便把这两艺放到了后面。 今年与往年一样,以书法的考较为先。只见其中一位先生从放满了卷纸的竹筒中,随手抽出其中一张,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当众宣布道:“《广贤记》,致语篇。” 话音落下,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显得心虚紧张,虽然名为考较书法,但若是默不下这《广贤记》中致语篇的内容,纵然书法再好,也是无能为力。 清溪刚听完题目,便是提笔蘸墨,俯首认真默写。坐在台上的沐世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见此时的她神情极其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般,周身蕴着一股沉静安然的气质,跟之前那个扎着裙摆爬树摘果子的好动小丫头完全搭不上边。 但见她下笔流畅,没有片刻的拧眉苦思,看来这题目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不久之后,清溪就搁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侍立在不远处的婢女已经朝她走了过来,拿起她写好的《广贤记》致语篇送到了台上几位先生的面前。 对于这个首先完成的女孩子,几位先生自然是格外关注,连忙凑在一起看她的卷子,清溪毕竟年纪还小,不可能一点好胜心都没有,此时也不由朝着台上的几位先生看去,见他们脸上都露出赞赏的笑意,当下心情也很是不错。 其他人也陆续完成,一张张写满了字迹的宣纸被侍女们相继送到台上几位先生的面前,负责书法成绩判定的是坐在最左边的这位先生,此时的他正在这二十多张卷子上写下评定,其实也就是分成三个等级:上、中、下。 而站在台下的这些孩子自然都期盼着自己能得上等,尤其是宋云柔,她想要的可是六个上等,缺一个都不行。 眼看着那位先生在最后一张卷子上写下自己的评定,正要站起身来宣读每个人的成绩,却见这时苑门口突然进来一人,台上的几位先生一看来人,立刻都站起身来,恭敬地冲着来人拱手见礼。 只见来人身形清瘦,长须有些微微泛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身上满是儒雅之气,看他的穿着应该也是书院里的一位先生。清溪想起之前那位沐世子说庄先生会迟点来,心中暗想那这位应该就是庄先生了。宋云深曾经跟她提起过这位庄先生,他是这书院之中最受崇敬的先生,是天下皆知的名士,曾经舌战群儒,风采无双。每当提及这位陆先生,宋云深的崇敬之情就收不住。 “你们继续,别因为而我打断了。”说话间他往桌上那些卷子看了一眼,指着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笑着道:“今年入学的孩子写得倒是不错。” 第12章 抢来做你师妹 “嗯,这孩子是第一个完成的,写得既快又好,别的孩子都还处在临摹的阶段,她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在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先生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因为此时周围一片安静,所以他这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宋云柔不由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手,第一个完成的?那不就是清溪吗?先生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清溪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出色的了,这怎么可能?她一个长于乡野的孩子,只怕连纸笔都不怎么买得起,怎么能比得上每日都勤于练习的自己?! 却见站在台上的庄先生看了一眼卷子底下的署名,便是朝台下看去,随即开口问道:“哪个是许清溪?” 众目睽睽示下,清溪抬起手来。 庄先生笑着看她,“不错,字写得很好。” 众人闻言心中诧异,能得庄先生夸赞的人可不多。 而那位傲气凌人的尤小姐此时既是错愕又是气愤,那个从乡下来的臭丫头竟然能得到庄先生的夸奖?!庄先生是眼神不好了吗? 尤蕊儿转头看向清溪的方向,心中咬牙切齿:你别得意,就算这一项你胜了我又如何,接下来我们走着瞧! 庄先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沐世子的身边落座,而方才的那位先生已经开始当众宣布每个人的成绩,因为入学考并不给这些孩子排名,所以纵然清溪的表现是这所有二十五个孩子中最出色的,却也只是跟另外的五个孩子一起得了上等的评价。这五个孩子中自然也包括了宋云柔,不过此时的宋云柔却没有一丝一毫高兴的心情,只见她转头看向清溪,眼神中带着些愤怒,她是故意的吗?看着自己在祖父和祖母面前夸下海口时,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暗中嘲笑自己?她什么都不说,刻意做出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是不是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一鸣惊人?把自己彻底压下去? 可是她忘记了,清溪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是她见清溪是从乡下来的,就这么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清溪什么都不会。 庄先生坐下之后,看到身旁的沐世子一直在注意着方才那个名叫许清溪的女孩子,便是含笑问道:“怎么?你认识那个孩子?” “算是认识吧。” 庄先生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此时第二场考较已经开始了。 第二场考的是画艺,给出的题目是画下站在台上的那位姒先生,姒先生是今天到场的两位女先生之一,教之另外一位年长的女先生,她显然年轻很多,长发如瀑,面容清秀,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此时所有孩子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坦然受之,嘴角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姿态娴雅。 清溪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着这位姒先生,眼看着除了她之外,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开始着墨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突兀地站着,一动不动。台上的其他几位先生都不由彼此对视了几眼,因为方才清溪的突出表现,所以他们对这个女孩子都是格外关注,此时见她迟迟不动笔,心中不由有些替她着急。 眼看有的孩子已经差不多要画完了,站在那里的女孩子还没有动笔,几位先生不由暗暗纳闷,难道这孩子是打算放弃了? 就在他们以为清溪是要放弃了的时候,清溪突然执起笔来,俯身作画,却不再看那位姒先生一眼。台上的这几个人看不到清溪究竟在纸上画成了什么样子,只能看到她走笔流畅,行云流水一般,不见有任何停顿,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这般架势看得台上几人有些讶然,其他那些孩子都是时不时朝着姒先生看上几眼,笔下极尽修饰,生恐自己画得不像,可是这女孩儿在作画的时候,却连抬头都没有,手中的一支笔在纸上如游龙一般,畅快飞舞。 转过最后一笔,清溪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径直甩手把笔撂在桌上,那动作有一种调皮的潇洒。 又是第一个完成!而且是实打实地一气呵成,那几位先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女孩儿的画作了。 清溪的画作很快被侍女呈到台上那位姒先生的面前,那姒先生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又明艳了几分,继而把手中的画作递给身后的另外几位先生,“瞧瞧,这孩子可真是有慧根,若是她以后好好跟我学,将来必定能成为我的得意弟子。” 身后的几位先生轮番看过之后,都很满意,“不知这小姑娘之前是师承何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功力和悟性,难得啊。” “说起这个……”方才那位判定书法的先生转身看向旁边候着的侍女,开口问道:“这小姑娘是哪家的人啊?”她既然姓许,肯定是外家。 “回陆先生,这位许小姐是宋家二老的外孙女。” “原来竟是素绮的女儿,怪不得!”侍女的话音刚落下,一旁那位年长的女先生便是忍不住惊讶地开口。 两位年轻一些的先生闻言面上有些疑惑,不由问道:“白先生很熟悉这小姑娘的母亲?”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而且语气如此亲切。 “自然是认识的,”开口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一位年长的先生,“那位宋小姐可是白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弹得一手好琴。既然是宋小姐的女儿,那这小姑娘有这样的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当年宋小姐入学考的时候,表现也是相当突出,不过显然她把她的女儿教导得比她还要出色。”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白先生,“看来今年白先生又要添一位得意弟子了,有那样一位擅琴艺的母亲,这小姑娘的琴艺肯定比她的书法和画艺更出色。” 第10节 那位被称为‘白先生’的女人笑了笑,看向清溪的眼神也更热切了些。 一旁的庄先生听了他们的话,含笑道:“看来今年这明澜书院是要热闹了。”说话间,他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孩儿,玩笑似地开口道:“不如我把这小姑娘抢来做你的师妹,沐予,你觉得如何?” 第13章 噩梦琴音 “难得师父有收弟子的兴致,沐予自然是替师父高兴,恭喜师父了。” 庄先生闻言嘴角勾起笑意,“事情还没定,为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怎么就恭喜起来了?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那女娃娃做你的小师妹了?” 男孩儿眸光一动,“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小师妹也不错,师父您之前不是一直都抱怨我跟阮师兄不如女孩子贴心吗?若是有了小师妹,师父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被你这么一说,为师还真想收这女娃娃为徒了,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庄先生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上的胡子,目光落在站在台下的清溪的身上,此时的她正低着头,手指不知道在桌上画着什么,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画艺一项的成绩已经出来,清溪获得的评定自然是上等,那位姒先生在念到清溪名字的时候,刻意顿了一下,继而抬头含笑看着她:“你画的这一幅是这所有画中唯一没有五官的,不过也是画得最传神的一幅。” 她把这些孩子给自己画的画像全都看了一遍,除了那个叫许清溪的女孩子之外,其他孩子无一不是在五官上最下功夫,鼻子、耳朵、嘴巴……竭尽心力,精心描画,力求画到最像,只有那个女孩子全然放弃了五官的描画,而是更重视整体的神韵,在她的笔下自己的脸只有一个侧面的轮廓罢了,她下的笔墨很少,不求形似,但求神韵。她成功地做到了,无论谁看了这幅画,都能认出画上的人是自己,偏偏她并没有画自己的脸。 看着侍女把一架桐琴在台前架好,庄先生喃喃道:“听说这女娃娃的母亲最擅琴艺,却不知她继承了她母亲的几分,我可是好久都没有过这样期待的心情了。” 考教琴艺必须得一个一个地来,清溪扫视了一下周围,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自己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去?腿都已经有些酸了。抬眸正好跟台上男孩儿的目光相撞,见他悠然地坐着,清溪的表情瞬间有些愤恨和哀怨。 这情景被庄先生看在眼中,有些不解地问身旁的男孩儿:“怎么?你跟这女娃娃有过节吗?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师父,你没看到她的手正在悄悄地捶腿吗?看到我这样舒服地坐着,她心里自然是不甘。”说这话的时候,男孩儿的嘴角始终是微微勾起的。 庄先生闻言也是笑了笑,“这女娃娃果真有趣。” 出乎清溪的预料,她并没有等多久就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在其他人或是好奇、或是期盼、或者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清溪一步步走到台前。 鉴于她前面两轮出色的表现,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在琴艺方面肯定也不会太差,尤其是坐在台上的几位先生,在知道她母亲是宋家小姐宋素绮之后,更是对她的琴艺抱有很大的期望。 宋云柔看着矮身在琴架前坐下的清溪,心中堵得难受,之前她曾经说她最不通音律,肯定也是假的吧?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表妹,她为什么要回京城来?轻易就夺去了自己所有的风头,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就算自己全部都拿到了上等又怎么样,最受瞩目的已然是她了。 坐在琴架之前的清溪自然不会知道宋云柔此时的心情,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指抚上琴弦,手腕一沉,琴声滑出,瞬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是出现幻听了吗?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难听的琴音?!偏清溪对这谱子还不熟悉,琴声断断续续地,有一下没一下,简直折磨人。 台上的几位先生都被惊呆了,这……这还是方才那个惊艳了众人的女孩子吗?不是说她母亲最擅长的就是琴艺了吗?怎么她能把好好的一首曲子抚成这样?难听到简直人神共愤了。 “好了,停!”台上的白先生脸色十分难看地沉声喝道。 清溪依言停了下来,抬眸看向那位白先生,脸上的神情很是无辜。 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儿,摆出这样一幅无辜可怜的模样,难免引得人心软,尤其之前那两项她表现得那般出色,其他几位先生不免生出了护犊的心思,便是对那白先生劝解道:“算了,孩子还小,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那白先生的神情也是软了起来,却仍是恨铁不成钢得看着坐在面前的清溪,“你这孩子怎么能把琴抚成这样?我要是把你这一曲听完,晚上睡觉准保做噩梦。”其实她是对清溪的期望太大了,如今这般落差,她着实有些接受不了。真是奇了怪了,她母亲的琴艺那般出色,这孩子怎么就能把曲子抚得这般难听? “行了,回去站着吧。” 清溪暗暗吐了吐舌头,转身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听得那位庄先生突然开了口,“先别着急回去,过来我这里坐一会儿,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你这丫头。” 对于庄先生这突然地开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要知道庄先生虽然也是明澜书院里的先生,但是他嫡亲的弟子就只有两个,除了这两个弟子之外,从没见他对谁特殊对待过,怎么现下却…… 清溪倒是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着庄先生那里走,她站得腿都酸了,无比想要坐着歇歇。 侍女已经眼明手快地在庄先生身旁添了一把凳子,清溪在凳子上落座,只想舒服地叹一口气,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坐会儿了。 “能把琴抚成这样,你只怕也是明澜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沐世子含笑看着身旁的女孩子,这般语气明显是在跟她开玩笑。 清溪托起下巴,刻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人总不能太完美了不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我也得给别人留条活路啊。” 男孩儿闻言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一旁的庄先生则是抬手轻拍了一下清溪的脑袋,笑着道:“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大言不惭,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第14章 我的名字 “师父还不把她收了做弟子,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天高地厚。”男孩儿亦是含笑道。 师父?“你也是明澜书院的学子?”清溪歪头看着他,疑惑道:“可是他们不是称呼你‘世子’吗?”世子还用来这里念书吗? “程沐予。” “什么?”清溪一头雾水。 “我的名字。” 一旁的庄先生听得他们二人的对话,眸中不由闪过讶异之色,在这明澜书院之中,除了自己是直接喊他的名字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沐世子’,他现下这话里的意思,是让这女娃娃也直接唤他的名字? 这时候的清溪对身份地位这些东西还没有比较明确的领悟,所以并没有觉得程沐予的话有什么奇怪,毕竟名字这东西起了不就是让人来叫的吗? 她只是好奇地问道:“是哪三个字?” 男孩儿拉过她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十分认真甚至略显郑重地写下了‘程沐予’这三个字,此时的清溪还完全不知晓写在自己手掌心的这个名字将在自己的这一生中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她此刻心中想的只是:这男孩儿的手可真好看。 程沐予写完之后,抬眸去看清溪,却见她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心中的某一角突然变得非常柔软,含笑开口道:“好看吗?” 清溪下意识点头,脱口而出道:“好看。” 程沐予被她的模样逗笑,竟是不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清溪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这神采飞扬的男孩儿,她想,这个男孩儿跟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的确是非常不同的,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透着一种修养良好的雅韵。 清溪的愣怔是被一声厉呵给打断的,她下意识转头看去,身旁传来程沐予压低的声音,“看来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强行叫停的了。” 清溪的目光落在坐在琴架后满面惊慌失措的女孩儿身上,这个女孩儿不就是之前被尤蕊儿嫌弃的那个姐姐吗?方才她一直在愣神,所以并没有怎么注意听方才的琴曲,现在回想一下,那曲子好像给人一种缠绵柔软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被先生给叫停了,而且看起来台上几位先生的脸色都很难看,比方才叫停自己的时候可怕多了。 第11节 “这样乱七八糟的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还敢在书院这样神圣洁静之地当众抚出来,小小年纪就学这种淫艳的曲子,你知不知羞?!”开口怒斥的是那位姒先生,她一改方才温柔和善的神情,十分严厉地看着仍旧坐在那里一脸错愕惊慌的女孩子。 “先生,这曲子是她生母教她的,她的生母原本就是青楼女子。”尤蕊儿突然站出来大声道。 尤蕊儿这样一说,在场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虽然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但是青楼女子是指什么,他们多少还是知道那么一些些的,所以看向那女孩儿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起来,好似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尤蕊儿,你也不必把自己撇得太干净,她的生母不也是你的庶母吗?你还好意思当众说出来。”清溪朝着开口之人看去,却原来正是方才的那位江少爷,江子明。 江子明见清溪朝他看过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神情之中颇有些得意。 “你跟江子明很熟?”身旁传来程沐予的声音。 清溪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今天是一次见到他,还是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江家的少爷。”说到这里,清溪突然想起了之前送她夜明珠的那个男人,他也是江家的人,不知道跟这个江子明是什么关系。 只是江子明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尤蕊儿又羞又恼,气得满目通红,她恼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当初要看上一个青楼女子,还跟她生下了一个孩子,让自己因为有一个青楼女子的庶母而在这里当众出丑! “好了,你先退下吧,以后这样的曲子不能再弹奏,最起码不能在书院里弹奏。但凡让我再听到一次,你也别再在书院里呆了。” 那女孩儿是哭着走下去的,清溪见状心里有些难受,其实这女孩儿何其无辜,她若是知道这曲子不妥,又怎么会当众抚出来呢? 轮到宋云柔的时候,她一首曲子抚得格外地流畅,没有出一丝一毫地差错,这首曲子她已经准备了好久,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抚出来,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懈怠,神情格外地认真,她想证明自己也可以是出类拔萃的。 结束之后,她终于在几位先生的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的那种赞赏的表情,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但是随即又担心起来,据姑母所说,清溪表妹最擅长的就是棋艺,而下一场就要两两对弈了…… 这次参加入学考的统共有二十五个孩子,两两对弈的话,就有一个是落单的,这时候庄先生转头对清溪道:“你来跟我对弈如何?若是你赢了我,我便收你做我的弟子。” 没想到清溪却是摇了摇头,“我要跟着这些先生学那么多东西,本来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再跟你学,我哪里还有玩儿的时间?” 程沐予闻言,再一旁悠然道:“庄先生的名头在这明澜书院之中可是很好用的,你若是成了先生的弟子,想要逃学什么的,用他做借口,谁还敢拦你?” 第15章 请多指教,小师妹 沐世子这话明显是有着诱拐倾向的,而女孩儿的眼睛已经因为他的话而闪闪发光,当即转过头去对着庄先生笑得像花儿一样,用柔柔软软的声音道:“先生是有大智慧大胸怀之人,肯定会让着我这个小孩子的是不是?” 只见庄先生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得和蔼,“这可不一定。” 一旁的程沐予闻言开口道:“你放心,先生是逗你玩儿的,他是闻名天下的大儒,不至于会以大欺小,肯定会让着你的。” “沐予,你这话分明是堵死了我啊,看来我不让着这小丫头还不行了,不然就成了欺负小孩子了。” 对于庄先生突然提出要跟清溪对弈的要求,其他几位先生先是惊诧了一下,继而便琢磨出了一些意味来,从未见庄先生对哪个孩子特殊过,想来他是想要收这个女孩子做他的第三个弟子吧。 以庄先生在明澜书院的地位,他的这个要求,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几位先生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倒不是因为期待这场对弈的结果,毕竟这女孩子再怎么聪明都不可能赢得了庄先生,他们是好奇这个叫许清溪的女孩子在棋艺方面究竟是何水平,究竟是跟她的书画水平看齐,还是跟她的琴艺水平靠拢。 所以对弈一开始,好奇心就驱使几位先生靠近了庄先生和清溪这里,清溪理所当然要先行落子,每一次落棋她都很快,好像完全不用思考一般,而庄先生看着她的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一开始看起来,二人似乎还势均力敌,但是没多久之后,随着庄先生的一枚棋子落下,形势开始急转直下,清溪已然兵败如山倒,再无回天之力。 清溪放下手中的棋子,苦兮兮地叹了一口气,“我输了。”她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庄先生就让了自己的。 “其实你的棋艺不差,在你这个年纪甚至说得上很好。我猜你应该看过许多棋谱,也懂得举一反三,所以才能不假思索地落子。可问题就出在你的不假思索上,你很懒,不愿意动脑筋来布局,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不过……”庄先生话风一转,轻轻笑了,“你这样挺好的,能随遇而安,这样的人比较容易过得轻松开心。等到你真的懂得了筹谋布局的那天,这种轻松和开心你便再不容易得到了,所以为师我并不希望你有那一天。” 在庄先生的这一大段话中,清溪迅速找到了重点,为师?她的情绪立刻从失落转为开心,“先生决定收我做弟子了?” 庄先生含笑点头,却不再理会清溪,只是抬头对站在身边的另外几位先生道:“琴棋书画都已经考较完了,我也不再多留了。”随即伸手指了指清溪,“这个女娃娃的棋艺不错,你们也都看到了,给她一个上等应该不过分。” 那几位先生自然没有异议,倒不是因为这话是从庄先生口中说出的,而是他们亲眼看着这女孩子是如何下棋的,虽然最后她仍是输了这局棋,但是她的棋艺水平在这二十多个孩子当中,无疑是佼佼者。 几位先生都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这女孩子,他们今后势必要倾心教导的,以这女孩子的潜力,将来肯定能成为他们的得意弟子。 只有白先生在一旁暗自难受,几乎要捶胸顿足,她实在是想不通,这孩子棋艺书画样样都是出类拔萃,怎么偏偏就不通音律呢?以素绮的琴艺水平,纵然这孩子再怎么没有天分,也不至于把一首曲子抚成那样吧?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难道这孩子是故意把曲子抚得七零八落的? “小丫头,”庄先生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清溪道:“今天书院里杂事太多,肯定要很晚才能结束,你明日下学之后再去后面的潮平斋找我吧。” “知道了,师父。”清溪开心地道。 庄先生满意地笑了笑,便是告辞离开了,而程沐予也是随后跟上,在离开之前,他侧头看向清溪,眉眼之间笑意清朗,“以后请多指教了,小师妹。” 经此一遭,清溪无疑成了今日明澜书院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所在,要知道庄先生收弟子可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当初沐世子慕名而来,他的身份地位又摆在那里,可依旧得通过庄先生近乎严苛的考较。 在这明澜书院之中,有多少学子想成为庄先生的嫡亲弟子,可是却都没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而今日偏偏一个刚入学的小女孩儿做到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着实令人嫉妒又好奇。 琴棋书画四艺已经考较完毕,其余两艺的考较,女孩子和男孩子是要分开的,江子明在离开之前,朝着清溪小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恭喜你了,许清溪,能成为庄先生的弟子可不容易,是好多在书院里呆了许多年的人都做不到的。” 然而此时的清溪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清江子明的话,因为她注意到从宋府出来之后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宋云柔,此时竟是撇下她,自己一个人转身走了…… 第16章 寄人篱下 从这之后一直到离开书院,宋云柔都没有再跟清溪说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吝于落在她的身上。 “云柔,我先回去了,你……?”尤蕊儿说着却是转而看向站在宋云柔身旁的清溪,目光中透着明显的鄙夷,但是这股刻意做出来的鄙夷,却压不过她眼神中更深的妒意。 “我还要等我哥哥。”宋云柔态度友好地轻声对尤蕊儿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刻意对尤蕊儿表现出亲近之意来,分明之前她自己也不喜欢尤蕊儿的。 也许是因为尤蕊儿也讨厌清溪吧,所以自己才会想要跟她站在同一边,表现出不同以往的亲近。 “云柔,我娘亲跟我说过,千万不要理会那些穷亲戚,他们就像蚂蝗,一旦咬上了你,就会狠狠吸你的血,甩都甩不掉。你看我,就坚决不肯让那个低贱女人生的孩子跟我坐一辆马车,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坐同一辆马车吗?” 尤蕊儿这话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她的那个庶女姐姐,但是谁能听不出她是在暗指清溪不配跟宋云柔坐同一辆马车呢? 宋云柔听了她的话,只是沉默着,不赞同也不否认。 让清溪更在意的不是尤蕊儿的话,而是宋云柔的态度,她自以为宋云柔跟自己是表姐妹,是亲人,而且还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再怎么样,关系肯定是要比跟外人尤蕊儿更亲近的,可是此时宋云柔的态度告诉她,宋云柔的想法跟她的其实并不一样。 “都手下败将了,你的嘴怎么还那么臭?”带着嚣张的声音传进清溪的耳朵,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虽然今天才刚认识,但是那男孩儿给自己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江子明,你说谁手下败将?” 第12节 “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开始的时候不还叫嚣着要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吗?你的厉害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比起许清溪,你可差得远了。” 尤蕊儿今天最难受的就是这件事,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给比了下去,她不甘心地吼道:“她比我好?一首好好的曲子被她抚得乱七八糟的,连先生都忍受不了,半途就被叫停了,有什么好吹嘘的!” “你就只会拿这一项来说,你怎么不说其他的那些许清溪都得到了先生的赞扬了呢?你能做到像她那样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一道深沉的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子明,你在这里吵什么?” 江子明转头看向来人,神情立刻有些紧张,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分,“父亲……” 清溪亦是朝来人看去,是一张眼熟的面孔,正是之前送了一颗夜明珠给自己的那位‘江世叔’。 “江世叔。”清溪跟着宋云柔一起给来人见礼。 那男人的视线在清溪的身上停伫了片刻,才笑着道:“你们几个不回家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江世叔,子明欺负我。”没有想到尤蕊儿径直告起状来。 清溪注意到江子明暗暗地瞪了尤蕊儿一眼,可是再不敢说什么,看来他还是很怕他的父亲的。清溪突然就有些走神,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似乎也很怕舅舅。而她却从来也没有怕过自己的爹爹,比起娘亲来,爹爹反而更宠着自己,无论自己怎么胡闹,爹爹都不会生气,还会帮着自己一起应付娘亲。 “怎么回事儿?”男人的声音又是沉了几分。 “是她先欺负许清溪的,说许清溪是吸血的蚂蝗,是宋家的穷亲戚,不配跟宋云柔坐一辆马车……” “我没这样说她,我说的是别人。” “指桑骂槐。你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敢说不敢承认!” “好了!都给我住嘴!” 江子明听到自己父亲的这一声厉喝,不由吓了一跳,他很少见到父亲把怒意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不由越发紧张起来。 “清溪……”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这又是谁啊?今天还真是热闹了。 站在一处的几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都是连忙行礼,就连身为长辈的江子明的父亲也不例外。 “见过沐世子。” 程沐予却是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腕,对一旁的宋云柔道:“师父托我嘱咐清溪一些事情,我就先带她走了。” 说完也不理会其他几人,径直拉着清溪一起离开了。 马车早已在书院门前停好,清溪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程沐予一起上了马车,窗帷晃动,显露出仍旧站在书院门前的宋云柔他们几人的身影,清溪盯着那尤蕊儿的身影突然开口道:“若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尤蕊儿狠狠推倒在地,好好教训她一番,她太讨厌了。” “为什么现在不了呢?” “你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吗?我若是动手推了尤蕊儿,不知会给我娘亲带来怎样的麻烦。” 清溪的话音刚落下,一个什么东西便从她的眼前闪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尤蕊儿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第17章 哄她开心 就在清溪诧异之时,耳边传来程沐予的声音,“第一次用石子砸人,感觉还不错。” 马车渐渐驶远,已经完全看不到尤蕊儿和宋云柔她们的身影,清溪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程沐予,“你什么时候捡的石子?”然而不等程沐予开口回答,她自己便已经了悟,恍然道:“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程沐予没有开口,清溪冲他笑了笑,“其实师父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要让你嘱咐我对吧?” 程沐予闻言伸手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这小丫头片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清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服气地看着程沐予,“叫我小丫头片子,你又比我大多少了?” “大一岁也是大。况且,你跟宋云柔是同一年出生的吧?那我是比你大两岁的。” 清溪奇怪地看着程沐予,“你怎么又知道我跟宋云柔是同一年生的了?”之前还只问了自己的姓,就知道自己的全名,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既然来参加入学考,书院里肯定有你们的一些记录啊,想知道这个并不困难。”至于自己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程沐予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其实第二天他又去城外找过她,但是有人告诉他,她已经跟她的娘亲一起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的娘亲一直唤她‘清溪’。 好在清溪也没有再追根究底,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一张漂亮的小脸儿上有着明显的纠结之色。 程沐予看着她,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晚点再送你回去好不好?今天入学考你表现得那样出色,我这个师兄带你好好玩一趟,作为对你的奖励,怎么样?”听说她的女红和茶道两项也都得了上等的成绩。 “可以吗?”清溪眼底有明显的兴奋之色,自从住进宋府之后,她还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繁华热闹的京城。但是兴奋过后却不免顾虑起来,自己真的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可以。”程沐予肯定的回答给了她信心,“只要拿师父做借口,你的家人不会说什么的。” 清溪眸光闪亮地看着程沐予,重重地点头,“好。” 眼看着夕阳渐消,街市之上却不见冷清,反而有小商贩刚开始支起摊子,拉起另外一场热闹。这都得益于他们朔宁废除了宵禁,到了晚间街市上仍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程度并不输于白天,尤其是在夏天的时候。 清溪举起小贩刚切给她的豌豆糕递到程沐予的面前,“你尝尝。” 程沐予却是躲开了清溪的手,径直取了铜钱给那小贩。 清溪见状撇了撇嘴,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满足地道:“真的很好吃。”继而鄙视了一眼不懂得欣赏美食的程沐予。 程沐予见状只是无语,这丫头也太能吃了吧?炸豆腐、烧肉丸、水晶糕……她真的是走了一路吃了一路,现在竟然还能把这么大块豌豆糕给吃下去,看她样子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吃。 不过程沐予今天也是难得的好胃口,吃了不少清溪塞给他的乱七八糟的吃食,也许吃东西也看是跟谁一起吧,看她吃得这样津津有味,再平凡的食物也平添了几分美味。 看着走在前面神情欢快、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的女孩儿,程沐予也不由勾起嘴角,她本该就是这样一幅欢快的模样,纠结难过的神情不适合她。 这个时候,却见走在前面的清溪突然停了下来,拉着身旁两个路过的女孩子说了些什么,正在程沐予疑惑之时,只见清溪转过身来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又怎么了?”程沐予感觉自己今天简直成了一个老妈子。 第13节 “走,我听说前面有好玩儿的事情。”清溪拉起程沐予的手,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起来。 跨过一道小门,程沐予心中暗自疑惑这不是五味斋的后院吗? “你们是……?”看门的人见他们二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敢放肆,轻声疑惑地问道。 “我们是来抓泥鳅的。” 清溪的话音一落,程沐予和那看门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面上是相似的震惊的神情。 “你说什么?”程沐予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清溪却是不理他,径直问那看门人道:“捉够三十条泥鳅,是不是会给我们一条那种铃铛脚链?” 看门人愣愣地点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他们这五味斋最出名的就是泥鳅汤,几乎每个来这里的客人都会点,而他们为了保证泥鳅汤的美味,在这后院直接挖了一个泥塘,等到傍晚时分才会把泥鳅捉上来,以备晚上客人多的时候用。可是原本负责捉泥鳅的那个人今天突然出了事,好像是被木板给砸伤了腰,不能来捉泥鳅了,偏偏今日客人还挺多。他们掌柜的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让人去街上买一些孩子们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木偶、铃铛什么的,作为奖励,让那些孩子来帮他们来捉泥鳅。 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光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在乎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果然,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你想要的话,我们直接买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这小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可以不用钱,为什么非要买啊?败家子。” 第一次被骂败家子的程沐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了一个几文钱的东西,下泥塘去捉那脏兮兮的泥鳅,在程沐予看来,这实在非常愚蠢。 但是最终程沐予还是一脸憋屈地去做了他认为非常愚蠢的事情,只因清溪在他的耳边威胁,“如果你不做的话,我明天就把你在河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事情告诉明澜书院的所有人。” 清溪蹲在旁边看着在泥塘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程沐予,笑得明媚灿烂,她眼中似有一汪活水,此时正是潺潺而流,泛出粼粼之光,似乎今日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18章 上辈子欠你的 当程沐予一身脏兮兮从泥塘里出来的时候,清溪倒是很有求生欲地赶紧舀了一瓢水过去给他洗手,但是对于现下的程沐予来说,一瓢水显然没有多大的作用,他的双腿和胳膊上已经糊满了泥巴,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脏乱不堪。 盯着一脸小心翼翼帮自己洗手的女孩儿,程沐予很是无奈,想要冲她发火儿吧,偏她又做出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许清溪,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多年以后,二人再提起这件事时,清溪承认其实比起那个铃铛脚链,她更想看他下泥塘捉泥鳅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的确是起了捉弄之心的,她想看看这个就连书院里的先生都要给他行礼的男孩子,在泥塘里捉泥鳅会是个什么模样。 而彼时程沐予听过之后眼睛发亮,含笑道:“看吧,你那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这世上,你只捉弄两种人,你讨厌的人和你喜欢的人。” 勉强把腿上和胳膊上的泥浆冲洗干净,程沐予取过已经被清溪拿在手中的那条铃铛脚链,蹲下来给她系在脚腕上。六个被红绳穿起的铃铛系在纤细雪白的脚腕上,稍微一动就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尽管看起来这样简陋,尽管只值几文钱,但是却不妨碍清溪心中那种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的高兴。 从五味斋的后门里出来,一直到宋府的门前,清溪轻快的脚步和着悦耳的银铃声洒了一路,一身狼狈的程沐予看着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清溪,心情似乎也前所未有的好。 刚刚靠近宋府的大门,清溪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张望,她稍愣了一下之后,快速丢下程沐予,径直朝着宋府的大门跑了过来,“云深表哥……”这一句轻唤带着抱歉和惧意,她知道如今这时辰已经是太晚了,等进去之后,不知会是何等情形。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家里人都急坏了。”宋云深的表情看起来很有些焦急。 “我……”清溪张口欲言,程沐予却已经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带清溪离开之前,有跟令妹交代过。” “云柔的确转达了沐世子的话,只是我们没有想到清溪会这么晚才回来。”宋云深打量着程沐予身上满是泥污的衣服,心中暗自诧异,他从来没有见过沐世子这般狼狈的样子,这沐世子究竟带着清溪去做了什么? “鉴于清溪被某些人坏了心情,我这个做师兄的带她去散散心,所以才回来晚了些,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听闻此言,宋云深面上有些尴尬,他从书院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妹妹正在跟江世叔说话,不由觉得奇怪,一来,江世叔对子明从来都是放养的方式,在其他父母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他竟亲自来书院里接子明,不像江世叔以往的作风。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云柔的身边竟然不见清溪的身影,入学考都已经结束许久了,清溪去哪里了? 之后在江世叔一番话的暗示之下,自己算是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再看看自己妹妹脸上那别扭的神情,想来她肯定也没有给清溪好脸色。他如何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对这次入学考抱了多大的希望,没想到清溪的出色表现完全压过了云柔,云柔为了入学考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心里难受是肯定的。就连自己在听到清溪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的时候,心中也有些嫉妒,但是云柔因此给清溪甩脸子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多谢沐世子送清溪回来,如果沐世子不着急走的话,就请入府稍坐一会儿吧。”宋云深毕竟是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公子,这般礼节性的客套话,他已是驾轻就熟。 但其实,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并不认为程沐予会以现下这副狼狈的样子进去见人,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程沐予却是没有犹豫地一口应承了下来,“那就打扰了。” 宋云深闻言稍愣了一下,这才引着程沐予进了宋府的大门,程沐予故意落后一步走在清溪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压低了声音道:“没出息的,有我向他们解释呢,你怕什么?” 清溪顿时感动地看着程沐予,眼中眸光闪闪,同时伸手扯着程沐予的衣袖,用发誓一般的口吻道:“我以后再也不威胁你了。” 当然,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真,尤其是从许清溪口中说出的,更得慎重。不过这是程沐予后来才领悟到的,现下的他只满心觉得这小丫头倒还挺懂得知恩图报的,大感欣慰。 等见了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之后,清溪只在一旁站着,所有的话都是由程沐予来说,她只是时而点头附和一下。 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其实心中已然了悟,这沐世子一身狼狈还要上门来解释,肯定是担心清溪会挨骂,看来清溪是得了一个不错的师兄,这样他们也放心一些了。 程沐予很快就告辞离开了,老夫人抬手把清溪招到身边来,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外婆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已经说过你云柔表姐了。”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两姐妹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等时间长了,你们两个的感情自然就好了。” 其实老夫人并不知道在书院门口发生的事情,宋云柔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宋云深碍于自己的妹妹也没说。老夫人只是因为看到宋云柔回来之后脸上一直有些愤愤的神情,才猜测她有可能对清溪甩了脸子。而对于尤蕊儿那一番讽刺的话,以及宋云柔置身事外的事情,除了宋云深和宋云柔之外,宋家的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 只见老夫人把清溪搂在怀里,亲昵地道:“今天你在书院里表现得很出色,给我们宋家挣了脸面,外婆以你为荣。” 第19章 孤立 清溪轻轻点头,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外婆对自己是真的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娘还等着你呢。”说罢,便招来一个侍女送了清溪回了紫苏院。 清溪跨入房门,看到外间里没有人,正要往里面走,宋素绮的声音便从里间传了出来,“是清溪回来了吗?”平平淡淡的语气,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清溪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里间去,撩开珠帘,绕过屏风,这才看到自己的娘亲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此时那本书已经被她放在了膝上。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响?”宋素绮温婉地笑着,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清溪立刻抬起脚腕来,献宝一样地口吻道:“漂亮吧?” “漂亮。”宋素绮一边笑着应了,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清溪坐过去。 清溪乖巧地坐下,宋素绮一手把她揽入怀中,轻声问到:“吃过饭了吗?” 清溪点头,“吃过了。”想了想,又立刻解释道:“沐世子带我去了街市上,这里的街市,就连晚上都好热闹,我吃了好多东西。” “你这丫头,光顾着在外面疯了,你外公和外婆为了给你庆祝,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结果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 清溪闻言立刻低下头道:“我错了。” 第14节 宋素绮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责怪你,我是想告诉你,其实你外公和外婆很喜欢你,舅舅他们也是,可能你云柔表姐一时还没能完全接受你,但……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当初决定带着清溪回京的时候,这些情况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今真的发生,她心里还是相当难受的。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清溪向来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如果因为现下的状况而改变了她的性格,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云柔表姐就是嫉妒我。”清溪皱了皱鼻子,“谁让我太出色了呢。” 清溪略带得意的表情逗笑了宋素绮,也打破了她的担忧。 只见清溪侧身窝进自己娘亲怀中,十分大度地道:“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臭丫头,这就自吹自擂起来了?”宋素绮好笑地捏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 清溪却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宋素绮无奈地拉她起来,“小懒虫,还没沐浴呢,这就睡了?” 怀中的小人儿撒娇地蹭了蹭,“我今天好累了,不想动了。” “那也不行,赶紧去沐浴去。” 清溪无奈,只得从床上下来,被自己娘亲拖着去沐浴。 沐浴更衣之后,清溪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之前在舅舅书房看过的那张曲谱。她虽然记东西很快,但却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独独曲谱例外,但凡她看过的曲谱,她全都记得,而且十分清晰,这一点就连娘亲都不知道。今日在受到尤蕊儿的挑衅之后,坐在琴架前的她,有一瞬间是想要把那首曲子抚出来的,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在打脸尤蕊儿和遵守娘亲的嘱咐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不是没有问过娘亲,为什么偏偏不许自己沾染乐器,但是每次娘亲都是沉默以对,而眼睛里的担忧和惊惧是那样深重,在问过几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问过了。可是不问,不代表她不再好奇。 …… 次日,清溪依然跟宋云深和宋云柔坐了同一辆马车去往明澜书院,马车上宋云柔表情依旧别扭,视线刻意避开清溪,好像这马车里根本不存在她这么个人一般。 宋云深夹在她们二人中间多少有些尴尬,努力地缓和着马车里的气氛,只是宋云柔始终沉默着不开口,他就只有跟清溪说话了,殊不知他这举动看在宋云柔的眼里,又成了对清溪的偏爱。 因为宋云深跟她们二人的学堂并不在一处,所以进到书院以后,他嘱咐了宋云柔和清溪二人几句,也就跟她们分开了。 剩下宋云柔和清溪二人一起并肩走着,但是二人之间却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来到了学堂。 学堂里的座次,昨日入学考之后就已经安排好了,四家嫡出的孩子自然是要坐在前排的,因为章家今年没有嫡出的孩子入学,所以只有宋云柔、尤蕊儿和江子明坐在前排,接下来就是宋、尤、江、章本家庶出的孩子,再后面才是像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 但因为清溪入学考的表现太出色,几位先生商量之后,特意把她安排在首排,既然是宋家人,理所当然是要挨着宋云柔坐的,不过现下的宋云柔显然是不想跟清溪挨着的。正好江子明提出要跟宋云柔换位置,她便果断地答应了。 对于先生这样的安排,尤蕊儿自然是气不过,一个外姓的孩子竟然跟她一起坐在首排!但是在书院里先生最大,她就算再怎么跋扈,也不敢对先生的安排提出异议,只得暂时忍耐了。 不过以尤蕊儿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很快便被她找到了机会…… 中午在书院里吃罢午饭之后,女孩子和男孩子便被分开带走,女孩子要去学习茶道,而男孩子则要去学骑射之术。 迈步进入茶室,飘着淡淡茶香的木屋内,摆放着几张矮几,负责教导茶道的先生吩咐她们两人一桌坐好,只见尤蕊儿走到宋云柔身边笑着道:“云柔,我们两个一起坐好不好?” 宋云柔点了点头,“好啊。” 尤蕊儿闻言更开心了,径直拉着宋云柔坐下,而与此同时,她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其他那些女孩子,眼神里暗含警告。在尤蕊儿这个尤家嫡女和许清溪这个宋家外女之间,其他这些女孩子自然都非常有眼色地选择站在尤蕊儿这一边。况且,看宋家嫡女宋云柔的态度,这个许清溪在宋家的地位显然也不怎么样。 第20章 刻意做戏 其他女孩子纷纷两两坐好,唯独没有人朝清溪这里来,清溪则神情坦然地在一张矮几旁坐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眼前的情形,但其实她已经在心里把那尤蕊儿给咒骂了千百遍。不过,爹爹曾经说过,不要把自己的难过和挫败表现给敌人看,那样只会让敌人更得意,自己更难堪。 但是被孤立的却不止清溪一人,不同的是,其他女孩子孤立清溪是因为受到了尤蕊儿的威胁,而另外一个被孤立的女孩子,是因为别人本身就不愿意跟她坐在一起。 这个女孩儿正是昨日在入学考上抚琴时,跟清溪一样,被台上先生打断的那个,她的生母是青楼女子这个事实昨日已经被尤蕊儿当众宣告了,那些女孩子自然都不愿跟她坐在一起。 被同样孤立的女孩儿怯生生地走到了清溪的身边,声音低如蚊蝇,“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溪抬眸朝她笑笑,然后点了点头。 本想让清溪尴尬难堪的尤蕊儿见此情形,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了,她朝着清溪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一个是青楼女子所生,一个是乡野村夫的孩子,倒是低贱得很相配。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在这明澜书院里,还轮不到一个外姓孩子出风头。 宋云柔瞥见尤蕊儿嘴角的冷笑,心中有些厌恶,她这一笑简直像极了她那个尖酸刻薄的母亲,宋云柔一向不喜欢尤夫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也不喜欢。 不过此时的宋云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先生的吩咐低头挑拣茶叶,但是她心里知道尤蕊儿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清溪的,她也不想去问尤蕊儿究竟要做什么。 而她很快就知道尤蕊儿要做什么了。这位教茶艺的周先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毛病,就是每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总要去一趟茅厕,不知是不是因为茶喝得太多了的缘故,反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眼看着周先生走了出去,只见尤蕊儿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走向清溪,清溪抬眸看着她,神情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做什么?” 尤蕊儿瞪着她道:“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你以为成了庄先生的弟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要让你知道,这明澜书院究竟是谁的地方!” 说着,尤蕊儿拔掉竹筒的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清溪她们的茶叶上,明显的尿骚味儿让清溪瞬间明白尤蕊儿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去看尤蕊儿。 她这样的表现让尤蕊儿更是怒火中烧,这不是她预料中的清溪的反应,她怎么可以这么安静?没有求饶,也没有发怒,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卯足了力气,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愤怒的反而是尤蕊儿自己。 她以为清溪没明白,刻意解释道:“这里面是我昨天让下人收的马尿,你们好好品尝吧。” 这时候清溪终于有了反应,嘴角笑意浅浅,“嚣张?为所欲为?看起来用在你身上更合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泼妇?尤家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也不知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了,依我猜,最起码八辈以上吧。” 就在尤蕊儿准备反击的时候,清溪迅速接着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明澜书院的规矩?在书院里,先生最大,你猜,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周先生,后果会怎样?先生也该回来了吧……” “你告诉他啊,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这马尿是我倒的?”尤蕊儿环视了一下周围,其他女孩子都没有吭声,她知道她们都不敢得罪自己。 最后尤蕊儿的目光落在坐在清溪身旁的那个女孩子身上,笑着道:“她就更不敢说什么了,胆小鬼一个。”语气带着深深的鄙夷。 不过尤蕊儿也不敢再多停留,先生的确是快要回来了,被先生看到就不好了。 周先生回来的时候,所有的女孩子都在认真地烹茶,就连清溪也不例外,仿佛方才再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我看你们这茶也都烹得差不多了,一个一个地端上来,让我尝尝你们烹出来的茶究竟怎么样。” 第15节 从尤蕊儿和宋云柔她们开始,女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端着自己的茶奉给周先生品尝,终于轮到清溪和她身旁的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们俩,方才的事情她们都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的,她们的茶叶上被尤蕊儿泼了马尿,而茶叶是事先配好的,并没有多余。 这些女孩子中有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当然也有暗自同情清溪和那女孩儿的,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她们都不敢得罪尤蕊儿。 只见清溪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周先生,呃……事实上,她这速度都不可以称之为‘走’,应该用‘挪’才对,而且还配合着脸上犹豫纠结的神情,彻底引起了周先生的好奇。 “许清溪,你干什么呢?脚上被绑了石头吗?”周先生沉声道。 而一旁的尤蕊儿则是一副得意的神情,许清溪啊许清溪,这杯茶我看你究竟是奉还是不奉,不管你找什么借口,都不会有人替你作证的,她们都会站在我这边。 清溪终于加快了些脚步走到周先生的身边,把手中端着的茶颤巍巍地递到周先生的面前,周先生微微皱眉,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正要伸手接过清溪手中的茶盏,没想到却被清溪给躲开了。 “许清溪,你干什么?!”周先生皱眉怒声道。 “先生,这杯茶……”清溪刻意不往下说,眨巴眨巴眼睛,想要挤出些泪意来,声音也是委屈又胆怯的。 “这茶怎么了?”周先生追问道。 “这茶不能喝。” “为什么?” “因为……因为……先生别问了,我不敢说。” 看到清溪这样,周先生更断定这其中必有隐情了,“有什么不敢说的,有先生在这里,你怕什么?说,这茶究竟为什么不能喝?” “因为……”清溪偷偷瞥了尤蕊儿一眼,立刻把头摇得很拨浪鼓一般,“我不能说。” 清溪此时就站在周先生的面前,她这一瞥怎么可能逃得过周先生的眼睛,所以周先生立刻就明白这件事肯定跟尤蕊儿有关。 第21章 反击 “你只管照实说来,无论如何,先生保你无事就是了。” 只见清溪轻咬下唇,嗫嚅着道:“茶叶……被人泼了马尿。” 周先生闻言先是惊讶了一下,继而面上沉怒,立刻朝着尤蕊儿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问站在面前的清溪道:“是谁泼的?” 其实根本就不必问,刚刚许清溪的那一瞥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清溪摇头,“我真的不能说,她方才威胁我说,若是把这件事告诉先生您,我以后在明澜书院里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她还说……” “还说什么?”尤家的这个女儿也太无法无天了,竟然在书院里做这种下作的事情,还威胁别人。 “她还说,她不仅讨厌我,还讨厌先生您,说先生您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唠唠叨叨个没完,烦死了,正好可以借我的手整治一下先生,让您喝下那沾了马尿的茶,还可以嫁祸给我,如此一来一举两得。”说到这时,清溪已经一改方才怯懦的神情,紧紧握起拳头,大有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我没有!”尤蕊儿气愤地站起身来,指着清溪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先生得话了?”说着,她又是看向周先生,辩解道:“她是故意诬陷我,我真的没有说,她们都可以作证的。”‘她们’指的当然就是在场的这些女孩子了。 “她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当然不会说出事实,”清溪亦是一脸的愤然,“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尤府的嫡女,她们不敢出来作证,所以才无法无天的吗?”清溪转而对身旁的周先生道:“先生,她用来装马尿的竹筒还在她身上呢,先生一看便知。”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找人来搜?”周先生皱眉看着尤蕊儿。 尤蕊儿只站在那里不吭声,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跟她事先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见尤蕊儿迟迟不动,周先生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自己不肯拿出来……”说着,他随手点了一个女孩子,道:“你去请姒先生过来一趟。” 那女孩子不敢违抗,起身走了出去,去请姒先生过来。 而周先生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着,既没有让尤蕊儿坐下,也没有让清溪回去自己的位置。 没多一会儿,姒先生便被请了过来,她进来之后,看到清溪在那里站着,不由道:“这是怎么了?”因为昨天的那幅画像,这位姒先生很是喜欢清溪,所以她的语气里除了疑惑之外,还带了几分担心。 周先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姒先生说了一遍,最后道:“还请姒先生帮忙查看一下,尤蕊儿的身上是否有许清溪所说的竹筒。”这种事情到底还是由女先生来做比较合适一些。 听完之后,姒先生心中就已经有了个谱,这个许清溪在入学考上表现得太出色,到底是惹人嫉恨了,她在这明澜书院里也呆了这么久了,对于这书院里的风气她还能不了解吗?许清溪是个外姓孩子,偏又这般出色,是很容易受到排挤的。 没有意外,姒先生很快在尤蕊儿的身上找到了那个竹筒,里面的尿骚味儿还很明显,她已经是百口莫辩。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这个先生,讨厌到了要让我喝马尿的地步,那你也不必再在这里坐着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周先生冷声道。 严厉的语气让尤蕊儿彻底慌了,“我真的没有说过讨厌先生的话,是许清溪在污蔑我!” “那马尿是怎么回事儿?”姒先生开口问道。 “我……我的确是想要整一下许清溪,但是我真的没有说过讨厌先生的话。”她太委屈了。 清溪闻言气鼓鼓地道:“你还说我诬陷你,我们都知道这茶烹出来是要给先生品尝的,你却还把你带来的马尿泼在我们的茶叶上,不就是为了让先生喝吗?” “我……”尤蕊儿已然无法辩解。 “尤蕊儿,你出去吧。”周先生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了。 自此,尤蕊儿成为了自明澜书院建立以来,第一个头一天上学就被先生赶出学堂的孩子,而且这件事也已经被周先生告知了山长,尤蕊儿回家之后,等待她的肯定不会是夸奖了。 茶道结束之后,清溪她们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尤蕊儿想找清溪理论,但是清溪却已经不见人影了。她以为清溪是怕了她,所以躲着不见,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等一下……”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自清溪的身后响起,她停下脚步,转身朝来人看去,“妍茹?” 尤妍茹,这是方才告诉她自己的她的名字,她是尤家的孩子,是跟尤蕊儿同父异母的尤家小姐,虽然同是尤家主宅里的小姐,但是她跟尤蕊儿在尤家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抱歉,方才我应该站出来帮你的,只是我……”尤妍茹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她好似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无论是在面对尤蕊儿的时候还是在面对清溪的时候。 “我明白,你毕竟是跟尤蕊儿住在一起嘛,你若是帮了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欺负你的。不过……我觉得你这样一味地忍受不是办法,以后的时间还长,难道你要这么一直被她欺负吗?这样的话,日子该有多难熬?” 尤妍茹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轻喃道:“可是我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你跟我来。”说着,清溪便是拉起尤妍茹的手,尤妍茹顿时震惊地看向清溪,眼睛里渐渐浮起了雾意,除了娘亲之外,她是第一个主动接触自己的人,其他人都嫌自己‘脏’,虽然他们嘴上并不说,但是自己心里清楚。 江子明找到清溪的时候,她正拍着自己手中提着的竹篓,笑着跟身旁的女孩子说些什么,江子明赶紧快步朝她们跑了过去,对清溪道:“你没事吧?方才你跟尤蕊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你正躲在哪里哭呢。” 第16节 “我有那么怂吗?被人欺负了就只知道哭?”清溪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 江子明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清溪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笑意,伸手拍着江子明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引开尤蕊儿呢。” 第22章 震慑全场 不知道今日的尤蕊儿是不是霉运附体,刚被先生训斥,甚至给赶了出来,这厢又跟江家少爷江子明吵上了,动静闹得不小,所有人都赶过去围观,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两人不小心撞到了。 这点小事的确是不值得吵成这样,但是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江家少爷和尤家小姐打昨日起就互相看不顺眼,彼此针锋相对的,如今有了这个契机,两人自然谁也不肯让谁。 吵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惊动了先生,先生过来之后,把江子明和尤蕊儿两个都给训斥了一顿,这件事才算结束。不过尤蕊儿在一天之内被两位先生训斥,也算是明澜书院里难得一见的奇景儿了。 胸中憋着一股愤懑之气,尤蕊儿忍耐着上完了最后一堂课。见着先生已经离开了,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匣,准备回家。尤蕊儿也收拾了自己桌上的纸笔和书册准备装进书匣之中,但是就在她打开书匣的那一刹那,一声惊恐的尖叫自她口中喊出,紧接着她手中的书匣就被抛了出去,这书匣做得很结实,就算这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还是完好无损。 其他孩子不由奇怪,尤蕊儿这是看到什么了?被吓成这样?一个个都是好奇地朝着被摔在地上的书匣看去,这一看不打紧,不少女孩子都跟尤蕊儿一样惊呼出声,书匣里竟然爬出来一条小青蛇! 虽然这条青蛇只有大人两指粗细,婴儿手臂长短,但是足以让人汗毛直立,胆战心惊了。尤其是近距离看过这条小青蛇的尤蕊儿,此时已然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却见那条小青蛇在地上爬来爬去,所有人都吓得赶紧躲开它,有个女孩子喊道:“赶紧去叫先生过来啊,快把这条蛇给弄走!” 这时候,但见清溪含笑上前,捏住那条小青蛇,还温柔地抚摸了几下它的脑袋,“小家伙儿,被吓坏了吧?我这就送你回去啊。” 见这条蛇被清溪控制住,尤蕊儿脑袋才算清明了一些,指着清溪怒声道:“是你把这条蛇放进我的书匣里的对不对?一定是你!” 清溪拿着那条小青蛇缓缓靠近尤蕊儿,尤蕊儿顿时面色大变,立刻又是往后退了几步,“停住!别靠近我!” 清溪闻言轻笑,“尤蕊儿,你别空口白话地在这里诬陷人,说是我把这条蛇放进你的书匣里的?你有证据吗?” “我……你不怕蛇!”这里所有人中,只有她敢碰这条蛇。自己敢肯定,这条蛇一定是她放进自己的书匣里的,不会再有别人。 “书院这么多人,不怕蛇的人可不止我一个,这可不足以成为证据。” 清溪含笑盯着尤蕊儿,语气轻柔,“像我这样从乡下来的孩子呢,对蛇啊,蛤蟆啊、青蛙啊这些都很熟悉得很,如果下次你的书匣里又出现了这些东西,我很乐意帮你捉的。” 尤蕊儿看着清溪脸上的笑,心中却是不停发颤,她听懂了,这话是在威胁自己。 清溪以胜利者的姿态,气定神闲地捏着那条小青蛇转身离开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个许清溪竟然连蛇都不怕,以后还是少惹她为妙,免得跟尤蕊儿一个下场。 其他人纷纷拎着自己的书匣逃离,这里太可怕了,他们要回家! 尤蕊儿双腿发软,眼看着就要跌下去,宋云柔连忙上前扶住她,其实宋云柔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也被吓得不轻,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她不由暗暗有些后怕,这两日自己刻意冷落这个表妹,是不是也被她暗自惦记上了?会不会也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江子明见状,走过来得意地轻哼一声,对着尤蕊儿道:“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儿哪儿去了?被吓成这副德性,怂样儿!” 说完之后,江子明便快步跑了出去,追清溪去了。 清溪见他追上来,眼睛放着光,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问道:“我刚刚离开的背影有没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意思?”她刻意模仿小人儿书上大侠的风范呢。 “呃……”江子明重重点头,“有。”善意的谎言应该不要紧吧? 清溪立刻分出一只手来像大侠揽住自己的兄弟一样,揽住江子明的肩膀,道:“兄弟,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准不叫你吃亏。” 江子明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好啊。” 见江子明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清溪都要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挠挠他的下巴了。清溪正陷入一种有了小弟的欣慰当中,一声怒喝顿时打断了她的幻想,“许清溪,你在做什么?!” 许清溪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不轻,差点不小心用力把手里的小青蛇给捏死,“程沐予,你要吓死谁啊?”江子明闻言在一旁暗自轻叹一声,她也不想想,方才吓了那么多人的是谁?还把尤蕊儿吓得腿都软了。不过……她也真够大胆的,竟然直呼沐世子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沐世子竟然不生气,也没有纠正她。 程沐予的目光扫过江子明,最终落在清溪的身上,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跟先生都在等着你呢,昨天先生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今天下学之后,去潮平斋找他,你在这里瞎混什么呢?” “我这不还有别的事情吗?等我把这条小蛇放了,就跟你过去啊。” 程沐予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条小青蛇,嘴角抽了抽,这小丫头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你从哪里弄来的蛇?” “后面的池塘里。本来我是想捉一只癞蛤蟆或者青蛙什么的,不过我运气好,碰到了这条小蛇……” 程沐予无奈地看着清溪,“要放生还不快去,你再这么捏着,就要把它给捏死了。” 清溪低头一看,手中的小蛇果然蔫蔫的了,当下赶紧朝着池塘的方向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对江子明喊道:“我就不再回去学堂一趟了,你帮我把书匣带回你家去吧,明天别忘了帮我拿来就行。”不知道宋云柔走了没有,不过就算宋云柔还没走,自己也不想让她帮自己把书匣带回去,自己才不想承她的情呢,再说了,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小弟吗?不用白不用。 不过片刻的功夫,清溪已经跑远,程沐予转头看向江子明,温和有礼地开口,“清溪的书匣就不必麻烦江少爷了,反正待会儿我是要送她回家的,正好顺便……” 不等程沐予把话说完,江子明就开口打断了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子明就一定要做到。” 第23章 偏爱你 江子明说完也不待程沐予开口,径直朝着他拱手告退了。 程沐予看着江子明离开的方向罕见地拧了一下眉头,片刻之后才转身往潮平斋的方向走去,还未走近,便看到潮平斋的门前站着一人,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宋家少爷宋云深。 “沐世子。”宋云深朝着程沐予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程沐予淡淡开口,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皇室之人,气势自然不同。 宋云深略沉吟了一下,才道:“其实我是想来问一问,清溪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书院,若是时候不长的话,我们等着她也就是了。” “不必这么麻烦,结束之后,我会送清溪回去宋府的。” “这……怎好劳烦沐世子?还是我们另外派马车来接清溪好了。” 程沐予却没有应声,宋云深疑惑地抬眸看他,却见他正转头朝左边的方向看去,宋云深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湖绿色的身影正朝他们这里跑过来,不是清溪还能是谁呢? 不待清溪跑近,程沐予便含笑冲着她道:“你这丫头从来都不会好好走路吗?都是用跑的。” 第17节 “不是你跟我说,庄先生等了我许久了吗?我这不是着急吗?”清溪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转而看向宋云深,“表哥是来找我的吗?” 宋云深点头,“我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我跟云柔等着你一起回去就是。” 清溪闻言连忙摆手,“不用等我,你们先回去吧,我……”他们都走了,自己要怎么回去呢?这里离宋府可一点儿都不近,光靠走的话,自己怕是半夜都回不了宋府…… 余光瞥到一旁的程沐予,清溪眼睛一亮,伸手指着程沐予道:“我坐他的马车回去就行。”说罢,还用威胁的眼神看向程沐予,警告他最好答应。 程沐予见状不由失笑,对着宋云深道:“看来我跟清溪的想法很一致,既然如此,宋公子就不必担心了,我定会安然把清溪送回宋府的。” 宋云深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沐世子和清溪都同意的话,自己也没什么好再坚持的了。不过,他却似乎并不急着走,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跟清溪说。 “今天你跟尤蕊儿在茶室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没事吧?”尤蕊儿那个性子,他也知道,一贯地骄纵跋扈,有的时候很是不讲理。 不过,听说今日她在清溪这里也没占着什么便宜,但是一码归一码,毕竟是她欺负清溪在先,这事情就算闹开了,他们尤家也不占理。 清溪颇有些得意地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有事的是她,被先生狠斥了一顿,还被赶出去,之后又被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她以后若还敢找我的岔儿,那我倒是要敬她胆子大了。” 宋云深闻言略有惊讶,难怪刚才自己过来的路上,听见旁人说有蛇进了学堂,把新进书院的那些孩子都给吓坏了,“那蛇是你弄来的?” 清溪点头,表情很有些无辜,“我若是不这样吓吓她,她以后就该没完没了。” 宋云深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指责的话,其实知道这些之后,他反倒放心了。历来,外姓孩子在明澜书院里,多多少少都会受些欺负,本来他还一直很担心清溪,如今知道清溪这般‘生猛’,连尤蕊儿这样嚣张跋扈地都被她给镇住了,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宋云深离开之后,程沐予曲起手指,在清溪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略带着些不满,“在宋云深的面前,你倒变得很乖巧。” 清溪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腕,张嘴就要咬上他方才敲了自己额头的手指,程沐予下意识往后一躲,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属狗的啊?” 清溪作势还要咬上去,这时候,潮平斋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只见庄先生出现在门口,瞪视着他们两个,“不赶紧进来,在外面打闹什么呢?”目光落在清溪的身上,他摇了摇头,“你这丫头都把沐予都给带坏了,他以前可从来不这样。” 清溪闻言顿时做出西子捧心状,然后指了指天上,庄先生和程沐予都是不解,“什么意思?” “六月飞雪啊,师父冤枉我!” 庄先生被她逗笑,佯怒道:“现在不是六月,天上也没下雪!赶紧给我进来!” 潮平斋其实就是庄先生的书斋,他并不是只教自己的两个嫡亲弟子,跟明澜书院里的其他先生一样,他也教书院里其他的那些学子。不过有资格进他书斋里听他讲授知识的,就只有程沐予和另外一个男孩儿,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清溪。 “你跟你的两个师兄一样,每隔五日来这里一趟。丫头,我事先跟你说一声,我不会单独给你授课,你的两个师兄听什么,你也听什么,你若是听不懂,那我也管不着。” 清溪忙不迭地点头,其实她只是想以后利用庄先生的名头做些便利而已,听不听得懂的,她也不是很在乎。而且她之前也听云深表哥说了,庄先生讲授的内容都很高深的,所以他教的都是入学好几年已经有了些基础的学子,刚入学的那些孩子他根本就不教,这次他破例收了自己,怕也没有存了自己能听懂的心思。 “那……我的另外一个师兄呢?怎么不见他?” “怀彦前不久不小心摔伤了,腿不能走,所以就没来书院。”说着,庄先生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三日之后,他能不能来。” 清溪总觉得庄先生这一声轻叹,还有他这语气里都似乎暗藏了什么隐情。 就在清溪暗有些出神的时候,庄先生忽然改变了语气道:“你这丫头本事倒是不小,第一天就在书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清溪嘻嘻笑了笑,“师父都听说了?” “全书院都传开了,我能不知道吗?你这丫头,尤蕊儿在你的茶叶上泼了马尿是真,你诬陷她辱骂周先生也是真,我说的对不对?” 清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师父看得通透。” “明白这一点的可不止是我,周先生、姒先生他们都不是傻子,你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他们?他们之所有没有拆穿你,一来,是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尤蕊儿有错在先,而且做得过分。二来,是因为你各方面都很出色,他们偏爱你,所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白吗?” 第24章 我不是人啊? “多谢师父指点。”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些。 见清溪态度不错,庄先生这才放软了语气道:“在开口说谎的那一瞬间,你就要做好被人拆穿,以及承受被拆穿之后所有后果的准备。清溪,谎话说得多了,以后就没人再信你了,懂吗?” 清溪点了点头,“是,清溪明白了。” 庄先生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之事,你做的确实不错,我的弟子若是被旁人欺负了,却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太丢我这个师父的人了。” 清溪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庄先生,笑道:“是吧?师父有我这样一个弟子应该觉得骄傲。” “你这丫头,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比起你的两个师兄你可差得远了。” “他们年纪还比我大呢。” 庄先生闻言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程沐予,“沐予可只比你大两岁,两年后,你未必能达到他现在这般程度。” 清溪顿时气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他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来打击人别的吗?含着金汤匙出生,事事如意,人人都为他让步,这种人不是合该长成纨绔子弟的吗?偏他还聪明努力,还叫不叫旁人活了? 程沐予看着清溪哀怨的眼神,一头的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没多久,庄先生就让清溪和程沐予两个离开了,其实今天他叫清溪过来主要是为了讲一下自己这里的规矩,三天后才会正式开课,所以并没有让他们二人留多久。临走之前,庄先生给了清溪一把钥匙,道:“这是潮平斋的钥匙,你的两个师兄也都有,如果想看书的话,随时都可以进来。” 清溪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一排排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心中暗自想着,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人儿书…… 出了明澜书院的大门,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上了他的马车,不知是不是因为清溪有些累了,所以坐上马车之后,整个人仿佛放空了一般,一句话都没有。 “想什么呢?”程沐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其实她方才突然想到明天有白先生要教的琴艺课,自己明明懂得琴曲,却偏偏要装作不懂,而且在内心里,她是十分渴望能流畅地抚下一首曲子的,但是娘亲的叮嘱言犹在耳,她不敢不听。可以想见明天的琴艺课,自己定然是十分地煎熬。 程沐予自然不知道清溪在想什么,只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的人缘不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就已经可以跟江子明勾肩搭背了。”这语气似乎……不太妙啊。 “人缘不错?你确定是在说我吗?除了江子明,谁敢跟我走得近啊?而且江子明人真的很不错的,正义、善良,还很讲义气,比其他那些缩头缩尾的胆小鬼好多了,一个个都看着尤蕊儿的眼色行事。” “除了江子明,没人敢跟你走得近?我不是人啊?”程沐予抬手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 清溪揉了揉脑袋上被他敲痛的地方,瞪着程沐予道:“你这什么毛病?总敲我脑袋做什么?很痛的知不知道?” 程沐予立刻有些紧张起来,“很痛吗?我没用多少力啊。”伸手就要帮清溪揉一下,却是被清溪躲开,其实也并不是很痛,她只是不爽程沐予老喜欢敲自己脑袋的毛病。 第18节 见清溪不再理会自己,片刻之后,程沐予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真的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天知道,自他出生以来,还从来没对谁这么小心翼翼过,这小丫头可是独一份儿。 清溪见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上次还带自己去街市上逛呢,给自己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还弄得一身泥泞,给自己换来了一串银铃脚链,自己到底是太小题大做了,于是朝着程沐予笑了笑,“骗你的,并没有很疼。” 马车一路驶得平稳,直到宋府门前停下。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跟你的家里人说一下,以后每次从师父那里听课回来,我都会顺路送你回家,不必再多加麻烦派人去书院接你了。” 清溪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沐予看着清溪进了宋府的大门,这才吩咐马车夫掉头离开。 吃罢晚饭之后,宋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清溪已经有些困了,整个人魂游一般,旁人都说了什么她是一点儿没听清,一直到老夫人点了她的名字,“清溪,听说……你今天在书院里发生了些事情?” 清溪瞬间清醒了些,下意识抬眸向坐在另一边的宋云深看去,宋云深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是自己说的。不是云深表哥说的?那肯定也不会是宋云柔说的啊。 “不用看你表哥了,宋家好歹也是明澜书院背后的东家之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实上,他们从一开始就猜到清溪进了书院之后会被人欺负,所以刻意安排了人帮忙照看清溪的情况,今天这事发生没多久,就已经有人传了消息到宋府。 第25章 你的手是猪蹄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本来不想惊动家里人的,没想到你们还是知道了。”清溪吐了吐舌头,带着一种撒娇意味的调皮。 “家人是什么?是在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能站出来帮你、保护你的。”说到这里,老夫人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宋云柔,宋云柔似乎也感受到了老夫人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清溪,外婆不希望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而我们却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明白吗?” 虽然孩子之间的矛盾还是交给孩子们自己解决比较好,一旦两家的大人出面,局面就尴尬了,但是被蒙在鼓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今日的事情结果还算不错,虽然清溪被尤蕊儿找茬,但是她也反击回去了,没有吃亏,这一点让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颇有些骄傲,清溪这孩子到底聪明伶俐。 清溪连忙点头称是,并表示如果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再瞒着他们了。 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才让她们母女两个回去休息,却偏偏留下了宋云柔、宋云深他们。 待清溪和宋素绮一离开,老爷子就沉着脸道:“云柔,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 一直回到紫苏苑,沐浴过后,清溪都没有听到自己娘亲提起一句方才的事情,似乎并不打算过问自己在明澜书院里跟尤蕊儿发生冲突这件事。 “过来娘亲这里。”宋素绮招手示意刚刚沐浴罢的清溪过来自己身边,她一边拿起手边的素巾帮清溪擦干湿发,一边轻声开口问清溪,“心里觉得委屈吗?” 清溪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没有。”她说谎了。 其实她觉得很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就跟着尤蕊儿一起孤立自己。就算没有尤蕊儿,打从一开始,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是不一样的,就因为自己是外姓孩子,就活该被他们排斥,看不起?其他那些人也就算了,就连云柔表姐也……她跟自己难道不是亲人吗? 宋素绮轻吻了一下清溪的额头,喃喃道:“但愿以后我们两个都不会后悔。” 次日,清溪依旧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乘坐同一辆马车去往明澜书院,坐上马车之后,清溪发现宋云柔的眼睛有些红肿,她立刻明白了些什么,当下也就沉默不语了。 马车里如此气氛,宋云深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三人一路沉默着到了明澜书院。 偏就这么凑巧,三人刚下马车就看到了同样刚下马车的尤蕊儿,跟宋云柔一样,尤蕊儿的眼睛也是微肿的,可见昨日她回家之后,情况是不大好的。 受过教训之后的尤蕊儿已经不敢再对清溪如何,只是暗暗瞪了她一眼,便快步离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跟宋云深分开之后,清溪和宋云柔仍是一起沉默地朝她们的学堂走去,清溪刚一踏进学堂,江子明就一脸灿烂地朝她招了招手,见她走近,又是忙不迭地道:“你的书匣我给你带来了。”说着伸手指了指被他放在桌上的书匣,神情里藏着隐隐的期待。 清溪不疑有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之后,打开书匣,正准备取出自己的东西,却发现书匣里多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一个带盖的琉璃罐,里面装着一颗颗已经洗净还带着水珠的樱桃,红红的樱桃装在琉璃罐中煞是好看。 “这是你装进去的?” 江子明笑了笑,“是我父亲吩咐人帮你准备的,昨天正好有人送来了一些新鲜的樱桃,父亲见我拿了你的书匣回去,便说给你装上一罐,让你也尝一尝。” 清溪拈了一颗樱桃送入口中,含笑对江子明道:“嗯,很好吃,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江世叔。” 想起那个一见面就送了自己一颗夜明珠的男人,清溪心中暗暗道:这位江世叔真的挺大方的,江子明这样善良讲义气,想必也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 尤蕊儿在昨天受到清溪的威胁、以及她父亲的教训之后,今天的确老实了很多,没有再找清溪的麻烦。如果没有这一堂琴艺课的话,清溪想,自己这一天应该算是过得相当惬意的。 “许清溪,你的手是猪蹄吗?这么简单的一段曲子你都抚不出来?”白先生的声音已经气急败坏了,清溪的表情依旧无辜。 看着她的手指笨拙地在琴弦上拨来挑去,出来的声音七零八落根本就不成曲调,白先生几乎要当场吐血,为什么啊?这孩子其他各个方面都那般出色,为什么却唯独在琴艺方面如此笨拙!简直叫人饮恨! 听到白先生说清溪的手是猪蹄,尤蕊儿幸灾乐祸地看向清溪,清溪见状,立刻目露凶光地瞪回去,尤蕊儿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她可不想自己的书匣里再出现蛇这种骇人的东西。 终于熬到这一堂课结束,清溪以为自己要解脱了,正要跟其他人一样起身离开,却突然被白先生给叫住,“许清溪,你留下。” 待其他人都走光了,白先生才对清溪道:“别人有休息时间,你没有。以后只要是休息时间,你都要来我这里练琴,我亲自盯着你练,就不信你永远都练不好。” 清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白先生,十分真诚地道:“先生,真的,放过您自己吧,我娘都说我不是这块料儿,教我抚琴,您真的有可能会被气死的……” 第26章 阮师兄 白先生伸手点了一下清溪的脑袋,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让我教我还不教呢,别废话,赶紧开始练。” 清溪只得苦兮兮地继续练琴…… 虽然没有了尤蕊儿的故意找茬,清溪在明澜书院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别人在上课的时候,她也在上课,别人休息了去玩儿,她还在上课。 就这样过了三日,今天便是清溪去潮平斋听课的日子。刚一下学,清溪就走到宋云柔的身边,对她道:“我今天要去庄先生那里,你跟云深表哥先回去吧,我会坐程沐予的马车回去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云柔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继而低‘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清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匣,这时候江子明走了过来,笑着道:“今天是你去庄先生那里的日子吧?用不用我帮你把书匣先带回去?明天再给你带回来?” 清溪摇摇头,“不用了,待会儿这书匣我可能还要用呢。”说罢,又喃喃道:“也许也用不上。” 第19节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清溪拎起书匣就快步走了出去,迟到了可不好。 没多会儿清溪就气喘吁吁地到了潮平斋,她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得程沐予开口道:“你忙着做贼去啊?跑这么快。” 清溪正弯着腰喘气,听到程沐予这样说,立刻道:“我这不是怕迟了,让你们等……”说着,她抬起头来,突然之间,口中的话一下就顿住了,原来这里不止有程沐予一个人啊。 程沐予见清溪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身旁的人看,心里立刻有些不高兴,上前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傻了吗?” 清溪一边揉自己的脑袋,一边道:“师父收弟子是不是都要先看脸啊?只收长得好看的?” 眼前这少年明显要比程沐予大上好几岁,程沐予虽然因为身份贵重,比旁的孩子要格外老成持重些,但有时候还是难掩稚气的,而眼前的这男孩儿却是不同,他身上已经完全有了一切少年该有的样子。翩翩少年足风流,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不过少年手中拄着的那根拐杖实在有些破坏画面。 少年听她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然笑了笑,还没等他开口,庄先生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你这小丫头,这话倒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给夸了。” “师父……”三人齐齐朝着进来的庄先生躬身行礼。 庄先生走到书桌前坐下,也吩咐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三个落座,这才对清溪道:“这位就是你的另外一位师兄,你跟沐予一样唤他阮师兄就是了。” “见过阮师兄。”清溪正正经经地给阮怀彦拜了一礼,看得一旁的程沐予很不是滋味儿,“我也是你师兄,怎么就没见你给我行过礼,也没有叫过我一句师兄呢?”同样是师兄,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清溪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行,程师兄,师妹这厢给你见礼了。” 程沐予听她叫自己程师兄,不知为什么,更觉别扭,连忙道:“算了,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叫我吧。” 清溪一屁股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歪头看着程沐予道:“就是嘛,你也没个师兄的样子啊,我之前还看到你在河边……” “许清溪!”这丫头又要拿自己在河边哭过的事情说事儿。 “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清溪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眸中笑意盈然。 可是清溪这话却引起了庄先生和阮怀彦的强烈好奇,不过看程沐予那般着急让清溪闭嘴的样子,想来是不想被旁人得知的,他们也都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 “好了,都别闹了,开始上课。” 程沐予和阮怀彦闻言都开始拿出纸笔记自己的手札,清溪也学他们的样子,把纸笔拿出来在桌上放好。 但是不出一会儿,她就放弃了,庄先生讲的这些……她果然听不懂。 庄先生见清溪只坐在那里神游,却也没有理会她,兀自继续讲自己的。 一堂课结束,清溪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庄先生最后只看了清溪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就打发他们三个离开了。 清溪跟程沐予和阮怀彦一起走出潮平斋,耷拉着脑袋道:“我看我下次还是不来了,简直像是听天书。” 阮怀彦轻声安慰她道:“先生讲的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的确是太难懂了些。这样,我这里有之前记的一些手札,你拿去看一看,或许能好懂一些。” 程沐予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得清溪道:“不用了,我现在每天忙得都没休息的时间了,让我歇一歇吧。” 第27章 不借 见清溪的确是满脸倦意,程沐予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每天都忙什么呢?”明澜书院的课业也不至于繁重到这个地步吧,尤其是对于刚入学的清溪他们来说。 “白先生说了,我在书院里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要拿来练琴,她亲自盯着我,一刻都没法偷懒。”清溪的脑袋耷拉得更低了,语气十分无力。 阮怀彦闻言暗暗审视着身旁的这位小师妹,他之前还想,能让师父是一下子看中收为弟子的女孩子肯定不凡,而且她年纪还那么小,只怕称为天才也不过分了。 但是今日一见,却是有些失望,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收一个根本就听不懂他讲课的女孩子做弟子,毕竟书院里有这么多年长的弟子想要拜入师父的门下,肯定比这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儿要好上许多,师父一向不喜欢对听不懂的人浪费唇舌。 不过现在听她说就连白先生都要亲自盯着她练琴,想来这小女孩儿的确有过人之处,才会引得书院里众位先生悉心培养。 “白先生是我们朔宁赫赫有名的琴师,听说当初为了请她来这里教学,书院费了好大力气,能让白先生这样上心教导的人可不多,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阮怀彦笑得温暖和煦。 “其实白先生主要还是因为我娘亲才对我格外关注吧,只是我跟我娘亲不一样,只怕是要辜负她的期望了……”如果娘亲什么时候开口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碰乐曲就好了,那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纠结了。 程沐予见清溪的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了不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其他方面都那样出色,不会抚琴也没什么了,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太完美了不好。” 清溪重重点头,“对,太完美了不好,容易招人嫉妒的,说不定哪天老天都看不过眼,随手扔给你些坎坷什么的,沐世子,你实在要小心一点。” “臭丫头,我在安慰你呢,你倒反过来咒我。”程沐予咬牙切齿,正要抬手去敲清溪的脑袋,而清溪已经反应很快地跑开了,程沐予则是不罢休地追了上去。 而行动不便的阮怀彦则站在原地,面上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俩,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位世子师弟这样……幼稚过,看来他的这位小师妹的确不是一般人啊。 跑远了一些的清溪和程沐予转头想起拄着拐杖腿脚不便的阮怀彦,也停了下来等他走近,三人这才一起出了明澜书院。 扶着阮怀彦坐上马车之后,清溪这才跟程沐予一起上了他的马车,刚刚坐稳,清溪就满怀好奇地开口问程沐予:“阮师兄今年多大了?” 程沐予眼底深处暗藏着些不爽,“同样是师兄,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年纪还是我主动告诉你的。”仔细想来,这丫头好像真的从来主动问过自己的事情。 “那不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已经告诉我了吗?是你不给我问的机会啊。” 程沐予轻哼一声,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这个说辞,不过他也不想表现得太斤斤计较,不情不愿地答道:“阮师兄今年十四。” 清溪点了点头,十四岁,比云深表哥还大上一些。“他跟我一样都是外姓,那他是哪家的亲戚啊?”他也会跟自己一样受到孤立和排挤吗?书院里也会有人欺负他吗? 听到清溪说阮师兄跟她一样的时候,程沐予心里更别扭了,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清溪的问话,“阮师兄是章夫人的娘家侄子。” 章家?今年没有章家嫡亲的孩子入学,倒是有几个章家旁支的孩子,不过自己都不怎么认识。 “然后呢?”也许是因为同是书院里的外姓孩子,清溪对自己的这位阮师兄很是好奇。 “什么然后?”程沐予不想再说下去了,问了阮师兄这么多,她怎么就想不到问自己一句?自己就没有什么值得她问上一问的吗? 清溪却没有注意到程沐予的小别扭,略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对阮师兄的了解就这么点儿啊?”他跟阮师兄在一起听课的时间也不短了吧?这样说得好像他们两个并不怎么熟一样。 程沐予简直有想要掐死面前这女孩儿的冲动了,咬牙切齿地道:“既然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阮师兄去。” 清溪一头雾水地看着程沐予,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自己哪里惹到他了?“自己问就自己问,反正阮师兄跟你不一样,他每天都去书院的。”阮怀彦跟清溪一样是明澜书院里的学子,每天都要去书院,但程沐予不一样,他来明澜书院只是为了听庄先生讲课,每五天来一次,而且还是在下学之后,所以明澜书院里的人其实不怎么能见到他。 第20节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程沐予默然了良久,终于无奈地开口道:“阮师兄其实也挺可怜的,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就只剩下章夫人这么一个亲人了,所以就被章夫人接到了章家去住,一直到现在。” 可怜……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清溪心中微颤了一下,这个字眼别人不是也经常用在自己身上吗? 看到清溪出神,程沐予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怎么又走神?难怪庄先生讲的你都听不懂,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听?能听到庄先生讲课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初为了让先生收下我,我可没少费力气,你轻轻松松得到了这个机会,却还不认真,这样真的会遭人嫉恨的。”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清溪一下子就想起了云深表哥,对于自己能成为庄先生的弟子,他的确不止一次表达过对自己的羡慕。自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却什么都听不懂,云深表哥若是知道了,心里不知会是什么滋味儿…… 想到这里,清溪突然转头对程沐予道:“能把你以前记的手札借我一段时间吗?” “你之前不还说不想看吗?”自己应该没记错吧,刚刚在书院里,阮师兄说要借她手札看,她自己亲口回绝了。 清溪轻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是想拿给云深表哥看的,他一直很想听师父单独授课,只是……没这个机会,所以我想借你的手札给他看看。” 这丫头,又是为了别人,“不借!” 第28章 借出手札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啊?不借就不借,我明天去找阮师兄借也是一样的。”清溪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片刻的沉默之后,清溪听到类似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心中虽然好奇,却也忍着没有转头去看,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蓦地,清溪感觉自己头上一重,有什么东西朝她头上砸了下来,与此同时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我手边只有这两本,以前的那些都在家里,明天我拿给你。” 清溪连忙接住从自己头上滑落的两本手札,方才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立刻烟消云散了,含笑对程沐予道:“多谢了,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还有,你明天也不用特意来一趟书院,下一次你来听师父讲课的时候顺便带给我就好了。” “我说明天就明天。”程沐予瞪着清溪道,你敢去跟阮师兄借试试? 清溪立刻认怂点头,行,我现在是有求于你,您是老大,一切您说了算还不行? 不过,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两本手札,清溪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沐世子有了新的认识,她开始有些敬佩他了,手中的这两本手札一看就知道是被翻看过无数次的,他把这两本手札放在马车上,应该也是为了能随时翻看。 这一点清溪猜得的确很对,程沐予把这两本手札放在马车上,就是为了坐马车时无聊拿来翻看的,不过每次送清溪回家的时候,他倒从来没有把他的手札取出来看过。 清溪回到宋府之后,先是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就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去膳厅跟外公和外婆他们一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的规矩,大家都不敢破坏,清溪也是默默地吃着饭菜,一言不发。不过宋云深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清溪的身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而清溪怎么会不明白他此时心中着急的是什么呢?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移至旁边的小厅里闲话家常了一番,老爷子这才吩咐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 清溪刚跟自己的娘亲一起走出小厅没多远,宋云深就跟了上来。“清溪,”宋云深在身后唤她。 宋素绮闻声也跟清溪一起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不等宋云深接着开口,清溪就了然道:“云深表哥一定是要问,我今日在庄先生那里都听他讲了些什么吧?” 宋云深热切地点了点头,他一直想知道庄先生给沐世子和阮怀彦额外讲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其实跟他一样的人,在书院里也不少,他们不是不可以去问阮怀彦甚至是沐世子的,只是大家都没问。一方面是出于自尊心,另外一方面也是顾虑到礼节,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愿意透露呢,如果贸然问了,岂不是尴尬?如今自己的表妹也成了庄先生的弟子,宋云深在清溪的面前倒是没有这些顾虑的。 “庄先生讲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就听不懂,更别说记下来了,表哥现在问我庄先生究竟讲了什么,我是一点儿也说不出来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云深脸上的兴奋不由变成了失望,说起来清溪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他是比清溪本人还要高兴的。虽然一开始他也的确嫉妒过,但清溪毕竟是自己的表妹,而且一想到自己可以通过清溪知道庄先生究竟讲了什么,他的嫉妒之心便淡了许多,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的希望几乎是没有了,自己的表妹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算是意外之喜。 “是吗?”宋云深语气十分无力。 “不过,”清溪含笑看着宋云深,话锋猛地一转,宋云深立刻抬眸看她,“不过什么?” “我借到了沐世子的手札。他把他放在马车上随手看的两本先给我了,明天会把之前的几本都带来,那都是之前先生讲课的时候他记下来的,应该会比现在先生讲的好懂一些,我打算先看看。如果表哥有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指点我?这些内容对我来说还是太难懂了些。” “当然可以!”宋云深一扫方才的失落,语气都飞扬起来。 宋素绮自回到宋家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侄子这般激动的样子,平日里的他十足世家公子的样子,沉稳内敛,波澜不惊,看来他对这手札的确是非常感兴趣。只听得宋素绮开口道:“难得清溪这般勤奋好学,云深你就去紫苏苑教教她吧。” 宋云深也着急看到清溪口中的那两本手札,于是立刻应承了,便跟着宋素绮和清溪一起去了紫苏苑。 宋素绮命人给清溪和宋云深二人准备了点心送到书房里去,也没再管他们两个。 紫苏苑的书房之中,清溪把从程沐予那里借来的两本手札拿给宋云深,宋云深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一时竟是看得入了神,连身旁的清溪都给忘记了。 清溪见状也不去打扰他,兀自坐在一旁悠然吃着点心。 一直到宋素绮进来,宋云深都还在十分专注地翻看着手札,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时辰已经不早了,云深,你该回去睡觉了。”宋素绮柔声道。 宋云深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那本手札,清溪见状立刻道:“这手扎我跟程沐予借了好一段时间,表哥不必着急,可以慢慢看。”说着,清溪跳下椅子,走到宋云深的身边,把他放在书桌上的那本手札重新递回到他的手中,“反正我也看不懂,表哥你就拿去看吧。” 第29章 进步神速 “可以吗?”宋云深惊喜地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已经跟程沐予说过了,他也不介意的。” 既然清溪都这样说了,宋云深也不再推辞,拿着那两本手札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第二天一早清溪再见到宋云深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眼圈底下也有淡淡的暗影,心中便明白,云深表哥昨天晚上大概没怎么睡,一直都在看那本手札了。不过看他脸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倦意,反而比往常还多了几分精神奕奕。 看到清溪走过来,宋云深冲她笑笑,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在宋云柔的面前提起手札的事情,毕竟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宋云柔对清溪这般冷淡的态度,无非是出于嫉妒和不甘。对于清溪被庄先生收为弟子这件事,宋云柔心里本来就有些不舒服,他们两个在宋云柔的面前自然也就回避谈论跟这有关的事情。 而程沐予果然说到做到,当天就把自己以前的几本手札都拿来给了清溪。清溪略翻看了一下,以前庄先生讲的内容的确比现在的要简单易懂一些,不过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宋云深到底比她懂得要多一些,两个人便从最浅显的那本开始看起,清溪有不懂的地方,宋云深便会指点她,遇到有分歧的地方,两人也会互相讨论。 从这天起,宋云深每天吃罢晚饭之后,都会去紫苏苑的书房跟清溪一起研习这几本手札,两人的感情自然是越来越好。 同时宋云深也越来越明白,庄先生为何会破例收了清溪表妹做他的弟子了。初开始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处处都要自己指点,如今不过仅仅三个月过去,她竟然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指点,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反过来给自己解释。她的确很聪明,庄先生没有收错弟子,想起当初自己还曾经因为清溪被庄先生收入门下心有不甘过,如今再回想起来,自己这点不甘就有些可笑了。 而清溪的变化也看在庄先生他们的眼里,最初茫然不知的神情已经从这女孩儿的脸上消失了,庄先生偶尔的提问她已经能应答如流。三个月就有这样的变化,算得上是惊人了,但是庄先生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异来,甚至都没有夸赞清溪一句,好似清溪有如此变化是很平常的事情。 最惊异的莫过于阮怀彦,虽然这样说很不谦虚,但是他自认自己已经算是同龄人中比较聪明的了,不然也不会被先生收为弟子。但是自己的两个师弟师妹更变态,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肚子里的墨水却一点不比自己少,这让自己这个师兄压力很大啊。 第21节 尤其是这个小师妹,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的进步已经可以称之为‘神速’了。 这日从潮平斋出来之后,阮怀彦状似苦恼地看着清溪,玩笑道:“小师妹,再这样下去,你叫我这个做师兄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清溪一边低着头在颈前系好披风的带子,一边应着阮怀彦的话,“师兄有我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师妹,走出去多有面子啊,什么叫脸面往哪里搁?我这个师妹很丢人吗?” 不等阮怀彦开口,程沐予就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道:“聪明伶俐我是没看出来,光听到你整天夸自己了,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不知道矜持含蓄些吗?” 清溪此时正低着头,眼睛有些看不清披风上的锦带,偏那锦带又滑怎么系都系不好,此时她也没功夫去理会程沐予了。 程沐予见状轻叹一口气,“还说自己聪明伶俐呢,连披风都系不好。”说着就已经走上前去,伸手帮清溪系好披风,系好之后又道:“今天风大,还是把兜帽给戴上吧。”接着又帮清溪把披风的兜帽给戴上。 阮怀彦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之后,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好似看破了什么一般。 天气越来越冷了,宋素绮在府里左右无事,便想着开始着手为清溪做冬衣了。虽说如今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已经不需要她自己亲自动手来做衣服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穿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所以这天趁着书院休小假,宋素绮便带着清溪出去挑选布料,其实主要是为了带清溪出去逛逛,自己女儿一向爱玩儿,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有拘束,她的玩伴儿也多,现在除了去书院念书,就是呆在宋府里,清溪这孩子也该是憋坏了。 这次出门,宋素绮故意没有带侍女,也省得清溪感觉拘束。 清溪在宋府的时候,的确是十分恪守规矩的,如今出了门,身边又没有旁人,真性子便露出来了。不再需要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她毫无顾忌地在自己娘亲面前跑跑跳跳,走到各个自己感兴趣的摊位前驻足停留。 “好了,呆会儿出来的时候再给你买,我们先进去选几匹你喜欢的布料。”宋素绮拉过站在捏糖人摊位前的清溪,含笑开口道。 清溪随着自己娘亲进入铺子,各色的布料入眼,一时也不知选什么样的好。就在母女二人细心挑选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熟悉的稚嫩的声音从清溪的身后唤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惊喜。 第30章 生辰礼物 清溪闻声回头看去,男孩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却原来是江子明,而这时候清溪也已经注意到了站在江子明身后的男人,立刻朝着那人拜了一礼,“见过江世叔。” 江鹤轩含笑看了一眼清溪,继而把目光落在了宋素绮的身上,开口道:“方才在外面看着像是你们,子明就急着跑进来看,没想到果然是你们。来买布料?” 宋素绮亦是淡笑着应道:“天要冷了,打算给清溪裁些布料,做几件冬衣。” 大人的这些客套话,江子明才不想去听,宋素绮话音刚落下,就听得他迫不及待地对清溪道:“今天是我生辰,父亲准备带我去一品楼大吃一顿,清溪,你跟我一起吧。” 不待清溪开口回答,江鹤轩就抬眸看向宋素绮道:“是啊,你们就一起吧,子明生辰,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也怪冷清的。” 宋素绮闻言奇怪地问道:“只有你们两个?那伯父伯母他们……?” 江鹤轩无奈道:“你也知道,家里规矩多,生辰一年只有一次,我希望子明能开开心心吃顿饭,到了晚上全家人一起的时候,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宋素绮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身为世家的孩子,就算是生辰之日也得老老实实守着饭桌上的规矩,的确有诸多拘束。 可自己若是带着清溪跟他们父子二人一起吃饭,被人看到了,难免传出流言蜚语,被人误会,想了想才道:“难得你们父子两个单独相处,我跟清溪还是不打扰了。” 江子明闻言连忙急切地道:“可我想让清溪陪我一起过生辰。”说罢,他又是看向清溪,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今天是我的生辰,一年只有这一次……” 清溪看着江子明这样,心有不忍,江子明是自己在明澜书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在书院里最亲近的朋友,他一直都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的,此刻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若是再拒绝,是不是太不够义气了? 这么想罢,清溪也是满眼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娘亲,希望她能答应让自己陪着江子明一起过生辰。 宋素绮看着清溪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终是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你就陪子明一起过生辰吧。” 江子明立刻眉开眼笑地看向清溪。 而宋素绮说完之后,则是看向江鹤轩,轻声道:“麻烦江师兄照顾清溪了,我还有事,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她不想惹人议论。 “如果你是担心会……不方便,那倒不必,一品楼是江家的产业,不会有人往外传的。再说,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也什么没机会跟你说会儿话,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叙叙旧不是吗?好歹,我们以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如今倒显得生疏了。” 江鹤轩跟宋司衡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小的时候,江鹤轩经常会去宋府找宋司衡,而宋素绮又是宋司衡的妹妹,两个人见面多了,慢慢地也就熟悉了。后来宋素绮也进了明澜书院念书,三个人就每天一起回家,长年累月下来,关系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只是宋素绮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如今他们二人再见面倒是生疏了不少,连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既然江鹤轩都这么说了,宋素绮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带着清溪跟江鹤轩父子一起去了一品楼。 一品楼是江家的产业,里面留有专供江家人使用的雅间,雅间很大,此时却只坐了他们四个,显得有些空荡。 江子明今天显得格外兴奋,拉着清溪一起猜拳、玩骰子,江鹤轩也不拘束他,只时而出声提醒他们一声不要只顾着玩儿,要多吃些菜。其他时候他都是在跟宋素绮说话,两个人聊的也无非就是这些年来各自发生的一些事情,清溪和宋子明自然是不愿意听的,不过从他们的字里行间,清溪还是得知,原来江子明的娘亲也已经去世了,这让她对江子明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孩子对大人们之间的谈话总是兴趣寥寥,一顿饭吃完,清溪都没怎么在意自己的娘亲和江子明的父亲究竟都聊了些什么,只是在回去宋府的路上,她感觉自己娘亲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明显沉默了很多。 “娘亲,怎么了?”清溪扯了扯正在走神的宋素绮的衣袖,开口问道。 宋素绮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清溪,嘴角勾起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说完她抬起头来,不再去看清溪,却在口中喃喃道:“大约是我想多了。” …… 休过三天的小假之后,明澜书院继续开课,清溪刚拎着书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就见着江子明走了进来,她顿时一拍脑袋,心中暗道:糟了,自己把准备好的礼物给忘了。 那天回去之后,她就想着要给江子明补上一件生辰贺礼,毕竟都已经吃过人家一顿饭了。所以趁着这两天,她就赶着给江子明绣了一条帕子,连做帕子用的那块棉布都是她自己裁的,一点儿都没假于人手,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赶着绣好的,今天竟然忘记带来了。 江子明一进来就看到清溪一脸懊悔地拍自己的脑袋,不由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打自己脑袋做什么?” “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忘带了。”清溪苦着脸道。 江子明闻言却是面露惊喜之色,“你给我准备了生辰礼物?” 清溪点了点头,“可是我忘记带来了。” “那有什么关系,明天给我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昨天赶到很晚才……”清溪突然顿住,紧接着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懊恼道:“就是为了今天一早能给你,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熬夜赶了。” 江子明闻言顿时好奇道:“是什么啊?” “现在说了有什么意思?明天我再带来给你。” 清溪明显情绪低落,江子明也不敢再缠着她问了。 第22节 一直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突然精神奕奕地把江子明给拉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眼看着越走越偏僻,江子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要做什么啊?” 第31章 多余 “马上就到了。”清溪头也不回地应道。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清溪扬起另一只手朝着前方挥了挥,江子明顺着看过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人,这不正是尤蕊儿的那个庶出姐姐吗?亲生母亲是青楼女子的那个,清溪最近好似跟她走得很近啊。 “江少爷。”尤妍茹怯怯地走上前来,给江子明行了一礼,不待江子明说什么,清溪就已经开口道:“你跟他客气什么?” 江子明笑了笑,顺着清溪的话道:“是啊,不必客气。” “快,我刚才拿来的东西呢?”清溪急切道。 尤妍茹赶紧转身走到树后把东西给拿出来,“都在这里了。” 这般神神秘秘的,江子明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待尤妍茹拿出来之后,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不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鸡蛋吗? 只见尤妍茹把鸡蛋递给清溪,接着又转身去大树后面取出一个瓦罐来,江子明惊讶,“这东西你们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清溪一边把鸡蛋打入尤妍茹手中端着的瓦罐中,一边应道:“是我从厨房借来的。”说是借,其实就是趁着厨房没人偷偷拿出来的。 “你拿这些要做什么?”江子明更不解了。 “在我们那里呢,过生辰都是要吃煮鸡蛋的,不过我觉得煮鸡蛋不好吃,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更好吃的。”她也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的。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几块石头来。” “找石头做什么?”江子明不解。 “自然是有用。”时间紧急,再耽搁下去,休息时间就结束了,清溪也来不及跟江子明解释,兀自走开去找石头了。 一头雾水的江子明看着站在对面的尤妍茹,问道:“清溪这是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给江少爷你做吃的。”尤妍茹语气很轻,依旧带着些怯意。 片刻之后,清溪已经搬着四块大小差不多的扁状石头走了回来,江子明见状连忙上前去接,清溪让江子明把石头放在地上,她自己则蹲下身去用四块石头把细枝火柴给围了起来。然后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在这方面清溪经验丰富,很快就把火给生了起来。 她一边扇着火一边开口解释道:“以前我还在洛水镇的时候,经常会跟朋友们一起去山上玩儿,山上有野鸡,我们时常能捡到野鸡蛋,所以我们上山的时候一般都带着这个……”说着,只见她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个纸包来,另外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汤匙。她展开纸包,里面包着的正是她从厨房里带出来的细盐,清溪把细盐倒入瓦罐之中,然后用汤匙细细搅拌了一番,这才把瓦罐架在石头上。 她不断用汤匙搅拌着瓦罐里的鸡蛋,很快就有香气从瓦罐里冒出来的,“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弄,很好吃的。” 不过这种做法很容易把鸡蛋给烧焦,清溪捏着衣袖把瓦罐端下来的时候,底部烧焦的鸡蛋已经牢牢粘在了瓦罐上,但是没有烧焦的部分却很香,清溪用汤匙挖了一勺送到江子明的面前,“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子明张嘴含下,立刻就道:“嗯,很好吃。” 清溪闻言笑道:“你还没嚼呢,就知道好吃了?” “没嚼我也知道好吃。” 清溪又给尤妍茹挖了一勺,然后自己才尝了尝,嗯,味道还不错,没有失了以往的水准。 “谢谢你,清溪。”为了弄这个,她应该没少费心,还要冒险从厨房里偷……呃,借东西。 “这么客气干嘛?快点吃了吧,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三人分吃这一罐鸡蛋,正聊得热闹,清溪的余光却突然瞥到身旁似乎有一抹暗影,她顿时心中一惊,要是被先生知道他们在这里弄这些,肯定会受到处罚的。 胆战心惊地转头去看,待她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见她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埋怨道:“吓死人了,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心虚什么?再说了,是你们聊得太开心了,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罢了。”他的目光落在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皱眉道:“你知不知道在书院里擅自用火,是会被加重处罚的?你都没有看过明澜书院的院规吗?” 江子明闻言立刻起身冲着来人行了一礼,道:“清溪是为了给我补过生辰所以才弄来这些的,世子不要怪她。”他哪里知道程沐予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擅自用火而不高兴,他越是这样以保护者的姿态维护清溪,程沐予的心里就越不爽。 清溪却是很莫名奇妙,这个程沐予怎么总是喜怒无常的?他们不过弄些鸡蛋来吃,就算在书院里擅自用火了,也不关他的事吧,他在这里生个什么气?不过他说得对,这件事万一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于是,清溪站起身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到的声音威胁道:“如果你把这件事告发出去的话,我就把你在城外河边哭过的事情也宣扬出去。” 说完之后,她才退开一步,含笑看着程沐予道:“程师兄是不会忍心告发我们的对吧?” 程沐予狠狠瞪她一眼,“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做。” 清溪心想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以防万一嘛。“不对啊,今天还不到你来书院的日子呢。”而且还是在这个时辰,他一般都是会在书院下学之后才会来的啊,这时候距离下学还有一段时间呢。 程沐予没好气地道:“师父前阵子不是想找一本书吗?我找着了,就给他送过来了。” “可是再过两天不就是师父授课的日子的吗?到那时候再送来也不迟啊,何必多跑这一趟。”师父要找的那本书她也知道,也没见师父有多急啊。 程沐予简直想掐死面前的女孩子了,“我真是闲得没事做,多余跑这一趟,我走了。” 说完,果真转身离开。清溪见状不由愣了一下,他真生气了?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女孩儿关切的语气让程沐予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些,低头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程沐予停下了脚步。 第32章 还生我气吗? 只见程沐予转过头来对清溪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开心,很不、开、心。”说完之后,便摆脱掉清溪抓着他衣袖的手,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清溪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位大少爷还真不好伺候,随即便是转过头去对江子明和尤妍茹喊道:“你们吃完之后,就把东西藏在树后面,我会回来收拾的。还有,待会儿的课我就不去听了,你们就跟先生说是庄先生叫我去了潮平斋。” 不待江子明他们答应,清溪就已经跑上前去追程沐予了。 第23节 清溪方才的话自然也落入了程沐予的耳中,背对着他们的程沐予,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待清溪追上来的时候,又迅速隐没不见。好吧,他承认,她方才的话的确取悦了自己。 “我们尊贵的沐世子,你到底怎么不开心了?谁惹到你了?” 沉默…… “你别走这么快啊,我快跟不上了。” 依旧沉默,不过脚步却慢了下来。 清溪跟他并肩走着,手指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程沐予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溪,冷淡着神情道:“我给你带了蟹黄包,搁在潮平斋里了,你去吃吧,不过估计这时候已经凉了,你若是不想吃了,扔了就是。” 说完又是转身继续朝书院大门的方向走,清溪这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心里立刻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拉住程沐予的手,语气软软道:“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程沐予果断拒绝,自己还生着她的气呢。 “不好也得好。”说完,清溪不顾程沐予的反对,硬是把他拉去了潮平斋。 清溪打开食盒的瞬间,蟹黄的味道立刻溢了出来,她连忙赞美道:“真香。” 程沐予却在一旁冷冷开口道:“都凉了,一点儿都不好吃了。” “好吃,怎么不好吃?”清溪立刻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足地点头道:“嗯,真好吃,这蟹黄包怎么这么好吃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见清溪这般讨好自己的样子,程沐予终于消了气,无奈道:“热的时候才好吃,这都已经凉了。” 他这一趟过来的确不是为了来给师父送书的,送书只是顺带,其实他就是为了来给清溪送这些蟹黄包的。如今这时节的蟹正是最美味的时候,正好今日早晨的时候,府里的厨子做了蟹黄包,他觉得味道很不错,立刻想到上次自己带清溪一起出去的时候,她那贪吃的样子,就想着她肯定喜欢吃。 算好了明澜书院里的休息时间,他吩咐府里的厨子做了蟹黄包,趁热给清溪带了过来,结果来了之后,却到处都找不见她人。等到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却看到她正跟江子明还有另一个女孩子蹲在那里一起分食一罐鸡蛋,而且三个人还有说有笑的,再想起被搁在潮平斋那已将凉掉的蟹黄包,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气? 而清溪也觉得委屈啊,她又不知道程沐予正巧给自己带了蟹黄包来,也不是故意躲着让他找不见的,只能说今天是赶巧了。 不过他专程来给自己送蟹黄包,这份心思的确让清溪感到很窝心,这个师兄没白认。 见清溪又拿起一个蟹黄包准备送到嘴边,程沐予却是一把抢过,转眼间便放回到了食盒里,“算了,别吃了,这东西凉了吃对身体不好。” 清溪却又重新拿起来,“没关系的,我身体好得很,不会有事的。”好歹是他专门送过来的,又因为这个生了一场气,自己不吃怎么行? 而程沐予又把蟹黄包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不行,你要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带来就是了,不能吃凉的。” 听程沐予的语气很坚决,清溪也不再坚持了,只试探着问道:“那你不生我气了吧?” 见程沐予不语,清溪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喃喃道:“这也不怪我啊,我要是知道你给我送了蟹黄包来,我肯定就不会乱跑,叫你找不到我了。” 看清溪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程沐予终究是心软了,开口道:“江子明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给他补过生辰?你们方才弄的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之前江子明生辰的时候,我们正好在街上遇到了嘛,所以就一起吃了顿饭。饭是江世叔请的,我就想着既然已经吃了人家请的饭了,好歹也送个生辰贺礼,所以就赶着休假的两天给他绣了一个帕子,结果今天竟然忘带了,这不就才想着好歹给他弄个鸡蛋吃吃。” “所以鸡蛋吃了,帕子你就不送了?”程沐予刚刚软下来的语气,不知怎么地又开始别扭起来。 清溪莫名奇妙,“费了两天熬夜才绣好的,不送岂不是浪费了吗?” “感情你这生辰贺礼还送双份的,又是帕子,又是亲手弄鸡蛋吃的。” “鸡蛋怎么能算作生辰贺礼呢?” 清溪说完这话,见着程沐予的脸色又不大好了,赶紧岔开话锋,道:“不如我们悄悄去厨房把这蟹黄包热一下好了。” “你懂得要怎么热吗?”程沐予怀疑地看着清溪。 “别小看我,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我们家里哪有仆人啊?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娘亲做饭的时候,我经常给她打下手的,烧个火热个饭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洛水镇,这是今天第二次跟别人提起这个地方了,清溪不由回想起以前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做,但是也挺简单快乐的。 见清溪有些走神,程沐予不由问道:“想什么呢?” 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去厨房。” 程沐予却是不动,“还是算了,这时候厨房里肯定有人,他们要给书院里的先生们准备晚饭了。” 清溪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你若是还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带些来就是了,到时候可不许乱跑了。” 清溪乖乖地点头,“明天我绝不乱跑。”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书院里所有的休息时间,白先生都会盯着你练琴吗?怎么今天没有练琴?”还有时间给江子明弄鸡蛋吃。 “就我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白先生已经彻底放弃了。”清溪摇头晃脑地道:“朽木不可雕也。” 程沐予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清溪,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其实你挺喜欢学琴的吧?” 第33章 我的生辰 一瞬间,清溪的脸上闪过类似谎言被人拆穿的慌乱,她避开程沐予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每次我们在这儿等师父过来的时候,你总会挑一些乐谱来看,而且看得很认真。”这潮平斋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每次他们在等师父过来的时候,都会拿各自感兴趣的来看,他注意到清溪每次拿的都是收录乐谱的书。 “我是喜欢,可是光喜欢有什么用?没有天分也是百搭。也许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加渴望吧。” 如果娘亲从来没有不让自己沾染乐器,大概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了。 注意到清溪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程沐予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了,他想跟她说不会抚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样说又好像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其实,每个人都有他不会的东西,比如,你会爬树,我就不会。” 清溪知道程沐予这是在安慰自己,于是笑着看他,“我还会摸鱼抓虾呢,这些你都不会。” 第24节 程沐予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含笑道:“是,这些我都不会。” 两个人呆了一回之后,清溪突然想起自己弄的瓦罐、汤匙什么的都还没收拾呢,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于是立刻起身对程沐予道:“我得赶紧回去把那些东西都毁尸灭迹了,不然要被人发现的。” 这要换了平常,程沐予说不定还乐意帮清溪一起收拾,但是一想到她弄那些是为了江子明,他就没有了要帮她一起收拾的心情了。 “那我也回去了。” 清溪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蟹黄包。”虽然自己只吃了一个,但是这份心意已经让她感到温暖。 程沐予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记得,明天这时候不要再乱跑了,在这里等着我。” “知道了。” 两人一起走出潮平斋,清溪正要转身而去,却见得程沐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她,开口道:“我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四。” 三月二十四?“那不都明年了吗?”这还早着呢,有必要现在就跟自己说吗? 程沐予却不再理会她,兀自转身离开了。 没有了白先生盯着练琴,清溪的日子又重新悠哉起来,她开始慢慢适应了在京城的生活,宋云柔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不过清溪已经不在乎了,她跟宋云深倒是越来越亲近。 转眼间,清溪来京城已经将近半年了,此时已是严冬时节。对于清溪来说,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还要早起上课,实在是一种折磨。 “好了,别磨蹭了,赶快起来。”宋素绮好笑地看着在被窝里越缩越小的女儿。 被窝好暖啊,真不想起来。 “清溪你看这是什么?” 清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宋素绮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一下子就坐了下来,眼睛闪亮着道:“这披风好漂亮。” 红色的披风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明亮耀眼,下摆的地方蜿蜒而上用银线绣着几枝梅花,于热烈之中平添了几分秀雅。 “快起来穿上试试,正好今天下雪了。”宋素绮笑着道。 “下雪了?”清溪立刻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却是被自己娘亲一把抱住,“穿好衣服再去看,你这样要着凉的。” 清溪只好快速把衣服穿上,也顾不上穿好鞋子,下了床之后,就那么趿着两只鞋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子,外面已经是一片雪白洁净的世界,仿佛一切都被大雪给覆盖了,而此时外面的雪还在下,一层一层覆盖其上,松松软软的,让人根本不忍心踩上去。 但是显然宋素绮并不乐意让自己的女儿继续待在窗边,只见她走过去,把窗子关上,立刻引来清溪的不满。 宋素绮摸着自己女儿的脑袋,道:“先吃饭,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去书院要晚了。” 如今天气冷了,老爷子和老夫人让他们不必一早过去请安了,所以清溪吃过饭之后,便直接去前厅找宋云深和宋云柔了,他们在去书院之前都会在那里汇合。 看到一身火红的清溪出现,宋云深眼前一亮,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清溪,你今天可太好看了。” 红色的披风衬得她的小脸儿凝白如玉,兜帽上滚着一圈白毛,更显她俏皮可爱,偏那披风上还绣着几枝梅花,又添了几分秀气雅致。 清溪不由微微红了脸,她也觉得娘亲给自己做的这个披风太好看了,穿在身上,底气似乎都足了些呢,而且哪有女孩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的呢? 不过一旁宋云柔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看了清溪一眼之后,她就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宋云深不由跟清溪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露出抱歉的神色,清溪却只是含笑道:“我们走吧。” 马车上宋云深跟清溪讨论着昨天晚上两个人争执不下的那个问题,宋云柔则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她的内心里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她承认她是嫉妒自己的这个表妹的,在这个表妹来之前,她的一切都是那么令她舒心满意。 她原本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宠着自己,自己聪明好学,长辈从来不吝夸奖。可是自从清溪表妹来了之后,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了,虽然父亲依旧夸自己聪明,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聪明是不如清溪表妹的,甚至连长相她都把自己比下去,为什么自己偏偏会有这样一个表妹?她为什么要来京城?要住进自己家里?! 到书院下了马车,走在雪地之中一身火红的清溪是那么夺目耀眼,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去,认出这个就是之前在入学考上一鸣惊人的宋家外女,其他人都是暗自在心中道:这女孩子如今还小,将来长大了不知会是何等风采,估计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学堂门外,清溪除下头上披风的兜帽,拍了拍身上落的雪,正要迈步进去,江子明恰好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夸赞道:“清溪,你今天穿这一身可真漂亮。” 江子明话音刚落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花别人家的银子,给自己做好看的衣服,还真有脸。” 第34章 阮师兄的开解 这句话成功地让在旁的所有人都沉默伫足,气氛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江子明皱眉看向开口之人,怒声道:“尤蕊儿,你从来都不漱口的是不是?怎么嘴总是这么臭?嘴臭也就罢了,你离别人远一点啊,偏还要管这么宽,你算老几啊你。” “正主都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小跟班在这里乱吠什么?难道你还真是许清溪身边养的一条狗不成?” 要是换了平常,尤蕊儿肯定会顾及着江子明是江家唯一的嫡子,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但是嫉妒之心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向来认为书院里这些庶出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跟他们这些嫡出的平起平坐的,更别说是像许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了,她应该是卑贱的、低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夺走了全部的风头。她宁愿这个出风头的人是宋云柔,也不希望是一个如此卑贱的外姓孩子,这让她怒火中烧。 “尤蕊儿,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是不是?”江子明也是火起,上前就是推搡起尤蕊儿,也顾不得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了。 尤蕊儿这才害怕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江子明会跟她动手,惊恐之下,尤蕊儿伸手胡乱地朝着江子明挥舞过去。 “子明。”清溪这时候仿佛才回过神来,伸手拉住江子明,“畜生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吗?平白地跌了自己的身份。”其实她是担心江子明被处罚,书院里严禁打架斗殴的。就算放开书院的规矩不说,江世叔那里也不好交代,她知道子明一向有些害怕江世叔的,虽然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江世叔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是看子明对江世叔的态度,江世叔对他应该是比较严厉的。 就算要教训尤蕊儿,也不必放在明面上。 不待江子明吭声,清溪就已经把他给拉进了学堂里,而坐下之后,清溪才发现江子明脸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痕,看样子应该是被尤蕊儿的指甲划伤的。 “我去帮你拿点伤药过来。”书院里有专门负责伺候这些小姐、少爷们的侍女,她们那里常备着各种各样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一般的伤药。 江子明却是摇头,“算了,一点小伤而已,你若是去拿药,肯定要惊动先生们了。” 清溪想了想,也只好作罢,虽然是尤蕊儿挑衅在先,但毕竟是子明先动手的,这件事若是被挑开了子明肯定要受重罚的。 江子明倒是不在意这一点小伤,他在意的是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清溪突然变得很沉默,上课的时候也有些走神的样子。 一直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依旧是这个样子。 “还在意尤蕊儿说的话吗?她那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放在心上。”江子明有些无措地看着清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没事。”清溪摇了摇头,然后忽然起身道:“对了,我之前落了一本书在潮平斋里,我过去取一下。” 第25节 “我陪你一起去吧。”江子明连忙道。 “不,我自己去就行。”清溪果断地拒绝。 看着清溪渐渐跑远,江子明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心里明白清溪这样说不过是找一个借口而已,她应该是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江少爷……”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江子明回身去看,原来是尤妍茹。 “这是我偷偷从侍女那里拿来的药,你先涂上吧。”尤妍茹一只手拿着伤药,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脸上被尤蕊儿指甲划伤的位置。 江子明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声谢,心中却有些沉重,清溪肯定受到尤蕊儿那番话的影响了。 虽然去潮平斋拿书是借口,但是在这书院里,她唯一能安静呆着的地方就只有潮平斋了。站在潮平斋的门前,清溪推门而入,一股融融的暖气立刻包围了她的全身,她不由诧异,这里面竟然燃了炭火,是谁在里面?师父吗? 清溪朝里面看去,正好跟坐在椅子上人对视,原来是阮师兄。 “阮师兄也在啊。”清溪缓缓上前去。 阮怀彦抬眸看向清溪,嘴角笑容浅淡温和,“你也来了?” 清溪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从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书拿在手里看着,其实她哪里能看得进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阮怀彦忽然放下手中的书,凝眸看向清溪,轻声开口道:“你有心事。”语气是肯定的,“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也许能好受一些。” 阮怀彦在清溪的眼中已经算半个大人了,是跟江子明和程沐予都不一样的大人,他能这样认真地问自己,让清溪觉得自己有被得到同等地对待,而不是把自己看作一个无故发脾气,或者故作呻吟的小孩子。 也许亦是因为知道阮怀彦跟她有差不多的经历,让清溪产生一种他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所以清溪竟真的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给了阮怀彦听。 “其实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很难堪,我没有办法反驳尤蕊儿,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如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宋家的,我无可反驳。”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尤蕊儿在课业上不如自己,但是今天尤蕊儿的话她却没有办法反驳,这让她感到难堪又屈辱。 “你唤宋家老爷子什么?” 清溪闻言奇怪地看向阮怀彦,“外公啊。” “这不就是了,宋家老爷子是你外公,你跟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他现在是宋家的当家人,他愿意养着你,给你钱花,别人说得了什么?清溪,比起我来,你已经好多了。我如今住在章家,而在章家之中唯一跟我亲近一些的就只有章家夫人,也就是我的姨母,不过现在也……” 说到这里,阮怀彦停下来苦笑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磨擦着手中的那本书,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刚进书院的时候,见到我的样子吗?我当时摔伤了腿,只能拄着拐杖。” 清溪不知道阮怀彦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摔伤腿的事情,毕竟这已经过去很久了,却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记得。” “其实当时是章少爷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清溪顿时惊讶地看着阮怀彦。 第35章 没尝够教训? 而阮怀彦只是笑了笑,“我跟章少爷的关系不好,而姨母在她的亲生儿子和我这个外甥之间毫无疑问地会偏向她的儿子,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在章家是什么样的处境了吧?清溪,比起我来,你是不是幸福多了呢?” “抱歉,师兄,我……”比起自己来,师兄的确要艰难得多,偏自己还要跟他诉苦,在他面前,自己有什么资格呢? “抱歉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刚进到章家的时候,他们对我都还是不错的,直到……”阮怀彦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继而苦笑着摇了摇头,“人都是有嫉妒之心的,而且对近在身边的人尤甚。”当自己的表现比章少爷更出色的时候,那之前一直对自己温柔亲近的姨母也慢慢变了脸色。 说起嫉妒,其实自己不也嫉妒过程师弟和清溪师妹吗?嫉妒程师弟的高贵出身,嫉妒清溪师妹的天才聪慧…… 阮怀彦收回自己的思绪,重新看向清溪,“所以,尤蕊儿之所以这样对你,是因为她嫉妒,她知道自己不如你,只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打击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相信我,清溪,你以后站的高度绝对是尤蕊儿永远无法企及的,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在你面前,她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清溪轻轻点头,她想她有些明白了,让那些人闭嘴的办法,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 江子明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潮平斋找清溪,让她一个人呆着真的好吗?眼看着休息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江子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朝着潮平斋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走到潮平斋,半路上就已经遇到了清溪,但见此时的清溪面上神情轻松,已经不复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江子明也放下心来。 “我正要去找你呢。”江子明开口道。 清溪上前拍了一下江子明的肩膀,笑着道:“担心我吧?我没事。不过,这个尤蕊儿还是要教训一下的,我刚想到一个主意,需要你配合我……”这个尤蕊儿不仅嘴臭,还把子明的脸给抓伤了,自己可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尤蕊儿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鉴于上次书匣里被放蛇的经验,这一次她牢牢守着自己的书匣,不给清溪任何靠近的机会。 这样一直紧绷着直到下学,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尤蕊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许清溪这次是怕了,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算她还有些自知之明。 这么一想,尤蕊儿心中暗自有些懊恼,想来许清溪之前说的那些威胁自己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自己偏还真的就信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都没有再找她的麻烦,真是可惜了。 而此时她却没有注意到清溪和江子明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闪烁着恶作剧的意味。 尤蕊儿拎起自己的书匣就往外走,清溪和江子明也随后跟上,两人团起雪球打闹起来。 “好啊,江子明,你竟然下狠手,看招!” 清溪团起一个雪球扔在江子明的身上,同时眼睛瞥了一下前面的太平缸,示意江子明可以动手了。 这太平缸是为了以防万一起火的时候救火用的,几乎每个宅门大院里都有,明澜书院也不例外。这太平缸每隔不远就会放上一个,里面常年是注满了水的,尤其冬天的时候,为防它结冰还会每天换水。 江子明会意,一边道:“让你尝尝更厉害的。”一边向前面的太平缸快速跑去,只见他伸手拎起缸边放着的木桶,从太平缸里舀了小半桶水,便是对准了清溪,笑着威胁道:“怕了吧?” “我才不怕呢。”清溪把手中的雪球扔向江子明。 尤蕊儿一边走着一边暗暗打量江子明和清溪两个,有什么好玩儿的?白痴! 但是下一瞬清溪却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还对江子明挑衅道:“你来啊。” 尤蕊儿心生厌烦,他们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打闹吗?正要开口发火,只觉身上猛地一凉,而旁边的人见状皆是不由惊呼出声。 却原来江子明手中的半桶水全都泼在了尤蕊儿的身上,冰凉刺骨的冷水迅速渗透她的冬衣,只冻得她全身打颤。 尤蕊儿被这情形给惊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清溪已经走上前来,语气轻柔地关怀道:“哎呀,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给换了吧,这要冻坏人的。” 此时正是冰天雪地,一桶凉水泼在身上,这滋味儿自然非寻常可比。 第26节 换衣服是肯定要的,但是谁也不会备着一套衣服来上课,侍女们那里肯定也不会有少爷、小姐们穿的衣服,没办法,只能找来了一套侍女的衣服先给尤蕊儿换上,偏这书院里所有的侍女身量都比尤蕊儿要高许多,勉强找来一套穿上,也是不伦不类的。 但是没办法,相比自己那已经湿透的衣服,她只能选择这一套侍女们穿的衣服,就算她再怎么嫌弃也没用。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惊动书院里的先生们,清溪和江子明自然也被叫过去了,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二人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在打闹之中不小心误伤了尤蕊儿。尤其清溪又是他们心爱的弟子,他们不忍心苛责,所以只是警告了他们几句,让他们以后不许再这般打闹,也就让他们离开了。 在往书院外走的时候,清溪和江子明再一次跟尤蕊儿碰上,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路上就只有他们三个。见尤蕊儿瞪过来,清溪含笑道:“尤小姐穿这身衣服还挺合适的嘛。这么瞪着我干什么?尤小姐是还没尝够教训吗?我这儿还有许多整人的法子呢,你要不要一一试试?” 尤蕊儿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惊恐之色,不再理会清溪和江子明,立刻加快了脚步迅速远离他们二人。 江子明忍不住哈哈大笑,“清溪,你看到她那狼狈的样子了吗?简直太大快人心了。” 等候在书院门口的宋云深看到一身火红的清溪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语带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第36章 愿意嫁吗? 清溪闻言,冲着宋云深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告别江子明之后,清溪和宋云深一起上了马车,清溪刚坐稳,就注意到宋云柔眼睛红红的,里面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显然刚刚才哭过,再看她跟宋云深之间别扭的样子,心中暗自猜测着,在自己来之前,他们二人之间想必是发生了什么。 “尤蕊儿今天又找你麻烦的事情,等回去之后,我会跟祖父和祖母说的。”宋云深看着清溪开口道。 原来云深表哥也知道了这件事,清溪连忙开口道:“还是不必了,我不是也教训过她了吗?” “那也不行,今天她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是该让她的父母好好教训教训她了。”说着这话,宋云深还特意看了宋云柔一眼,神情之中带着些怒气,他自然是埋怨宋云柔当时并没有站出来帮清溪说话。 他知道自己妹妹自打入学考之后,对清溪表妹就有些排斥,他也能理解自己妹妹的心情,毕竟之前家里最受宠的是她,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她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今天尤蕊儿说那话的时候,云柔只要站出来帮清溪说一句话,就不会让清溪那般难堪,可是云柔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冷眼旁观着。 清溪看到宋云深瞥向宋云柔的那个眼神,心里便明白了,原来宋云柔就是因为这个哭,云深表哥肯定已经说过她了。 “还是不要了。”清溪并不想惊动家里的长辈,给他们添麻烦,“若是说了,他们肯定都猜到那桶凉水是我故意设计泼在尤蕊儿身上的,尤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还会把江子明给扯进来。” “清溪,这件事无论我们说不说,家里人都会知道的,而且我猜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上次尤蕊儿在你的茶叶上泼马尿的事情你忘了?” 清溪闻言心中一紧,她倒不是怕自己故意泼尤蕊儿冷水的事情被家里人知道,她怕的是娘亲知道自己在书院里受了委屈,她肯定比自己更难受。 这么一想,清溪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清溪都在想着要怎么跟娘亲解释这件事,才能让她不担心、不自责。 但是回到宋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的这些都多余了。 马车在宋府的门前停稳,清溪刚掀开厚重的车帘,就发现这里停着另外一辆马车,而马车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江世叔吗? 看这样子,江世叔本来是打算上马车离开的,看到他们回来了这才停了下来。 “江世叔。”已经下了马车的宋云深上前去见礼,清溪亦是随后跟上。 “你们回来了?”江鹤轩冲他们笑了笑,可是神情之中却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在想别的事情。 却见江鹤轩走到清溪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盯着她看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 宋云深和清溪都是不明所以,心想,今天江世叔好奇怪啊。 “你们进去吧,我走了。”江鹤轩终于收回自己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进到宋府之后,才发现不止是江世叔,今天府里的气氛也很奇怪,大家尤其沉默,在这种气氛下,宋云深也不敢开口说什么了。 让清溪松一口气的是,没有任何人提起今天在书院里发生的事情。不过,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连每天墨守成规的一家人饭后闲谈都免了,一吃完晚饭,外公就吩咐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 清溪有预感,一定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紫苏苑的书房之中,宋云深也有些心不在焉,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大人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但是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开口提起这个。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猜到,大人们的沉默是因为这件事并不能拿出来说。 宋云深离开之后,清溪便去沐浴更衣,准备睡觉。只是在上床之前,她却突然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朝着自己娘亲的房间走去。 宋素绮正靠在床头发呆,清溪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想跟娘亲睡。”清溪撒娇道。 宋素绮闻言,浅浅勾起了嘴角,朝着清溪伸出手来,“来吧。” 清溪在宋素绮的身边躺下,宋素绮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哄她入睡,但是清溪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娘亲有心事。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问。 ……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清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天亮了吗?她仔细听了听,这不是舅舅的声音吗? 困意让清溪不想睁开眼睛,但是舅舅的声音却不断传入耳中,让她无法入睡。 却听得娘亲的声音传来,“小声一点,清溪在里间睡着。” 娘亲是不想吵醒自己?还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她和舅舅的谈话? 清溪的困意渐渐褪去了些,她有预感此时舅舅和娘亲谈的正是今天大家都在意的那件事。 舅舅的声音果然比方才放低了一些,“你别管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想的,也别管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嫁给鹤轩吗?” 第37章 疏远 清溪被舅舅的这话炸得一下子彻底醒了,娘亲要嫁给江世叔?! 她几乎是屏息等待着娘亲的答案,但是宋素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对自己的哥哥宋司衡道:“我不能嫁给他。” “不能,而不是不愿意、不想是吗?”宋司衡追问。 宋素绮闻言眸中闪过纠结之色,最终却语气坚定地道:“我不愿意。” 第27节 “素绮,你说这话是为了骗我,还是骗你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你对鹤轩态度的变化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女人对一个男人动心的表现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尤其自己还是素绮的亲哥哥,对她怎么会不了解? 宋素绮低头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她却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惊讶地看着宋司衡,“难道之前一直是哥哥你故意……?” 宋司衡点头承认,“对,这些日子以来,鹤轩之所以会经常出入我们府上,的确是我故意在帮他。素绮,我是你哥哥,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正因为我确定鹤轩是真心对你,所以才会这样帮他。鹤轩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他其实一直都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变过。” 宋素绮没有说话,宋司衡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鹤轩太能隐藏自己的心思,还是我们兄妹两个都太迟钝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你……”如果自己早点知道鹤轩喜欢素绮这个事实,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自己的妹妹也不用年纪轻轻就守寡。回想起当初,宋司衡自认确实是自己想当然了,以为鹤轩对素绮的好也只是因为跟自己是好朋友的关系,他是把素绮当做妹妹看待的。 直到素绮回到京城之后,自己才知道原来之前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也没多久,就在你回来不久之后。那天,鹤轩来找我,跟我说他一直喜欢你,他想娶你。我当时听了之后,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是我根本就没想过的。你知道的,鹤轩他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可是那天的他表现得很激动,很急切。他说他害怕跟之前一样,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出口,你就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不想再失去这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你不要怪他太心急,那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无法想象,当鹤轩十多年的期待一朝全化为泡影时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初素绮离开京城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鹤轩一直躲在家里不见人,那时候自己家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自己哪有功夫去细想鹤轩的反应,如今再回想起来,一切都似乎都有了解释。 “哥哥,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以后……请不要再这样做了,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 这次轮到宋司衡沉默了,他盯着自己的妹妹看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不会再故意撮合你们两个。但是素绮,除非你再嫁给别人,否则他是不会放弃的。” “我这辈子是不会再嫁人了。” “为了清溪?” “不止是为了清溪。” 宋司衡知道自己妹妹心中有太多的顾虑,不过从今天自己跟妹妹的这一番谈话来看,她对鹤轩并非是全无心思。素绮还这般年轻,难道就真的这么一直守寡到老吗?作为素绮的哥哥,他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再嫁人,身边能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无疑鹤轩最合适。以他对鹤轩的了解,他肯定会对素绮和清溪好的。 “素绮,日子都是自己在过的,而你的日子还长,不要把自己的路给封死了。”宋司衡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是站起身来,对宋素绮道:“夜深了,你睡吧,我回去了。” “哥哥,多谢你。” 宋司衡笑了笑,“谢什么?无论你嫁人还是不嫁人,嫁什么人,你永远都是我妹妹,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清溪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舅舅走了,娘亲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清溪连忙放松了自己的呼吸,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宋素绮果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醒过,并且听到了她跟哥哥的谈话,她只是轻轻吻了吻清溪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在清溪的身边躺下。 自这天以后,宋家人之间一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虽然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全家人会坐在一起闲聊,但是大人们都在刻意回避着那件事情。清溪每天一早要去书院里上课,直到很晚才会回来,她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江世叔还有没有再来过宋府,总之她再没有听到有人提起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了。 而且,从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是清溪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气氛,就越是证明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 江子明有些烦恼,他觉得最近清溪似乎在故意躲着自己,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清溪,想要找她问清楚,可总也堵不到她。 每次自己刚一站到她面前,她就找借口开溜,完全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没办法,江子明只要去找尤妍茹,让她帮忙打听一下。 看到尤妍茹回来,江子明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清溪怎么说?” 尤妍茹摇了摇头,“她说她没有故意躲着你,只是凑巧了。” 凑巧?一次两次是凑巧,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一直是这样,难道还是凑巧吗?一定是有缘由的! 从潮平斋里出来,清溪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是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程沐予听见了,有些诧异道:“你一向不是喜欢下雪天吗?怎么叹起气来了?”说起来,这几次看到清溪,她似乎都有心事的样子。 清溪正待开口,只见一个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朝他们这里缓缓走来,待清溪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不由惊讶出声:“子明?!” 程沐予还有站在一旁的阮怀彦闻言,也俱是朝着江子明看去。 “你怎么还没回家啊?”清溪开口问道。 “我在等你。”语气中带这些委屈。 第38章 无法理解 清溪默然,这些日子她的确是刻意回避着江子明,在听到舅舅和娘亲的那段谈话之后,面对子明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些别扭和尴尬。 “清溪,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别不理我行吗?”江子明的模样有些可怜兮兮的。 清溪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生气,也没不理你,你别多想。” “可是这么多天了,你都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他才不信真的没什么。 “我……我这些天有些忙。”就连清溪自己都知道这借口听起来有多无力。 一旁的程沐予看了她一眼,对江子明开口道:“这些天清溪的确有事情要忙,先生给她布置了不少功课,她正烦恼着呢。” 阮怀彦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他严重怀疑,如果清溪小师妹想要杀人的话,程师弟是不是会在一旁帮她递刀子。 后来阮怀彦才知道原来自己错了,如果清溪小师妹想要杀人,程师弟不会在一旁给她递刀子,而是会亲自动手帮她解决。 虽然程沐予都这样说了,江子明还是不能相信,清溪回避的明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天气这么冷,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清溪抬眼看了看空中还在飞舞的雪花,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清溪一再解释自己并没有故意躲着他之后,江子明也只好半信半疑地不再追问了,至少现在他跟清溪又回到跟以前一样了。 “清溪,今天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就不必麻烦沐世子了。”难得自己也离开得这么晚,正好可以跟清溪一起回去。 清溪心想,自己刚跟他说了,不是故意躲着他,这时候要是不上他的马车,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那好吧,我就……” 不待清溪说完,程沐予就开口道:“你忘了你方才跟我说,今天先生讲的有一点你没听懂,让我在马车上给你解释解释的?” 第28节 “哦,对啊,我给忘了。”清溪连忙配合,其实这个时候,她还是宁愿跟程沐予同乘一辆马车,跟江子明在一起呆着的时候,她总想起舅舅和娘亲说的那番话。 朝着江子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清溪开口道:“你别自己瞎想,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明天见。”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娘亲和他父亲的事情。 坐上马车之后,程沐予终于忍不住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见清溪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声音闷闷传出来:“别问了好吗?” 程沐予闻言便真的没有再问什么。 一直到马车停在宋府的门前,清溪准备要下马车了,程沐予才开口道:“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清溪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是不能往外说的,尤其是在还没有确定的时候。 这天之后,清溪的确没有再故意躲着江子明了,还像往常一样跟他相处,不过她时不时就会走神,因为她发现娘亲最近心事越来越重了,她试图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她又不敢真的开口问。 这样纠结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离过年还剩十多天了,书院也正式闭院休假。 休假期间,清溪不必每天去书院,呆在宋府里的日子就多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原来江世叔仍旧频繁地出入宋府,可是每次娘亲都是避而不见,只有舅舅陪着他说话。 而如今江子明也休假了,也会跟着江世叔一起来宋府,江子明自然是来找清溪的。 宋素绮虽然不见江鹤轩,但却不会阻止清溪去见江子明,大人的事情何必要牵扯到孩子,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宋素绮自然不会想到,这件事清溪早就知道了,不过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而已。 宋云柔不想跟清溪在一起,借口要练琴自己躲在房间里,而宋云深陪着他们两个玩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无聊之下也便找借口离开了,于是就只剩下了清溪和江子明二人。 见宋云深走了,江子明这才撞了撞清溪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那件事了吗?” 清溪闻言一下子就预感到江子明说的是哪件事,心中不由一沉,面上却还故作轻松,语气淡淡地道:“什么事?” “就是我父亲要娶你娘亲这件事。” 果然…… 清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自己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怎么一点惊讶都没有啊?”清溪的语气好平淡啊。 “你胡说八道的话,我为什么要惊讶?” 江子明急忙澄清,“我才不是胡说八道呢,我亲耳听到父亲跟我祖父祖母说要娶你娘亲,我祖父祖母好像不是很愿意,不过我很高兴,如果这件事成了就太好了。” 清溪不解地看着江子明,“为什么?”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爹爹,娘亲如果再嫁人的话,那个人岂不是就是取代了爹爹?她不想这样。 所以她无法理解江子明这种高兴的心情。 “因为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啊,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下学,就算学院休假了,我们还是可以每天见面,这样多好啊。”自己就不用央求着父亲,才能跟他一起来宋府见清溪了。 “可是你都不会觉得对不起你娘亲吗?要让另外一个女人取代她……” “我娘亲?她早就离世了,就在我出生不久之后,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所以取代不取代的,我觉得没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娘亲长什么样,可是自己跟他不一样,自己对爹爹有太深的感情,怎么可能接受让另外一个人取代他? 江子明感觉到清溪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高兴这件事吗?” “我高不高兴有什么所谓,反正都是由大人们来决定,我们就只有接受的份儿。” 第39章 我想回家 大人们从来都以为孩子们什么都不懂,可他们也是从孩子的时候走过来的,他们忘记了仔细回想一下,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当娘亲一再回避江世叔,当外公和外婆几次把娘亲叫去聊到半夜,当舅舅抚着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清溪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不由生出一种忧惧来。 这种忧惧并未随着新年到来的喜庆气氛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因为她发现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偷偷议论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了,这意味着这件事不再是个秘密…… 这是清溪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庄重而华丽,可她并不开心。 除夕夜里,宋家所有人一起吃罢年夜饭,便移到一旁的小花厅里在一起守岁。一年难得这么一次,大人们也不拘束清溪他们一定要守规矩,任他们在一旁玩闹,就连宋云深要带着两个妹妹去院子里放爆竹,老爷子也都点头应允了。 一阵冷风吹来,清溪紧了紧身上的织锦披风,她抬眸看去,只见到处都挂满了灯笼,照亮着这宋府里的雕梁画栋,可是看着这些她却不由想起了在洛水镇时她跟爹娘住的小院。比起宋府来,那小院自然是相当寒酸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清溪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以前在小院住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仆役侍女,也没有山珍海味,可是却有爹爹和娘亲,什么都比不上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清溪?” 在宋云深的轻唤声中,清溪回过神来,“怎么了?” “爆竹放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 宋云深看着清溪欲言又止,他能猜得出清溪表妹为什么走神,姑母和江世叔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家里的下人都在暗暗议论,想不知道也难,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该跟清溪表妹说些什么。 从大年初一开始,宋府里来拜年的客人便是络绎不绝,男人们在前厅里谈事,女眷们则在宋老夫人的房里闲聊。 宋家女儿回京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这时候,宋素绮也不可能躲着不见人,每天也就跟着自己的母亲和嫂嫂一起接待那些女眷,而清溪跟宋云柔一样也得陪着大人一起,虽然她们根本就说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呆着,接受那些夫人们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夸奖。 那些好奇心比较重的夫人免不了要开口试探宋素绮和江鹤轩的事情,但都被宋老夫人装糊涂给敷衍过去,那些夫人们到底也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到宋老夫人这般态度,也不会没有分寸地再继续追问。 几天下来,清溪觉得真的好累,还不如在书院里上课来得舒服。 初五这天,清溪依旧被叫去跟娘亲一起陪那些前来拜年的夫人们,只是她才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侍女进来通禀说梁王府的沐世子请清溪小姐过去一见。 听到侍女这话,在场的几位夫人面上都不由露出惊异之色,四大世家在朔宁国的地位虽高,可是跟皇室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尤其为了避免外戚势大,皇家从来不会选宋、尤、江、章这四大世家的女儿做皇子妃。而宋、尤、江、章这四家出于自保,也刻意避免跟皇家扯上姻亲关系,所以从未见这四家的孩子跟皇室子弟有什么接触。 而这大过年的,梁王府的沐世子来宋府找宋家的外孙女,这两个孩子的关系怕不是一般的亲近吧? 第29节 只见宋老夫人朝着清溪点了点头,“你去吧。” 清溪起身朝着在场的几位夫人都一一行了礼,这才缓步退了出去。 待清溪离开之后,其中一位夫人笑着对宋老夫人开口道:“这大过年的,梁王府的沐世子还想着来找清溪小姐,看来二人的关系很不错啊,说不定这沐世子将来还能成为老夫人的外孙女婿呢。” 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清溪与沐世子乃是师兄妹,关系亲近一些也是正常的,如今他们都还小呢,哪里扯得到那么远?”说起清溪和程沐予是师兄妹这话,宋老夫人的语气里难掩骄傲,想拜入庄先生门下的人那么多,其中不乏翰林院的学士,但是迄今为止,庄先生也只收了三个弟子,他们家清溪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提起来自然是骄傲的。 此时宋云深正陪着程沐予在花厅里说话,不过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现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云深觉得有些尴尬,直到看到清溪走进来,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找我?”清溪径直开口问坐在那里的程沐予。 程沐予点头,“我来带你出去逛庙会,去吗?” “好啊。”清溪脱口而出,但随即又看了一眼宋云深,似乎有些顾虑。 “没关系,你跟沐世子一起去吧,长辈那里由我去解释。”其实他也感觉到这些日子清溪似乎不大高兴,肯定是因为姑母和江世叔的事情了。 “那就多谢云深表哥了。” 宋云深朝她笑了笑,“我们两个还用得着说谢吗?” 这时候,程沐予已然站起身来,跟宋云深告辞之后,他就拉着清溪的手一起离开了。 因为前厅里还有客人,清溪不想惊动他们,所以就带着程沐予从后门离开。 “怎么突然想起带我去逛庙会了?”清溪侧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问道。 “我想着,你在家里呆得应该是闷了,所以想带你出来走一走。” 其实他这些天很忙,新年伊始,皇家要举行各种各样的宫宴、祭奠,皇室中的每个人都必须出席,如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也不至于直到今天才知道清溪母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 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清溪一直闷闷不乐了,还有她刻意躲避江子明这件事也有了解释。所以,他才想办法脱身,来宋府找清溪,想要带她出去玩一玩儿,让她开心一些。 “可我不想去庙会。”清溪低着头,声音失落。 “那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我想回家。” “可……我们不是刚从宋府出来吗?” “我说的不是宋府,是在洛水镇的我的家。” 第40章 师兄不能做夫君! 程沐予闻言诧异地看着清溪,还不等他开口,清溪就笑着道:“跟你开玩笑的,洛水镇那么远,怎么可能回得去?走吧,我们去庙会。”去庙会玩儿总比呆在宋府里陪那些夫人聊天好。 清溪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也去过庙会,可远没有京城里的这么热闹,也没有这里的花样多,吃的、喝的、玩儿的一应俱全。只见清溪拉着程沐予停在一处捏糖人的摊位前,要让捏糖人的小贩照着程沐予的样子捏一个糖人来,那小贩笑嘻嘻地应了,打量了一下程沐予便开始捏起糖人来。 “你们两个是兄妹吗?”小贩怕他们两个无聊,一边捏着糖人,一边跟他们聊起来。 清溪摇摇头,“不是。” 小贩闻言笑了,“不是兄妹好啊,将来长大了可以做夫妻。”方才这两个孩子一站到自己跟前,他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两个孩子长得太漂亮了,看他们这么亲密的样子,本来还以为是兄妹,原来并不是。这样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将来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夫妻呢。 清溪想了一下,补充道:“他是我师兄。”师兄也算是哥哥吧? “是师兄就更好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将来成了亲,感情肯定比别的夫妻好。” 听到这话,清溪不由想起了娘亲和江世叔来,江世叔也是娘亲的师兄,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就要成亲吗?”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师兄就是师兄,不可能成为夫君!” 程沐予没有想到清溪会突然发脾气,原本还因为小贩的话而有些脸红的他一下子愣住了,又见清溪转身就走,程沐予连忙回过神来,准备要从钱袋里取出铜钱来,可是想了想还是拿了一锭银子搁在小摊上,然后从小贩的手里接过几乎已经捏好的糖人,快步追上清溪。 那小贩见状也是愣住了,不知道这女娃娃究竟为什么突然生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糖人已经被那男孩儿给拿走了,再一看被男孩儿搁在那里的一锭银子,他不由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一锭银子啊!他得卖多少糖人才能挣到一锭银子啊,这孩子出手可真阔绰。 不过也是,看那两个孩子的衣着穿戴,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想来应该是豪门大院里的孩子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玩儿的。 程沐予追上清溪,把手中的糖人递到她面前,“给你。” 清溪却并不伸手去接,“我不吃了。” “怎么了?”程沐予柔声问道,清溪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突然发脾气的人。 “他说的不对,师兄就是师兄,怎么能做夫君呢?” “师兄为什么不能做夫君?又不是真的亲兄妹。”程沐予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脸红,不过此时的清溪是不可能会注意到这些的。 “反正,就是不行!” 程沐予一向都是顺着清溪的,要换了往常,他肯定不会反驳她,但此时他却不解地看着清溪,“我觉得可以。” “连你都这样认为吗?认为我娘亲和江子明的父亲可以成亲?” 程沐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清溪是因为想到了她娘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才突然生气的,也是,江子明的父亲也算是清溪母亲的师兄了。 “清溪,这跟是不是师兄没关系,其实你是接受不了任何一个男人做你的继父是吗?”就不必要连累天下其他的师兄了吧,比如说自己。 清溪突然低下头去,不吭声了,她承认程沐予说的是对的,无论是哪个男人,她都无法接受他代替爹爹的位置。 程沐予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前面还有更好玩的,我们去看看。” 说完,便径直拉着清溪的手朝前面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在外面玩儿了很久,程沐予才把清溪送回宋府。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快回去吧。”程沐予一边说着,一边把在庙会上买下的那些小玩意儿递给清溪。 第30节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有,抱歉,我之前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傻丫头,我会跟你计较这个吗?快进去吧。” 目送清溪进入宋府的大门之后,程沐予才转身离开,只是蓦地他又不由想起那个捏糖人的小贩说的那番话,心里莫名有些欢喜…… 自从新年之后,江鹤轩就没有再来过宋府,清溪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总在心里暗自期盼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不要再有人提起了。 上元节的这天,宋府里的下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着把府里廊下的那些红灯笼都换成一排排的花灯。 “清溪,可算找着你了。” 听到宋云深的声音,坐在水榭里正在喂鱼的清溪立时转过头来看他,只见此时宋云深手里来拎着四五个花灯,正朝她走过来。 “这是承伯刚拿过来的几个花灯,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们今天晚上拎着出去撞灯去。” 清溪看了一眼,伸手指向那个做成兔子形状的灯笼,道:“那我就要这个吧。” “行,晚上你就拿着这个,我们一起……” 不待宋云深把话说完,宋云柔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哥哥,承伯买来的那几个花灯在你那里吗?” 宋云深连忙扬声答应,“是,都在我这儿呢。” 等宋云柔走近了,清溪和宋云深两个才发现她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宋云柔的确是生气了,方才她碰见管家承伯,承伯告诉她,他买了几个漂亮的花灯已经交给哥哥了,她正好奇承伯究竟买了什么样的花灯,想要找哥哥看一看,找下人问了问,才知道哥哥往花园这里来了。 谁知,她一进到花园里就看见哥哥正拎着几个花灯跟清溪说话,不用说也知道,哥哥肯定是让清溪先选了,凭什么啊?自己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哥哥要让清溪先选? 宋云深却不知宋云柔的心思,还以为她是碰到别的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笑着开口道:“来,这几盏花灯,你选一个你喜欢的。” “我要这个。”宋云柔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道。 宋云深见状顿时头疼起来,因为宋云柔指的那个花灯跟清溪选的是同一个…… 第41章 皇家公主 “这个……清溪先选了,云柔,你再另外选一个吧。” 宋云柔终于爆发,“凭什么是我另外再选?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是这宋府里的嫡小姐!为什么要我处处都让着她?!”在许清溪来之前,哥哥不是这样对自己的。 宋云深闻言也皱起眉头来,“云柔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清溪先选中这个的。” “那是因为你让她先选了,哪怕你让我们两个同时选呢,为什么先来找她让她先选?”宋云柔盯着宋云深控诉道。 清溪看到宋云柔这个样子,也有些头疼,连忙开口道:“这盏兔子灯就给云柔表姐吧,我要那个莲花的。” 可是宋云柔却没有因为清溪的退让而偃旗息鼓,反而是越发生气了,“许清溪,不用你在这里充大度,这盏兔子灯我让给你就是了,反正你就快要离开宋府了,以后再也抢不了我的东西了,这盏兔子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进了江府之后,你就跟江子明抢东西去吧,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吗?我倒要看看,轮到你抢他东西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能处处让着你!” 宋云深心中一惊,连忙厉声喝止,“宋云柔,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有胡说八道,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住口,别再说了!” 宋云深下意识去看向清溪,只见此时的清溪一言不发,脸上是隐忍的神色,而她身侧的两只手已经握紧成拳。 宋云柔也从来没有见过清溪这个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怯然,看到清溪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她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清溪走到宋云柔的面前站定,幽幽开口道:“其实云柔表姐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对比尤蕊儿的遭遇,我对云柔表姐你不是一般的容忍。一开始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亲人来看待,后来是因为看在云深表哥和舅舅他们面子的上。”自己向来不是一个能忍受委屈的人,但是对于云柔表姐,自己的确是一忍再忍,她几次三番出言挑衅自己,甚至跟尤蕊儿一起针对自己,自己都没有跟她计较,但是忍耐总是有限度的。 “云柔表姐,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外公外婆面前说你故意抢了我选定的花灯,还说要把我赶出宋府,外公外婆会对你怎么样?” 宋云柔顿时心虚起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她能想象得到如果许清溪真的去跟祖父祖母这样说了,祖父和祖母会有多生气,父亲和母亲也会责怪自己的。 “可你刚刚的那番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也不算曲解了你,是不是?” 宋云深听到清溪这样说,也有些急了,“清溪……云柔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的确,他也知道云柔方才说那话是过分了,但她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啊,自己怎么能看着她被长辈责骂。 “云深表哥放心,如果我真的打算这样做,就不会说出来了。只是宋云柔,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清溪便是转身走出了水榭,径直离开了后花园。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眼睛里就立刻浮起了水雾…… 经过这一场风波,清溪已经完全没有了过上元节的兴致,但无奈之前已经答应过程沐予,今天晚上要跟他一起出去,而且程沐予还亲自来接她,她这时候若是出尔反尔就太过分了点。 程沐予看得出清溪的兴致不高,他自然不可能会知道今天白日里清溪和宋云柔发生的那一场不愉快,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清溪还是在为她娘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而不开心。 “走,我们先去买两盏花灯去。” 清溪闻言却是摇头,“我不要。”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要。” “好,那就不要,我们赏灯去。”程沐予出身皇家,身份贵重,本人也聪颖绝伦,样样出色,当今皇上对他亦是宠爱有加,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从未见他哄过谁,清溪是这唯一的例外。 上元节的晚上,灯火流光,亮如白昼,各家各户门前都挂起灯笼,尤其坊市之中更是热闹非凡,形状各异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从皇宫的正门延伸到京城的各条主干道,用各色灯笼结成的山楼绵延不绝地铺陈开来。 程沐予见今天晚上的清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开口道:“我知道有一个赏灯的绝佳地方,要去吗?” 清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走,我带你去。”程沐予说完,便是牵起清溪的手径直往西边走。 清溪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可也发现了越是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越来越少,耳边渐渐安静下来。 第31节 “到了,就是这里。” “摘星楼?”清溪抬头低声念出匾额上所书之字。 “走,我们进去。” 虽然这摘星楼的门前站着一排身穿铠甲的侍卫,但程沐予拉着清溪却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楼内。 进到里面之后,清溪才发现不对,这里不仅外面守卫森严,就连里面也随处可见手持长剑的侍卫,而且这些穿梭而过的侍女,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侍女。 就在清溪暗自奇怪之时,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原来是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孩儿,看起来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 走在前面的一个看到她和程沐予,面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脚步稍顿了一下之后,女孩儿迅速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先是含笑打量了一下清溪,然后才对程沐予道:“沐哥哥,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呢,原来是有人相陪了。”说完,又是把目光转向了清溪,“不知这位是……?” “她是清溪,我的师妹。” 随即又是对清溪道:“这是羽欣公主。” 清溪闻言心中一惊,那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岂不就是皇帝的女儿? “见过羽欣公主。”清溪不知道该如何行宫礼,便照平常的样子给这位羽欣公主行了礼。 只是还未等她拜下去,那羽欣公主就伸手拦住了她,“不必多礼了。原来你就是沐哥哥的师妹啊,我可是久仰大名,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只是一直都没机会,今天总算是见着了。” ------题外话------ 本文今天第一次pk,下午6点会加一更的,喜欢本文的亲们别忘了收藏哦。 第42章 永不回京!(二更) 久仰大名?“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清溪看着面前这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孩儿轻声开口道。 女孩儿闻言笑得越发欢快,“你比我想象得还有意思。”她这般笑着,脸上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女孩儿,在片刻的惊异之后,也是走上前来,她们并没有向程沐予行礼,可见她们几个的身份应该不比程沐予低。 “你们这是要出去是吧?那赶快去吧,今天外面非常热闹,错过了就可惜了。”程沐予并没有要把清溪介绍给她们认识的意思,也没有向清溪说明她们几人的身份。 说完这话之后,他径直拉了清溪往楼上走,那羽欣公主见状连忙对其他几个女孩子道:“你们去玩儿吧,我就不去了。”说罢,竟是随后跟上了程沐予和清溪二人。 其他这几个女孩儿都是各个王爷家的郡主,她们不像羽欣公主那样整天被困在宫里,难得出来一趟,本来她们说出去逛逛也只是为了陪难得出宫的羽欣公主,现在羽欣公主都说不去了,她们自然也没了这个兴致。 清溪随着程沐予一级一级往楼上走,大概上了有五六层,清溪看到有带刀的侍卫守在楼梯旁,程沐予低声在她耳边道:“皇上和大臣们在楼上,所以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 清溪心中不由一震,一国之君此刻竟然就在楼上,跟自己距离这么近!只是还来不及细想,程沐予就已经把她给拉走了,两人一起在栏杆旁站定,放眼望去,整个京城都点缀着点点灯光,远远看去,就如同星河璀璨。清溪心想,这里的确是赏灯的绝佳之处。 程沐予刚从侍女手里接过一盏天灯准备递给清溪,就看到羽欣公主也走了上来,不由诧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就是不想去了嘛。”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对沐哥哥的这个师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可是她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清溪看的模样,却尽数落入了程沐予的眼中,他略有些戒备地把清溪拉到自己的身后,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羽欣公主,“打什么主意呢?” 羽欣公主嘿嘿一笑,“我能打什么主意呢?难道我还能把沐哥哥你的亲亲小师妹吃了不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有小师妹了不起啊?护得跟什么一样。 说完,她又是看向清溪,笑着道:“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情,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你太了不起,太给我们女孩子长脸了!我是说真的,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 面对羽欣公主这样的热情,清溪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却听得程沐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理她,她一向有些疯疯癫癫的。” “说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羽欣公主不满地嚷嚷道。 这时候其他几个女孩子也一起走了过来,程沐予却没有再理会她们,只是把笔递给清溪,柔声道:“你想许什么愿望?” 清溪想了想,才从程沐予手中接过那支狼毫笔,这厢刚要下笔,就听见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沐世子,洒家可找着您了,皇上听说您来了,召您过去呢。”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来请。 皇帝发话哪敢不从?而且还是皇上身边的随侍太监亲自来请,更是不能耽搁。程沐予抬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对她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旁的羽欣公主立刻表态道:“沐哥哥,你放心吧,我来照顾你小师妹,不会把她弄丢的。” 程沐予看向羽欣公主,警告道:“别欺负她。” 羽欣公主白眼一翻,“我是那种人吗?沐哥哥,你说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程沐予离开之后,羽欣公主立刻凑到清溪的身边,“你瞧瞧,对比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堂妹,沐哥哥对你这个小师妹可好太多了。” 不等清溪开口,一旁的一个女孩儿就面带笑意道:“沐世子向来心善,许姑娘身世这样可怜,沐世子身为师兄怎么可能不多照顾一些呢?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 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细一琢磨,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清溪虽然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她的内心很敏感,对于这女孩儿的话,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呢? “不知道这位是……?”清溪目光询问地看向羽欣公主。 “她是婉彤郡主。”羽欣公主应道。 “婉彤郡主,看来你对程师兄很了解啊,连他对我是不是同情可怜你都知道,堪比他肚子里的蛔虫啊。”话里有话谁不会啊? 那婉彤郡主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羽欣公主虽然神经有些粗,但这时候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连忙道:“什么可怜、同情?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小师妹,我也当宝贝一样地宠着。” 被羽欣公主这么一说,婉彤郡主更尴尬得脸都红了,偏她也是被家里宠惯了的,受不了这个气,她不敢冲羽欣公主发火,只好对准了清溪道:“我倒是忘了,如今的许小姐哪里还可怜呢,用不了多久就要住进江家,改姓江了。这么说来,许小姐跟水还真有缘,名字是清溪,要是再该了姓江,岂不都是水了?”说着,竟是咯咯笑了起来。 清溪没说什么,羽欣公主倒是先打抱不平了,“你管那么宽呢,人家姓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眼看着羽欣公主就要发火,其他几个女孩儿连忙上前来劝,而此时的清溪却仿佛没有听见她们两个说的话似的,径直执笔在天灯的灯面上写下四个字,最后一笔落下,她转头对羽欣公主道:“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等会儿沐世子要是回来了,麻烦羽欣公主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啊,你这就要走了?” 第32节 “嗯,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人要担心的。” “可……你不等等沐哥哥吗?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清溪摇了摇头,“不等了。” 清溪说完就往楼下走,羽欣公主见状连忙跟上,见劝阻不了她,也只好低声解释道:“那个婉彤郡主,是昌平侯府老侯爷的孙女,自从那次她失足落水,沐哥哥偶然救了她之后,她就有些缠着沐哥哥了,不过沐哥哥向来不怎么理会她,她之所以这样对你,肯定是因为她嫉妒沐哥哥对你好,你别太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羽欣公主。认识你大概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听你这样说,好像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似的,虽然我住在皇宫里,但也有机会溜出来的,下次我让沐哥哥带我去找你玩儿。” 清溪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羽欣公主一直把清溪给送了出去,这才转身回到摘星楼。回去之后,再看到婉彤郡主,她自然也没了好脸色,以前她缠着沐哥哥也就算了,怎么就没有发现她这么坏呢?方才她分明是故意挑刺心的话说给许清溪听的,也太过分了。 转眼之间看到被清溪留在那里还未展开的天灯,羽欣公主走上前去,正要拿起来看,就听到程沐予的声音传来,“清溪呢?” 程沐予匆匆从楼上下来,打眼一看,却没有寻到清溪的身影,不由有些着急,一边开口问羽欣公主,一边朝她快步走了过来,这下正好看到被羽欣公主拿在手里的天灯,只见灯面上写了四个字:永不回京。 第43章 离开京城 这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他敢断定这是出自清溪之手。只是清溪怎么会写下这四个字?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后悔跟她母亲来京城?还是…… 羽欣公主听到程沐予询问清溪的下落,连忙开口解释道:“可不是我没看好你的亲亲小师妹哦,是有人惹恼了她,她才走人的,我有拦她,但是没拦住。” 程沐予闻言心中一沉,清溪离开了?而且还是被人惹恼了走的? “怎么回事?”他声音里的怒气那么显而易见。清溪这些日子本来心情就不好,谁又那么该死地去惹她? 羽欣公主放下手中的天灯,转头看向身后面色紧张的婉彤郡主,“她喽,说人家许清溪身世可怜,还拿人家的姓氏说事儿,姓许姓江什么的,分明就是故意给你的亲亲小师妹难堪嘛,人家不被气走才怪。” 可恶!程沐予目光沉冷地盯着婉彤郡主,几乎要把她给冻住,自己拼命想让清溪开心一点,哪怕一点点,可这个蠢货都干了什么?! 婉彤郡主看到程沐予这样的神情,一颗心不由轻颤起来,就连一旁的羽欣公主都不由心生讶异,打从自己记事以来,从来没有见过沐哥哥脸上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可见他有多生气了。 婉彤郡主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我没有……不是羽欣公主说的那样……” 羽欣公主闻言皱眉,生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公主在说谎,故意诬陷你了?” 程沐予却没有闲工夫听她们两个在这里争辩,只见他径直走向楼梯处,羽欣公主见状不由疑惑万分,心道:就这么走了? 可是不出片刻,程沐予就已经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一柄长剑,是他从守在楼梯口的侍卫那里拿来的。只见程沐予手持长剑,携着沉沉怒气朝着婉彤郡主走过来,婉彤郡主一看这架势,整个人都不由发抖,沐世子这是要做什么?要杀了自己吗? 其他人更是震惊得发不出声音,天啊,沐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手腕翻转,长剑泛出凛寒光凛,径直指向婉彤郡主。婉彤郡主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剑尖朝自己冲过来,不由闭上眼睛,惊叫了一声…… 守在附近的侍卫听到这声尖叫,俱是浑身一震,赶紧赶了过来。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刺客,只看到手执长剑的沐世子和衣衫褴褛的婉彤郡主,这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程沐予不理会众人的惊异,冷着声音对已经吓坏的婉彤郡主道:“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这次就只是割破你的衣服,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再是衣服了。” 言罢,程沐予扔下手中长剑,长剑坠地,在墨玉一般的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子惊醒了呆愣的众人,只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沐予转身走下楼梯。 程沐予走出摘星楼之后,急匆匆地就往宋府的方向而去,只是今天是上元节,到处都是出来赏灯的人,虽然这时辰已经有些晚了,但是路上依旧热闹,毕竟过了今天之后,就彻底过完新年了,大家都想趁着这一天,再最后热闹一下。在这拥挤的人潮中,程沐予想快也快不了。 等他一路穿过人海,来到宋府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宋府的大门都已经关了,不过好在宋府的门口还有当值的守卫。 “见过沐世子。” 两个守卫自然是认得程沐予的,不过方才仍是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都这个时辰了,沐世子怎么会过来? “清溪回来了吗?”程沐予急切地问道。 “回沐世子的话,清溪小姐已经回来多时了。”清溪小姐不回来,他们也不会关上大门啊。 见程沐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有再说话。其中一个守卫试探着开口道:“世子是要见清溪小姐吗?我们这就进去通禀。”虽然这个时候,主子们差不多应该都休息了吧。 “还是不必了。”程沐予抬眸看向宋府紧闭的大门,道:“我明天再来吧。” 如果清溪已经休息了,自己何必再去打扰她,而且还避免不了要惊动宋府里的其他人,清溪想必也是不喜,自己明天一早再过来看她就是了。 目送程沐予离开,两个守卫不由悄悄嘀咕着:“这沐世子对清溪小姐还真是上心,你说,将来他们两个能不能成?” “这个可不好说,皇家的姻亲,岂是那么简单的?只怕沐世子自己说了也不算。” “说得也是。” “算了,我们说这个做什么?清溪小姐和沐世子都还小呢,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再说了,这也不干我们的事情,我们瞎操什么心?” …… 程沐予回去之后,自然少不得被训诫一番,今日他拿剑指向婉彤郡主的事情在摘星楼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在皇上并没有追究,程沐予心中有事,只沉默着接受自己父王的训诫,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只是这天晚上,程沐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心想着明天要怎么跟清溪赔罪。虽然并不是他惹得清溪生气,但毕竟是他把清溪带去摘星楼的,他本应该看好她,护着她的,结果却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受了委屈,实在是自己的疏忽,清溪要是生自己的气,自己也没话说。 程沐予不由唉声叹气起来,只怕这次,不太好哄啊。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程沐予吃罢早饭之后,便出发去了宋府,在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在仔细斟酌,等会儿见到清溪之后,该怎么跟她说话,要怎么哄她。 只是程沐予到了宋府之后,却没有见到清溪。宋府的下人告诉他,清溪和她娘亲一早就坐了马车离开了。 程沐予顿时愣怔在宋府的门口,再想到昨天晚上清溪在天灯上写下的那四个字,程沐予心中蓦地一紧,她的意思该不会真的是……永不回京? ------题外话------ 下午有二更哦,依旧是六点。 第33节 第44章 什么时候回来?(二更) 就在程沐予愣怔的这功夫,有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原本宋云深是受母命要带着宋云柔到他们外祖家送一件东西的,却没有想到在门口看到了程沐予。 宋云深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上前给程沐予行了礼,“不知沐世子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我们进去再说?” 奇怪了,沐世子来宋府除了来找清溪,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难道他还不知道清溪已经离开京城了?可是昨天晚上清溪分明跟他在一起啊,难道清溪没跟他说? “不必进去打扰了,我是来找清溪的,可是方才听这两位说,清溪已经离开京城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清溪怎么突然间就走了? 看来沐世子是真的不知道啊,“难道昨天晚上清溪没跟沐世子说吗?她父亲的祭日快到了,姑母带着清溪回去拜祭了。” 原来是回去拜祭她父亲,程沐予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以为清溪真的就这么彻底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那她们说了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宋云深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见宋云深和宋云柔似乎有事要出去办,程沐予也没有再多打扰,问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程沐予现在无比懊恼,昨天晚上自己就不应该离开清溪半步,其实昨天晚上她是打算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吧?最后却被搅得连告别的话都没跟自己说就走了,而且还是以那样的心情离开京城的,难怪她会在灯面上写下那四个字,当时她一定恼坏了。 她之前就跟自己说过她想回家,昨晚又在天灯上写下那四个字,比起京城,她显然更喜欢洛水镇上她原来的家。只是,在这京城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吗? 新年的气氛渐渐褪去,明澜书院也重新开学了,只是书院里却不见了清溪的身影,大家不禁在私底下议论起来,有人说许清溪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对于书院里的这些传闻,阮怀彦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的,他直觉自己的小师妹一定还会回来,不过看起来程师弟似乎受了这些议论的影响,最近几次听先生讲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清溪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宋家人都不知道她们母女什么时候会回来,程师弟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听说清溪小师妹离开京城的前一晚是跟程师弟在一起的,还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程师弟平时那么在乎清溪小师妹,就这么让清溪小师妹带着不愉快走了,他心里肯定是有些自责的。 但此时远在洛水镇的清溪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这件事,回到洛水镇的她已经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不必再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她可以随意跟小伙伴们戏耍玩闹。 不过这一趟回来,她也渐渐明白,之前娘亲跟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在洛水镇的她的这些玩伴当然也都偶尔会去想到将来,但是他们想的将来跟自己在明澜书院里遇到的那些同龄人想的将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隔壁家二丫头,她想的将来就是嫁一个脾气不错的夫君,最好能是个卖肉的,这样她就能整天吃肉了。而那些男孩子想的将来,也无非就是继承家里的几亩薄田,或是在街市上铺子里做个小厮什么的。 不是他们不想往大了去想,而是他们能看到的太局限了,亦或者是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是永远不可能了,所以也就不去做奢望。 直到从京城回来之后,清溪才蓦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在自己附近住的这些人家,甚至很少有人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学堂,而以前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所以前几日去二丫头家里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二丫头的娘亲,为什么不送二丫头去上学。 二丫头的娘听了之后,竟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们都是穷人家,哪里拿得出这个银子,让她去上学?别说是二丫头了,她的这个弟弟也是上不成学堂的。我们家孩子跟你不一样,你在京城里有家世高贵的外祖和舅舅,哪里用的着为银子发愁?像二丫头他们这几个孩子,能好好长大,不愁吃穿,我们就要烧香拜佛了,说什么上学堂念书?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溪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羡慕和嫉妒,当下也不吭声了。 “再说了,念书有什么好?像那吴家少爷,从小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连个秀才都考不上,那也就是他们家有银子能耗得起。你说像我们这穷苦人家的,挣点钱也不容易,就算咬咬牙,送孩子去了学堂,学个那么多年,最终却什么功名都考不上,那这么些银子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我们可耗不起。” 第45章 追来洛水镇 清溪听了,心中的情绪很有些复杂,一方面为自己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又为二丫头感到难过。 “清溪,该回家吃饭了。”宋素绮从门外走进来。 二丫头的娘见是宋素绮来了,脸上露出笑意来,“做好饭了?” 宋素绮轻笑点头,“嫂子还没开始做饭吗?” “今天孩儿他爹去外面做工了,要晚一些才能回来,这时候做好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要凉了,我等会儿再做。” 宋素绮点了点头,“要是孩子们饿了,不如先去我们那里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哪有那么不经饿呢?” 宋素绮也不强求,只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吃饭了。” 二丫头的娘见宋素绮牵着清溪的手就要离开,连忙换了语气低声问道:“妹子啊,这清溪爹的祭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带着清溪回去京城啊?”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偏生在这小地方耗着做什么? 宋素绮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轻声道:“还没定呢。”说完不等二丫头的娘再开口,宋素绮立刻就道:“嫂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哦……” 她们母女二人离开之后,二丫头的娘不由喃喃道:“真是个怪人,堂堂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偏偏要嫁给一个穷书生,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要带着女儿窝在这里过苦日子。” 一旁的二丫头听见了,抬头道:“清溪呆在这里不好吗?我喜欢清溪呆在这里,这样我就能天天跟她一起玩儿了。” “你这傻丫头,清溪跟你能一样吗?她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的……” 清溪跟着宋素绮一起回到了自己家,两人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宋素绮顿下脚步,对清溪道:“你先去洗手。” 说完之后,她转身出去开门。 宋素绮心里还在奇怪,这大中午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等她打开门,看清门外站的是谁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久不回京,我就只好过来这里找你了。” 宋素绮就这样僵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来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宋素绮异样的脸色,一双眼睛兀自往院子里打量着,同时轻声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以前我都是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你不该来的。”宋素绮的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惶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素绮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让开了身子,让来人得以进入院内。 清溪洗罢手,正要出去看看敲门的人是谁,就看到娘亲和一个男人一起走了过来,她不由讶然出声:“江世叔?” 第34节 江鹤轩笑着走到清溪的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想到我会来吧?” 清溪却是陡然躲开了江鹤轩的手,迅速站到宋素绮的身边。 江鹤轩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宋素绮连忙开口解围:“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好了。” 江鹤轩笑得温柔,应声道:“好。” 三个人坐在一桌吃饭,清溪只低着头一言不发,江世叔即将要取代父亲的感觉越发强烈,以前这张桌子旁坐的是爹爹、娘亲和自己,如今爹爹却换成了江世叔……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菜。”江鹤轩颇有些感慨地道。 宋素绮沉默了片刻,才接口道:“吃完之后,你就离开吧。” 江鹤轩却是放下筷子盯着宋素绮,认真地道:“吃完饭之后,你带我去祭拜他吧,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没这个必要。” “有几句话我必须要跟他说。” 宋素绮最终还是没有带江鹤轩去清溪父亲的坟墓拜祭,吃罢饭之后,江鹤轩果真就离开了,清溪不知道他是不是离开这里,回京城去了。 但清溪猜测,应该不是,江世叔远从京城来到洛水镇,不会只为了吃一顿饭就回去。 清溪的猜测是对的,第二天一早,江鹤轩就又出现在了她们家里,帮着宋素绮做一切他可以做的杂事。她们母女两个从京城回来,又久留不走,本来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如今又跟来了一个看起来明显家世不凡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惹人议论? 宋素绮带着怒气从江鹤轩的手里把水瓢给夺走,“江鹤轩,你到底要干什么?在京城里闹得还不够,还要把这里都闹得人尽皆知吗?我说过了,我不想嫁你,你听不懂吗?” 面对着宋素绮的怒气,江鹤轩依旧温声道:“素绮,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我敢说在这世上谁也没有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无心,就不会躲在这里不敢回京了。” “我没有躲。”宋素绮反驳,但是语气里却难掩心虚。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46章 劝说(二更) 听到宋素绮这样说,江鹤轩反而笑了,难得见素绮也有这样心虚的时候,他现在十分确定素绮的心里是有自己的,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好,你没有躲。”江鹤轩语气带着温柔的轻哄,“现在可以把水瓢还给我了吗?桶里的水还没装满。”自己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一时。 “你!”宋素绮又气又羞,只把手中的水瓢重重往旁边的长案上一搁,转身之际却看到清溪正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当下更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即扬声对清溪道:“清溪,走,我们去看看刘奶奶去。” 清溪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娘亲的身边,宋素绮还真的就扔下江鹤轩一个人,带着清溪离开了。 拐过几户人家,宋素绮带着清溪来到刘奶奶的院子。 清溪上前敲了敲门,“刘奶奶?” 里面立即响起一个年迈的声音,“是清溪吗?快进来。”声音听起来是高兴的。 宋素绮带着清溪推门进去,原本坐在院中纳鞋底的老妇人此时正笑着看向她们母女二人。 这刘奶奶对他们一家算是有恩情的,当时清溪出生之后,宋素绮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身边又没有长辈能教她,幸好有这个刘奶奶帮忙指点,清溪小的时候,没少得刘奶奶照看,所以关系非常亲近。 也许是因为刘奶奶难得见上一回自己的孙子孙女,所以对附近的这些孩子都很好,尤其是清溪,更是把她当做亲孙女一样看待。所以清溪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往刘奶奶这里跑,有的时候会有好几个孩子同时在刘奶奶这里玩儿,一直到大人们前来抓人才会回去。 宋素绮陪着刘奶奶在外面晒了会儿太阳,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她扶起刘奶奶,一边道:“外面冷了,我扶您进屋说话吧。” 清溪正逗着围在西墙角的几只小鸡,听到自己娘亲这样说,连忙开口请求:“我能在外面再多玩儿一会儿吗?” “你玩儿吧。”宋素绮没有强求。 没多一会儿,太阳就彻底落山了,清溪感觉有些冷,便转身去屋里找娘亲和刘奶奶。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声,准备吓一吓坐在屋里正在说话的她们,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突然停住不动了,因为她听见刘奶奶在和娘亲说江世叔的事情…… “素绮啊,我是过来人,少不得得劝你两句,我是怕你将来后悔啊。你说我也是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当年我坚持不再嫁,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名声’二字,想守一个贞洁的名声罢了。可是现在回过头想想,这些都是虚的,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日子重要?素绮,不瞒你说,我现在就挺后悔的,当年我要是再嫁了,如今身旁也能有个陪我说话的人,你说现在我这……” “大哥很久没回来了吗?”宋素绮知道,刘奶奶的儿子在镇上做生意,娶了镇上一家磨坊嫁的女儿,就在镇上买了房子定居下来了。其实刘奶奶的儿子算是不错的,每个月都给刘奶奶银子花,刘奶奶算是这一带比较富裕的了,她儿子也好多次说要把她接去镇上一起住,只是刘奶奶自己不愿意去罢了。 刘奶奶摇了摇头,“这跟他回不回来没有关系,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他们是家人,不是能陪你的伴儿。素绮,这么多年,我半夜醒来,摸到身边一片冰冷的时候,心里那滋味儿……甭提多难受了,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 “那个男人我也听人说了,她们说他模样长得不错,看起来是个斯文人。他能追着你来这里,可见对你是用了心的。素绮,清溪她早晚都要嫁人的,等她嫁了人,你可怎么办?真的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到死吗?能有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这是一件多幸运的事情,素绮,你可别犯傻。” 清溪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她听到一直都是刘奶奶在劝说娘亲,而娘亲却一句话都没说。 放轻了脚步,清溪又转身回到院子中,方才刘奶奶的那一番话让她久久都不能回神,她突然发觉对于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挺自私的,完全没有站在娘亲的角度上想过。 宋素绮出来的时候,看到清溪正蹲院中,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划着什么,等宋素绮走近了才发现清溪正在发呆,手下是无意识地在地上划。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太阳都下山了,你不觉得冷吗?走,进屋去。”宋素绮走过来牵清溪的手。 清溪却轻声道:“娘亲,我们回家吧。” 第47章 娘亲太欺负人了 宋素绮闻言停了一瞬才道:“我们在刘奶奶家吃了饭再回去。” “可是江世叔还在我们家……” “他已经走了。”宋素绮不欲多说,只对清溪道:“你去里面陪刘奶奶说会儿话,娘亲去做饭。” 看着自己娘亲转身去做饭了,清溪不由抬眸看向自己家的方向,这中间隔了好几户人家,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也不知道江世叔究竟走了没有。 第35节 在刘奶奶家一起吃了晚饭,宋素绮才带着清溪离开。刘奶奶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到门口,临了拉着宋素绮的手劝道:“已经死了的人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还年轻,多为自己想一点,以后的日子那么长,千万别苦了自己。” 宋素绮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清溪在一旁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告别了刘奶奶,母女二人往家走,还未等她们走近,清溪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里传出亮的光,不由道:“娘亲你看,江世叔还没走。” 再一细看,院子里竟然有缭绕的烟雾不断往上盘旋,清溪讶然,“我们家是着火了吗?” 宋素绮一见这情形也有些惊慌,赶紧快步往自己家走去。院门大开着,看来江鹤轩应该还没走,不然他离开之前不可能不把院门给关上,就这么任由它大敞着。 看到烟雾是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的,宋素绮心中不由一紧,他们家的厨房该不会真的被烧了吧? 只见宋素绮转身对清溪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娘亲过去看看。” 宋素绮这厢刚走了两步,就见有一人从烟雾缭绕的厨房里走了出来,除了江鹤轩还能是谁呢?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江鹤轩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柄锅铲。 “你在干什么?”宋素绮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鹤轩。 江鹤轩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见你们许久不回来,想着你们应该饿了,就动手想要做顿饭……” “谁要你做这些的?你会做吗?就在这里逞强,你是想把我们家整个烧掉吗?” “我看过家里的厨子做菜,本来以为挺简单的,结果却眼高手低了。不过你放心,厨房绝对没烧掉,烟雾看起来是大了些,不过里面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就是菜烧坏了。你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 “不用你收拾了,时间已经晚了,你走吧。” 江鹤轩失落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其实你不用为了躲着我,故意晚回来的,明天我会提早离开的。” 宋素绮带着怒气道:“你明天别来了,以后都别再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江鹤轩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这时候清溪上前走到江鹤轩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软软撒娇似地开口道:“那明天江世叔能带我去镇上玩儿吗?” 江鹤轩闻言诧异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清溪是有些排斥自己的,之前自己摸她的头她都躲开了,现在却主动拉自己的衣袖,说要自己带她去玩儿,他一时还不明白清溪为何会有这样突然的转变。 不过清溪愿意亲近自己,无疑是一件好事。江鹤轩蹲下身来,看着清溪柔声道:“当然可以。” “清溪?”宋素绮也是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清溪从来都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对于不亲近的人,她从来不会麻烦他们任何事情,而江鹤轩对于清溪来说绝对算不上亲近的人,而且清溪是有些排斥江鹤轩的,她看得出来。那清溪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见清溪转过头来看向宋素绮,“娘亲,江世叔在我们家呆了这么久,帮忙干了那么多活儿,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都已经这么晚了,等江世叔回到镇上的客栈,肯定不会有饭吃了。看在他答应我明天要带我去镇上玩儿的份儿上,娘亲给江世叔做顿饭,让江世叔吃了再走吧。” 见宋素绮不言语,江鹤轩连忙苦着脸配合道:“没关系的,清溪,不过是饿一个晚上而已,江世叔是大人了,能扛得住。”虽然不知道清溪究竟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变化,但是江鹤轩的心里此时正是狂喜,如果连清溪都已经站到自己这边的话,那自己的胜算无疑很大了。其实他一直有些发愁,该怎么样才能让清溪接受自己。 在她们母女刚回京的时候,江鹤轩就琢磨着要怎么讨好清溪了,初次见面时送她的那颗夜明珠,其实是在经过无数次的左挑右选之后才决定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个见面礼费了多少心思。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清溪对自己的态度还挺好的,不过后来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想娶素绮的事情,开始对自己冷淡,甚至是排斥起来。 如今看来,她是接受了自己,甚至准备帮助自己了,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之喜。 江鹤轩感激地摸了摸清溪的脑袋,这一次她并没有躲开,而是抬头看向江鹤轩。 “那江世叔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镇上玩儿。” 江鹤轩离开之后,宋素绮低头看向清溪,不解地问道:“清溪,你之前不是……”她停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不是不喜欢江世叔吗?怎么突然之间要他带你去玩儿了?” “我之前不喜欢江世叔吗?没有啊,我挺喜欢江世叔的。娘亲那么骂江世叔,他都没生气,江世叔的脾气真的很好啊。” “我哪有骂他?”宋素绮拧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不满地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女儿为了替江鹤轩打抱不平,反倒埋怨起自己这个做亲娘的了吗? “反正娘亲的态度就是很不好,江世叔都帮我们家干了一天的活儿,连饭都没吃上,娘亲你还凶他,江世叔真的很可怜哎。” 宋素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江鹤轩到底是怎么收买的你?这么向着他?” “反正我就觉着江世叔挺好的,娘亲太欺负他了。”清溪说完就朝着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道:“不跟娘亲说了,我困了,要睡觉。” “你给我站住,话还没说完呢,明天不许跟他去镇上。” 第48章 亲近 宋素绮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得了清溪跟江鹤轩一起去镇上,不过对于清溪缠着她非要她一起去的要求,宋素绮给了非常坚决的拒绝。 “不去!”宋素绮没好气地道。她算是看出来了,女儿显然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娘亲真的不去吗?那中午娘亲就要一个人吃饭了,我要跟江世叔一起在镇上吃。” 江鹤轩肯定是希望宋素绮一起去的,只是宋素绮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虽然不能跟宋素绮一起有些遗憾,但是能得清溪这般亲近,他也觉得欢喜非常了。 洛水镇只是朔宁国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朔宁国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对于清溪来说,这里却是她最亲切最熟悉的地方。 一大一小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那些不认识他们的人,都很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一对亲父女。 到了快中午时分,江鹤轩带着清溪进了一间酒楼吃饭,点菜之前,江鹤轩会先问清溪喜欢吃什么,看得在一旁候着的小厮不由在心中暗道:这个男人可真宠着他女儿。 他哪里知晓坐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对父女呢? 但其实清溪是有些别扭的,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江鹤轩在讨好她,亲昵之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真正的亲人之间哪会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和江世叔都是为了娘亲以后的幸福,只要目标一致就行了。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江鹤轩又让小厮准备了一份栗子酥。 清溪咬下最后一口鱼肉,抬眸看向江鹤轩道:“这栗子酥是为了给娘亲的吧?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江鹤轩眼底浮现温柔之色,微微点头,“是啊,你娘从小就喜欢这个,怎么吃都不腻。” 一旁的小厮闻言更是心生羡慕,原来这小女孩儿的父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那感情一定很好了,谁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人生会是完全圆满的,眼前坐着的这两个不就是? 羡慕也没用,这都是命啊,人家生来就命好有什么办法?自己还是赶紧让厨子去做栗子酥去吧。 一直到傍晚时分,江鹤轩才送清溪回了家,宋素绮看着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心中更是不解,清溪怎么会让江鹤轩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她不是一个不懂得分寸的孩子,怎么从昨天开始,清溪就变得很反常? “多谢你送清溪回来,天色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宋素绮急着赶人。 第36节 清溪闻言连忙开口,“娘亲,你看江世叔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您都不能留他在家里吃一顿饭再走吗?” 江鹤轩也无奈开口道:“素绮,我这一路送清溪回来,也着实有些累了,你就留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吧,行吗?” 宋素绮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赶江鹤轩出去,而是把清溪叫到了一旁。 “清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让你江世叔给你买这么多东西?娘亲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 “可是江世叔不是外人,而且,我喜欢江世叔。” 宋素绮闻言怔然,她想她有些明白清溪的意思了,自己的女儿向来比别的孩子聪明,这一点她很清楚,她不至于傻到会以为清溪对自己和江鹤轩之间的事情一概不知。过年前后那一阵儿,清溪相当不开心,她也猜到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江鹤轩的事情。 可是清溪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 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种种,蓦地,宋素绮想明白了,她握着清溪的手,低声问道:“昨天刘奶奶跟娘亲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清溪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宋素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此时是非常感动的,因为她明白了清溪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改变其实是为了自己。 “娘亲,我知道你喜欢江世叔,不然你不会对他发脾气。如果娘亲过得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我希望娘亲能幸福,这样我也高兴。” “清溪……”宋素绮眼中蕴上湿意,她伸手把清溪揽入怀中,“你知道的,在娘亲的心里,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那我希望娘亲跟江世叔在一起,娘亲能答应我吗?” 宋素绮没有回答,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的,而且清溪本来是不喜欢江鹤轩的,是为了自己才勉强接受他,自己不想这样勉强她。 清溪窝在宋素绮的肩头,轻声道:“我知道娘亲把我看得重过一切,可我总是要嫁人的,等我嫁人之后,娘亲你一个人可怎办啊?有江世叔在娘亲身边我才放心嫁人啊。” 宋素绮被清溪这番‘语重心长’的话都逗笑了,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才多大啊就想着嫁人了,还早着呢。” “反正我希望娘亲嫁给江世叔,这样我就高兴了。”清溪退出宋素绮的怀抱,道:“我要去找江世叔玩儿了,娘亲要是不留江世叔吃饭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说完这话,清溪便是一溜烟儿跑走了,留下宋素绮一个人站在那里兀自发呆。 得益于清溪的功劳,宋素绮到底还是没有忍心把江鹤轩给赶走,留他下来吃了晚饭。 而从这天之后,江鹤轩和清溪的关系就越发亲密起来,如若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会以为他们是亲父女无疑。 江鹤轩依旧每天来她们家里,不过宋素绮再没有了赶他出去的借口,因为清溪会说江鹤轩是来陪她玩儿的。虽然明知道这是借口而已,但是宋素绮还是没有办法拗得过他们两个人。 就这么过了几天之后,宋素绮终于决定了,“清溪,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京。” “啊?那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娘亲怎么都不说啊?江世叔不知道的话,明天还会过来的。” 宋素绮捏了一下清溪的脸颊,“我看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你管他做什么,他爱来就让他来好了。” 清溪吐了吐舌头,“江世叔可真可怜。” “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起呢。”宋素绮帮清溪掖了掖被角,刚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清溪带着笑意开了口,“其实娘亲是想故意戏耍一下江世叔的对吧?对不亲近的人,娘亲才不会这样做呢。” 第49章 依靠 世人都是如此,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放肆,娘亲对江世叔的感情显然很不一样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对他? 第二天一早,宋素绮带着清溪跟左邻右舍告别之后,便踏上了回京之路,等江鹤轩从镇上去到她们家里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见着人的。 一天的行路,到了傍晚时分,宋素绮带着清溪在客栈里落了脚,两人刚进到客房里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宋素绮起身去开门,抬眸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江鹤轩,也许是因为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宋素绮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淡淡问了句:“有事吗?” “你们还没吃饭吧?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就一起吃吧。”江鹤轩含笑道。当然,现下的情况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字那么简单。 “不……” “好啊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江鹤轩非常自觉地忽视了宋素绮说的‘不’字,而是朝房间里的清溪笑了笑,“那我这就下去吩咐小厮把饭菜端到这里来。” “我说不行,你要吃回你自己房间吃去。” 可江鹤轩就像是没有听到宋素绮说话一般,径直转身下了楼。 宋素绮只好无奈走回到清溪的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可太狠了,也不怕拐脱臼了。” 清溪闻言晃了一下脑袋,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其实她哪里是向着江世叔,一切不过为了娘亲而已。 回京的路程不算短,这走走停停得半个多月的时间,宋素绮带清溪在前面走着,江鹤轩就在后面跟着,她们母女在哪里落脚,他亦是跟着一起。 对于江鹤轩每天都跟她们母女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宋素绮知道有自己女儿帮着江鹤轩一起,自己说什么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这么几次下来倒也习惯了。 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京城了,宋素绮的心里反而有些沉重,回到京城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江鹤轩依旧跟她们母女下榻同一间客栈,半夜时分他正沉沉睡着,恍惚间却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敲门,敲门声越来越响,江鹤轩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睡迷糊听错了,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去开门,房门打开,他看到宋素绮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神情中还带着些惊慌。 “怎么了?”江鹤轩急忙问道。 “清溪她突然呕吐不止,身上也越来越烫,你能帮我去找个大夫过来吗?”宋素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她得在清溪的身边照顾,不能出去找大夫,又担心客栈里的小厮不上心,耽搁了时间,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想要找一个大夫过来并不容易。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江鹤轩了。 江鹤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这就去找大夫,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鹤轩先去叫醒了客栈里轮值的小厮,毕竟他们才熟悉这里的情况,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大夫。虽然大半夜的被叫醒,谁都会恼火,但是一锭银子到手,那小厮还是眉开眼笑地带着江鹤轩出去找大夫了。 清溪把自己胃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吐完了,可是那种呕吐的感觉还是不断涌上来,最后吐出来的几乎都是白沫,宋素绮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按着她额头上的湿帕子,心中已然是万分焦急。 第37节 这时候,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宋素绮知道一定是江鹤轩把大夫给请来了,于是轻声对清溪道:“没关系,大夫来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片刻的功夫,江鹤轩就带着自己找来的大夫进来了,但见这大夫身上的衣服都没穿好,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被人急急忙忙从床上给叫起来的。 宋素绮让开床边的位置让大夫给清溪诊脉,她则站到了一旁,江鹤轩见状走上前去,在她的身边站定,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这一次宋素绮没有躲开,她这个时候太需要一个依靠了。 大夫给清溪施了针,又开了方子,熬了药喂清溪喝下,这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好在清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呕吐了,身上也没之前那么烫了。 送了大夫离开之后,江鹤轩对宋素绮道:“我来看着清溪,你去我那里睡会儿吧。” 宋素绮摇了摇头,“你去睡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听我的话,你去我房间睡会儿吧,明天你还要照顾清溪,没精神怎么行?”说着,江鹤轩握住宋素绮的手腕,把她拉起来,送到自己的房间,“你在这里睡吧,养好了自己的精神才好照顾清溪。” 宋素绮没有再拒绝,她知道江鹤轩说的话是对的。 帮宋素绮关上房门,江鹤轩回到清溪的身边坐下,这后半夜他一直在忙着给清溪换湿帕子,一点都没合眼。中间清溪醒来过一次,江鹤轩给她喂了些水,她便又继续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清溪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江鹤轩坐在她的床前,见她醒过来了,柔声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口渴吗?” 清溪环视了一下房间,问道:“娘亲呢?” “你娘亲昨天忙到半夜,被吓坏了,现在正在隔壁房间休息呢,等会儿她醒了就会过来了。” “江世叔你也休息会儿吧,我没事了。”她记得之前自己醒来的时候,是江世叔给自己喂的水,看来他是在自己身边照顾了一夜。 江鹤轩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含笑道:“我还不困,你饿了吧?我去让厨房帮你煮一碗粥来。”昨天晚上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这时候肚子空空的,肯定饿了。 “多谢江世叔。” 江鹤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便转身下楼让人帮她煮粥去了。 清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的确是有些饿了。她正要穿上外衣起床,这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她还以为是江鹤轩回来了,抬头一看,却原来是自己娘亲。 “清溪,你怎样了?还难受吗?”宋素绮快步走到清溪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题外话------ 祝大家六一快乐!永葆童心。 另,本文的更新时间是每天上午11点哦。 第50章 一言为定 清溪摇了摇头,见娘亲在身边坐下,便自动自发地偎进她怀里去了。而宋素绮则是轻轻抚摸着清溪的头发,神情温柔。 江鹤轩进来看到这幅画面,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温暖柔软来,语气都不由放轻了些,对她们母女二人道:“饿了吧?饭菜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这一次宋素绮自然不好再拒绝江鹤轩跟她们一起吃饭。江鹤轩坐在桌前吃菜,而隔了几步远的地方,宋素绮正坐在床前喂清溪喝粥。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如此静谧,却暗暗地流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吃罢早饭之后,三人并没有继续上路,清溪的情况虽然好了许多,但是宋素绮还是想要留下来让她修养一日,明日再出发。而且江鹤轩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都没合眼,他也要好好睡一觉。 江鹤轩的确是很困了,但是在离开她们房间之前,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宋素绮道:“你不会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悄悄带着清溪离开吧?” 宋素绮无奈道:“就算我悄悄带着清溪离开,还能去哪儿?到了京城不还是一样能见到,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鹤轩笑了笑,“就算你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带着清溪先离开了,我还是能追上你们,所以,素绮,你不必白费这个力气了。” 说完,江鹤轩又冲着清溪笑了笑,这才转身回去自己房间睡觉。 等江鹤轩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他起身走到隔壁宋素绮和清溪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他心中不由一沉,素绮该不会真的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带着清溪先走了吧? 房门没锁,江鹤轩推门而入,见宋素绮和清溪的东西都还在,这才放了心,不过这两人去哪儿了? 这时候,门外恰好有客栈里的小厮经过,这个小厮就是昨天晚上带着江鹤轩去找大夫的那个,他见着江鹤轩一个人站在房中,连忙道:“您是在找您夫人和女儿吧?她们吃过午饭之后,就出去游玩了,大概是见您还睡着,所以就没有喊您。” 看到江鹤轩昨天晚上找大夫时那样焦急的模样,这小厮毫不怀疑地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女孩儿的父亲,这三个人自然是一家人。虽然他也觉得夫妻两个不住在同一间房里有些奇怪,但是想着他们夫妻可能是顾及着女儿在外面不习惯,所以那位夫人才会陪着女儿一起住。那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住一间不就好了?也是有些奇怪。 对于这小厮的误会,江鹤轩并没有跟他解释,相反他还挺喜欢这小厮有这样的误会的,于是含笑朝着那小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告知。” “客官客气了。” 一直到太阳落了山,宋素绮和清溪才回到客栈,母女两个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所以逛得久了些。 清溪刚上了客栈的二楼,就径直朝着江鹤轩的房间跑去,宋素绮在身后唤她,可是哪里有一点用?被清溪径直给忽略了。 还未等清溪抬手敲门,房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江鹤轩看着站在门口的清溪,含笑道:“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怎么样?出去玩儿得开心吗?” 清溪点了点头,“这里跟洛水镇还有京城都不一样,很有意思。” 这时候宋素绮来到她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走,先回房间去洗把脸去。” “我不要,在江世叔这里也可以洗的。” 江鹤轩闻言立即道:“来,进来我帮你洗。” 清溪愉快地迈进江鹤轩的房间,而宋素绮只是无奈摇头,然后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去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没用,女儿现在完全向着江鹤轩了。 江鹤轩把帕子浸湿了,给清溪擦了脸,一边问道:“跟江世叔说说,你们都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这里好像有很多竹子,我看到很多东西都是用竹子做的。” 江鹤轩轻轻点头,“这里的确盛产竹子。天下那么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以前我去南方的时候,有一个地方盛产花卉,各种各样美得让人惊叹的花,有很多我甚至都叫不上来名字。往东边走,一直走到靠近大海的地方,那里有数不尽的鱼虾,有的鱼能有这张桌子那么长。”江鹤轩指了指旁边的长桌。 “有这张桌子那么长?”清溪惊呆了,“江世叔骗我的吧?” 江鹤轩笑道:“等你自己亲眼见了就知道了,在那个地方这并不算如何罕见。” 第38节 清溪满心向往,“江世叔去过很多地方吗?” 江鹤轩点头,但嘴边的笑容分明敛去了几分,“是啊,我去过很多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怅惘。 “我还以为江世叔一直都呆在京城呢,那江世叔都是什么时候会去外面那些地方啊?”自己在京城呆了有半年多了,也没见江世叔离开过京城啊。 “我也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去外面走的。”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不过这些缘由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江鹤轩目光柔和地看着清溪,“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不同的地方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的时候光靠在书上学到的是没用的。” 清溪灿然一笑,“那我们一言为定,江世叔答应我了就不可以反悔哦。” 江鹤轩笑了笑,“行,我们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 几日之后,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外,宋素绮却停住不走了,对江鹤轩道:“你先进城去吧,我跟清溪再呆几日。” 江鹤轩立刻就明白宋素绮是什么意思了,“素绮,到这个时候再避嫌已经没有用了,难道你以为大家不知道我离开京城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吗?而且,素绮,我想好了,等进了京城之后,我就会上宋府提亲,这个时候再避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已经确定素绮对自己是有情意的,她之所以会避回到洛水镇,就是因为她不敢面对她对自己动了心的事实,而从洛水镇的相处到回来的这一路上,他能感觉到素绮对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深。只是她一直在逃避,如果自己不逼着她面对,那她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去? 第51章 将来就不能娶你了 “鹤轩,你……别这样行吗?”一旦提亲,这件事就避无可避了。 “素绮,我不是一定要你答应,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情,但这个亲我一定会提的。如果你还想避嫌,我可以先进城,但是你要知道这根本没用。” 说完之后,江鹤轩就那样紧紧盯着宋素绮,不错过她神情之间一丝一毫的变化。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宋素绮终于抬眸对上江鹤轩的眼睛,“好,我们一起进城。” 江鹤轩的眼中顿时有光芒微颤,半晌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进了城门,江鹤轩先是把宋素绮和清溪送回了宋家,站在宋府门前,江鹤轩看着宋素绮,“今日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我会来提亲的。” 宋素绮又是一惊,“明天?”这么快? 江鹤轩温柔一笑,“就是明天,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久。素绮,不管你答不答应,明天我的聘礼都会抬进宋府的大门。” 说罢,江鹤轩低头看向清溪,“丫头,明天我再来看你。” 清溪自然懂得什么叫提亲,什么是聘礼,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快,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但是在这突然之间,她的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复杂。不过她仍是冲着江鹤轩笑得清甜,“嗯,我等着江世叔。” 目送江鹤轩离开,宋素绮带着清溪进到了宋府中,府里的下人们见她们母女二人回来,私下里都不由开始议论起来,议论的自然就是宋素绮和江鹤轩的事情,毕竟谁还猜不出江鹤轩离京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回到宋府,宋素绮先带着清溪去佩兰苑给老爷子和老夫人请安,当着清溪的面,老爷子和老夫人也不好提江鹤轩的事情,倒是宋素绮先开口对清溪道:“你先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娘亲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跟外公外婆说。” 清溪乖巧应了,便起身离开了佩兰苑。 刚走出苑门口,她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宋云深,不由轻唤了一声:“云深表哥。” “清溪,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沐世子他……”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有人走了过来,宋云深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父母还有云柔,便立刻住口不言了。 宋司衡走近,笑着看向清溪,“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娘亲说有话要跟外公外婆说,让我先回房去洗把脸换一身衣服。” 宋司衡闻言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对清溪道:“那你就先回房去洗漱吧。”说完,又是对宋云深和宋云柔道:“你们也先别进去了。” 嘱咐过之后,宋司衡便是跟自己的妻子一起进到了佩兰苑。 宋云柔在看了清溪一眼之后,一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宋云深则陪着清溪一起往紫苏苑的方向走,“你跟姑母这一次离开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清溪微微点头,“嗯,是呆了许久。”嘴上虽然应着宋云深的话,但是清溪明显有些走神。 蓦地,宋云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止住了脚步,“啊,我忘了派人去梁王府告诉沐世子一声了,他之前拜托过我,说要是你回来了,就立刻派人去告诉他一声,他急着要见你。” 清溪奇怪道:“我又不会突然消失,他着什么急?”这一次回来京城,估计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再离开了。 宋云深摇了摇头,“反正他挺着急见你的,每次他去书院的时候,都会找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而自己自然不可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连父亲都不知道姑母和清溪什么时候会回来,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行了,不跟你说了,你先回紫苏苑吧,我这就找个人去梁王府走一趟。”宋云深说完就已经快步离开了。 清溪不解地摇了摇头,继续往紫苏苑走去。 回到紫苏苑之后,侍女们给清溪烧了热水,让她沐浴了一番。她这厢刚擦干身子,衣服还没穿好呢,侍女就来说江府的小少爷在外面要见她。 清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紫苏苑的小外厅,等她进去的时候,江子明正在那里坐着。一看到清溪进来,他连忙起身走到清溪的面前,急声道:“清溪,你放心,你母亲和我父亲的事情,我会跟你站在同一边的,我已经跟我祖父祖母说了,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清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含着怒气瞪向江子明,一字一顿道:“谁、让、你、这、样、说、的?!”而且还是跟他的祖父和祖母,她简直要气死了! 这时宋云深陪着程沐予正好走到厅门口,恰好听到里面传来清溪这满含怒气的声音,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然后都是快步走了进去,清溪可不是会轻易生气的人,而且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这怒气还不小。 “怎么了?”程沐予快步走到清溪的身边,疑惑问道。 然而此时的清溪却只怒瞪着江子明,哪里有工夫理会程沐予? 江子明也有些懵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清溪这么生气的样子,说话不由结结巴巴起来,“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不乐意这件事吗?我说我希望这件事能成的时候,你还……不高兴来着。”他一直以为清溪之所以一直不回来,就是因为不高兴自己父亲和她母亲的事情。 “那你也不能跟长辈那样说啊。而且,”清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现在觉得……这样挺好的。” 江子明闻言十分诧异地看着清溪,“这样挺好的?你是说我父亲要娶你母亲这件事?” 清溪定定看着江子明点了点头。 江子明看得出清溪是认真的,不止是江子明,就连一旁站着的宋云深和程沐予都暗自诧异,之前清溪明明是不高兴这件事的,如今从洛水镇回来之后,怎么态度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诧异,但是程沐予心里也有些高兴,如果清溪的母亲真的嫁给了江子明的父亲,那清溪以后就要跟她母亲一起一直呆在京城了,这样挺好的。 第39节 但是江子明显然不这样想,“可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清溪不解地看着江子明,“你之前不还说挺高兴这件事的吗?” “可……可……” 清溪微微皱眉,不耐道:“可什么啊?” “可是姨母跟我说,如果我父亲娶了你母亲,我们就会成为姐弟。姐弟是不能成亲的,将来我长大了,就不能娶你了。” ------题外话------ 上架例问:1、为什么要收费?答:作者是全职,全靠写文挣钱生活了,不收费就要喝西北风。你们一会儿就看完的章节,作者构思再码出来可能要一天,所以希望能尊重作者的劳动成果。2、为什么这么点章节就上架?答:请不要只看章节数要看字数,我50章的字数顶别人的100多章,所以换算下来是一样的。3、为什么比别的小说收费贵?答:请先比较字数,再来比较收费。网站统一按字数收费,字数少收费就少,字数多收费就多。 ps:作者题外话不计入正文字数,不收费哒。 第52章 没忘吧? 江子明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是齐齐看向他,清溪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娶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啊。姨母说,只要成为夫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但要是我父亲娶了你母亲,我们两个就没有办法成为夫妻了。” 清溪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对,比起夫妻来,亲人才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因为亲人永远是亲人,而很多夫妻并不能永远做夫妻,那些因为感情不和,和离的夫妻也不少。所以比起夫妻来,还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会更牢靠一些。” 就好像娘亲,虽然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跟家里闹得那么不愉快,但是宋家却永远是她的家,她的后盾。 “真的是这样?”江子明不确定地看着清溪,怎么姨母跟清溪两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当然是真的。”清溪的语气无比肯定,“反正在我心里是这样的,夫君算什么?亲人才是永远的。” 只见此时清溪走近江子明,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如果你不同意你父亲和我母亲成亲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江子明委屈地看着清溪,纠结了半晌之后,才道:“那你保证你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在你心里,亲人比夫君重要。”自己长这么大,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脾气相投的女孩子,本来还想着将来长大了娶她呢,结果现在却莫名奇妙要成为家人了…… 清溪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我保证。” 殊不知,清溪的这个保证后来让某人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那……那行吧,我们就做家人好了。”相比清溪永远不理自己,还是成为家人更好一些。“可是……”江子明突然又是哀怨地看着清溪,“可是我不想叫你姐,你只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凭什么啊?” 见江子明被自己说服,清溪立刻喜笑颜开地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就凭我比你早生了几个月啊,小子,乖乖喊姐姐吧。” 江子明仍是倔强道:“反正我不会喊的。”凭什么啊,太憋屈了,自己莫名奇妙就成了小弟了? 看着面前清溪跟江子明笑闹,一旁的程沐予微皱了眉头,幽幽唤了一声:“清溪……”打从自己进来之后,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过自己,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了吗? 果然,清溪听到他这一声轻唤,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方才一心着急江子明的事情,一时就把他给忘了。 “哦,你来了?云深表哥跟我说你有急事要找我?是什么事啊?”还用得着专门派人去梁王府走一趟,去了书院不就见到了吗? 可是还不等程沐予开口,清溪就突然又是看向了江子明,“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快回去告诉你祖父祖母你之前说的话不作数啊,我跟你说这桩婚事如果真的因为你的那句话黄了,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明天江世叔就要上门提亲了,可千万别因为江子明的话给搞砸了。 江子明看了看清溪,又看了看程沐予和宋云深,这才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快点回去吧。”清溪催促道。 江子明离开之后,程沐予幽幽地盯着清溪,“你现在有空听我说话了吗?”他程沐予打从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忽视过,遇到这个女孩儿之后,自己还真的是体验了很多之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啊! 清溪直觉程沐予此时的情绪不太好,不由谨慎道:“沐世子请说。” 想起上元节那晚的事情,程沐予心中那点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怨气也尽数消散了,那天是自己做得不对,“上元节那晚……抱歉,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呆在那里的。”让她平白无故受了欺负,难受着离开了京城,自己还担心她因为这个,真的不会再回京了。这些日子他真的是不停地跟宋云深打听清溪的归期,生恐她真的不回来了。 听到程沐予提起这个,清溪才想起上元节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离开京城之后,她满心满脑都是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早已把那件事给抛诸脑后了,没有想到程沐予却还记得…… “你着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又不是你的错。”皇上派人来请,他还能不离开吗? 不过当时自己真的有些生气,而正好那天又因为跟宋云柔有了一场不愉快,再加上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自己真是烦透了,想要逃离这一切,所以才天灯上写下‘永不回京’四个字,其实是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头的。 程沐予仔细观察了一下清溪的神情,见她不像是说假,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看来她是真的没有生自己的气。 “你离开之后,我有帮你教训一下婉彤郡主。”希望她听到这个能得到些安慰。 清溪笑了笑,“你这个师兄还算是懂得维护师妹。” “还算?” “好啦,是很维护行了吧?” 而一旁的宋云深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没有去听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主要是因为他被清溪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弄懵了,他记得之前清溪对姑母和江世叔的婚事很介意的,怎么回了洛水镇一趟,回来之后,就全然改变了态度? 这么说来,姑母是真的要嫁给江世叔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父亲可是要高兴了,他知道父亲一直都支持姑母和江世叔的婚事的,并且之前父亲一直都有在暗暗帮着江世叔。 而此时宋云深想的也是程沐予好奇的,得知清溪并没有生自己的气,他才放心开口问清溪道:“你刚才跟江子明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真的支持让你母亲嫁给江子明的父亲?” 清溪点头,“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自己还记得之前她因为这件事有多苦恼。 “就是想通了呗。”还要多谢刘奶奶的那一番话,不然的话真的要因为自己而耽误娘亲的幸福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清溪以后是不是就要跟她娘亲一起搬去江家了?但是这话程沐予并没有问出口,他知道这话在这时候是不适合开口问的。 见清溪的头发还湿着,程沐予也没有再跟清溪多聊,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向清溪,“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个日子,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第53章 提亲(一更) 清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道:“什么日子?” 程沐予腹诽:总有一天,我不是被她给气死,就是被自己给怄死! 第40节 “三月二十四。”出口的每一个字程沐予都咬得很重。 清溪这才想起来,“哦,你的生辰。”随即替自己辩解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你只跟我说过一次,而且还是很久以前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六月十五。”程沐予又道。 清溪闻言面露惊讶之色,“这是我的生辰,你怎么知道的?” “明澜书院入学考那日在名录上看到的,我一直记得。” 被程沐予刻意强调的‘一直记得’这四个字还真的让清溪有些惭愧了,当下语气讨好地对程沐予道:“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啊?”距离三月二十四也没几天了。 “哪有你这么问的?要送什么你自己琢磨。”之前江子明生辰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 宋云深送程沐予离开,而清溪则回房去继续擦头发,不知不觉间就窝在软榻上睡觉了…… “清溪~” 听到娘亲轻唤的声音,清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掌了灯,天已经黑了啊。 “来,把头发梳好,该去吃饭了。”宋素绮轻轻抚摸着清溪的长发,柔声道。 清溪乖乖坐好,宋素绮拿起木梳帮她梳头发,这般静默之下,清溪不由开口问身后的宋素绮,“明日江世叔上门来提亲,娘亲会答应吗?” 话音落下,宋素绮半晌都没开口,清溪不由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娘亲,眼神之中满是询问。 宋素绮见状蹲下身来,眼睛平视着清溪,开口对她道:“娘亲要你说实话,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娘亲嫁给你江世叔吗?”她不希望清溪有一点点的勉强。 清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而且我很希望娘亲能嫁给江世叔,江世叔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老爷子和老夫人把三个孩子都打发走了,屋内就只剩下几个大人,老夫人这才开口问宋素绮,“素绮,关于明天的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宋素绮微微点头,语气肯定:“我已经想好了。” …… 次日,一箱箱的聘礼大张旗鼓地抬进了宋府的大门,这一路而来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宋府的下人们亦是沸腾起来,消息传了这么久,江家的聘礼终于还是抬了进来。 相较于不知情的下人们,宋家的几位主子都还是稳坐如山的。 江鹤轩上前一拜,直接道明来意,“小侄今日前来是来向素绮提亲的,希望伯父伯母能够成全。” 方才进来见到宋老爷子他们了然的神情,江鹤轩就知道素绮一定是提前把自己要来提亲的事情告诉了宋家人,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跟她的家人说的。 不过不管她是什么态度,自己必须当着所有人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是下定决心要娶素绮的,不怕任何人知道。 坐在上首的宋老爷子和老夫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整个厅里安静极了,江鹤轩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朝着坐在一旁的宋司衡看了一眼,宋司衡原本正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见着江鹤轩看过来,脸上不由露出惋惜无奈之色,然后低下头去,避开了江鹤轩的目光。 江鹤轩一见宋司衡是这般反应,一颗心不由凉了几分,看来宋家人已经提前商议过了,而商议后的结果并不是自己一心期望的。 但随即江鹤轩又打起了精神来,反正这一次自己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他知道宋素绮心中的顾虑还很多,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总有一天自己能打动素绮的。 沉默了半晌之后,坐在上首的宋老爷子才轻咳了一声,然后看着江鹤轩终于开了口:“鹤轩,我跟你伯母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人品如何,我们都很清楚,但我还少不得先问你一句,你今日前来提亲,你父母可否知晓?他们是否同意?” “伯父伯母放心,若非征得家父家母的同意,鹤轩断不敢贸然上门来提亲。” “好,既然如此,这门婚事,我们宋家便应下了。” 宋老爷子此话一出,江鹤轩却是愣在了当场,自己方才的确没有听错吧?老爷子应下了自己的提亲?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娶素绮进门了? 见自己的好兄弟呆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宋司衡好笑地起身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江鹤轩的肩膀,笑着道:“鹤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岳父岳母!” 江鹤轩只觉自己如坠梦中,脑袋懵懵的,只下意识照着好友的话,朝着上首的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恭敬行了一礼,口中唤道:“鹤轩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宋老夫人见状亦是笑着对江鹤轩道:“你别听司衡瞎闹,你跟素绮还未行过大礼,这个时候改口还太早了些。”这个女婿她还是很满意的。 江鹤轩连忙道:“不早,不早,反正早晚都要改口的。” 这时候,江鹤轩才算是回过来点味儿,自己方才的确没有听错,伯父伯母真的答应了自己和素绮的婚事,如此说来,这件事算是成了。 然而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这是素绮的意思呢?还是只是宋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意思?但此时他也不好开口询问,显得好像自己是在质疑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决定一样。 他一边陪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说话,一边暗自在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要找司衡问问,若老爷子和老夫人并没有征得素绮的同意,擅自答应了这门婚事,那素绮肯定要生气的,自己还是得把这情况弄清楚。虽然自己十分渴望跟素绮成亲,但若是没有得到她的同意,这婚事就不算真的成了,就算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答应了,也不能作数,自己绝不会强迫素绮。 眼看着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江鹤轩便是起身告辞,老爷子自然派了自己的儿子宋司衡送他出去,出了前厅之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定四周没有别人,江鹤轩才停住脚步,迫不及待地问宋司衡道:“素绮答应了没有?” ------题外话------ 今天开始第二次pk,这三天每天下午6点会加更一章,喜欢的亲们别忘了收藏哦。 第54章 把清溪留在宋家(二更) 看到江鹤轩这般忐忑的神情,原本想要逗他一逗的宋司衡也不忍心了,朝着他点了点头,径直道出实情:“素绮答应了。” “你没骗我?”江鹤轩有些不敢相信。 “没骗你,昨天晚上素绮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亲口说的,她愿意嫁给你。”虽然当时自己听到素绮那样说也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千真万确,素绮的确是答应了。 “真的没骗我?”江鹤轩忍不住一再确认。 宋司衡无奈道:“真的没骗你。” “那方才在厅内坐着的时候,你脸上怎么那么个神情?我还以为……今天肯定要无功而返了。” 宋司衡笑了笑,“我那是故意逗你的,兄弟,你都要把我妹妹给娶走了,我还不能捉弄你一下啊?” 江鹤轩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往紫苏苑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多年祈愿今日终于有了个结果,他只觉自己好像还在梦中…… 第41节 “好了,回神了。”宋司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能看的时间多的是,今日怕是不行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到宋府大门处了,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江鹤轩和宋司衡皆不由回头看去,只见清溪正快步朝他们跑了过来。 “小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宋司衡笑着对清溪道。 清溪在他们二人面前止住脚步,抬头看向江鹤轩,气喘吁吁地开口道:“恭喜江世叔。” 江鹤轩闻言心中大悦,不由伸手摸了摸清溪的脑袋,“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得很,什么都知道。”能赢得清溪的认同,是他很庆幸的一件事。 宋司衡和清溪一起站在宋府的门口目送了江鹤轩离开,然后才转身进去宋府大门,宋司衡看了看身旁走着的清溪,终归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她:“你知道你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吗?” 清溪点头,“知道。” “那……你愿意让你娘亲嫁给江世叔吗?” 清溪又是点头,“愿意。” “为什么?”年前那段时间,清溪分明还有些抵触鹤轩的,从洛水镇回来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大不一样了,不知道在洛水镇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天要好好问问鹤轩。 “因为江世叔对娘亲好啊。”清溪脱口而出。 宋司衡闻言顿时停下脚步,清溪见宋司衡突然停下来,不由疑惑地抬头看着他,宋司衡现在有些明白清溪对鹤轩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了,她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娘亲着想。 宋司衡伸手抚过清溪的脸颊,轻声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舅舅替你娘亲感到高兴。”素绮之所以会答应鹤轩的提亲,跟清溪态度的转变想必也有很大的关系。 宋家和江家即将结为姻亲的消息在京城迅速传开来,两大世家联姻毫无疑问算是京城里的大事了,况且宋家小姐宋素绮当年跟家里人闹翻,嫁给一个穷书生的事情在京城里也很是轰动,如今这位宋小姐改嫁到江家,自然引得众人议论。 清溪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之后,便继续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一起去了明澜书院。尽管之前许多次起过念头,不想再回到京城来了,但等到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清溪发觉自己对于京城的一切,其实还是挺想念的。 进到学堂里,所有人都是暗暗注意着清溪和江子明,但是看到他们两个若无其事一般仍旧跟以前一样相处,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不由有些失望,其中尤蕊儿尤甚。她心中起过要嘲讽清溪的念头,但是一想到之前每次惹了清溪之后的遭遇,她也只好悻悻作罢。 而尤妍茹的胆子似乎比以前大了些,在尤蕊儿在场的情况下,她也敢走到清溪的身边与她寒暄,“清溪,你这次离开了好久,我都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清溪朝她笑了笑,“这次回去呆得时间的确久了些。” 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去了潮平斋,如她预料,阮师兄果然在里面。 “小师妹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看程师弟就要亲自把你给抓回来了。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他每次来书院都要询问你的归期,怎么样?你见着他了吗?”阮怀彦玩笑道。 “刚回来的头一天就见着了,他是急着向我道歉来着,其实根本没必要。”清溪笑着道。 阮怀彦盯着清溪看了片刻,嘴角笑意清浅,“看来小师妹这一趟离开收获不小,你看起来比之前轻松多了。”那一阵儿清溪小师妹心事可是重得很,现在看来应该是卸下了。 清溪点点头,“在洛水镇的时候,我的确想通了一些事情。” 而此时的清溪却不知道,在宋府里,正进行着一场有关于她的讨论…… “我不同意,清溪必须跟我在一起!”宋素绮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父母,问道:“为什么要让清溪留在宋府?是江家那边的意思吗?”她确定江鹤轩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江家二老就不一定了。 宋老夫人握着自己女儿的手,安抚道:“素绮,你先别激动,江家那边并没有这样说,这是我跟你父亲商量之后的决定,也问过你哥哥和你大嫂了,他们都同意。” “你们都商量过了,却最后跟我说?我不会同意的,清溪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她是我的女儿!” 宋老夫人劝道:“她是你的女儿不假,可她不是鹤轩的女儿,不是江家的孙女。在江家除了你,清溪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但是在宋府就不一样了,这里都是跟她有血脉关系的亲人,我们不会苛待她的,而且她对这里也都熟悉了,还是让她继续呆在宋府里比较好一些。” 这是宋家二老经过仔细商量之后的结果,关于江家人一开始并不怎么同意这门婚事的消息他们并不是不知情,所以他们才更担心清溪跟去江家之后的处境,江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会像他们这样对清溪好,会像他们这样为清溪着想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并不会。 第55章 选择(一更) 尤其是在江家已经有了一个嫡孙的情况下,他们就更不会在意清溪这个跟他们江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了。 当然,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他们不至于苛待清溪,却也不会对她太亲近。无论怎么想,清溪若是去了江家,处境一定会相当尴尬。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清溪就留在宋家。而且,素绮和鹤轩都还年轻,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让清溪留在宋家更合适。 但是宋素绮是不可能接受让清溪离开她身边的,当下急切道:“鹤轩会对清溪好的,子明一直很喜欢清溪,江伯父和江伯母都不是刻薄的人,他们不会苛待清溪的。”在答应鹤轩的提亲之前,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自己是在确定了鹤轩对清溪的态度之后,才敢答应的这门婚事。再说子明那孩子跟清溪的关系一直很好,子明甚至有些黏着清溪,两个孩子生活在一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江伯父和江伯母,他们都是有良好教养的人,不会因为清溪不是江家的骨肉就苛待她。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怎么敢答应鹤轩的提亲? 老夫人点头,“是,当然,江家不会苛待清溪。可是相比较起来,清溪呆在宋家更合适不是吗?”清溪跟江家没有一点血脉关系,她在江家就是个外人,清溪比别的孩子更聪慧,这一点想必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呆在江家她自己也会不自在。 “母亲,您别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清溪离开我身边,如果非要这样的话,我宁愿不嫁了。” 这时候旁边一直沉默的宋老爷子忍不住开了口,“你这么倔做什么?让清溪留在宋家,你们母女两个又不是再不能见面了,同样还是在京城里,宋家和江家隔得也不远,你什么时候想清溪了,随时回来看她就是了。让清溪留在宋家,对你们两个都好。”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喜欢自己的儿媳妇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如果清溪留在宋家,江家二老对素绮也能少一些不满,而清溪自己也会自在一些。 “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跟清溪分开。”宋素绮亦是很坚持。 宋老爷子闻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那不如就让清溪自己来选吧,看她究竟是愿意跟你一起去江家,还是愿意留在宋家。” 宋素绮顿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清溪会误会的。” “不会。”宋老爷子笃定道,“清溪是个聪慧的孩子,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既然我们都坚持各自的主意是为了她好,那就该让她自己来做选择。”虽然对清溪来说,可能会有些为难。 原本他们也不想这样的,所以才会刻意选择在孩子们都去书院上学的时间来谈这件事,但是显然他们并不能达成一致,所以不如就让清溪自己来决定。 见宋素绮还是摇头,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很清楚,清溪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孩子,就让她自己来选吧,我们谁也别强迫她。” 这最后一句话终于说服了宋素绮,好,那就让清溪自己来选,如果她不想跟自己一起去江家的话,那这门婚事便算了,在自己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清溪更重要。 清溪从书院回来之后,明显感觉娘亲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等她开口问的时候,宋素绮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清溪最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无论清溪做出何种决定,她都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分开,这是她的坚持。 晚饭后,老爷子和老夫人先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清溪和宋素绮。 “来,清溪,到外婆这儿来。” 清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感觉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朝着自己的娘亲看了一眼,而宋素绮只是朝她笑了笑。 第42节 清溪乖乖走到老夫人的身边,一双清湛湛的眼睛看着她。而老夫人则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开口:“清溪啊,你娘即将要嫁给你江世叔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清溪点头。 “你娘嫁给江世叔之后,就要住进江家了,现在外婆问你,你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愿意跟你娘亲一起住进江家?”老夫人担心清溪误会,随即解释道:“是外公和外婆太舍不得你了,所以想要把你留在这里,你跟你表哥一起玩儿得不也挺好的吗?每天晚上还一起看书,外公和外婆想着,你也许更喜欢继续呆在宋府里。不过我们并不勉强你,你看看你喜欢住哪里都行。” 清溪明白了,他们这是要自己选择以后是住在宋家,还是跟娘亲一起去江家…… 至今为止,她还从来不知道江家是什么样儿,甚至都不知道江家在哪儿。她还记得,之前子明曾经跟自己说过,他的祖父和祖母并不怎么同意娘亲和江世叔的婚事。这么说来,他们应该也不喜欢自己吧? 想到这里,清溪不由看向坐在下方的自己的娘亲,宋素绮见她看过来,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没关系,你只按照你喜欢的选就是了。” 宋府有疼爱自己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母对自己不怎么亲近,但是对自己也不错。云深表哥对自己也很好,自己喜欢跟他呆在一起,除了宋云柔之外,这里的人对自己都很好…… 但是,江府却有娘亲啊,打从自己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跟娘亲分开过。 清溪现在明白为什么今天娘亲的情绪不对了,她是在担心吧? “我想跟着娘亲。”清溪果断开口。 宋素绮闻言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了下来,她几乎要落泪了,尽管已经做好了只要清溪拒绝,自己就反悔这门婚事的决定,但是听到清溪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她还是有些想哭。 宋老爷子和老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既然清溪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愿江家的人能善待清溪。 ------题外话------ 下午6点还有二更。 第56章 又不是亲姐弟(二更) 宋素绮牵着清溪的手从佩兰苑出来,夜风吹过廊下悬着的灯笼,光影微微晃动。母女两个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朝紫苏苑的方向走,但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流动,她们都是没有办法舍弃对方的。 而江鹤轩是不知道宋家这里还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的,提亲成功之后,婚礼的事情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一次江鹤轩凡事都是亲力亲为,跟上一次成亲时他袖手旁观的态度实在是大相径庭。 江家二老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忧心。自家儿子对宋家女儿用情太深了,这么多年都还一直念念不忘,等宋素绮嫁过来之后,只怕是会牢牢地把自己儿子拿捏在手里啊。 回想当年,他们知道自己儿子钟情宋家女儿这件事的时候,宋素绮已经跟家里人闹翻,跟着那书生一起离开京城了。当时他们也有些扼腕,如果早知道自家儿子有这般心思,他们一早就上宋家提亲去了,哪里还会有如今这等事。 本以为自家儿子伤心一阵儿也就过去了,可是他却久久困于其中,不能自拔。宋素绮离开之后,鹤轩先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后来终于愿意出门,却一走就是天南海北,连音信都没有,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了,在家里呆不了多久就又要走。 江家二老不免忧心忡忡,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决定给江鹤轩定下一门亲事,江鹤轩是从外面回来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自然不肯应允。然而江家二老几乎是恳求着江鹤轩,更是定下承诺,只要能给江家留下一条血脉,以后江鹤轩随便去哪里,他们都不会再拦着。 江鹤轩当时以为今生已经跟宋素绮无缘了,耐不住父母的苦苦哀求,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江家二老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会跟宋家的女儿再有什么牵扯。事实上,之前他们挺喜欢宋素绮的,毕竟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在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之中,宋素绮无疑是相当出色的,才貌俱佳,尤其弹得一手好琴。 但是如今,他们对宋素绮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赞赏,倒不是全然因为她之前嫁过人这件事,而是她之前为了嫁给那个书生而跟家里人闹翻这一点让他们非常不赞同。所以当鹤轩提出要娶宋素绮的时候,他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耐不住自己儿子态度坚决,更何况外面都已经传开了,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所以说,江家二老虽然答应了这桩婚事,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这日江老夫人应邀出府去同几位故友饮茶,刚走出后院就见着两个看起来眼生的人抬着一张矮桌子走过,老夫人不由问身后的婢女,“这两个下人看着眼生,是府里新来的吗?” 那婢女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应道:“奴婢也不认得,好像不是府里的人,要不要奴婢去问一下。”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叫住他们问一问。” “哎,前面的两个,停一下。” 两人听见背后有人唤他们,当下也就停了下来,一看老夫人的衣着打扮,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连忙上前拜了礼,“见过老夫人。” “你们是什么人?抬着这张桌子做什么?”婢女开口问道。 “回姑娘的话,小的们是来送桌子的,前阵子江老爷在小店里订了一张书桌,这不刚做好就给送过来了。”如今江家所有的事情都是江鹤轩在打理,所以旁人都称江鹤轩为‘江老爷’,而称江鹤轩的父亲为‘老爷子’了。 老夫人心中觉得奇怪,鹤轩订做一张这么矮的书桌做什么? 就她疑惑不解的时候,江鹤轩快步走了过来,方才他已经听下人禀报说有人送书桌来,便着急过来看看他们做出来的样子究竟是不是自己之前吩咐好的那样。 “母亲。”江鹤轩上前见礼。 “鹤轩,你弄一张这么矮的书桌做什么?”江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疑惑地问道。 江鹤轩淡笑着应道:“这书桌是给清溪准备的。” “你弄书桌也不跟我说一声,汀芷苑还没收拾出来呢,等收拾好了再布置这些也不迟啊,现下这书桌只能先找个地方放着了。” 汀芷苑许久没住人,得好一番收拾,这一时半会儿还真腾不出地方来。 江鹤轩不甚在意地道:“没事儿,汀芷苑不用着急收拾也行,我打算先让清溪跟我们一起住松涛苑,等清溪再大了一些了,再让她搬去汀芷苑住。” 一听这话,江老夫人的神情变了变,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她只好对自己儿子道:“鹤轩,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江鹤轩有所预感,不由淡了嘴边的笑容,举步跟上自己的母亲。 江老夫人走进旁边的八角凉亭,见周围没有旁人,才开口对江鹤轩道:“我不同意让那孩子跟你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江鹤轩不解。 “你都不想想子明吗?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却从来没有跟你住在一起过,现在你却让那女孩儿跟你们一起住,子明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是你偏心,比起他来,你更喜欢那个女孩儿。” 江鹤轩微微皱眉,“她有名字,叫‘清溪’,不叫‘那个女孩儿’。还有,我不是偏心,是子明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但是清溪不一样,她一直都是跟素绮一起住的,贸然让她跟素绮分开,单独一个人住,她会不习惯,会害怕。” 他承认子明跟自己的确不怎么亲,当初子明出生的时候,他母亲几乎是九死一生,后来亦是一直卧病在床,无法照料子明,而自己又不懂得如何去照顾孩子,所以子明就一直被养在父亲和母亲那里。 后来子明大了些,就自己住了一个院子,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谁也没有觉得不对,但是现在母亲却突然觉得不对了。 “如果母亲非要说我偏心的话,那我把子明一起接进松涛苑住就是了,但我想子明应该不会愿意的。” 第43节 江老夫人皱眉,“怎么能让子明跟那……跟清溪住在一起?他们又不是亲姐弟。” “母亲,”江鹤轩亦是深深皱眉,“等我跟素绮成了亲,他们就是亲姐弟,而且我希望您和父亲也能如此看待。” 第57章 去梁王府(一更) “亲姐弟?假的就是假的,如何真的了?莫说旁人不会把那孩子当做你的亲生女儿看待,就说你自己,你真的能做到对她视如己出吗?你是可以对她好,给她置办很多东西,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一样。但是,当她做错事情的时候,你会像一个亲生父亲那样去严厉教训她吗?我敢断定,你不会。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你不会。” 江老夫人轻叹一口气,“罢了,我跟你说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子明着想,他是孩子自然不懂得分辨这些,你若是做得太过了,难保不会伤了他的心,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言罢,老夫人走出凉亭,不远处候着的婢女见状赶紧走上前来,随着老夫人一起出了江府。 而江鹤轩的心绪却因为自己母亲的那一番话而久久不能平静,平心而论,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的,无论清溪做了什么样的错事,自己只怕都不会严厉地责罚她。 …… 宋素绮原本是想把婚礼办得简单一点,不惹人注意最好了,但是江鹤轩还有宋家二老都不同意。江鹤轩无需多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娶到宋素绮,自然得是风光大娶,万不愿有一丝一毫委屈了宋素绮。 至于宋家二老则是因为当初宋素绮是跟家里人闹翻了离开的,自己女儿成亲的时候,他们已是远隔千里,更别说是替自己女儿置办什么东西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潦潦草草地就把女儿的婚礼给办了。 所以这段时间,宋府里热闹得紧,上上下下都在帮着置办婚礼的事情,老夫人主持大局忙得不亦乐乎,宋素绮倒显得很清闲。 梨花木的美人塌上,宋素绮斜斜靠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耳边听得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她一听就晓得是谁了,嘴边不由浮起温柔的笑意,宋素绮倒扣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撩开水晶珠帘走进来的女孩儿。 招手示意自己女儿过来,宋素绮看着她摇头笑道:“你这是跑到哪里胡闹去了?怎么弄得一头一脸的灰?”衣服上也蹭脏了好几处,宋素绮正要起身去帮她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只见清溪握着手中的玉佩递到宋素绮的面前,“这是我从小库房里找到的,娘亲能把它给我吗?” 宋素绮这才注意到清溪的手里握着一枚由羊脂玉琢成的玉佩,“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吧。”怪不得清溪把自己搞得这样灰头土脸的,原是去了苑中的小库房,自从自己离开之后,这小库房就再没有人动过了。小库房不同于其他地方,里面放的大多数都是贵重的东西,那些下人们不敢乱动。而自己回来之后,也没让人进去收拾过,里面自然积满了灰尘。 紫苏苑是自己从小就一直住的地方,每次得了什么东西就都会把它放到苑中的小库房里。每年过生辰或是在过新年的时候,总是能收到一些贵重的礼物,小库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都不记得那里面都有什么了。要不是清溪把这玉佩给找出来,自己还真不记得自己的小库房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要是我把它送给别人,娘亲应该不介意吧?” 宋素绮闻言倒是好奇了,“你要送给谁啊?” “沐世子啊,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了。”三月二十四,这下她可是怎么都忘不了了。 宋素绮心想,如果是沐世子的话,送这样一个玉佩倒也合适,清溪这孩子倒是会挑。 “好了,赶紧去洗把脸,我帮你把脏衣服给换了。” 而清溪则是苦恼着这生辰贺礼什么时候送比较合适,要是程沐予生辰那天正好赶上他要来书院听师父讲学的日子就好了,可偏偏就是没有赶上,想来想去,自己只有往梁王府跑一趟了。 到了二十四日这天早上,清溪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一起坐上马车,眼看着马车要到书院门口了,清溪才开口道:“今天回去的时候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回去吧。”她不好意思让宋云深和宋云柔迁就自己绕路,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若马车上只有云深表哥也就罢了,宋云柔是自己打算井水不犯河水的人,才不想要让她觉得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所以,她事先已经想好了,今天坐江子明的马车回去,江子明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让他绕一下路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不会跟自己斤斤计较。 “为什么?”宋云深不解地问道。 “今天不是程沐予的生辰吗?我想去一趟梁王府,把贺礼给他送去。正好江府距离梁王府不是很远,我就趁着江子明的马车一起回去好了。” 宋云深不赞同地道:“江府距离梁王府也没有很近,再说了,你从梁王府出来之后,要怎么回家?要是让江子明送你岂不是更耽误他的时间了吗?还是我们陪你绕一下路好了。”说罢,宋云深不等清溪开口,就看向自己的妹妹宋云柔,“云柔,你说呢?”眸中暗含警告之意。 只听得宋云柔淡淡道:“我没意见。” 难得宋云柔在对待清溪的事情上有这样好说话的时候,宋云深在心中暗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清溪就快离开宋府了,所以云柔才变得这么好说话。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既然宋云柔都答应了,清溪也没有什么好再坚持的了。反正不过是绕一下路的事情,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把东西给了程沐予就离开。 只是她没有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下学之后,清溪坐上马车,吩咐了马车夫先去一趟梁王府,这才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闭目休息。 一旁的宋云深见了,不由奇怪道:“你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跟云柔上的不是一样的课吗? 清溪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无奈,“今天有琴艺课。” 宋云深顿时明了,清溪表妹最怕的就是琴艺课,她在其他先生那里得到的都是夸奖,只有在教琴艺的白先生那里,她就是一块怎么都雕不成的朽木!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58章 换一个(二更) 宋云深亦是很不解,清溪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唯独在琴艺上一窍不通,要说她手指不够灵活,偏偏她能画得一手妙丹青,还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或许,真如清溪自己所说,她天生就没这个缘分。 夕阳透过晃动的窗帷洒进马车内,映出一片金黄,宋云柔伸手掀开窗帷的一角,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喃喃道:“前面就是梁王府了。” 梁王府里的主人毕竟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光看府邸门前侍卫的气势就已是大不相同。 宋云深亦是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即唤了马车夫停下,然后对清溪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吧,我和云柔与沐世子不相熟,若是贸然上门只怕会有些唐突。”况且他们又没有给沐世子准备生辰贺礼,这样一起进去岂不尴尬? 清溪明白宋云深的顾虑,当下点了点头道:“行,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把这贺礼给他之后就立刻回来。” 眼看着清溪急忙要下马车,宋云深又是连忙嘱咐道:“也不用这么着急。” 话音落下,清溪已经下了马车。宋云柔透过车窗的帷帘看着清溪快步走到梁王府的门前,不知她跟守门的侍卫说了什么,那侍卫便径直领了她进去。 清溪也有些意外,她本来还以为他们会进去通禀一声,等着里面的人给信儿了才会让自己进去呢,没想到就这么直接带自己进去了。 侍卫领着清溪进了王府大门,一个侍女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只听得那侍卫对她道:“这位是世子的师妹,来给世子贺生辰的,你带她去里面见世子吧。” 侍女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许小姐是吗?请跟奴婢这边来。”侍女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管这笑容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看起来很真诚。 秉承娘亲教导的规矩,清溪跟着这侍女一路走来都是目不斜视,但却意外地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见过蕙侧妃。”给清溪引路的侍女上前给这女子恭敬请了安。 第44节 清溪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上前行礼的时候,那女子开了口,“这孩子是……?” “回侧妃娘娘的话,这位许小姐是世子的师妹,来给世子贺生辰的。” 美貌的女子打量了一下清溪,继而几步走近前来,俯身笑着对清溪道:“原来你就是世子今天一直等着的人,怪不得……” 说罢,那女子直起身来对一旁的侍女道:“赶紧带她去见世子吧,省得世子等急了。” “是。”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带着清溪继续往前走了。清溪却不由在心中暗自疑惑,侧妃?那岂不就是梁王的小妾?程沐予的庶母? 侍女走到一处院落的门口终于停下,事实上,她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这处院落门前有两名侍卫把守。 “这位是世子的师妹许小姐,烦请两位进去向世子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侍卫看了清溪一眼,然后对那侍女道:“不必通禀了,世子吩咐过,若是许小姐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说罢,又是对清溪道:“许小姐里面请。” 清溪道了声谢,便迈步走进了这处院落,越往里走越安静,走了一段之后,她停下来四下一看,不由有些后悔,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啊?这里房间这么多自己怎么知道程沐予在哪里啊?总得有个人引自己进去吧? 清溪不由轻咳了一声,“有人在吗?” 就在清溪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请门口的侍卫帮忙带路的时候,只听见有房门打开的声音,清溪循声看去,正好和程沐予的目光对上。 清溪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程沐予道:“你这是故意整我,还是你这院子里真的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她当然更倾向于相信前者,一个王府世子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肯定是他故意整自己。 但这次清溪真的是冤枉程沐予了,“我故意整你做什么?我这院子里只有一个伺候的下人,这时候我遣他出去办事了,你自然看不到他人。” “来,进来坐。”程沐予伸手去握清溪的手腕,打算把她带进屋里去,清溪却没动,口中道:“不用了,我就是把贺礼拿来给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都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得赶紧走了。”说着,清溪把手中的锦盒往程沐予的怀里一塞就打算转身走人,她可不想让云深表哥和宋云柔等太久。 可程沐予哪里有那么容易放人,“那让他们一起过来不就好了。”说着就已经张口唤人,清溪连忙道:“不行啊,我们回去晚了,家里人要担心的。” “这也没关系,我派个人去宋府告知你们家里人一声就行了。” 清溪无奈,“可我都已经把生辰贺礼给你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干坐着吗? “陪我一起吃饭吧,就当是陪我过生辰了。” “跟你的家人一起?”清溪满脸的抗拒,“还是不要了。” 程沐予的眸光沉了沉,随即轻声道:“只有我们几个,我和你,再加上你的表哥表姐,没有别人了。” “可生辰不该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的吗?” 程沐予没有理会清溪,径直招来门口的侍卫吩咐他们去请外面的宋云深和宋云柔进来,以及派人去宋府告知一声,清溪他们会晚点回去。 安排好这一切,程沐予转身看着清溪道:“现在你放心了吧?走,我们进去再说。” “哎,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不过是来送个生辰贺礼而已,怎么就要留下来吃饭了呢? 一进到屋里,清溪就注意到桌子上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盒,桌子上被堆满了,其他的一些甚至被放置在了地上,清溪不由咋舌,做世子就是好啊,一个生辰就能收到这么多贺礼。 程沐予并没有把清溪送的这个跟那些放在一起,而是感兴趣地摇了摇手中的锦盒,含笑看着清溪,问道:“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沐予满怀期待地打开锦盒,可是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淡了下来,“这是什么?” 清溪觉得莫名奇妙,眼瞎吗?“玉佩啊,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程沐予却将它一把塞回到清溪的怀里,“不喜欢这个,换一个。” 第59章 假! 清溪低头看着怀中被人嫌弃的玉佩,不由为它打抱不平,“这玉佩怎么不好了?玉质上乘,雕工精细。”好歹是自己从娘亲的小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么被人给嫌弃了。 程沐予伸手指向堆满了礼盒的桌子,“你去打开看看,那一堆里面有多少玉佩,我要那么多玉佩干什么?留着炒了吃吗?” “我怎么知道别人都送你什么?再说了,之前我都已经问过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了,是你自己不说的,现在我选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你又不喜欢,这能怪我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程沐予忍着头痛,“我好歹是你师兄吧?我对你不比江子明对你差吧?你可以熬三天给江子明绣一块帕子,却给我一个随处都可以买得到的玉佩?”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程沐予说着瞥见清溪脸上似乎有心虚之色,心中不由暗生一揣测,幽幽道:“这玉佩只怕也不是为了我而特意买的吧?” 心虚的清溪闻言不由开口辩解,“我又没有银子,这玉佩的确是我从我娘的小库房里找出来的。”说着,她举起手指,“我发誓,这玉佩是新的,之前没有人佩戴过,我取出来的时候,它还在没有拆封的盒子里呆着呢。” 程沐予几乎要怄死,“那还真是让你费心了,为了找这玉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吧?” 这表情、这语气,清溪心想自己要是听不出他这是反话就太蠢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送你玉佩是有原因的,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害你弄丢了你的玉佩吗?”说到这里,清溪还是不由看着程沐予强调道:“虽然这并不全是我的错。” “所以我想这次你生辰,还是送你一枚玉佩比较合适。而且,”清溪盯着程沐予语气委屈道:“我找到这枚玉佩并不容易的好吗?娘亲的小库房里很久都没人打扫了,积满了灰尘,我一个人在里面呆了好久,几乎每个盒子都打开过,经过精挑细选才选中了这枚玉佩的。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我到现在还觉得我的头发没有洗干净。” 听到清溪这般委屈的语气,程沐予顿时心软了,“好了,今年就算了,明年的这时候,你可得也亲手给我做个什么东西。”算了,自己也就不计较她把别人送给她娘亲的东西转送给自己了。 “今年还没过完呢,就想明年了,还早着呢。”明年……明年的这时候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呢?应该已经习惯了住在江家吧? 没多一会儿,梁王府里的下人就把宋云深和宋云柔引了进来,宋云深和宋云柔都是第一次来梁王府,难免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但是面上依旧不露丝毫,这是他们养成的世家子弟的习惯。 所以,虽然他们对程沐予住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下人感到奇怪,但却并没有开口相问,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贸然把你们请进来,希望你们不会觉得唐突。今日是我生辰,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便一起吃顿饭吧,不知道宋少爷和宋小姐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这……”这话可不好接啊,宋云深正待斟酌,程沐予又是开了口,“如果是怕家人里担心,那倒是不必,我已经派人去宋府说你们会晚一点回去。” 宋云深心道:怪不得是皇室中人,他都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第45节 “那就打扰了。”宋云深心里也明白,其实人家沐世子不过是想让清溪陪他一起吃这顿饭,但是却不好把自己和云柔两个晾在外面,所以才会让人把自己和云柔请了进来。 四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年纪看起来跟阮师兄差不多的仆从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清溪和宋云深他们见了礼,然后拱手对程沐予道:“世子吩咐厨房做的饭菜已经好了,现在要用膳吗?” 程沐予点头,“传膳吧。” 清溪想起之前程沐予跟她说过的话,不由转头问程沐予道:“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你身边唯一的仆人吧?” 程沐予点头,“我算着你也应该快到了,所以打发他去厨房盯着了。” 原来他一早就打算让自己留下陪他吃这顿饭了,自己还傻傻想着把东西给了他就走呢。 饭菜摆上桌,程沐予招呼清溪他们动筷子,程沐予毕竟是皇室子弟,教养良好,除了在清溪面前有偶尔的孩子气之外,他在外人面前都是十分得体的。 他态度温和而友好地招待宋云深和宋云柔,让他们觉得自己并非是陪衬而已,尽管程沐予这般年纪,但是客套寒暄、照顾周到这种事情他已经是驾轻就熟。 清溪在一旁看着,不由在心中暗暗摇头,趁着宋云深和宋云柔都在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清溪冲着程沐予无声道:“假!” 程沐予自然看懂了清溪在说什么,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朝着清溪无奈笑了笑,很多时候是需要这种‘假’的,它会让大家都舒服。 清溪也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别人都说沐世子平易近人,虽然贵为皇室中人,在面对旁人时却从来都是态度温和,不见丝毫盛气凌人,该是皇室当中最亲和的人。当时清溪听了之后,还很不以为然,心道:你们说的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前一刻还在因为自己挑的生辰贺礼他不满意而跟自己较劲的程沐予,此刻正温雅周到地招待着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这变化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此时没有大人在场,再加上这里的主人程沐予显得很随意,所以宋云深和宋云柔被影响地也慢慢地不再拘束,举止言谈都随意了些,而清溪本来就不会在程沐予面前拘束,所以用膳礼仪、坐姿规矩什么的也就不在乎了。 “今天王爷不陪沐世子一起吃饭吗?”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轻松的气氛,宋云柔不由好奇地开口问程沐予。 被她这么一问,程沐予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清溪见状连忙转开话头,“哎呀,这个鸡汤可真好喝,你尝尝。” 第60章 梁王府旧闻 说话的同时,清溪已经动手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宋云柔,宋云柔也注意到了方才程沐予一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僵住的手指,当下也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是羞急又是懊恼,只得伸手拿接过清溪递过来的鸡汤,胡乱喝了一口来掩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尴尬。 这时候,只见程沐予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父王不跟我一起吃饭。” 宋云深闻言不由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方才沐世子明显停顿的手指昭示着云柔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所幸沐世子并没有生气,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而程沐予似乎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跟方才一样跟他们闲聊着,但是清溪却暗自想着这其实也是他‘假’的一部分吧? 一顿饭吃完,除了那个插曲之外,倒也算是宾主尽欢。程沐予把清溪和宋云深他们送出王府,而在出去的路上,清溪又见到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个被梁王府的侍女称为‘蕙侧妃’的女子。 “世子的这几位客人是要离开了吗?”女子笑起来的样子越发好看。但清溪却明显感觉到程沐予身上散发的气息顿时冷了几分,他应该是十分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庶母。 见程沐予不说话,女子面上闪过几分尴尬,然后又笑着对清溪和宋云深他们道:“以后有空的话可以经常过来玩儿,这府里只有世子一个孩子,着实冷清了些。” “可以让开了吗?天色已经晚了,我要送他们出去。”程沐予的语气平淡,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其中透着的那种冷意昭示着他对面前这个女子的不喜和排斥。 女子闻言又是一阵尴尬,连忙让开了道路,程沐予便带着清溪继续朝前走。 程沐予一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府。 而马车之上,宋云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好奇地开口道:“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那个?” 宋云深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清溪闻言却是不解地问道:“什么传闻?” 宋云深顿时惊讶地看着清溪,“你不知道啊?” “什么?”清溪一头雾水。 “也是,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议论的人很多,现在几乎都没有人再提起了。”清溪去年才来的京城,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到底是什么传闻啊?跟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女子有关?”清溪的好奇心被挑起。 “这个传闻是跟沐世子的亲生母亲有关的,有人说,当年沐世子的母亲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撞破梁王跟一个大臣家的小姐那个……”说到这里,宋云深却突然有些红了脸,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见着清溪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宋云深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跟那位小姐……偷情。” 宋云柔也是红了脸低下头去,宋云深为了避免尴尬,又是紧接着道:“梁王妃当时气得不行,当下就骑马跑出了京城,结果后来就只有那匹马跑了回来,却不见梁王妃的身影。后来梁王带着人去找,结果在一处悬崖边找到了梁王妃衣服被树枝划破的碎片,还在崖底找到了梁王妃的鞋子,尸体却已经被野兽给吃掉了……” 清溪面露震惊之色,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所以我们刚才碰见的那个侧妃就是当年跟梁王偷情的那位大臣家的小姐?” “应该就是她吧?据说当时那位小姐跟梁王偷情的时候才刚刚及笄,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清溪了然,怪不得在人前一向温和有礼的程沐予,方才在面对那女子的时候态度如此不同。也难怪宋云柔在饭桌上提起他父王的时候,他会是那般反应,他其实也是有些恨他父王的吧? 直到这时候,清溪才知道自己有多不了解程沐予,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怪不得之前他都埋怨自己从来都不问他的事情。 他们三个回到宋府的时候,宋家人都已经吃过了晚饭,宋云深便带着清溪和宋云柔一起去佩兰苑给老爷子和老夫人请安。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老爷子和老夫人并没有多留他们,然而却让宋云深和宋云柔先离开,独独留下了清溪。 宋云柔为此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自从清溪表妹来了之后,家里所有人似乎都对她有所偏向,这次被祖父祖母留下,不知道又要跟她说什么,或是给她什么东西。 “你来。” 老夫人搂着清溪在怀中,抬手招了旁边站着的一个侍女过来,这个侍女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杏眼灵动有神,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看着很舒服。 那侍女在老夫人和清溪的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叫碧儿,是外婆给你挑选的一个贴身侍女,会跟着你一起去江家,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她就是了。” 这个碧儿是宋府家养的婢女,很是聪明伶俐,一直在佩兰苑伺候。如今老夫人把她指到清溪身边的目的也很明显,将来清溪到了江家之后,身边总得有个自己人。她已经吩咐过碧儿了,但凡清溪在江家受了一点委屈,都必须传消息回来让他们知道。 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让外孙女受委屈,但是毕竟也有素绮看不见的时候,只有派过去一个贴身侍女才放心。 到时候这个碧儿会跟其他几个侍女一起作为陪嫁丫头跟去江家,那其他几个侍女,老夫人也已经仔细吩咐过了,只是清溪这里她还不放心,所以刻意单独交代一下。 “多谢外婆,外婆对我最好了。”清溪懂得老夫人的心意,眼眶不由红了起来。自从自己跟着娘亲来到宋家之后,外公和外婆都对自己很好,外公虽然看起来严厉,但他只是不善言辞。外婆一直对自己很亲切,很为自己着想,还有舅舅…… 第46节 如今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清溪当真有许多不舍。 老夫人见清溪的眼眶红了,心里也是一阵酸涩,轻轻抚摸着清溪的头发,道:“好孩子,到了江家以后,千万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回来跟外公外婆说,有外公外婆在,绝不会叫旁人平白欺负了你。” 第61章 出嫁 她承认家里三个孩子中,她对清溪的确比较偏爱,那是因为清溪以前并不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再加上清溪这孩子的确是聪明,谁不喜欢聪明的孩子呢?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在自己身边呆够一年就要离开了,不过好在这次不是远隔千里了。但还是让人不由得担心,若是清溪真的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那倒好了,江家人虽然不至于薄待清溪,但恐怕短时间内还是没有办法把清溪当做他们自己家人看待,而清溪又比别的孩子要聪明、敏感…… 从佩兰苑出来之后,那个叫碧儿的侍女就直接跟着清溪一起回了紫苏苑。 宋素绮看到碧儿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要把这个侍女指派给清溪的事情,宋老夫人已经提前跟宋素绮说过了。老夫人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宋素绮怎么可能不懂呢? 虽然宋素绮认为自己能照顾好清溪,不让她在江家受了委屈,但是对于自己母亲的这个决定,她并没有拒绝,并且打从内心里感谢母亲,母亲为了清溪的确想得很周到。 宋素绮示意面前给自己行礼的碧儿起身,含笑对她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清溪的身边伺候,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想必很多事情母亲已经细细嘱咐过你了。不过清溪的事情一向都是我亲力亲为,所以你暂时先把她的习惯记一下,以后照顾起清溪来也方便。” 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家里没有仆人,清溪的一切都是宋素绮在打理,回到京城之后,紫苏苑里虽然有这么多侍女,但宋素绮还是亲自照顾清溪,而她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侍女伺候的生活,能自己动手做的事情她都尽量自己动手。所以,宋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在紫苏苑里伺候的人最轻松。 虽然宋素绮这样说了,但是这个碧儿却十分尽职尽责,被指派到清溪身边之后,除了清溪去书院上课的时间,她都时时刻刻跟在清溪的左右,宋素绮帮清溪洗漱打理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清溪这才明白外婆为什么偏偏选了她做自己的贴身侍女,她的忠心和认真的确是许多侍女都及不上的。 在清溪和碧儿相互了解的过程中,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宋府里热闹的气氛越发浓烈起来,娘亲嫁人的日子要来了…… 江鹤轩急着将宋素绮娶进门,所以刻意把成亲的日子定得很近,而宋家这里也觉得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成亲了,也没有必要再往后拖拖拉拉,只要时间足够把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就行。 所以,这桩婚事定下没多久,婚礼就已经来临了。 这天晚上睡不着的不仅是明天即将要嫁人的宋素绮,还有忐忑又紧张的清溪,明天自己就要跟着娘亲一起去江家了,至今为止,江家的人自己也就只见过江世叔和子明而已,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江家的其他人相处得来。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江子明的祖父和祖母是不大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因为自己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 清溪半宿都没有睡着,快天亮了才有些睡意,却又很快被人吵醒,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忙忙碌碌的,清溪闭上眼睛努力想要睡着,但是努力了一番之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 拥着被子坐起身来,清溪正要披上一件外衣出去看看,睡在外间的碧儿听到她这边的响动,便是连忙起身走了过来,“小姐是要起床了吗?” 清溪点头,“嗯,睡不着了。” “小姐还是再睡一会儿吧,这还早着呢。”她知道昨天晚上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没怎么睡。 “我真的睡不着了。”外面那样的动静,自己怎么能睡得着? “那我伺候小姐起身吧。” 婚礼这天要打点的事情很多,光是穿喜服、上妆都要好久,而且在客人来之前,得先把这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所以宋府的人都是天不亮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莫说是清溪,就连宋云深和宋云柔都早早地被吵醒。好在他们三个都向书院告了假,今日不用去上学。 清溪洗漱好之后,便带着碧儿一起去了宋素绮的房中,而此时老夫人已经在了,见着清溪进来,老夫人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 清溪注意到此时娘亲正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们帮她挽发、梳妆。这身嫁衣她之前见过,外婆让人拿来给娘亲试过,当时自己就觉得很漂亮,如今穿在娘亲身上看起来更好看了。 “看你娘亲漂亮吗?”老夫人搂着清溪在怀中,含笑问道。 清溪肯定地点了点头,“很漂亮。” 老夫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自己的女儿在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中,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无论是样貌、才华、还是秉性都是没得挑。当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出嫁,如今算是了了这个遗憾了。 宋素绮笑了笑,虽然是第二次嫁人,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的,毕竟对于以后的日子,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相信,鹤轩会对自己好的,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让她继续往下走了。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老夫人拉着清溪的手柔声道:“你娘这里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你陪着外婆一起去吃早饭吧。” “好。”清溪点头。 而陪着老夫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不止是清溪,还有宋云深和宋云柔。 宋云柔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对清溪也比之前和善了不少,大约是因为知道今天清溪就要离开宋府了。 想必之下,宋云深自然是有些舍不得自己这个表妹的,以后就不能每天跟清溪表妹一起讨论庄先生所讲的内容了。不过清溪表妹还是很贴心的,特意跟自己说,以后每次记下的手札都会在下学之后拿给自己。 他之前听到过母亲和父亲说起江家,说江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只怕会不喜欢清溪,当时父亲就说想让清溪留在宋府,只是最后清溪没同意,还是选择跟姑母一起去江家。 其实,他觉得清溪表妹还是留在宋府更好,也不知道江家的人会不会欺负她。 第62章 走水 宋素绮本来想着正因为今天是自己嫁人的日子,更不能冷落了清溪,但真正到了这时候,兵荒马乱的忙碌之下,她也的确是有些顾不上清溪了。 而清溪则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众人围着娘亲忙碌,今天的娘亲实在是美极了,她心中不由自豪,这是她的娘亲啊,这么美的娘亲。但同时还有些忍不住的失落,从此以后,娘亲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花轿已经到了!”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禀报。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把喜帕给宋素绮盖上,拥着她走了出去。 老夫人走过来牵起清溪的手,轻声道:“走吧。” 前厅之中,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上首,下面并肩站着的是身穿红色喜服的宋素绮和江鹤轩,清溪和宋家的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 “行礼!” 声音落下,宋素绮和江鹤轩皆是跪在地上给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叩了头。 清溪的目光落在宋素绮和江鹤轩的身上,娘亲的脸被喜帕遮着什么都看不到,江世叔的脸上则是格外地神采飞扬,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多高兴。 站在一旁的宋司衡见状亦是不由暗自在心中感叹,当初鹤轩迎娶子明娘亲的时候,自己是全程看在眼里的,他感觉得到鹤轩并不高兴。但当时自己也没有多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不过自己娶妻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兴奋的,毕竟娶妻可是人生的大事,那时候只道大概是因为鹤轩比自己更沉稳一些,所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如今再回想起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所有出席过鹤轩上一次婚礼的人,大概都能察觉到这种明显的区别。 行完礼之后,老爷子和老夫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喜婆便搀着宋素绮起身跟着新郎江鹤轩一起出门上轿了。 第47节 这时站在清溪身旁的宋司衡的妻子俯身轻声对清溪道:“清溪,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稍后舅母会带你去江府。” 清溪乖乖点头,“好。” 今天娘亲是新娘子,她自然是没有办法跟娘亲一起去江府的,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众人,清溪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宋夫人并没有让清溪等很久,安排好宋府这边的事情之后,便带着清溪往江府的方向去了,大路上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有些拥挤,宋夫人便带着清溪穿过巷子走了小道。 宋夫人侧头看了清溪一眼,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不用紧张,江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是性子和顺的人,他们会好好待你的。”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夫人并没有带着清溪走江府的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入,那里早已站着迎候他们的人。 江府的下人把她们恭恭敬敬地引到了宋素绮暂时呆的房间里,清溪迈入门槛,看到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正坐在那里,身旁围着的是宋府的陪嫁侍女,碧儿也在其中。 “是清溪来了吗?”宋素绮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夫人含笑开口,“是我带着清溪过来了。” “多谢大嫂。” “来,清溪,到娘亲这里来。”宋素绮朝着清溪伸出手来。 清溪立刻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递到宋素绮的手中,这时候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没过一会儿,江子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溪在里面吗?” 只听门外候着的人轻声应道:“回少爷的话,清溪小姐在呢。” 片刻之后,江子明已经走了进来,照规矩,这时候江家的其他人还不能进来这间房,但是江子明还是个孩子,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江子明昨天就收到父亲的嘱咐,今天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清溪。 江鹤轩之所以会这样嘱咐自己的儿子就是因为考虑到今天大家忙起来,难免会顾及不到清溪,江家又是清溪不熟悉的地方,所以让子明陪在她身边才放心。 但是江子明想让清溪跟他一起出去外面玩儿,难得今天府里这么热闹,他喜欢热闹。但是清溪却不肯,她想留在这里陪着娘亲。 江子明强忍着无聊陪她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受不住,说自己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回来陪她。 江子明这一走,好半天都没有回来,这时候喜婆已经在低声提醒宋素绮吉时快到了,让她做好准备。 宋素绮微微点了点头,紧张之下,她下意识握紧了清溪的手,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起喧闹,间杂着有人叫喊的声音,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宋夫人立刻看向宋素绮身后的一个侍女,吩咐道:“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她便回来了,“回夫人的话,奴婢打听到是府里西边的一处柴房走水了。” 西边的柴房?那跟她们这里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不必担心。 “怎么会走水呢?这大喜的日子……”宋夫人正说着立刻意识到自己现下说这话实在是不合适,连忙住了口。 又过了没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接着江鹤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道:“火已经扑灭了,别担心。” 这时候距离吉时已经没多久了,好在是及时扑灭了,不然一边救火,一边拜堂成亲……这情形也是…… 江鹤轩离开没多久,就有人请新娘子去前厅拜堂行礼,喜婆赶紧搀着宋素绮起身,清溪则被留在了这里,好在此时还有碧儿陪着她。 清溪正是无聊地坐在那里,离开了好一会儿的江子明突然走了进来,只是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你怎么了?”清溪不由开口问道。 江子明闻言连忙摇头道:“没什么。那什么……我带你出去看看吧,你坐在这里不无聊吗?”说着,江子明就过来牵住了清溪的手。 清溪也的确是有些无聊,既然江子明这样说了,她也没有拒绝,碧儿见状赶紧随后跟上,不过也没跟得太近,妥善地跟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江子明喜欢热闹,自然拉着清溪往人多的地方走,只是此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江家的少爷牵着一个女孩子,大家似乎都在热切地讨论方才的那一场走水。 “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会走水?” “是有些晦气。” “该不会……这个新娘子真的是克夫吧?” 第63章 江子明的异常 ‘克夫’这两个字眼在宾客中间悄声传递着,也让清溪暗暗握起了拳头,他们甚至提起了她死去的父亲。 人们从来不去想他们的恶意揣测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清溪……”江子明担忧地看着身旁的清溪,如果这时候清溪不是被这些人的话气红了双眼的话,肯定会注意到江子明脸上的神色不仅是担忧,还有……歉疚。 “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待会儿夫人要找不到小姐了。”碧儿适时上前开口。 正好清溪也不想再呆在这里听那么多人议论她的娘亲了,听碧儿这样一说,便立刻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江子明却犹豫地道:“才刚出来没一会儿就要回去啊?” “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你不用陪着我,我想清静一会儿。” 江子明立刻明白了清溪的意思,当下微微低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轻声道:“那好吧。” 告别了江子明之后,清溪径直往回走,虽然方才江子明带着她七拐八拐才走到这里,但是这路该怎么走,她还是清楚地记着的。 回到方才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从宋府跟来的几个陪嫁侍女已经被带到松涛苑里候着新娘子了。 清溪进去之后,径直在桌旁坐下,碧儿则是关上房门之后才走到清溪的身边。 第48节 “小姐,我觉得……江少爷有些奇怪。” 看到碧儿关上房门的举动,再听到她说这话,清溪立刻明白了什么,“怎么奇怪?”虽然她也觉得子明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但她想着人人都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也就没多探究,但此刻被碧儿特意提出来,显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奴婢注意到方才小姐你因为那些人的话生气的时候,江少爷他看小姐的眼神……似乎有些歉意,还有其他的什么,奴婢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不对劲,奴婢猜想着,江少爷是不是……” 歉意?清溪回想起江子明进来找自己时,脸上奇怪的神情…… “是不是跟走水的事情有关?”清溪接上碧儿未完的话。 碧儿微微点头,“奴婢只是莫名有这个猜想。” 任何猜想都不是凭空而来的,碧儿是宋府里的家养奴婢,察言观色是她从小就擅长的,所以清溪并不觉得她的猜想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江子明有关,那该怎么办?是江子明放的火? 不,肯定不是他。子明是个不擅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虽然他也曾经一度反对自己娘亲和江世叔的婚事,但是如今他也的确是妥协了,如果他真的不同意,他不会这样平静,肯定会闹起来。 既然他没有闹,就说明他的确是打从心里接受了这桩婚事,那就更不可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做出放火这种事情。 清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暗自思索着:如果走水的事情真的跟江子明有关,而事情又不是他本人做的,那做这件事的一定就是他认识的人,准确来说,是跟他相当亲近的人,不然他不会什么都不说。 那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从江子明的口中证实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跟他有关。 前面行完大礼之后,宋夫人重新回到清溪所在的房间,见清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模样,宋夫人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孩子没乱走,不然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心里不知道该是何等滋味。素绮也真是倒霉,偏偏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 “清溪,走,我带你去你和你娘以后要住的地方。”这时候新娘子已经被安置在松涛苑的新房中了,也该带清溪过去了。 清溪乖乖地被宋夫人带走,从这里到松涛苑并不算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松涛苑之所以如此命名,就是因为里面种了许多松树,最大的那棵很有些年头了,树干有五人合抱之粗,夏季尤其阴凉。 看到宋夫人进来,立刻有侍女上前引了她们往里面走。 “这里就是小姐以后要住的地方了。”说着,便是推开房门,引着清溪她们进去。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江鹤轩向宋司衡问了清溪的喜好之后,亲自布置的。当然,宋司衡怎么可能会懂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只是碍于成亲之前,江鹤轩不能跟宋素绮见面,所以他在中间做个传话的而已。说到底,清溪的这些喜好都是宋素绮告知的。 宋夫人看了心中也不由感慨,素绮这次真的是嫁了个良人,江鹤轩之所以对清溪这般上心,还不是因为在乎素绮的缘故。 只见宋夫人矮下身来看着清溪,道:“舅母不能留在这里多陪你了,你自己好好在这里呆着,有什么事就让碧儿去做。今天是你娘亲大喜的日子,你不要过去打扰她,明天一早你娘亲就会来找你的,知道吗?” 清溪轻轻点头,“知道了。” 宋夫人冲她笑了笑,“那舅母就先走了。” 其实宋素绮和清溪离开宋府,宋夫人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自从自己的这个小姑子带着她女儿回到宋家之后,自己就一直很谨慎地对待她们。她每次跟她们母女说话的时候,都要仔细斟酌,说这话会不会伤到了她们的自尊心?她们会不会误会我的意思? 自己毕竟不是她们真正的亲人,一举一动做的不合适了,就会被人拿捏揣测。尤其,清溪这孩子来了之后,把自己的女儿彻底比下去了,她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心里的确很不舒服。 宋夫人不可能真的跟宋素绮和清溪亲近起来,但又不得不假装亲近,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相信宋素绮和清溪也一定感觉得出来。如今她们离开了宋府,对于宋夫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宋夫人离开之后,清溪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以后要住的这个房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这让她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只是关于江子明的事情,她还没有搞清楚,这时候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去欣赏这间由江鹤轩亲自布置的房间。 没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碧儿立刻前去开门,看到来人之后,眸光不由一动,门外站着的正是江家少爷江子明。 第64章 维护 清溪亦是朝着门口看去,见来人是江子明,心中不由暗道:来得正好。 碧儿侧身给江子明让开位置,江子明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饿了吧?等会儿饭菜就送来了,我陪你一起吃。” 清溪含笑点头,“好啊。” 果真如江子明所言,没一会儿侍女们就把饭菜端了上来,清溪一边吃着,一边去打量江子明。 江子明被清溪看得不自在,不由停下了筷子,转头去看清溪。对上清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