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敛财人生之新征程》 第1页 [BG同人] 《(综同人)敛财人生之新征程》作者:林木儿【完结】 文案 本是一份游荡于各个世界以敛财为目的工作,直到遇到他,林雨桐这才明白,原来他才是她最大的财富。于是,两人携手,一路走来。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但两人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走着,再远的路,有人陪伴就不孤单。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桐桐,四爷 ┃ 配角:等等等等,太多了,就不一一写了。 ┃ 其它:综穿,有原创有同人,慢穿。 一句话简介:你在,我就在。 立意:独立,自强,只有自己创造自身价值创造财富才是最可靠的 作品简评:本是份游荡于各个世界以敛财为目的工作,直到遇到他,林雨桐这才明白,原来他才是她最大的财富。于是,两人携手,一路走来。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但两人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走着,再远的路,有人陪伴就不孤单。本文延续作者一贯风格,结构严谨,剧情丰富,人物刻画丰满。在形形色色的世界,女主与四爷携手,共赏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第1章 与你同在(1) 林雨桐唰一下睁开眼,感觉有点不一样。 在各个世界穿来穿去,都穿出经验来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是每一次都要经历的。但是这次,好像没有。 这次有什么特别吗? 有!就是舒服的叫人觉得回到该回的地方了。 公司吗? 那见鬼的公司这个坑挖的有点深,要不是遇到四爷,一路有四爷陪着,真就如同流放犯,在未知的时空里被流放了这么久,久到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她是谁了。 眼睛转了转,不对!这也不是那见鬼的公司。 因为眼睛能看到正上方,是白里带着灰黄的天花板,这是粉刷的有些年头之后陈旧的一个表现。再看看天花板上的灯……乳白的灯罩上贴着……贴着的那玩意有些眼熟呀。 像是把蓝色的剪纸星星和红色的心形剪纸给贴上去的。 开灯之后,灯的温度高,这灯罩的温度也不低吧。怎么把纸贴上去了? 正琢磨呢,门一下子就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格子夏季短款睡衣的女人一手摁着门的把手,一手撑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看了看,然后喊道:“醒了就起!赖着做什么?昨晚折腾什么了?多晚都不睡,踢里哐啷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拆房呢。那彩纸怎么回事?”零零碎碎的落了一地,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正要关门,眼睛撇到上面的灯了,然后脸色一变:“林雨桐你是真能给我折腾,灯罩能贴那玩意吗?” 林雨桐不由的就道:“我马上揭下来。” “揭什么揭?”女人冷哼:“老实呆着。”然后她高亢的声音再度想起来:“老林——老林——咋还没出来?快看看你闺女吧,在屋里咋作妖呢!” 然后林雨桐听到了清晰的冲马桶的声音,一个温和的男声道:“喊什么?孩子睡会懒觉,你看你!” 门外伸出一只手,把门拉上了。 外面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女人说:“你就惯着吧!灯罩上贴着彩纸!” “白天又不开灯,等中午我回家一趟给弄下来。”男声说着,就催促:“赶紧的,迟到了。” 外面一片忙碌声,细细碎碎,二十分钟后,随着大门的关上,屋里重新归于平静。 林雨桐的眼泪刷一下给下来了,这是亲爸亲妈,再是错不了的。 只是比最后的记忆里,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因此,她这会子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 自己这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那四爷呢? 回来了不是应该回公司吗?怎么出现在家里了? 她像是找到了力气,蹭一下坐起来,床头正对着的是书桌。书桌上是书架,书架专门空出一格来,放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还留着一行字:距离高考0天。 是了!是了!这是自己的家。但这高考之后没多久,白板就收起来了。在自己上大学住校之后,家里装修了一次,墙壁也白了,很多旧家具都扔了,包括这个被自己贴满各种课表知识点,用铅笔圆珠笔和彩笔写写画画涂满了涂鸦的书桌。 她从床上下来,本来清醒的脑子却有点木了。低头看看身上的卡通睡衣,脚上那双粉红色的塑料拖鞋,再抬起头,便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蓬松着,再走进两步,还能看见额头的几颗痘痘…… 那玩意叫青春痘! 是啊!回来了,但又不完全是回来了。 这个点不对!可这终究是回来了?! 南柯一梦吗?不可能!那些经历清晰的很,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道是因为公司的召唤,所以才回来的?因为中途出现了变故,才回到这个点的? 有这个可能! 按照公司的发展程度,如今便是不如以后发达,但肯定已经有了。她得找一趟去,得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的家,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家,但该记得的还是记得,刷牙洗脸扎头发,然后换上白T恤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就出门了。 出了门了忘了一件事,忘了拿钥匙和钱包了。 第2页 林雨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挂着布兜的一截铁丝。布兜是挂在门口,送牛奶的会把牛奶放在里面。而为了这个布兜,外面的墙上被钉上一颗不小的钉子,钉子上缠着铁丝,铁丝垂下来做成挂钩的样子挂布兜。她记得那时候她说她爸,干嘛不把布兜直接挂在钉子上。 老林同志:“……”忘了还能这么操作,犯蠢了! 反正这一截铁丝就这么留在了这里。想到这里,她不由的会心一笑,拉了铁丝去捅锁眼,门就这么开了。 进去把钥匙钱包带上,看见桌上放了二十块钱的零用钱,压在牛奶瓶下面,跟二十块钱一起的,还有一张字条:我们中午不在家吃饭,你自己出去解决。 她不爱喝牛奶,这些年,四爷也没逼着她喝。但在她上大学以前,还是会被老妈逼着喝的。于是,拿起来跟喝药似的喝了,可觉得也没记忆里的那么糟糕。 出门,楼梯那是那样的楼梯,墙上还有楼上楼下的小孩在墙上的涂鸦,玩七八糟的写着某某喜欢某某的话。 到了二楼,碰到四楼的奶奶买菜回来,问说:“考的好不好呀?要去哪上大学?” 这个奶奶最事妈,她不爱跟她说这些。记得曾经高考完,她谦虚的说也就那样吧,然后人家宣扬的到处都是,说老林家的那姑娘考的不行,她妈说学习好,考前几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时老妈回来好一顿呲!后来她就不爱搭理这老太太了,一见她就拉下脸假装看不见,然后传言又变成不就是考上大学了吗?都用鼻孔看人了。 反正咋做都是错。 如今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话。林雨桐自然的就带出笑脸,避重就轻,假装们听见她的问话,只惊讶的看她手里的菜:“……有鱼有虾,这是今儿要来客人吧。我猜猜,肯定是家里的小宝贝要回来……” 这老太太当即变了笑脸,笑的那叫一个慈祥,“那可不,我那宝贝孙子回来……” 其实林雨桐早忘了她家孙子叫啥了,见她还要拉着她说,她赶紧就催:“鱼虾活的才新鲜,我不敢耽搁您,您赶紧回去收拾吧。要不,我给您送上去?” 老太太‘哎呦’了一声,又笑道:“不用不用,提的动……”然后蹭蹭蹭的就回去了。 林雨桐下着楼,还能听见这老太太跟楼上下来的人说话呢:“……得亏老林家的闺女提醒,我这赶紧得拾掇,人家孩子还要帮我提上来,你说这客气的,懂事孩子……” 夏天的早上,其实也热。下楼出来,微微有点风。 小区有些年头了,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投下巨大的阴影,老人和孩子,在树下玩的,聊天的,下棋的。也不是每个林雨桐都熟悉,但记忆遥远了,谁熟悉谁不熟悉也记不准了。她假装在看钱包,低着头闷头走路,直到出了小区,才松了一口气。 钱包里也就一百来块的零钱,坐上出租,报了地址就有点后悔,因为出租车坐这么远,还真有点贵。心里焦急,她连打量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的心都没有了,只想快点到地方。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打表花了八十才到地方。 记忆里的公司就在这里的,但此刻的这里,却是一家国企倒闭之后一直没处理的办公房产。除了看门的,里面压根就没人。 大热天的,林雨桐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浩瀚的时空里,自己遇到自己,这样的概率有多大?她怎能不怕? 是运气?还是人为操控? 亦或者自己真的就是消失在平行时空里,然后又真的只是重生了? 哪一种都有可能,但哪一种都没有佐证! 她沿着路,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心里却乱做一团,找不到丝毫头绪。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她不慌。可这种的回归,她却真真是慌了。 她这会子就想,四爷此刻在哪?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总是出现在跟自己有关联的人里面? 跟自己有关联的人……异性…… 以现在的圈子,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曾经的同学,一种是以后可能遇上的同学。 曾经的同学好办,这几天找借口想办法见见,一见就能知道。若是四爷在这些人里面,也会积极的寻找自己的。 这要是以后的同学,那暂时是真没办法,离大学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真不是着急就有用的! 拿定主意了,心思才慢慢定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绕了一天,自己给走回来了。一天就早上喝了一瓶牛奶,真有些饿了!小区门口有卖炸串串的,她过去要了两根火腿,两根素鸡:“多放辣酱。” 记忆里,这家的辣酱可好吃了。 吃到嘴里,其实也就那样了。一边走一边吃着,到单元门口跺脚,等灯亮了才往上走。正上楼呢,碰上正下楼的李奶奶。李奶奶人很好,脾气也好,对孩子可亲了。她家住二楼,这么晚了,还在楼道里,她就问说:“您这么晚了还锻炼呢?” 爬楼锻炼身体。 李奶奶笑了一下:“你李叔今儿要回来,我正等着呢。” 哦! 林雨桐叮嘱了一声小心些就上楼,不等拿钥匙门就开了。 老妈一脸寒霜:“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上哪玩去了?” “看了晚场的电影。”她说着,就进去坐餐桌边上,“饿死了。”饭桌上留着饭菜呢。 第3页 她妈今晚好像也不想收拾她,倒是在一边低声跟她爸说话:“……李婶儿多好的人呀,平时身体也好,怎么突然就……我到现在心里都不得劲……” 林雨桐听着话音不对,问说:“哪个李婶?” “就是楼下你李奶奶。”当妈的就说:“心脏病发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没了?” 嗯? 楼下是二楼,二楼一家是李奶奶,刚才还碰见了。一家是空屋子,常年锁门,人家买了大房子搬走了。 难道是一楼? 一楼只有活着的爷爷们,没有奶奶。 想到这里,她嘴里的米饭也咽不下去了,浑身的寒毛刷一下就起来。她蹭一下放下筷子,奔到门去利索的将门拉开,李奶奶正扶着楼梯准备上四楼,她是有爬楼梯锻炼的习惯的。这会子林雨桐也记起来了,好像李奶奶是高考的这年暑假没了的,但具体的日子她却记不住。此时,李奶奶朝她笑了笑,继续锻炼去了。 她也僵硬的笑了笑,然后把门‘啪’一声给关上了,转身回来吃饭,低头不言语。 她妈就问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事!”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颇为严肃的道:“我以为我刚才开门之后忘了拔钥匙了,就出去看看……” 可门不是我给你开的吗? 林雨桐:“……”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她想到一种可能:四爷的存在形式说不定有另外一种可能! o(╯□╰)o 第2章 与你同在(2) 林雨桐一口饭一口菜的往嘴里塞,好些年没吃过老妈做的饭了,当年做的挺好吃的饭,如今除了吃出了怀旧的味道以外,也没吃出别的来。 父母还在哪里絮絮叨叨的说话,林爸见闺女吃的差不多了,就催了:“今儿回来的可不早了,吃了饭洗洗睡吧。” 林雨桐想到外面还在‘锻炼’的李奶奶,不是很放心。今晚上遇到的事情有点非科学。如今楼道里那个能姑且被称为李奶奶的李奶奶,在林雨桐看来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的存在。这洪水猛兽之类,自己尚且有应对之策,可这外面那个……自己手里没画符的东西,也没画符的时间,这要是自家爸妈出去了,撞上了可怎么办? 饶是智计百出,今儿看到的也绝对在她的预计之外。 见到白蛇想到五鬼,这属于有心理准备的那一种,可自己如今只是回家,回家之后在家门口遇到鬼,这绝对不在自己的预想范围之内。 所以,她真紧张了:“爸,你跟我妈今晚不出去了吧?” 林妈就奇怪:“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不敢一个人在家呆了?” 林雨桐好半天才‘嗯’了一声:“……怕做噩梦,不敢!” 这么大了,重新开始撒娇了? 没错,这在林妈的认识里,就是闺女在撒娇! 她就还要说话,林爸一把拉了,对闺女笑的宛若春风:“别紧张,我跟你妈不出门,哪里也不去。你赶紧洗澡去,洗了就睡吧。” 林雨桐心里放下一点,起身端了碗筷,就剩下自己吃了饭的碗筷了,扔下转身走?她没这习惯! 这是多少年潜意识里的习惯,在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顺手就把碗都端进厨房了,感觉到外面比较诧异的视线,她的手一顿,只把碗筷放在洗碗池了,然后转身,“妈,碗我不洗了!” 林妈一脸果然这才对的样子,又嘀咕:“看看!看看!这都高中毕业了,要上大学了,你说说这现在一个碗也得我洗。赶明出嫁把我带上算了。” “你跟我爸就我一个,那我出嫁能不带吗?不光带你,还得带我爸。”林雨桐拉开卫生间的门,刺溜进去了。 林妈指着又被关上的门,说道:“你看现在,说一句,她一准有十句等着我。” “能承诺出嫁了带着你,就不赖了。”林爸喝了一口茶想赶走瞌睡虫,“偷笑去吧。” 林雨桐在里面磨蹭着脱衣服,在澡盆里放水。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林爸说:“……李婶儿人不错,小李回来,该帮衬的还帮衬,他这几年不在家,这丧葬流程也不清楚。今晚的飞机,得十二点多才到,你先睡,我等等他电话,医院殡仪馆那边还得我跟他说,要不然连地方他也找不见……” “我睡啥也我睡。睡不踏实!”林妈的语气多少带着几分怅然,“你说这人嘎嘣就这么没了,想不通呀。我跟你说,我都怕了,你说这要是我哪天跟李婶儿似的,嘎嘣一下说没就没了,你说……” 林爸就说:“呸呸呸!你可真会咒自己。不愿意睡就看电视去,大半夜的也不嫌弃忌讳!” 然后外面再说什么就听不太清楚了,电视声音放的挺大的,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林雨桐也没错过听,在里面一面泡着,一边听着。还幻想着,是不是四爷成了某个大人物,然后在新闻里放上类似的密码联系的那种东西,但是她听的可认真的,并没有发现。 外面当妈的又催了:“睡着了还是怎么着啊,这都多长时间了。” 没半个小时吧。 这也得亏是现在的心态,要真叫一个小年轻重生回这个时候试试,那真未必受的了。出门穿什么要管,花了多少钱要管,花钱干啥也要管,跟谁吃饭跟谁玩了要管,甚至是你上厕所和洗澡的时间都在她的严密管控之下。 第4页 但你还得听呀,一听叫了,就赶紧起了:“洗头呢,马上好。” 然后头发湿漉漉的就出去了,当妈的又喊:“作病呢!不把头发吹干了!” 大夏天的! “不爱吹那个。”林雨桐就说:“我刚吃了饭,等消食了头发就干了。”然后二话不说进卧室去了。 可往床上一趟,焦虑代替了恐惧。 她还在纠结那个问题,我是真的消失之后又重生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这次只是路途上的一站。 若是真的消失又重生了,四爷怎么办? 可怎么验证这个问题? 空间吗? 空间在,这个不用看,都能感知的到。但这绝对不是判断标准。因为能量石是自己补充的,中间又融合了某种的空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了。这种变化之下,公司便是想收回也难。真要是跟灵魂捆绑在一起重生了,有什么奇怪。 这种非科学的东西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就解释不清楚,也根本不在她所了解的范围之内。所以,拿这个做标准,她觉得武断。 但是,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假想,都是基于后者的。认为这只是跟以前一样,漫长的路程上的一个站点。如此,才能设想,四爷是存在的。不管是哪种形态存在,只要存在就好。 至于那种不存在的情况,她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躺下地,心底一个声音问说:“如果他不在,你准备怎么办?” 她毫不犹豫的道:“上碧落下黄泉,都一定要找到他。” 心里这个声音冒出来之后,心一下子就落到实处了。 管她之前看到的李奶奶是个什么存在,她都不在乎,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四爷。 睡着之前,她对着空气道:“你在吗?你是跟外面的李奶奶一样了吗?” 空气还是那个空气,空调开着,凉气飕飕的。没有应答之声!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问完了其实觉得自己大概有毛病。心说,没有道理我能看见李奶奶,看不见你,对吧? 所以,今儿算是安心的,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吧。 睡的都有些朦胧了,突然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她蹭一下就坐起来了,细细的听客厅的说话声。 大概是李奶奶的儿子回来了,过来感谢的吧。 听了半晌,还就是的。从医院的殡仪馆回来了,见自家客厅的灯亮着,就过来拜访,顺便问问第二天葬礼的事。 林雨桐也刚好想上厕所,起身就出去了,一拉开们,朝客厅看了一眼。 客厅里,自家爸在单人沙发上坐着,老妈给客人倒水,而长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子。那个一脸憔悴的男子,是李奶奶的儿子。而此时李奶奶一脸欣喜的看着儿子,连林雨桐出来也没扭脸看一下。 林雨桐表情懵了一下,林妈抬眼看过来:“怎么起来了。” 林雨桐的视线还在李奶奶身上,只回说:“上厕所。” 林爸见闺女盯着小李,便道:“这是你李叔,不认识了?” “李叔。”林雨桐叫了一声。 小李就不好坐着了:“打搅你们了,把孩子也吵醒了。明儿我再过来吧,都先休息。”说着就起身,往外走。爸妈赶紧就送,林雨桐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李奶奶跟着他儿子,回头还跟林雨桐摆摆手,好像还说了一句:“桐桐,不早了,赶紧睡呀。” 林雨桐又僵硬的笑了笑,回应了一声:“好……” “好什么?”林妈关了门回头问了一句。 “好困!”林雨桐转身关了卧室的门。 林妈在外面喊:“不上厕所了?” 林雨桐:“……”紧张到不想尿了! 上了厕所回头睡觉,走了一天的路,有目标了知道下一步的计划了,心里安稳了,然后说睡也就睡了。 那边林妈就说:“你闺女今儿有点怪。” 林爸躺下盖被子:“大孩子了,别管那么严。” “那孩子,多大都得管严一些。”林妈说着,就擦了晚霜也躺下了,“我是担心她高考没考好……以前还想着,叫她去BJ到沪市去上大学,现在看,在咱们省城就挺好。填志愿的时候就这么跟孩子说,别给她太大压力。虽然在外面上大学好吧……但女孩子嘛,离家近了我放心……” 第二天一早起来,林雨桐把早饭都做好了。早饭简单,煎鸡蛋,煎培根,再来半根黄瓜几片西红柿,外搭一碗牛奶麦片。 不是她不想做点好的,实在是现在不方便了。当妈的把闺女了解的透透的。 就这点早饭,当妈的都莫名惊诧:竟然能做早饭了。 吃到嘴里确实还行,林爸能夸出花来。 林雨桐就趁机说:“我今儿跟同学出去玩,回来……” “今儿不行!”林妈直接打断,“今儿楼下你李奶奶的葬礼,你得跟着去。李奶奶以前对你多好,我跟你爸顾不上给你做饭的时候,不都是李奶奶给你送下来的。人可不能没良心。” “……好吧!”没想到葬礼的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凑。看来约见以前的男同学的计划得推后了! 哎!找寻四爷的路……漫漫呀…… 第3章 与你同在(3) 李奶奶的葬礼,当天就举行了。 因着大家是邻居,而且自家这住的,是家属院的房子。父母是一个单位的,周围住着的,也都是同事。不过是企业大一些,部门多一些。一般情况下,都是同部门的人会比较熟悉一些,剩下的最多的也就是见面打招呼的这一类关系。这个李奶奶跟自家关系走的近,是因为原来李爷爷在世的时候,给自家爸当过几天师傅。厂里那种一带一的老模式。 第5页 林爸是搞技术的,在技术科。可不管哪一个科室吧,这老手带新手,都是这样传承的。据说当年相处的不错,自家争取这套房子,当年李爷爷还出过力。只是这个师傅带了林爸不到半年,就检查出癌症。而且已经是晚期了,随后又不到半年,人就没了。 林爸也感念林爷爷,所以这有点重活啥的,李奶奶在楼下喊一声,他下去就帮着干了。 当年这位小李还在读大学,后来毕业了,娶了大学老师的女儿,就顺利的留在就读的大学做助教,然后读研读博最终留下任教。老丈人便是他的教授。 因着这个关系,小李在那边生活,多是看老丈人一家的脸色。反正自打结婚,李家的儿媳妇就只回来过一次,进了家门,手里拎着自己的水杯子不喝李奶奶倒的水,家里的沙发老旧,也不坐家里的沙发,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一口水没喝,一顿饭没吃,甚至是坐都没坐一下,然后人家就走了。 这也是李奶奶这么些年,唯一一次的见到儿媳妇。 再后来有了孙子,李奶奶头天去第二天回,见没见到孙子这个不好说。人家问她说,孙子咋样?长的像谁?李奶奶就说,长的好,眼睛大。后来,李奶奶家里挂的都是孙子的照片,孩子眯缝着眼睛,长的……跟眼睛大没关系。 于是,都知道李奶奶去了也没见到孩子,但没人说破。 这个说:嗯!就是长的好,一笑眼睛就眯了。 那个说:看那眼角,一看就是大眼睛。胖嘟嘟的,等瘦了你看那眼睛得多大。 这都是从很早的记忆里翻腾出来的事。以前的自己那次好像是错过了李奶奶的葬礼,是因为什么事的? 哦!想起来了! 是因为报考志愿的事。父母的意思,是去大城市,大城市的发展机会多。但她自己,是觉得成绩有些悬,省内的大学也有很好的,第二志愿报这个把稳。但当时老妈的意思,是这一年如果因为报考的不合适没有被录取,完全可以复读一年。高三的日子谁想过第二遍?她当然不答应。于是,母女俩呛呛了几句,第二天她压根就没起床。 这是在这里一边挑拣出门穿的衣服,才想起来了。 葬礼嘛,挑了黑色的短袖,一条黑色的带着白边的运动裙,这就行了。 马上要换好了,林妈又在外面催:“把黑短袖穿着就行,搭上牛仔裤。” 不出错就好了。 林雨桐出来,林妈又嘀咕运动裙太短云云。林雨桐撩起裙子,露出里面的一条牛仔短裤,她这才不说话了。 下去的时候先去李家,李家摆着李奶奶的照片。 小李一晚上没睡,眼圈红红的,一脸憔悴。 林雨桐也是佩服自己的胆大,当然了,什么都见过,也怕不到哪里去了。明显的很,李奶奶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她对谁都没有恶意。打从去世,这楼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谁怎么着了?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便愈发安稳了,眼睛也四处看看,找寻李奶奶的踪迹。 可是这一次,真没发现。 如今住房,三居室的格局都是一眼能看透的。 进了门,一边厨房卫生间,一边主卧。进去是客厅餐厅,再是两个次卧的门是对着客厅开的。房门都开着呢,主卧李奶奶住,次卧是给儿子媳妇收拾的房间,很新,也很新潮,没人住过的样子。李奶奶每年都会按照时兴的样式,给儿子媳妇把屋子收拾好。隔壁是给孙子的房间,里面的玩具,都是没拆封的,流行什么买什么,都堆了整整一个架子了。还有孩子用的学习桌,滑梯床。李奶奶的一半积蓄只怕都用在这地方了。 看看这些,曾经的自己是怎么看待的?大概会觉得有点傻!儿子媳妇孙子又不回来,留下那钱对自己好点呗,可如今再看,只觉得心里酸涩的不行。 那边是林妈跟小李说话呢:“……之前婶子去照相,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她老人家自己给自己都预备好了。” 摆在桌上的照片,是李奶奶生前自己照好,自己找人做的相框。 小李的身形恍惚,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是我不孝……” 林妈也不知道该说啥,小李给老人其实是另外买了房子的,是新楼盘,带电梯的低层。是嫌弃这边要爬楼梯,所以选了电梯房。而又只选择底层,是考虑到万一停电这样的状况。那边装修的很好,也花了不少钱。每次他回来,妈妈都在那边等他。他并不知道老宅的情况。更不知道老太太默默的等着媳妇孙儿回来。 “我每次问,我妈都说老宅租出去了,她有退休金,还有老宅的租金,不缺钱。”小李摇摇头,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拒绝相信。可再不相信,这会子也只剩下悔恨。 这个时候,别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老同事老朋友这会子陆陆续续的到了,三鞠躬然后就下楼,楼下有单位的大客车,都坐上去,一起往殡仪馆去。 今儿的天似乎不太好,有些阴沉。单元楼门是朝北的,这个点也不见太阳。 各家的阳台朝南,但朝北这个小的阳台,放个洗衣机之类的东西,就朝北。客厅餐厅是南北拉通的,两边都带阳台。 林雨桐等着老人先上车,她站在下面,不时的搀扶一下。林爸林妈都挺满意,尤其是听着那么多人夸的时候。 第6页 等人都上了,林雨桐才朝上走,没有座位了,她就坐在刚上了车那块。那里一般有个能折叠的椅子,像是副驾驶一样。她顺势就坐下了。伸手拉着要关车门的时候,她无意识的朝楼上看了一眼。朝北这边的阳台,二楼的,这一户应该是李奶奶家。此时,阳台上的窗帘,像是随风晃动了起来。 她再瞧瞧其他人家,并没有! 今儿天气阴,有些闷热。却偏偏一丝风都没有。 也因着这个,出门的人怕突然下雨,带着伞的同时……好像也都记得关窗。怕雨飘进去! 所以,窗帘那么飘动了一下,林雨桐生生的激灵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司机也是熟人,问说:“桐桐坐好,把安全带寄上。” 好容易跟别人说完话的林爸看闺女做的地方,就说:“你过来,爸坐过去。” “不用!”林雨桐顺手扣上安全带:“不都一样嘛。” 殡仪馆是个叫人很不舒服的地方……这个……对于林雨桐这种曾经从尸山血海里趟过的人,其实不算什么。克服了一点点心理障碍之后,她便试探的想去探索一二。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某种‘物种’,那多了解些,总比眼前一抹黑强吧。有问题咱就上,路都是这么走出来的。 因此,她的表现就有些奇怪,左看右看哪里都好奇。甚至还幻想着:四爷是不是成了一个殡仪馆某种工作人员,像是入殓师之类的。自己能看到那些东西,他如果干这个,是不是跟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关联的一类人。这么一想,对这里边更好奇了。恨不能见见所有的工作人员,于是,她观察的再隐蔽,叫人看着这两眼也跟探照灯似的。 林妈一把揪过来:“跟着,别东张西望的。” 又不是啥好地方! 人火葬了,再就是安葬。骨灰安葬在哪里?当年李爷爷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墓地便宜,买了一块,安葬了李爷爷,如今只是把李奶奶放进去就行。很简单的一个仪式,三鞠躬,就算是完成了。 大家陆陆续续的往回走。 林雨桐扭脸去看,点在墓碑前龛下的一对电子蜡烛,突然之间就灭了一个。 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看见,或许是大家看见了,也没人太在乎。 林雨桐却想,难道李爷爷还在,他在等她,却没见她来。那……李奶奶现在在哪呢? 想起那飘动的窗帘,只怕也还在家里呢。 她为什么要留在家里呢,在酒店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因此,对别的关注就低。人家跟林妈说:“桐桐倒是跟李奶奶关系好,看孩子难受的。” 林妈点头:“楼上楼下住着,以前可没少受老人家的照顾。” 坐上回去的车,小李到二楼的时候停下,拿钥匙开门,回头跟林家致谢:“赶明我上去,今儿就不跟林哥林嫂客气了。” 林雨桐都准备跟着父母走了,却站住脚:“李叔,李奶奶一个人在家,人又走的急,家里有什么没什么的,你得好好看看……” 林爸林妈都愣住了,林爸也赶紧说:“这话是正经。李婶节俭的很……” 提醒他把存折呀,银行卡这些找出来。 林雨桐:“……”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那满屋子给儿媳妇准备的铺盖用品还有给孙子准备的玩具…… 第4章 与你同在(4) 小李面朝这边道谢,那边手里的钥匙一拧,门就那么打开了。门缝隙里,林雨桐看见了李奶奶带笑的脸,还听见她说:“可算回来了。”等看到林雨桐,还热情的道:“桐桐不进来玩了?” 林雨桐只笑着摇摇头,那边林妈已经拉着她上楼了,进了家门还说:“从人家门缝里老往里看什么?” “……以前碰上李奶奶,都叫我进去玩的。”她这么说。 林爸摸了摸闺女的头,打岔道:“今儿怕是没吃多少,要不爸给你出去买炸鸡去?” “不饿!”林雨桐摇头,先进了卧室。 这事真有点诡异。 如果自己真有了某种特殊的能力,那自从回来,为什么看到的只有李奶奶?应该像是李奶奶一样的存在有很多才是,为什么自己没看见呢。 她坐在床上,这要是看到的不是全部,万一四爷……那自己怎么才能看到他呢?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细丝线绕成的团,根本就找不到线头在哪? 她向来又不是见了问题就躲的性子,心里有了疑惑,那必是要弄清楚的。 但她行事向来又不贸然,哪怕有一丝危险的可能,她都要做万全的准备的。于是,她便想到了符箓。这东西她会,虽然不如四爷那般的精通,也不像是他手里出来的,总是有很多加持在里面。但会画能画,应该暂时能用。 想到这里,她就起身:得买画符箓用的工具去。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有卖的,应该在离家五六站远的一条古玩街上有。是不是有也还不知道,但总得出去找找问问吧。 也不换衣服了,拿着钱包就要出去。 可钱包装到裤兜里了,才想起:钱包里不剩多少钱了。 但这不是问题,到了地方再想办法,却没想到要出门先被林妈给拦住了:“这都不早了,去哪呀?”她朝外看看,“天都黑透了。” 第7页 其实时间不算是晚,夏天的晚上七点,暑热都还没下去了。太阳应该也不到落山的时候,只是今儿天阴沉,所以黑的早了一些。 林雨桐就说:“一个同学,都到小区门口了,我们在门口对面的小公园说会话。” 林妈皱眉:“那就家里来说吧,这种天瞎跑什么?” 林爸还问说:“家里的电话没响,你咋知道到小区门口了。” 忘了!现在还不到恨不能过街的老鼠都带手机的时候。 她现在还是无手机一族。 很多孩子都是要上大学的时候才给买的。 林雨桐只得道:“早就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 林爸皱眉:“那你出去叫那孩子回来说话。这眼看雨就下来了,公园连个人都没有……听话。” 所以,出门还是得出门,但是出去一圈又得回来吧。要不然这个谎话都圆不过去。 林雨桐带着门口靠着的伞,“十分钟之内一准回来。”曾经的自己肯定就得吵起来,但如今真理解作为父母的担心。 门在身后关上,林雨桐还听见里面林妈说:“怕真是没考好,你看现在这脾气多和顺。” 林雨桐:“……”没法解释呀。 她拎着手里的伞,轻手轻脚的往楼下走,下了半层要转弯的时候,听见二楼的门关合了一下,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林雨桐皱眉,这小李吧。 她急忙往下追,果然见小李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正往下走,而身后紧紧跟着李奶奶。 李奶奶一脸的急切,林雨桐就问说:“李叔要走了?” “是桐桐呀?”小李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李婶打电话来,说孩子住院了。” 那这不能耽搁。 再是母亲去世,但到底得先顾着活人,顾着孩子。 林雨桐就说:“那您赶紧的去。” 小李摆摆手,脚步更加急切。而李奶奶就那么健步如飞的,一步不落的跟着儿子走了。一边走一边朝林雨桐摆手再见,远远的还能听见她说:“……桐桐,帮奶奶照看门户。等孩子好了我就回来……” 林雨桐愣愣的看着两人离去,却偏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呀。 这么一路思量着往前走,在小区里,也总能遇见行色匆匆的人。结果没走到小区门口呢,雨噼里啪啦的就这么下来了,林雨桐撑起伞,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朝小区里的小卖部跑去。 林雨桐以为是躲雨的,她也没在意,走了两步都路过了,结果一个人从她身边跑过去,也奔着小卖部而去。就听这人说:“老板娘,借你的地方躲一下。” 那老板娘是个爱开玩笑的:“这店里可就咱两人,瓜田李下的,叫你老婆知道了,可不得了。” 那男人哈哈大笑,又说了什么林雨桐没在意,因为在她的眼里,那店里如今可不只躲雨的男人和老板娘,明明还有一个叫人无法忽视的白裙子女人。 她的手心都出汗了,自己好像不是只能看见李奶奶,也应该还看见类似于李奶奶和白裙女人的人,但是……见到这类人,自己好像并不能准确的分辨出来。 那么,从自己身边匆匆而过的人,到底多少是人,多少是‘鬼’?谁又是人,谁又是‘鬼’? 当初见李奶奶,并没有觉察出异样。若不是爸妈说李奶奶人不在了,自己也不可能知道李奶奶早不是自己以为的李奶奶。 这次也是,这个白裙子女人……若不是那两人说店里只有他们,她又怎么可能想到? 如果分辨不清楚……那真就是非常糟糕的事情。这一次两次不要紧,要万一时不时的出现对着空气说话,在空地上绕来绕去以为是给人让路,这……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有病。 爹妈非得给吓出毛病来。 所以,她现在最紧迫的反而是观察这一类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因此,没到小区门口,她就转身往回走了。这不是随便能弄清楚的问题,得有耐心。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朝那白裙女人看了一眼,结果那女人眼睛一亮,奔着自己而来。 林雨桐脚步不停,这女人还是追了过来,挤在伞下面,朝林雨桐笑:“我认识你,你是林师傅家的闺女,高考完了吧。” “……”林雨桐恨不能塞个耳机,至少说话的时候人家不会把自己当疯子。她点点头,到了楼底下,朝上喊道:“妈,我在亭子里坐会,凉快一下。” 楼下面的绿化带里盖着八角亭,不大,一圈能坐人,中间一个石桌,夏天的晚上,老人爱在这地方乘凉。如今下雨,有风,这里倒是没什么人。林妈拉开窗话,路灯亮着,能看到下面的情况。见闺女一个人在石桌上坐着,就应了一声。 林爸也说:“大概是散心了,你别催。”但到底跑到阳台上的小藤椅上坐着,抬眼就能看到下面。 林雨桐坐在石桌上,因为周围坐人的地方都被雨淋湿了。 这女人挨着林雨桐站着,就叹气:“你妈管你管的还挺严。” 林雨桐就抬眼看她:“你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 这女人就坐在地上,好像很累的样子:“我是你爸单位的,以前住咱们那个单身宿舍楼。” 哦!知道! 小区最里面有两栋男女宿舍楼,分给单身职工的。 第8页 “我是做会计的。”她笑了笑,“可惜,工资要涨了,也快结婚了,结果……死了!” 林雨桐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你知道你死了?” “早前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呀。”她理所当然的道,“后来时间长了,宿舍住了别人我也进不去了,其实,我挺想回老家的,可是……”说着,她就看林雨桐,“你能帮我吗?” 嗯? “你不能回去?”这女人点头,似乎有泪光闪烁:“我对象把我的骨灰,埋在小区花坛里了,那里就是我的家。可那里不遮风不挡雨的,我想走都走不了的。他当时是真挺伤心的,也照顾我爸我妈,到现在了,我家里要是有事,他也会帮忙的。所以……我也不是生气,他也是觉得我喜欢花才那么做的……” 林雨桐好像有点印象了,他对象真是挺好一人。曾经还听林妈絮叨过,说是小海那人,长情的很,对象乳腺癌去了,他当时治病给花钱,对那边的家人也照顾的很。后来,娶了媳妇,逢年过节的还给以前对象家寄钱的。 听这女人絮絮叨叨,林雨桐突然间心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人有善恶,鬼亦有善恶。这世上终是好人多,那若是真有另一个世界,那也一定是好鬼更多。 一如眼前这个女人,说起她对象的新婚妻子,语气酸涩,笑容却温暖:“……我都嫉妒死她了,小海那么好的人,她是白捡了那么大一便宜,要是我活着,哪里有她的事……我的眼光……不是我吹牛,选男人的眼光,我是顶好的……” “你想回老家……那你怎么不给他托梦或是其他……”林雨桐一直认为这些物种有这种能力的。 这女人眼睛亮闪闪的:“你能帮我给他托梦吗?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你是他们说的能沟通天地阴阳的天师吗?”问完了,不能林雨桐回答,她又沉默起来,好半晌才道“算了,我已经够麻烦他了,就不打搅他了……你要是能帮我,就帮帮我吧……要是实在没办法……也没关系……大概要不了多久,我也就消失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林雨桐若有所思,好像这女人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呢…… 第5章 与你同在(5) “我能帮你。”林雨桐这么说,只是带着人的骨灰回她的老家,这个很容易。 这女人马上欢喜起来,眼里便有了泪意:“谢谢……我没有什么能谢你的……” 不用谢,能交换点信息就好。 “我其实不是天师……”她说的很坦诚,“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能看见你。”这也是实话,见对方有些惊讶,就顺势问了一句:“你见过其他天师吗?” 这女人摇摇头,“没有……没见过!不过是听对面公园的一个大叔说的,那大叔挺怕天师的。” 又多出来一个大叔! “他……跟你是一样的?”她这么问。 这女人愣了一下才点头:“是,他在这一片早了。不能出小区,最多就是在小区门口站了站。他倒是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偶尔会过来跟我聊聊。老叔是很好的人,要不是他,我说不定早被抓去了……” 抓去? 林雨桐又皱眉:“谁抓你?阴差?” 她点头又摇头,“是会被阴差先带走,但头七是准我回来告辞的。本来想来看看小海,可他却将我安置在花园的花下,那我的家就在那里了……” 林雨桐脊背一下子就凉了起来,照这个道理,这晚上去陵园,那里该是很热闹吧。 不过也应该有各自的活动区域,比如这个女人,家在小区,她就走不出小区。那若是安葬在固定的地方,那他们要是想出来走走,陵园岂不是晚上成了真正的鬼市。不过好在,这些存在却走不出来陵园那片区域才对。 她也不知道这种猜测对不对,但一时没有言语。因为这个女人她好像也不是很清楚。 就听那女人道:“小区里阳气重,我这样的人呆在这里会很不舒服,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彻底的没有了。” 很伤感的样子。 林雨桐就有点理解这种心情了:这跟死了一次又死一次的感觉是一样的。而且,她知道,这次若是再‘死’了,那便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于是就问说:“那许多人家把骨灰放在家里……” “哦!”这女人点头:“那是受香火供奉的,自然是不怕的。我……要不是小海每年在忌日都会给我烧纸,我也留不到现在的。” 这倒是说的通了。 “那除了阴差,谁还抓你们?”林雨桐急切的又问了一声。 这女人只摇头:“大叔不叫我问,也不告诉我,只说叫我乖乖的在小区里……是大叔护着我的……” 大叔是对面公园里的老鬼。 林雨桐问说:“那片公园早前是荒地,他的坟茔在那里?” 这女人点头:“他说他住的地方偏僻,离大家都太远,以前没什么人过来,也还好,这些年成了公园,人来人往的,叫他很不舒服。好在晚上并没有什么人在公园,跟我这种不一样,白天晚上到处都是叫人不舒服的阳气……” 明白了! 这一点明白了,却还有不明白的,比如:“我为什么看不出你们跟活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看影子吗? 可如果只从影子分辨,也不太靠谱。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影子的。人若是一多,你能分辨谁有影子谁没影子? 第9页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差别吗? 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我们怕光,白天不太敢出去的。除非天气特别不好。” 嗯!这算是一点吧。 还有呢? 还应该有什么差别吗? “普通人也看不到我们。看得到我们的也都不是一般人……”她就这么说,“看不出来的大概都是善鬼,看出来的应该都是恶鬼……” 再具体的,她却也说不出来。只圈在小区里,见过的只有对面公园里的老鬼,终究是见识有限呀。 但对于林雨桐来说,今晚也不是全无所得,因此也谈不上失望不失望。 这么一想,林雨桐就难免的要设身处地的为她想:“我要是带你回去,贸贸然的,叫你家里知道了,他们只怕得问小海,到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么一说,这女人就愣住了:“那……那就算了……”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来,“你还是个孩子……” 这的确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善良的鬼。哪怕有出尔反尔的嫌疑,她也先选择谅解。 林雨桐便笑了,觉得这人也还不错。就道:“我是这么想的……刚才听你的意思,这受供奉与你们而言,是很要紧的事。我去惊动你家人会很麻烦,但若是不叫他们知道你回去了,你就会没有供奉,这与你又不好。倒不如叫小海送你回去。这与他与你,都好。” 这女人黯然一笑:“你要告诉她我还在吗?”她摇头:“他都结婚了,她妻子怀孕了,你别说……叫他好好的……他好……我就觉得挺好……死了就是死了,死人干嘛打搅活人?” 林雨桐伸手都想安稳她,但想想,也拍不到,就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然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秦琴。”她笑了一下,露出几分欢喜来,好像又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一般,这叫她很兴奋。 “你等我半个月,我会把事情办妥当的。”说着,林雨桐就起身,“这半个月哪里也不要去了,在小区里找个角落呆着。” 她点头如捣蒜,然后挥手说再见。 林雨桐上了楼,林爸给开的门,“这会子冷了吧。” 是啊!冷了!秦琴还在亭子里坐着,看着孤单又凄凉。 她把伞靠在阳台上,收回视线,回过身来爹妈已经在沙发上坐了,表情有些严肃:“过来坐。” 有正事要说? 可林雨桐这会子脑子里全都不是所谓的‘正事’,她急着想去再梳理梳理这两天的见闻。 林妈说:“我跟你爸商量了,这志愿就报考省内的,建大好不好?建大的建筑学和城乡规划专业都不错,我们商量了再商量,还是建议你学建筑学……如今就业压力大,学这个专业,成绩只要不太差,能顺利毕业,那你爸都能想办法,你爸现在好歹算是技术科里的老资格了,在科室里还能说的上话……哪怕不愿意在单位呆着,你爸还有好些同学,关系都不错,从事的也都是相关行业,像是……设计院,建筑公司……” “成!”林雨桐无所谓。这个还真没学过,学学也行。 林妈反倒是愣住了:“……那……那就……就这么定了?” 定了吧! 但是哪天去报志愿来着? 忘了! 林雨桐干脆的很:“那让爸给我去报呗。”他跟班主任老师也挺熟的。 “啊?”很惊讶,但在林妈戳了一下之后林爸马上点头:“好!我去。” 孩子听话了,林妈就高兴,找钱包取出两千块来:“明儿找同学自己玩,顺便给你买个手机。” 这可真是及时雨呀。 所以,辗转反侧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胡乱的塞了早饭就出去了。林爸林妈都去上班了,这个白天没人管她的。 确实是需要一部手机了,但这个时候的手机还不是智能的。刚刚流行出了翻盖的,但真用不着买那玩意。什么彩屏的什么翻盖的,统统舍弃,就买了一蓝屏的直板手机,皮实的很。顺便选了号码,给爹妈发了短信过去,告知他们手机买了,这是号码,且跟同学在外面玩一天。这才把剩下的一千多大洋装好,直奔古玩城。 古玩城的生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一路看路边摊过去的,都是赝品……说赝品都是客气话,那就是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纯碎糊弄人的。 想捡漏,在这里是没戏的。 她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在古玩街的尽头拐角的地方,找到一个门脸只一米宽,却很深很深的一个店,就是香烛店。 她走了进去,两米之后就是柜台,柜台后放着摇椅,躺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这老者的身后,乱七八糟的摆的东西很不少,除了留下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过道之外,摆的都是货。最里面没有灯光,暗沉沉的,一眼也看不到尽头。 老者睁眼看了看,见是个小姑娘,就问:“买纸钱还是香烛?” 林雨桐摇头:“我要笔墨、朱砂、黄纸……” 嗯? 老者眼神一闪:“买这个……小姑娘,这可不好玩。” “有卖的吗?”她不废话,直接问道。但心里却明白,这老者至少是个懂行的。 见林雨桐没有多话,老者笑了一下:“有!”说着,就起身,侧着身朝后走去,好几分钟之后才出来,拿了一塑料兜的东西,“八百六。” 第10页 比手机还贵! 林雨桐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倒也是好东西,她点点头,点了八百六出来递过去,然后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老者忍不住问了一声:“姑娘,是给长辈捎带的吧。” 林雨桐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言语便出去了。老者便有些嘀咕:“不该呀……这可不是糊弄那些江湖骗子的道具,是我给……特意留的……竟然还有识货的。” 而离开的林雨桐一路疾走,回了家借着家里没人,赶紧画了几张符箓。成品率不太高,但总算是画成了。 将这些玩意装好,想着下一步是不是先找那个公园的老鬼,谁知道家里的电话响了:“林雨桐,晚上的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高考完了,同学聚会……“去!一定到。” 得看看男同学里,是不是有四爷…… 第6章 与你同在(6) 同学聚会放在第二天的晚上。那么这一个白天,林雨桐是没有什么事的。除了平心静气的画符,她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无奈四爷不在身边,心里老是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因此画符的效果真就不怎么好。十张里成一两张的概率而已。画到半下午的时候干脆就收了手,想了想出门买菜算了,顺便去公园转转,熟悉熟悉情况。 她没有刻意关注在小区里的秦琴,倒是特意在小区里绕了两圈,看了看小海的家所在的楼。小海家在一楼,单位里最早盖起来的楼,有些陈旧。老资格的都从老楼里搬走,住到了如今像是林雨桐家住的那种楼里,都是三居室的大房子。像是小海家这种一梯三户的两居室,都分给年轻人。前两年给单位交点钱,这房产就算是自家的。小海当时买下这里,是为了跟秦琴结婚的。 小区里都是同一单位的同事连带家属。彼此大多都是认识的。 小海的妻子挺着肚子,手里提着一兜子菜,像是刚买了菜回来跟小区里的几个大妈说话。林雨桐看了一眼没停留,直接往前走了。 秦琴的事她记着呢,有些事能明着干的话,她不想偷着干。她其实是想找秦琴的笔迹,模仿一二,以她的语气写下遗书,然后给做旧,再找机会叫小海看见。如此,也算是叫小海和秦琴两人都有一个了结。小海送了秦琴的骨灰回她的老家,告知她的家人,这好歹秦琴也算是过个明路了。省的便是回去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她现在的想法,那便是那个世界也一个独立的世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没投胎去,反而是以这样的形态存在着,但若真的存在,不管是怎么一种存在,只要没有危害,人首先都得抱有善念。这些想法,都是她的猜测,如今只是一点点摸索着去验证而已。 到了下午,小区门口两边,就跟自由市场似的,好多小贩都骑着三轮车出来摆摊,卖什么的都有。 林雨桐先去公园转了一圈,看过之后,记忆就算是找回来了。白天的广场,人挺多的,看不出什么了,她干脆离开,过去直接挑了几样菜,又买了切面,回去做凉拌面,这个比较好做,林妈不至于惊奇。 “味儿比你妈做的好。”林爸吃了两碗,大力夸奖,“我闺女手巧。”说着,就道:“今儿给你报志愿了,就是建大。第二志愿给你理工学院,园林规划这专业这两年我瞧着也还行。” 怎么都行。 林雨桐应着,表示知道了,就说晚上同学聚会的事:“……离得不远,就在学校对面的KTV,十点以前我就回来。” 学校本来距离这里只一站路。城市里,尤其是夏天,九点十点暑气才算是下去。大家也才都出门转转,路边卖烧烤的,一街两行都是。能出什么事?高三的时候晚自习放学都九点半呢。 林妈本来还想问说买手机剩下的钱呢,结果如今也不问了:“该你花的钱就花,咱不贪别人的东西。” 怕女孩子出去吃亏嘛,别贪图小便宜。 于是,收拾齐整,六点半她从家里准点出发。此时,外面的太阳还挺大,热烘烘的热浪扑人。到了二楼,她又不由自主的朝李奶奶家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因着要去的地方离得不远,林雨桐走着去的。说实话,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高中同学还能记得几个?今儿是临时突击的,把毕业照拿出来挨个的看了一遍,又对应的看了照片后面的名字,就怕见了人叫不上来名字。 她到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当然了,如今自己也算是一小姑娘吧。这几个站在一块,收拾的都挺好看,在KTV门口叽叽喳喳。正从脑海里一一对号呢,边上闪出一短发姑娘:“林雨桐,你怎么才来。你这大骗子,说好的填志愿的时候给我带画报,今儿我都没见你来,只见你爸爸去找老班了。” 辛年? 一看见这姑娘,想起来了。高中时期最要好的同学,出生在大年初一,又姓辛,便取名辛年。 她读的是交大医学院,学的是临床医学。两人当年上大学没在一个城市,不过来往一直都很亲密。毕业了之后她在医学院附属医院实习又参加工作,还挺忙的。而自己呢,又去了那么一个公司。第一次从红楼回去,给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辛年就算是朋友里的一个。当时没多说,她说她要跟手术,回头再联系。可这一回头,却一直也没再联系上吧。 第11页 于是,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见到故人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叫她迎了过去,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道:“今儿真有事,海报我收着呢。回头你去我家拿。” 辛年大大咧咧的:“你说的,由着我挑?” “都给你也行。”林雨桐说着,那边又有几个同学过来了,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辛年低声问说:“你到底报哪里了?” “建大!”林雨桐看她:“你还是按照你妈说的,报了医学院。” 辛年死活是不想学医的,但是她家是医生世家,很多事情由不得她。这会子听说林雨桐不去别的地方,还在省城,就跟两人都被录取了一样:“两个学校紧挨着,能一起玩。” 说着话,就随着大溜往KTV里面去了。 男生很多都已经在里面了,包了一个大间,大家还都有些不好意思,男生一边女生一边的坐。 在包间里没变的光线昏暗以前,林雨桐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不过注定了,这里并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每个都是青涩的男孩子,在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之后,还有人害羞的将脸撇向一边。 辛年问说:“你是找班长吗?班长去点单去了。”说着,还朝林雨桐眨眨眼。 林雨桐:“……”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涌了出来,然后自己把自己囧的一批……原来,青葱年华的时候,也有过暗恋的人的。 就是高三的班长,叫什么名字来着?想不起来了。 后来这个人怎么着了……还是没有印象。 她严肃着一张脸,说辛年:“我有了新目标了,过去式别提了。”这种黑历史千万不能被四爷知道。 辛年一副不信的样子撇嘴:“行行行……不说就不说。真没劲,毕业了怕什么,喜欢就追呗。” 追个P呀追! 高中生的聚会嘛,男生向女生表白,女生向男生表白,没喝过酒的乖孩子,一个个的面前摆着的都是啤酒,男生们开始学着做男人,一瓶一瓶咕嘟嘟的往下灌,很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意思。 相互干杯,挨着碰。林雨桐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一杯喝了可不能喝了,喝多了可怎么得了。” 把辛年烦的不行,“比我妈还啰嗦。” 一到九点,林雨桐果断了拉着辛年起身:“行了,该回了,以后又不是不联系了。”有手机的都彼此留了号码了,整的跟生死离别似的。到底是孩子! 正要走呢,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班长就把灯打开了,说今晚到这里能结束了,要珍惜友谊,哪怕以后各奔前程了,也要守望相助云云。然后喝多了的哭天抹泪,彼此依依惜别,三三两两的从里面出来了。 辛年拉着林雨桐:“咱们吃烤鱼去。”舍不得分开嘛。 林雨桐正想着怎么拒绝,她其实还想去公园里溜达一圈呢,结果话没说出口,里面追出一人来:“林雨桐,你先等一下。” 是那个班长! 辛年给林雨桐使眼色,挤眉弄眼的:“那我先走了……”她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意思是说电话联系。然后见公车来了,直接上车,只两站路,三分钟就到家。 眼看着她走了,林雨桐都差点忘了反应。路过的同学个个都一副‘我们懂’的样子,然后利索的走了,转眼,就剩下两人站在门口。 被忘记名字的班长走过来:“……今儿去找老班,才知道你也报了建大……” 也? 这个误会有点大呀。这小伙子以为自己是奔着他去的。 不能这么想的:“是我爸我妈坚持的。”她这么解释。 而这孩子则一脸‘我明白’的样子,“我也觉得挺好的,能在一个学校,我特别高兴。” 嗯? 小伙子挺会撩呀。 这话说的既给人希望,又不算是一个明确的说法,可偏又叫人浮想联翩。 曾经的自己没参加同学聚会,没有这么一出。可若是当年的自己真被小伙子这么撩一下,说不定真就撩的萌动起来了。 这会子她唬着一张脸,“可我一点也不高兴。”说完,转身就走。 小样!撩妹子撩到能给你当祖宗的人身上了,看把你能的。 小伙子怎么想她不知道,看了看表,这一耽搁,都快九点半了。这会子,天上零零星星的掉开了雨滴,风刮了起来。路边摊位忙着收,行人也都行色匆匆,有的都小跑起来。 五分钟不到,电闪雷鸣,雨刷的一下就落下了。 天阴沉了起来,闪电像是把黑夜劈成了两半。林雨桐跟随大溜,也在公园的走廊下躲雨,里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的,林雨桐却看见广场中间有一人慢慢的走着,犹如闲庭信步,一步步朝这边来,闪电的亮光闪过,并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第7章 与你同在(7) 林雨桐注意力全被那个身影吸引了,突然间,听到身后躁动起来,然后一个姑娘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抓贼呀!抓贼呀!” 林雨桐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廊子里那一片已经乱了起来。一个小伙子霍开人群,越过廊子边上的座椅栏杆,朝着雨里直接奔了出去。 那姑娘穿着裙子,站在座椅上了却翻了不出去:“我的包……钱……救命的钱……” 林雨桐站在外围,一听是救命的钱,就从台阶上下去就撵了过去,身后是乌泱泱的声音: 第12页 “是个小姑娘!” “这孩子逞能呢。” “赶紧叫回来,再把人家小姑娘伤了。” 这边议论纷纷的说着话,那边林雨桐眼看就追上了。然后就见那小偷正跑着,突然就直愣愣的,‘啪’的一下给摔倒了。 这是大家所看到的,可在林雨桐的眼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分明就是之前关注的那道身影,绊了这小偷一下。然后平平的路面,就那么直直的摔了。 林雨桐过去,见这小偷半天没起身,就知道这一下摔的不轻。她想从对方手里把那姑娘的包给拿回来,可这小子把包拽的还挺紧,包上的背带缠在他的手腕上,林雨桐得弯腰给解下来才行。她这边刚一动,就见那小子另一只手手掌一翻,一道寒光闪过……林雨桐早有防备,这样的贼偷,手里都藏着锋利的刀片。这样的刀片滑到动脉上,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她侧身闪开的同时,就见一只脚踢在这小偷的手腕上……那只脚上穿着那种圆口的布鞋,白色的布袜子。裤脚打着绑腿,这都不是这个年月能有的东西。而且,这么大的雨,这人脚上的鞋却是干净如新的。紧跟着,这小偷的手跟痉挛了一样,手指跟鸡爪似的缩了起来,刀片也掉在了地上,闷哼起来。 林雨桐把包拿到手里,脚踩着小偷的背,直起腰正要看刚才搭手相助的人,就见两个警察跑过来。这俩警察应该不是派出所的民警,而是交警。下大雨,出来执勤疏导交通,被急着报警的人拦住了。人家就顺便过来了。 林雨桐把东西交了,扭脸看四周,就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远去。她急着想追,结果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林爸打来了:“我在小区对面的公园,你在哪?爸爸去接你。” “不用……我也在公园……”她说着,再去寻找那道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找是没地方找了,只能以后再看机会。她没有留下,急匆匆就跑了。不能叫林爸知道自己干了啥。交警也没拦着,主要顾虑的是不能叫小偷记住这个见义勇为的姑娘,万一打击报复怎么办?小偷……单独一个人干的少,都是一个团伙一个团伙的,他们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因此,情况混乱的前提下,人家先考虑到的是保护。 这会子雨小了,看了热闹的都开始慢慢的离开了。这人群一散开,也就没多少人关注谁是谁。 林雨桐见了林爸,还道:“我在那边的走廊,看见有人追小偷,还吓了我一跳。” 林爸没多想,见孩子浑身都湿透了,就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披上。”说着拉着孩子回家,“你也是,避雨随便哪里不行,那站牌底下都能站,跑什么跑,伸手拦个出租都回家了。” 林雨桐没言语,一路跟着往回走。这一路也并没有异样。 上楼的时候到了二楼,她就顺嘴问了一句:“……李叔走了,那……李奶奶的头七他还回来吗?” 林爸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要是回不来,咱们去墓地给祭拜一下。孩子病了嘛,老人也能理解。” 墓地吗? 林雨桐心说,其实真该找机会去看看的。 但是在去之前,她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得弄清楚那个在公园里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第二件事,就是秦琴的事,这件事这几天也得办了。 高考完了,志愿也填了,如今就是一个等。 等成绩,等录取通知书。成绩下来了,就能知道能不能考上。至于能不能顺利被录取,这又是拿不准的事。这里面还是一个等,等着被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录取,调配都是很有可能的。反正不到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人都是不安稳的。 林爸林妈也体谅孩子这种心情,见她白天在家闷着,也不出门。问她怎么了,孩子说白天外面太热。 这倒也是!正是暑热的时候。 就说那就出去玩吧,旅游也行呀。 但林爸林妈都不得空!跟同学出去肯定也不放心。林雨桐就说:“我晚上出去跑步,就在公园跑。” 减压也锻炼身体,晚上也能稍微凉爽些。 这个挺好。 公园人多,晚上锻炼的人更多。光是跳广场舞的大妈,就填充的公园人气爆棚。除了小偷小摸,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就算是默许了她晚上出去。 吃完晚饭都七点半了,太阳也下去了。然后换了衣服,这就出门了。 出去的时候,看见秦琴躲在小区门口的门卫房后面,房子后面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桐树,三个人合围那么粗。这棵树根系发达到根部爆出地面,地上的地砖被翘起来,门房也已经处于半废弃了。因为墙裂开了缝隙。只在大门的这一边,弄了简易的铁皮房,暂时那么用着。 因为那边去的人少,后面又堆放着很多杂物在桐树和门房之间,树叶浓密,又是傍晚擦黑的时候,那里反倒是最暗的。秦琴就坐在那一摞废弃的纸箱子上,无聊的来回晃着腿,看见林雨桐过来了,还招招手。很快,就有人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林雨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扶着怀孕的妻子,走的小心翼翼。这是小海两口子,晚饭后小海带着媳妇在小区里散步。而秦琴,坐在那里,只是为了看一看小海。一天之中,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能这么看看人家。 第13页 这叫林雨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不由的朝秦琴看去。可能是感受到这道视线里的关切,秦琴迅速的收拢了这份酸涩,有些怅然的道:“……其实,我还想着等他将来也到了这边,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起……” 林雨桐明白了这话里的未尽之语:现在看来是不能了。他便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也有了他要等的人。 这不光是人鬼殊途,而是缘分尽了。 林雨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只过去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就说:“再等我三五天,你也该准备准备……” 秦琴点头,又摆摆手,似乎是叫林雨桐只管去忙吧。 此时的公园,是最热闹的时候。跳广场舞的大妈,带着孩子出来遛弯的爷爷奶奶和年轻父母,一对对恋人,还有各种卖小吃的,矿泉水饮料的,更有租赁游戏设施的,真真是哪哪都是人。 从秦琴那里知道,活人多的地方,他们呆的不舒服。 所以,上次看到的那个人,一定不会在这样的地方扎堆。要找,就得往偏僻的地方去。 这一片,曾经的林雨桐也常来。看了一次之后,该想起的都想起来了。如今要是偏僻的,就是北面,绕过循环的人工湖小溪流,穿过竹林,那里现在的人少,因为竹林和树木都繁盛,凉爽是有的,但同样的蚊子也最多。 除了避开人群想做点少儿不宜这样事的小恋人,很少有人过去的。而竹林的另一边,是紧靠着一个建筑工地的。那里据说是要盖高档小区,可这楼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烂尾了,就这么摆在这里好几年了。工地边用围墙围着,围墙外面刷着白漆,画着各种宣传画,尽量美化城市中这种遗留下的伤疤。 晚上荒废的工地,更没人敢去。 因此,林雨桐压根就没找,只奔着这一个方向走就行了。 走进竹林里交错纵横的小道,果然,一下子变的阴凉了起来。路边的座椅上,依靠着的事一对对青年男女,都是依靠在一起喃喃细语。她就觉得,要是来这里卖花露水,估计一晚上卖出个几十瓶是没问题的。蚊子哼哼的感觉能把人吃了。 从这里穿过去,沿着台阶上到路牙子,就是两米宽的小道,从小道上穿过去,就是围墙。这里没有路灯,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沿着围墙走,想着工地再破败,应该还是留下进出的门的。结果只在一个拐角,发现了一扇不大的黑铁门。门上挂着斑驳的门锁,这对林雨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正在她要动手的时候,似乎有人叹了一声,她回过头,就听到有人说:“小姑娘,是来找我的吗?” 声音缥缈,找不到发声人所在的方向。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她才道:“是!特地找来的。” 此时,斜前方的竹林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像是来了一股风吹动导致的。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竹林边,那个身影沿着台阶上来了,正是那个自己曾经看到的身影。 他走到近前,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也拍了拍身边:“过来坐吧。” 林雨桐注意到,他穿的是旧时的衣裳。像是民国,又像是解放初年。就是那种盘扣的对襟袄,下身是大裆裤,绑腿,圆口布鞋。腰上还别着旱烟锅子。 年纪嘛,也就是中年的模样。 林雨桐顺势坐在边上:“大叔,上回多亏你救了我。” 这大叔的声音不难听,带着点浑厚:“小姑娘你蒙不了我,没有我你也能躲过去。” 林雨桐笑笑不置可否,扭脸看他,他的脸没有什么所谓的死气,在她的眼里,跟活人一般无二。这叫她就比较惊奇了:“人人都怕鬼,可鬼要是都跟您和秦琴似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大叔摇头:“小姑娘见过几个鬼?” “三个。”林雨桐伸出手指头来:“一个是刚去世没几天的李奶奶……” “哦!”大叔好像知道,“她呀!她可是个好人。”常在公园里溜达的李奶奶,他是知道的,“可惜儿子不孝顺……给钱给买房是孝顺?我说啊,她就是想不开。还跟着他儿子去了,她这么跟着去,于她和子孙后代又都不好……” 嗯!大致的意思明白了,阳气太胜影响阴魂,可阴魂靠活人太近,也于活人不大好。 她就问说:“李奶奶跟着她儿子走,你看见了?” “我不光是看见了,还劝了。可她不听啊,说是不见孙子一面,不能瞑目。况且,她孙子还病了……”大叔说着,就扭脸看林雨桐,“包括我跟秦琴,你这姑娘一共见了三个?” “是!”林雨桐就说:“大概是我运气好,你们都是好人。” 这大叔呵呵的笑,也没说话。 林雨桐不等他说话,就又问说:“人家不都说,人去后,就会投胎吗?怎么……”她打量大叔的穿着:“……这么些年了,怎么还留在这里……” 大叔叹气:“当年死了多少人呐,投胎排队也排不到,何况……早些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这投胎半路夭折再没机会的有多少……所以,得瞅准了再去……况且,如今年轻人都开始丁克了……”说着,长叹一声。 林雨桐有些想笑,大叔知道的不少,连丁克都知道了。 不过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这位话里话外的意思:投胎这事还能选择吗? 第14页 大叔一脸尴尬,好像失言了一般:“也不是……但这功德高的,好机会就多。” 林雨桐就恍然:“大叔帮人,也是再积功德。” 这么说也没错。 林雨桐就有点明白了:“大叔当年葬在这里,不能离开,倒是有利有弊。至少,还有机会积攒功德。那要是只能在墓地那一片的……” 大叔就说:“活着有功德的,好机会早占了。无功无德功过相抵的都等着呢,若是后代争气,这也是祖辈的功德,有些人也一样早早的投胎去了。就怕那家中不做法的,被人骂祖宗十八代的那种……那真是活着为儿孙操心,死了也被儿孙连累……”说着,大叔就目光灼灼的看林雨桐:“姑娘,这么些年了,我听过天师,可也是头一回见天师……有件事,一直想拜托人去帮我办,可也找不到这个人来。如今,可算是叫我遇上了。只要你帮我办好了,必有重谢……这个你放心,这不是不义之财。你我交易,这是天道允了的……” “我不要钱财。”林雨桐没说拒绝的话,直言道:“我要大叔那一肚子的见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找到四爷的关键,但她想,至少是有一些联系的吧! 第8章 与你同在(8) 这位大叔叫葛水根,去世的时候还只是民国。 “携家带口的逃难来的。”大叔用手指着周围:“这一片,原本就是荒滩……那边……盖楼的那边,那边原本是周围李庄的李家人的祖坟,祖祖辈辈的都在那一片。我是带着一家老小逃难,到了李家庄,实在是走不了了,就在这里咽气了。你看我的坟距离李家的坟地有点距离,估计是当时人家不让外姓人往那边埋的。所以,浑浑噩噩的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想去找老婆孩子吧,也走不远,就是这一片来回的转悠。后来,无意识的救了个当兵的,他被人追赶,后面的人凶神恶煞的,又是晚上,我把那些人绊的摔了几次,然后那当兵的逃了,后来……我觉得我有点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也说不上来,就跟饿久了吃了点饱饭似的,浑身都有劲,人也有精神了……后来我看李家那些老家伙,人家有子孙供奉,享了供奉之后,他们也就是那样了……” 林雨桐点头,所以,这位大叔这些年应该是帮了不少人的。要不然不会是这么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 但也这么些年了,葛大叔没能有机会投胎,“是跟子孙后代有关?” 葛水根对这个也只是猜测:“……我老婆叫赵春花,儿子叫葛平安……这些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是说没有受到到供奉。 “他们到底如何了,我也说不清。如今只想看看子孙后代还有什么人……”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却低了下去。 林雨桐了然,若是子孙后代作奸犯科,那他真就得这么一直一直在这里转悠下去了。迁坟都不敢,没有供奉,再失去这种积攒功德的机会,儿孙们继续不做法下去,他便是连投胎畜生道的机会都没有了,只会再一次消失,彻彻底底的消失。 其实,她隐隐已经有点明白这里面的法则了。好人、善人、立下功勋的人,早已经入了轮回,必是好报。那大奸大恶之人,也早被拿了。受刑的受刑,在畜生道轮回的则要不停的轮回还清孽障。而滞留下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造不成多大危害,便于管理的这一类人。 葛大叔要求办的事,必是与子孙后代有关,但茫茫人海里,去找两个八成已经作古的人,进而再查他们的后代,这更是难上加难的。 “这事我记在心里,如今我也能力有限,但之后我会想办法寻找,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并不敢打包票。”林雨桐是这么说的。骗鬼的话绝对不能说! 这大叔十分通情达理:“这些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多少年吗?你帮着打探便是了,若是没有结果我也不怪你。” 到底是鬼,鬼精鬼精的。 有自己,当然就少不了给他的供奉。他当然就不着急了。 林雨桐也不戳破,就听这大叔道:“……你想听我这一肚子的故事,可这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说起,这么着……我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你有想知道的,来问我,但凡我知道的,我必告诉你……” 那我还真不好意思空手去找你。 香烛啥的,这得带上的吧。 看来,以后得跟纸扎铺子常打交道了。 林雨桐就问说:“那给秦琴烧纸,她也应该能收到的吧。” 葛水根果然眼睛一亮:“那是自然。”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协议就这么达成了。 林雨桐又问了给秦琴迁坟的禁忌,哪些是对她好的,哪些是对她不好的,都问清楚了,暂时就只能这样了。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点了,她就起身:“那我明晚再来找大叔?” “那片竹林……”葛水根用手指一指:“我现在住那……来了我就能知道,你在竹林边的椅子上坐着,我随后就到……” 成!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片烂尾楼,想起要开门的时候葛大叔出现了,时机刚刚好,她就不由的心里一动:“大叔,这里面……是不是不太平。” 葛大叔朝里看了一眼:“我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反正那地方,你最好还是少进去……” 第15页 一堵墙的间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雨桐也有些明白,要是葛大叔说的不是鬼话,那里面真就不太平。阳气重了,对阴魂并没有好处。所以,活人和死人争地盘这事……林雨桐表示理解。 自己如今对这些个事还是个一知半解,哪里敢去插手那些事? 跟葛水根告辞,就又顺着原路返回。从竹林里穿过去,才似乎是回到了人间一样。此时她恍然一惊的反应过来,刚才感觉不到任何的暑热。水泥柏油马路,暴晒一天,晚上热气蒸腾,地面上都是烫屁股的。可今儿白天三十八度的高温,地面温度都在四十上下,可刚才坐在那里,只觉得清风袭人,凉意阵阵,从竹林里过的时候,凉意冲的,鸡皮疙瘩还会冒出来。 她心里带着种种的疑问,但是脚下没停,一脚踏入了喧闹,融入人海。 身后,竹林边那个‘人’还以目送的姿态站着,只是眼睛显得那么深邃。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楼下的亭子里还坐着好些纳凉的,自家老妈也在楼下。她打招呼就要上楼,老妈喊了一声‘冰箱里有冰好的西瓜’,就继续跟人家聊天去了。 家里,爸爸跟几个同事喝着啤酒聊着天,不知道正说谁呢,大肚子叔叔来了一句:“……听他的?鬼话连篇!没一句实在的!” 一个‘鬼话连篇’,叫林雨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进了门,她问候了一圈客人,一脸乖巧的回房,但心里却不由的将警惕指数再一次拉升。人跟人相处,尚且都不能全信,更何况是人和‘鬼’? 看来,不管是对秦琴的事,还是对葛水根的事,心里还是得留上几分余地的。 晚上躺在那里,她想到一个人:上次买黄纸朱砂那个铺子的老板。 或许,人比鬼更难打交道。或许,人心比鬼心更可怕。但自己不怕人心鬼,因为跟人打交道的自己更有经验,可跟鬼……真没什么经验。 所以,于自己而言,当然是宁肯多听人话。 鬼话当然也要听的,只是这听了之后……信不信的,再说吧。 心里有了主意,第二天,等父母上班了,她便直接去了那家铺子,这次才注意到,这家铺子叫‘半人斋’。 匾额有些老旧,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匾额了。字体也很奇怪,猛地一看,像是‘半入斋’。林雨桐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到有路过的人笑:“老板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么大的门脸,侧着身子进,可不就是半入……倒是应景……” 林雨桐却看看这个店铺两边的门脸,很明显,这是一个铺面隔成了三个。而这半人斋的牌匾,是挂在原来的地方没动过的。 她抬脚走进去,那老板又睁开眼,然后眯了眯:“小姑娘,货卖出去,可一概不退……” “我来再买些香烛。”她走过去靠在窄小的柜台上,指了指两边:“两边的店铺都是隔开之后租出去的吧。” 这老板认真的看了林雨桐一眼,‘嗯’了一声:“生意不好,不靠那点租金,日子也过不下去……” 那这就是说,原本的‘半人斋’,铺面是极大的。 做这种香烛元宝的生意,这么大的铺面?还是老店!这可就很不寻常了。 她就像是自语的说了一句:“半人斋半人斋……这一半是是做人的生意,另一半是做?” 老板要起身拿货的身形猛的一顿,回头看了过来:“做……做鬼的生意喽。”他哈哈一笑:“买这些东西,可不就是人糊弄鬼。” “我不要糊弄鬼的东西,我要真东西。”林雨桐敲了敲柜台:“现在这什么行业都掺假了,我要实在点的东西。” 这老板叹了一声,也不急着拿货了,“要是不怕,就跟我进来吧。” 成啊! 老板从里面出来,腿脚好像有点不灵便,起身到门口把店铺的门板给上上了。对哒!如今半人斋还用的是门板,四块门板一上,里面就黑洞洞的。老板拉了开关绳,昏黄的灯光就亮了起来。然后在前面带路,侧着身子,朝店铺深处而去。这个店铺很深,林雨桐一步一米,这是极为准确的,整整走了二十一步之后,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里面霍然开朗,是一小院。这道门直通小院的天井。院子里正房三间,带东西两厢。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但是保存修整的很好。院子里种着葡萄,葡萄架给院里遮挡出半院的清凉。架下石桌石椅,石桌上摆着茶具,而石凳上背身而坐着一个人,听到脚步声,这人也没有回头,只悠闲的在那儿坐着。她刚要说‘家里有客人’这样的客套话,却发现老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好像透着几分惊奇。 而此时林雨桐也猛然发现,便是葡萄架下都是阴凉,但树叶的间隙也有斑驳的阳光的。若是有影子还是能看出来的,而此刻,这个背身而坐的人,却是没有影子的。 更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人’竟然不惧怕白天? 她顿时大惊,不由的朝后退了两步。而此时,这人却转过身来…… 第9章 与你同在(9) 这人转过身来,林雨桐的眼里便迸发出别样的惊喜,心里的恐惧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瞬间就便没有了。 眼前的人就是一身白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皮鞋,很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的眼神是四爷没错,他此刻,眼里的惊喜也是骗不了人的。 第16页 重逢这么突如其来。 她急切的扑过去,到了跟前了,才想起来,这一下可能要扑空的。她急切的刹车站住,胳膊却被扶住了,清晰的感触是……一双手冰凉。 没有穿过他的身体,自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那么……他是人? 那又为什么没有影子? 她有些惊疑不定,跟四爷两人面对面拉着手,很有几分‘执手相看泪眼’的意思。 好半晌四爷才笑:“果然是跟你回来了。” 林雨桐再一次上下打量他:“你这是……” 四爷轻轻的摇头,在她的胳膊上有节奏的拍了拍。 什么意思?是说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吗? 那掌柜的咳嗽一声:“看来……二位颇有渊源……那就先坐,坐下说。” 林雨桐拉着四爷没撒手,既然四爷觉得在这里说话不方便,那就很不必留下来来。她就笑道:“故人相见,难免激动了些,叫掌柜的见笑了。”她说着,就一副要走的架势,“本来要买些东西,如今看……还是下次吧。” 这掌柜的马上就道:“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但却也绝对是门外汉。你们当真就不好奇,这位先生的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话叫林雨桐眯了眯眼,她看四爷,四爷拉着她回去坐下,坐下之后林雨桐就问这掌柜的:“您有何高见?” 掌柜的又看四爷,话却是对桐桐说的:“姑娘一定看出来了,自己在心里只怕也在问,他这样到底是人还是鬼?我可以这么跟你们说……他这个……不是鬼……但也不完全是人……” 不人不鬼? 这是什么话! 掌柜的再摇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在祖上的手札上看过此类的记载,但可惜,只有零星的一点……解释起来麻烦,这么说吧……”他尽量用好理解的话说:“知道哪吒吗?” 嗯? 林雨桐有点明白了: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道:“莲花身?” 说完,就再次上下打量四爷,眼里有些惊疑不定。 这掌柜的却赞赏的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莲花身那需得何等法力?而他遇到的这种情况,我也说不好……像是生魂依靠上了某种生灵,成就了如今的样子……” 如今是什么样子?像是哪吒的魂魄依附在莲花上,他的魂魄也依附再某种东西上吗? 那这种东西……林雨桐才要问,见四爷一脸的若有所思,便不再言语了。 她瞬间收起来再打问的心思,对方并没有比自己和四爷高明到哪里去,都是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任何人的话其实都是不可信的。 四爷也是来买东西的:“……准备的货准备好了吗?” 这掌柜看了林雨桐一眼:“没有那么多,被这姑娘买去了一些。”说着就起身,“剩下的都拿去也行。只是之前说的平安符……” “随后给你送来。”四爷说着,就拉林雨桐起身,准备拿了东西就走的。 林雨桐又叫掌柜的拿些元宝纸钱,这玩意不值钱,她也没提,跟四爷的一块结账就行。 两人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在这里没有停留。拿了东西往出走的时候,林雨桐才看见门口靠着的大黑伞,四爷顺手就把伞打开,撑起来遮住半拉子身子。 饶是这样,他也只在阴凉的地方行走,从不去太阳大的地方。 古玩街是步行街,在这里是打不到车的。两人谁也不说话,相互拉着,快速的从巷子里出来,然后林雨桐伸手拦了出租车,先叫四爷上,她帮着收了伞,坐上去之后看着方向替他遮挡了一部分阳光。 那边四爷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车子这才动了起来。 说实话,这城市林雨桐不算是陌生,但四爷报的地方,还真就有些陌生。 福陵山? 这是个什么地方。 直到北郊,林雨桐才知道,哦!原来是城郊的一个从来都不知道名字的山。如今旅游发展到这附近了,所以,车也通到距离山脚下不远的地方。 出租车也不肯往远的送,只送到公交站牌附近,就停下来,再不肯往前走了。 两人也没勉强,从车上下来。还得沿着不远处的小道继续往前走。这周围都是荒地,因为土地被开发商征收了,所以连地也不种了。便是农村的房子,也开始拆迁了。这一片,没什么人。 因着太阳太大,四爷大概感觉不怎么好受,一路上林雨桐也没问话,跟着四爷快速的往前走。然后上山。一到山上,他就轻松多了。 这才道:“不久前醒来,醒来的时候就在山上的道观里。” 可到了山上,看着破破烂烂,早已经倒塌的剩下遗址的道观,林雨桐都不能想象,“你这段日子就在这里过活的?” 四爷没说话,只拉着林雨桐往里面去,艰难的从倒塌的房屋残垣上跨过去,到了疑似道观后院的地方。在一口井的边上,看见了一株大树的残根。 这树的残根有多大?感觉占地十个平米都不止。树像是被雷给劈了,上面黑乎乎的都是被燃烧的痕迹。树木原先就该是中空了,被燃烧以后,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来,原来地面下面有一截是埋在土里的树桩子,再往下才是树根,像是早年建造院子的时候,地基升起来了把树埋了一截一样。下面这一截没被烧,里面又是空的,感情下面那个树洞便是四爷安身的地方。 第17页 四爷先下去,“下面跟道观的地窖连在一块了。” 所以空间真的不算小。 可下来之后看到这个地方吧,黑咕隆咚的,只有洞口有些许光亮透进来,勉强不算是伸手不见五指。 四爷这才说起他的遭遇:“……醒来的时候就是如今这样,除了没穿衣服,就倒在树洞里……” 还以为是遭遇了恶人被人家扒了衣服仍在荒郊野岭,又是大晚上的,只有一点月光透进来。他四处的摸索,这才无意的捅破了树根下到地窖的那层土皮,在地窖里找到了两身破烂的,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穿都快霉烂掉的道服,好歹套在身上,踉踉跄跄的想下山去求救的。结果走在山道上了,觉得不对。 借着朦胧的月光,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他自己一时间都闹不懂自己是人还是鬼。 甚至想着,是不是这个世道有什么问题。 “后来呢?”林雨桐攥着他的手,“后来怎么到古玩街的?” 能怎么办? 得先试探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吧。趁着夜里下了山,在已经拆迁了一半的村子里转转。见到了两个捡破烂的。他们开着车,找那种门窗铝合金的窗框子,那个拉走了就能换钱。 当时那两人见到四爷,并没有把四爷当成鬼。他们是能看见的他的。 “那时候我确定,我在别人眼里,是人。”四爷就说:“那俩人粗心,没注意影子的事。” 大晚上的,手电筒的光照在全都是推倒了一半的房子的地方,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没注意到,这也很正常。 那两人把四爷当成了流浪汉,掏了五十块钱雇佣四爷一晚上,帮他们抬东西。 “然后我帮着拆门框的时候,又从一家老房子的门框上面,找到了一布包的零钱,一块五毛五块十块的都有,第二天数了数,得有两百多块……” 林雨桐:“……”好吧!接下来就知道个大概了。 趁着太阳没出来,赶紧出去买点吃的喝的回去囤着,再想购物就得赶在天黑以后了。 四爷还真就是这么做的,有了钱,赶紧去公交站附近那块的早餐点买了包子矿泉水,上山先躲着。衣服是晚上出来在路边的地摊上买的。 换了衣服,换了行头,至少出门不再是异类了。 可总这么夜里来夜里去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前几天山上来了一群学生郊游,他不想引人注意,就走了另一条小路。结果那条不太走的小路上,他远远的看着树上挂着个人,像是自缢的。急忙跑过去伸手想救人,可手却从对方的身体里给穿过去了。 他这才觉得不对了。 “有鬼没鬼的,这没关系。但人得往下过吧。”四爷的心态老好了,也没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就说他当时的想法:“当时捡了二百多,再加上那俩捡破烂的给的五十,拢共也没三百块钱。又是吃又是喝,还买了两身换洗衣服,真就没多少了。想买点画符箓的东西……” 这又跟林雨桐想到一块去了。那东西又不是太好找,尤其是得需要那种特别专业的材料。 四爷的想法,既然存在某种不算科学的东西,必然有相克的行当。这符箓一是能防身,二是能换钱,是条能走的路子。于是,大晚上的倒了几趟公交车,才到了古玩街。 本想买点东西就走的,结果那老板是个懂行的人。 剩下的不说林雨桐也明白了:那老板当时说是没货,可能也确实是没货,但更可能是察觉到四爷身上的异样,但偏偏拿不准,想用这法子支着四爷,他再想办法查证。 这些事情都是小事情。 林雨桐四下看看这环境:“……你是呆在这树洞里最舒服……还是……”这要只能住在这里面,那才更操|蛋了。得多少钱才能把这小山给买下来,还得借口开发的名义。 四爷摊手:“这里是最舒服,但不能只呆在这里……” 林雨桐点头,当然不能只呆在这里。可问题是,想摆脱这个束缚,那就得叫四爷重塑一个身体,这又得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实现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副本一点也不好刷! 第10章 与你同在(10) 副本再是难刷,也得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这个地方也叫人升不起亲亲我我一诉别情的情绪来。四爷便是生理上对这地方感知上很舒服,但是心理上来说,叫一个正常人在这里生活?能接受良好吗?或者呆在空间里?那不跟坐牢一个样吗? 都是心理上难以适应。总之一句话,活着,咱就得活的至少像个人吧。 四爷自己都想的特别清楚:“第一,得有个户口。” 这个也确实是,要不然以后出去走动都不方便。 林雨桐马上接茬:“回头我给弄两套旧道服来,再弄几套旧道经,道观西北角那边有两间房看着还没倒,拾掇一下,叫看着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四爷的年纪看着也就二十上下的样子,出去只说是道观里的道士,不常跟人打交道,直接去派出所补录户口就行。 需要证人的话……在附近的村里找两个人,给人家钱就是了。一万不行两万,两万不行十万,这点事不算是难事。 但在之前,先得有钱。 第18页 那就是说符箓这个还得花,这个是来钱最快的道。 钱来了,户口有了。这才能说下一步的打算,在哪里,怎么安家的事。 道观这个……如果四爷住的舒服,那这个道观是不是得重新修葺起来,叫四爷先在这里暂时住着。这也都是后话! 这些其实要四爷出面处理的不多,前期的很多事情自己就能去处理。比如去找半人斋的老板换钱,再比如去找给四爷作证从而能方便办户口的人。到了真去派出所的时候,得找个阴雨天,如此,就能隐藏踪迹。 一瞬间,两人把随后的细节都想到了。 剩下的便是赶紧操办。 林雨桐就说:“我取个帐篷出来……”支在树洞里,住的好歹能舒服点。 四爷不叫用:“这地方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外人闯进来。要是帐篷不能及时收起来,叫人看见上面的标识,都是麻烦。” 可买帐篷现在肯定来不及了。 “把标识剪了就行了。”林雨桐不管他,只起身就自己安排了。可着树洞的高度,把帐篷调整的宽大,里面还能摆下一张行军床。然后再放了些耐储存的食物,放下了,她想起来了:“……吃的都是正常的吧?” 四爷差点拿白眼翻她:“不正常的玩意我吃的下去?” 也是! 反正暂时得在这里委屈个几天的。见帐篷把树洞归置的差不多了,又有照明的东西。林雨桐又拿了不少书,还有笔墨纸砚出来,给放好。好歹这么呆着不无聊吧。 两人又从地窖里出去,这地窖当初是用石头建的,牢固性上是没有问题的。从里面出来,捡了一些倒塌屋子上的椽檁这些东西,棚在树洞口上,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把这个出入口算是遮挡住了。地窖的入口又比较隐蔽,暂时应该没事。 四爷现在这个奇怪的肉身要是跟这棵大树有某种联系,那么大树根就能很好的隐藏他的气息,住在这里不出去,暂时应该是最安全的办法了。 收拾妥当了,差不多都已经是半下午了,四爷不敢叫桐桐继续留在这里:“你先回去,荒郊野外的,晚上更不好走。” 林雨桐没来得及跟四爷说她的详细情况,但是四爷八成是猜出来了。他早前大概就听到自己和这老板的对话了。 也好!还有那么多事要办呢。本来说把手机给他留下,四爷没要:“改明另外买一个。” 是怕桐桐回去不好交代。 这么着回去,林雨桐真就把心给落下了一样。尽管是啥都安排好了,可这把四爷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心里到底是不得劲。 她身上就有早前画好的符箓,也不回家,先去半人斋。事情得抓紧办! 半人斋按说打烊都早,今儿林雨桐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这个点太阳落山了,“你再晚来十分钟,我都关门了。”这掌柜的是这么说的,“干我们这行的,晚上关门晚了,什么怪事都能找上门。”那天就是关门晚了一些,是因为拉肚子给耽搁了五分钟,结果就撞进来那么一位…… 林雨桐不跟他废话,直接拿了‘平安符’过去:“你开价。” 这老板‘嘶’的一声,“……这么快……”他说着,就接过来,眼里露出几分惊喜来:“两万……”说出来小心看林雨桐的面色,见她神色不动,他便道:“……这是官价……这么着,我给三万……” 林雨桐又拿出两个来:“三个,十万你拿走。”不是急着用钱,我跟你换个姥姥换! “行!”掌柜的利索的应承,就当结善缘了,“稍微等一下,我去取去!” 如今没手机转账那一码子,就是现钱,从后面屋子的保险柜里取了十万现金,用黑色的塑料袋提着就出来了。果然不是缺钱的主,光是两边的旺铺一个月的租金也都成十万! 林雨桐看也没看,拎着就要走。 “姑娘。”这掌柜的又递了一个袋子:“我看你没拿香烛元宝……” 早上买的落在四爷那里了。 林雨桐把这个接过来,道了一声谢,扭身就出门。掌柜的紧跟在后面,林雨桐前脚出门,他后脚利索的关上门板。他这动作叫林雨桐意识到,他在防备什么。 抬眼看过去,周围有几个人的穿戴跟形形色色的路人有些不同。 其中有穿着丝绸老样式的棉衣棉裤的老人,有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年人,夏天穿冬装……衣服的款式格格不入,往来的行人对这些人又视而不见,林雨桐就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来路了。 人们照常走自己的路,倒是这些‘人’,不停的躲避着来往的人,左挪右闪的,有那胆小的,还缩在墙角。看来,也不想凭空的被人穿过身体,这对他们来说,这么着是有害处的。 林雨桐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照常走自己的。正走呢,就见拐角闪出一枣红棉袄黑棉裤黑棉鞋的老太太,枯瘦的脸,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她手里的两个塑料袋。这两个袋子一个是真钱,一个是冥币。林雨桐可不认为这老太婆是对真钱敢兴趣,她怕是缺香烛冥币的供奉。 本来也没打算搭理的,不过这老太太的胆子也肥了,竟是不远不近的就那么跟着。 林雨桐遇到的秦琴,只能在小区活动。那个葛水根,他说他也只能在公园那一片活动。她现在倒是想看看,这个老太婆要跟着自己跟到什么时候。她怕是见自己买了香烛元宝,想着买回去必是要烧了给谁供奉的。她跟着,就是为了抢夺供奉的。 第19页 这种恶‘鬼’,还别说,脸上真就带着几分煞气,那副模样也不太好看。是那种会做噩梦的那种。 她出了巷子,上了出租车。结果从后视镜里能看见,这老太太也上了一辆出租车,那车也是跟出租车一个模样的。 林雨桐皱眉,这可跟秦琴和葛水根跟自己说的情况一点也不一样。 身后跟着这么个东西,她都不敢回小区。 脑筋转了转,就在公园直接下车了。公园边上有地摊,买了个不值钱的背包,把十万块钱塞里面背上,又拐到报刊亭去买了打火机,直接就往后面的竹林去了。 不管葛水根的话里水分有多大,身后这个麻烦倒是能借他的手。自己也得看看,这葛水根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她到了地方,在林子里喊了一声:“大叔,我来了。” 然后就奔着上次两人说话的烂尾楼的墙根而去。她也不管葛水根来不来,只蹲下来忙自己的。把香烛点上,把元宝纸钱都掏出来,又在地上画了圈,这就掏出打火机,先用纸钱引燃。 火光一起,林雨桐就感觉到了轻微的凉风拂过。抬起头,果然见葛水根站在边上,一脸的惊喜。她也笑:“大叔,收钱喽。” 一张纸钱接着一张纸钱,林雨桐一边看着火,往里不停的扔纸钱,一边用余光看着葛水根。他带着几分急切,一张一张又一张的收着。突然,一只干枯长指甲的手朝火里伸了过来,林雨桐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朝后退去,就见葛水根原本慈祥的脸露出几分狰狞来,抬手就抓住了那枯手,上手便是撕,张口就是咬……那是一种林雨桐从来都没见过的狰狞。 那老太太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转眼便不见了。 林雨桐不急着往里放纸钱了,浑身还有些颤抖的样子,像是惊魂未定没有注意到火灭了,也像是没有看到葛水根眼里的急切,她颤抖着问:“……她……她……这里不是只有大叔吗?” 葛水根看了看黑袋子,眼里的渴望几乎都藏不住了。他还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那都是孤魂野鬼,无根无基的,怕是一路跟着你跟来的……” “啊?”林雨桐摇摇头:“……跟着我做什么?”问完了,才像是想起什么了,“为了抢钱么?那……那……那这钱都给大叔吧……我先走了……” 她一脸惊慌的抬腿就跑,葛水根大急……此时,一阵风吹过,被林雨桐偷着解开封条的纸币是散着的,被风一吹,散落的到处都是。 葛水根的眼里惧意更甚。 林雨桐站在竹林外回头笑了笑:虽然自己知道的鬼鬼怪怪的事不多,但也晓得,这冥币烧了,是给去世的人用的。可这纸钱若是撒在路上,这便叫买路钱。 买路钱是给谁的?给阴差的! 若真有阴差,收了买路钱,也该现身了。她倒是要看看,葛水根如何应对。于是,她又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跑回去,一路跑一路喊:“大叔,我忘了烧了……” 竹林里的小情侣们看过来的视线像是看疯子,而那边的葛水根则是一脸惧怕的看着远处黑雾升腾出走出来的人影…… 第11章 与你同在(11) 葛水根老实的很,低着头,一副恭候的架势。那黑云蒸腾出,走出俩身着黑衣的人。以林雨桐的角度看,并没有看到伸着的长舌头,也没有看到戴在头顶的高帽子,身上穿的就是黑斗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而来,可又在一瞬间就到了跟前。 “两位大人来了?”葛水根躬着的身子往下更弯了一些:“也不知道哪个冒失鬼把纸钱给遗失在路上,我猜着肯定要惊动两位大人,便在这里等着了。” 林雨桐看不清那两人长什么模样,却能听到一个嗓子浑厚的道:“没有阴魂?” “没有!”葛水根连忙道:“您二位也知道,如今这城市里,早就不兴买路钱这一套了。” 也是!买路钱要四处赶着就收,还是城市好,城里只要呆在殡仪馆那些特定的地方周围,就只管坐着收钱便是。 再说了什么,林雨桐听的不是很清楚。她不敢靠的太近,甚至不敢聚焦视线去看他们,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 但只这样也可以肯定,这些阴差是知道葛水根在这里的。当然了,他的坟在这里,他在这里是合理合法的。他又做好事,身上有积攒的功德。听葛水根的意思是,他不能投胎是因为他的子孙可能不做法,但今晚上对葛水根的试探,她清晰的感觉到,他可比表现出来的要复杂的多。如今见了阴差,客气恭敬甚至是谄媚,能屈能伸……这样的人,必是有所图谋的。而鬼的执念有时候比人更深,所以,他这个样子倒是越发像是忍辱负重了。 眼看着阴差离开,林雨桐没走,而是胆颤心惊的走过去,颤抖着声音,一副害怕的样子:“大叔,你不是说这一片只有你一个人吗?可现在……先是老太婆,接着又来了刚才那两个人……” 葛水根回过头来,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温厚长者的样子:“你这孩子……太毛躁了。撒在路上那是买路钱。人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当这些人是那么好打发的?” 林雨桐一副恍然的样子:“……那这钱还能用?” 葛水根摇头小小:“你捡起来看看……” 林雨桐还真就捡起来,感觉这纸钱潮湿的很……像是被露水打过了一样。 第20页 葛水根这才道:“钱已经供上去了。以后再不可如此。人家收了钱是要办事的……”说着,又长叹了一声。 哦!收钱办事,那便是收钱便要带走阴魂的。他在这里按说是合法的,他该不怕阴差才是。谄媚都可以理解为为了投胎这些事,但他在没表现出急切的想要投胎的意思的情况下,对阴差的异乎寻常的谨慎应对,更叫林雨桐觉得,他必是有什么阴谋的。 鬼话……真不能轻信的。 林雨桐心里这么想着,却跟葛水根道:“那……那我下次再买点香烛……不过大概要等好久……我还是学生,零用钱得攒好久才能买到好的香烛和纸钱……” 葛水根再听到还买香烛的时候眼睛一亮,再听到不是能经常买,眼睛又轻轻闪了一下。他一副宽厚的样子:“也是……你还是个孩子,用了你这么多钱,我还真过意不去……这么着,明儿一早你上竹林来,我有东西送你……现在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明天早上? 白天? 会是什么呢? 她确实是没有停留,从公园出来,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手机在静音上,半个小时里有十七个未接电话,都是家里打来的。她赶紧回过去,说是在电影院的时候调了静音,才看见来电显。已经下了公交了,马上回家。 那边林妈已经怒了,再不回去恐怕没好果子吃。 结果回去一进单元门,就见李奶奶坐在台阶上抹眼泪。没错,就是那个李奶奶。可能听到动静了,抬起头来,见是林雨桐,就嘀咕了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晚回来?外面坏人多,小姑娘被欺负了怎么办。” 说着就低下头,随后可能察觉到林雨桐的视线了,就又抬起头来看,然后一脸惊疑:“……桐桐能看见我吗?” 林雨桐点头:“……李奶奶,你这是……” “我……我……”李奶奶擦了眼睛:“我才知道我死了……之前我还当我是做梦呢……” 不是跟着儿子走了吗? 林雨桐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李奶奶就朝二楼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只催林雨桐:“赶紧回去,你妈该着急了。” 不想说就不说,不管是人是鬼,还不兴人家有点隐私了? 她顺着楼梯上去,到二楼的时候隐约的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是小李跟一个女人在说话。那女人就说:“……你又不回来,这老房子留下来做什么?阴森森的呆着都害怕。把这卖了,在咱们那边都能给铺面交首付了。这以后儿子好歹有产业,光是租金能养儿子一辈子。要不然,这么一个老小区里,现在租金一个月几百块钱,够吃还是够喝……我看呀,东西啥也不用收拾,连家具带里面的东西一块作价卖了算了……” 看来,头七两口子回来了,却是为了商量卖房子的。 李奶奶这是跟着儿子媳妇又回来了。这些事太闹心,李奶奶又无力阻止,背着人哭呢。 这李家的媳妇不孝顺,但人家这经济头脑是有的。二线城市的家属院房子,能跟一线城市的铺面比吗?趁着房价还不高的时候买,这一颠一倒就是赚了。 这事谁也管不了。 她脚步不停的上楼去了,林妈果然抱胸黑脸在客厅站着。 林雨桐拎着包进屋,这里放着十万的现金呢。林妈看包鼓囊囊的,就说:“干什么去了?也不看现在几点?” “不是说学建筑设计吗?”林雨桐一边进屋一边道:“学设计没点美术基础不行,去学校还得考试的,听说若是基础不好,就要调配专业。我去买相关的资料,再去找找看有没有靠谱的美术辅导班……” 林妈的面色果然缓和了,又抱怨林爸:“你说你,这事你该想到孩子前面。” 林爸还没说话,林雨桐出来果断的打岔:“妈,楼下李叔两口子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回来了吗?”林妈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林雨桐就说:“回来了,刚才听见两人在屋里吵架,为了卖楼下那套房子的。” “卖房子?”林妈啧啧有声:“现在都买电梯房去了,有点办法的都不住这里了。”又说起谁谁谁家的房子卖了,用这钱交首付买了哪里哪里的房子,如何如何好之类的话。 然后到林雨桐睡觉前,两口子都在讨论,卖了这套换新房子划算还是怎么着划算。 林雨桐知道,两人就这么问题讨论到她大学毕业,也没有结论。房价走高,交了首付,预留出装修换家具家电的钱,那就不剩下什么了。倒是每月都要还房贷,住的是好了,但是负担也重了。商量来商量去的,等到商量的差不多了,房子已经涨价到卖了旧房买不起新房,交了首付剩下的钱不够装修的窘境。 这个话题抛出去,两人又知道自己在忙什么,那这段时间对她的关注就会少很多。第二天林雨桐起床,还看见饭桌上除了早饭,还有两千块钱,是给报美术班的。 塞了早饭,拎着包出门,先去不远处的步行街给四爷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顺便买了手机,办了一张卡。现在办卡是不要身份证的,五十块钱号码随便选。把这些都办好了,这才往公园去。她去的比较晚了,晨练的人都散了,她就奔着竹林去,结果进了竹林,上了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石子路,说实话,这里是很少有人来的。竹子朝小路上长着,伸出来的枝芽都挂人衣服,竹叶落下来,铺在路面上,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第21页 她不知道葛水根说的要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因此,就格外的注意。这一注意,还真就发现了。竹林里一处假山的缝隙里,露出一片黑色帆布一样的东西来。她走上前去,到了跟前,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包。一个防水的帆布旅行包。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她就伸手将包给拎出来,拉开拉链,她顿时变了脸色,这里面是花花绿绿的钞票,塞了满满一包。 而此时,久远的记忆被打开,她又想起一桩事来,前几年,小区里发生了一起盗窃案,门窗被撬开,保险柜被撬开,但是失主却说没丢失什么东西。于是,这案子就结了。可这当时的风声传的很厉害,尤其是在小区里。因为那家刚好是厂领导家。国企嘛,后来这领导就调到区里去了。大家私下里议论,说是只怕被偷了,也不敢声张。 这要是没猜错,这便是那笔钱了。她在侧面的包里摸了摸,还有东西? 她翻出来,竟是一个账本! 林雨桐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葛水根是想叫自己把这些钱据为己有,好为他所用吧。 可林雨桐能这么做吗?先不说正义不正义这些话,只沾染上的因果,就不是好了结的。再则,这玩意放的不隐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被人发现,却轻易的被自己发现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东西原先可不是藏在这里的。 她现在脑子里蹦出几个问题出来:原来的偷了那个领导的贼呢?偷了东西为什么不带走却藏匿在这里? 这个答案只怕得去问葛水根了。 如果那个贼遭遇了某种谁都不知道的意外,那么,是谁下的手。是不是葛水根?如果是,那么他出手是因为正义?还是因为这些钱!如果是为了这些钱……一个死人花不了活人的钱,他费心占有且藏匿这些钱,只是为了如今叫自己给他买香烛吗?再往深了问,他藏的钱只这些吗?如果不是,他一个死人想要活人的钱做什么?贪婪?亦或者……他觉得他还有再用这些钱的一天!也就是说……他想活着! 这么结论一出来,林雨桐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手却就果断的掏出手机,摁下了三个数字——110! 第12章 与你同在(12) 西平市公安局,办公室并没有多少人,都跑外勤去了。 桌上的电话一响,接电话的即将退休的老警察就说另外两个刚进门的:“回来的巧,又来活了。” 然后接起电话,是一一零指挥中心的。 他接起来,顺手就抓起了笔,那边一边说,他一边记,嘴里还不时的重复一声,前后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就把电话挂了。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就给刚进门的李国庆和赵基石顺手撕了记下来的信息:“你们得赶紧跑一趟这个地方。有人报案,说是发现一大包现金和一个账本。” 赵基石年轻啊,回来气还没喘匀呢,这就又要出门。他过去一屁股坐下:“这事轮不到咱们,不是该派出所出警的吗?” “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去了。”老警察直接将纸条塞过去:“报案的称,发现的那个账本很重要,她要求更高机关的办案民警去处理……不管是不是真的……你们就去看看吧……为人民服务嘛!” 嘿!这叫什么事?为人民服务是没错,但哪有报案人跟点菜似的点警察的。 边上的中年警察李国庆皱眉,但还是啥也没说就拉着赵基石出门了,两人上了车,赵基石兀自嘀嘀咕咕,倒是李国庆道:“少说两句,白跑一趟倒是小事,就怕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事里。” “什么事?”赵基石还没有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那边李国庆却啥也不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能看懂账本牵扯什么吗?派出所都不信,那这里面牵扯到的人能没点背景?不懂政治的警察……也就只能干警察了。 见于赵基石这小子还算有些背景,他沉默了一会子,到底提点了两句。赵基石笑了笑只说知道了,心说老赵别的都行,就是想的太多。想的太多的,也就只能当当小警察。做啥事都思前想后顾虑重重的,又能干成啥事。 两人相顾无言,倒是给这一趟本不算是啥大案子的案子着上了几分沉重之色。 可这到了地方,这种沉重一扫而空。 派出所的民警急着交接,要验看证物,那应该是报警人的姑娘却扒拉着那包不撒手:“人还没到!” 赵基石看着那民警气呼呼的,偏又说不通到底里的样子,压下嘴角的笑意走过去:“什么要紧的东西,给谁不一样?” “还真不一样。”林雨桐说着,抬头看对方,先问一声:“证件!” 得! 小丫崽子还挺懂,他掏出证件给她看,证件还没装进包里,人家就已经撒手了:“刚才笔录已经做了,这是东西……”她在旅行包侧面的位置指了指,“这里是账本……” 明显不看钱,只说账本。 钱存放的时间长了,有没有被人动过或是拿走一些,这个痕迹很重,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包都拉开拉链,但里面的钱不曾动过。 赵基石就好奇了,这么多钱不足以叫这个小姑娘动心,怎么就只关注起侧面的包包了。 这可不寻常!警察嘛,有疑问当然要搞清楚。想问就问出来了。 林雨桐看了派出所的小民警一眼,这小民警一瞧,哭笑不得:“这是想叫我回避吧。”他直接转身,“嘚!我回避!” 第22页 直到这民警走了,林雨桐这才道:“我是对面新华家属院的,前两年,家属院里出过一个失窃案,保险箱被撬开了,那家的孩子报警,可等大人回来,却矢口否认家里丢失了东西。这在我们家属院传的沸沸扬扬。” “你怀疑这是当时丢失的东西。”赵基石这么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她又指了指账本的方向,“我注意到那里,是因为从夹缝里提出包来的时候那里被挂了一下,明显有东西凸出一个形状,比钱的形状大,我就掏出来看了,应该是那家的账本,你们看看……我之所以不信任派出所,是因为当时跟那位厂领导走的很近的厂保卫科科长的儿子如今就在那个派出所任职……” 这个关系有点绕,但大致听明白了。她是家属院的人,对这些人际关系都很熟悉,深知这里面牵扯到的人物是哪些。所以,她明白怎么规避。 可这么大一丫崽子,脑子算计的也太明白了。这玩意塞过来,就是一烫手山芋! 但案子到手了,就必须得查。 赵基石看了李国庆一眼,李国庆掏出本本和笔,重新给做笔录。林雨桐甚至掏出身份证给对方看了一下,并留下电话号码:“若是有什么想问的,给我打电话。”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看着这小丫头一步一步走远,马尾辫在脑袋后面一跳一甩的,李国庆就道:“一个单位的,这小丫头家里必然是跟……这个案子背后的当事人有些不愉快的瓜葛。” 她说话太有针对性了!恨不能一下子把牵扯到的那一串给证死喽。 林雨桐没听见这话,若是听见了,也不得不说,老警察就是老警察。没错,按说林爸的年纪,早该提拔了。他是技术科的,专业技术那是扛扛的!可干了这么多年了,进单位的时候干什么活,现在还干什么活。要不是林妈在后勤上向来会做人,当年分房子的时候又有李师傅在里面斡旋,连房子都分不下来。这里面确实有很多矛盾。 那位保卫科科长,是那位厂领导的表侄儿。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的,竟然仗着职务便利纠缠一进厂实习的学生,这学生又是林爸的学妹,早前就认识。那时候林爸年轻,说了几句公道话,护了那学妹几次,因为这个,被对方给记恨上了。林雨桐的记忆里,为了这个父母早年可没少吵架。外面风传,什么林爸跟那学妹这个那个的……这件事,可以说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记特别深。 所以,以她这样的一大把年纪,干出今天这种有失分寸的事,是不合适的。报案直接给派出所就好,只能一观后续再进一步跟进才是对的!可今儿偏对派出所一副回避不信任的姿态,这么办事特别不成熟。那一刻,她真就跟回到十几岁一样,凭着一腔子意气。 想到这里,坐上出租车的林雨桐还摇了摇头,莽撞了呀! 见了四爷她还跟四爷这么说,四爷却道:“挺好,至少不敢有谁打击报复。” 比如那位科长的儿子,许是好人,许是小人,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叫他麻烦缠身,才能保证自家安全。况且,桐桐不全是是意气,那位科长的儿子只怕也不那么干净。 果然就听林雨桐道:“之前听楼上的邻居说了一句,那小子刚娶了媳妇,给媳妇买了五十多万的车……” 钱是哪里来的?! 那这些事就不用管了,这件事被她点在明处了,剩下的只等结果就行了。 林雨桐说起了葛水根的事:“……他藏钱,收敛钱财,绝对不只是贪念那么简单。” 对方像是想活着,而四爷也想另辟蹊径的活下来……怕是很多事,只能从这个葛水根的身上下手了。 两人一天在耗在山上,得伪造一个适合人生活的地方出来吧。 想办户口,林雨桐想法是,拿钱找几个人做证人,证明四爷原本就生活在清源观的。 四爷却说不用:“做过就流痕迹,一查就露馅。” 他低声跟林雨桐嘀咕了几句,林雨桐就笑:“送上门去?” “人都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四爷说着也笑,“你注意着天气预报,哪天要下雨,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他扬了扬桐桐给他准备的手机:“这几天你就不要上山了。家里多看着点吧,又出了这事。” 还得安抚好葛水根! 这个任务才最重。 可林雨桐也不放心四爷一个人呆在山上呐。 四爷无奈的看她,最后的方案是,桐桐现在回去赶紧租房子,然后四爷晚上下山,坐出租回出租房,赶天亮前回到山脚下!如果离开树根完全没有不舒服,那呆在出租房里只昼伏夜出便好了,不是非得回山上的。 行!也只有这样了。 林雨桐先走,她想到了楼下的房子。楼下一家是李奶奶家,一家是李奶奶家对面,长期没人住的。也不知道人家的房子租不租。就算是租,也联系不到人呀! 于是,她回家后在单元楼门口贴了一张广告,就是求租的,月租一千五,可以先支付三年的房租。 这个租金很高了,普遍七八百的时候出一千五,这就是把自家的房子租出去,再转手租别人的来住,一个月还多赚七八百。一年就是小一万,三年就是三万,再添点钱,就能在偏一点的地方交个小公寓的首付了。 不说别人,便是林妈也是动心呀。 第23页 林爸才不乐意,“还不够折腾的呢。”说着,就拉林妈去卧室,林雨桐在外面听的挺清楚的,林爸在说:“……今儿来警察了,调查当年的失窃案……” 而同一时间,四爷的手机响爆了,都问一件事:“你是要一千五百一个月租房吗?真能一下子交三年的租金吗?” 真租!能租三年! 挂了电话,桐桐的短信就来了:“选一楼西户那家。” 四爷:“……”方便你半夜爬墙吗? 第13章 与你同在(13) 一楼西户就一楼西户吧。 就是嘛,西户的大爷比东户的大爷好了太多了。东户的大爷是一个人独居,这老爷子算计的老精明了,而且为人不咋正派。儿子媳妇搬出去住也不带他,盖因这老爷子总换着带老太太回家。而且,这人比较‘事儿’和‘细’,打他们家门口过,瞧见你不小心掉了一张纸都要撵你两层楼絮叨你十分钟,然后叫你给他捡了。他这种‘事儿’,是只管‘事儿’跟他有关的事。他儿媳妇在外就跟人家说,她家老公公是那种儿媳妇上了厕所都要进去检查收拾干净了没有的人。毛巾稍微放的不是地方,他能絮叨半天。但对于别人家的事,则是关注的少。也因为这毛病,没几个老太太受的了他,这不是换了再换吗?他的房子要是敢租到手里,他能天天敲门看你把他家的墙弄脏没,有没有胡乱的给墙上贴粘钩之类的东西,叫人能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是解释选择这户不是为了方便爬墙吗? 好吧!已经选了西户了:“……跟房东约好的是明天……” 可是没有身份证也不好租!自己出面吧,又楼上楼下的。 林雨桐能用的人就只有辛年了。 辛年这孩子还不错,至少比当年的自己成熟。跟熟悉的人她嘻嘻哈哈的,但跟不熟悉的人,很少说话。嘴也比较紧。 朋友嘛……林雨桐翻出海报,干脆直接找她算了。 她最近也比较苦逼,在家里背药方呢。他爸他妈是西医,他爷爷是中医。选中医专业这个比较坑。这医学院学中医的,可西医该考的还得靠,最后弄的是两头都不咋靠。在这一点上,他爷爷倒是没勉强。也说了,在学校是学不到中医的,但家学却是行的。 “幸亏你来了,要不然连个气都不能出来透。”她穿着短袖热裤,跑出来两人在小区里买了冷饮,面对面啃。 林雨桐把海报给她,直接就说:“找你帮忙,啥时候有空。得用到身份证。” “干嘛?”辛年停下来看她:“上网吧?” 辛年是前半年生的,她是真过了十八岁生日了。但林雨桐并没有,还得两月。 现在谁也不在乎这个。 林雨桐就说:“帮个人租房子。他暂时到不了,但是房子不等人。钱他给我寄来了,人不能及时到。” 就这事呀! “现在去吗?”辛年有些为难:“这都晚上了……” “明儿……明儿早上吧。”现在还没到那种人人把自己的信息看的很紧的时候,别说借用身份证了,就是借用房本为孩子上学籍的事都常有。而且,西户这大爷是个马大哈。 跟辛年说定了,就从她家往自家走。今晚说什么也得去一趟公园的。葛水根那里只怕已经在跳脚了。 果然,林雨桐没到地方,就远远的看见站在竹林边上的葛水根。见到自己,他扭身,朝深处走去。 林雨桐追着过去,直到之前见面的烂尾楼的围墙根底下,才看见他站在马路沿子上,脸上的表情跟和蔼很难搭边。他大概想尽量的表达失望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但这表达的不太准确,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沉和烦躁。 没错!没有按照他的套路走,他果然是安耐不住了。 林雨桐只当不知道,她笑着跑过去:“大叔,你说送我东西,东西呢?”说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不知道,我今儿可是走了大运了,竟然捡到那么多钱……”语气特别得意:“我发现我自从遇见大叔你,碰上的都是好事。” 葛水根无奈的道:“那就是我给你的东西……” “啊?”她一脸的不知所措,“是大叔给我的?可是不对……明明是我发现的……”说着才一副恍然的样子:“怪不得呢!我还纳闷,这东西这么显眼,咋一直没人看见呢,原来是大叔帮我呀。可给我那个有啥用呢?那钱我也不敢用呀。再说了,捡到东西当然得交给警察叔叔了……” 葛水根眯着眼睛:“小丫头,你信不过大叔,这是跟大叔玩起了心眼了。” 林雨桐收了脸上的笑:“大叔怎么这么说?” 葛水根咧嘴笑笑:“你跟警察的话我听的见,你思维缜密见一识三,不要跟我这里装傻了。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鬼,别跟我玩这一套把戏。” 还真没法糊弄。她也道:“我保证我见过的人比你多!鬼嘛……见过,打交道的你算是第一个。没跟鬼打交道的经验嘛,还按照人那一套,这天下可从没有平白掉馅饼的却是人鬼通用的吧。所以啊大叔,是你先不坦诚的?当然了,要求鬼坦诚,那是痴人说梦。你要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你至少得叫我看见诚意吧。鬼跟鬼怎么打交道的原则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跟人打交道嘛,做过人的你也应该知道,诚信为本。” 第24页 “错!”葛水根这次的笑,跟和善可就全没关系了。他笑的有些扭曲:“不管是人是鬼,不外乎弱肉强食。” “有道理!”林雨桐点头,但心里却戒备起来。她手里攥着符箓,面上却并无异色:“那你如何知一定是你强而我弱呢?” 葛水根细细打量林雨桐,然后收回了视线。这丫头说的也没错,自打见了她,他就看不清她的深浅。于是,他便问:“那你的意思呢?公平交易?” “公平不公平的,先撇开,这个见仁见智嘛。不能因为我付出极小的代价能为你换来你想要的,你就认为这对你不公平。若是如此,这个交易不做也罢。”林雨桐笑着朝这烂尾楼看了一眼:“我想这世上愿意跟我合作的,绝不仅仅只你一个。” 葛水根眼睛又眯了眯,眼神暗幽幽的。良久,才说了一声‘好’,“初一十五,我要供奉的香烛纸钱。我可以跟你交换一个信息。” “嗯!”林雨桐没拒绝这个交易,示意他往下说。 “你不是想解决秦琴的事吗?”他咧嘴笑了笑:“你要真当她可怜,那你可小看了她。谁还能没点图谋呢。她为的是她未婚夫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林雨桐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水根却不再说了,只一眨眼便又不见了。 她不再找,临走看了一眼身后的烂尾楼。今晚算是从他嘴里知道了一点消息,也试探出,这个烂尾楼里只怕真有秘密。葛水根不是善茬,那个抢香烛的老太婆都能随便走动,他没有道理不能。所以,他应该不是不能随意走动,而是不想随意走动,也不敢随意走动。他似乎是守着什么……秘密。 暂时,她不想探秘。她得回去见见这个秦琴,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小海妻子的肚子感兴趣? 投胎吗? 一路往回走,进了小区,看见秦琴站在角落里。她的视线盯着路过的一家三口。那三口人,爸爸抱着女儿,妻子挎着丈夫。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有些不高兴,嘟着嘴,孩子妈妈像是要训斥,爸爸却把闺女护在怀里,珍视非常。 她分明就从秦琴的眼里看到了羡慕嫉妒,还有一种……向往! 这个时候,她想起一句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 一想起这个,她顿时就不寒而栗。 若这是秦琴的执念……那就未免太可怕了。 她假装没看见对方,直接往回走。那边秦琴却在后面跟上来。刚到楼下,李奶奶就闪了出来,瞪着林雨桐身后:“滚远些。离我们桐桐远些!” 林雨桐回头,秦琴有些瑟缩。 这叫林雨桐奇怪,秦琴死了好几年了,为什么会怕李奶奶。 这边李奶奶已经转过身来,虎着脸吓唬林雨桐:“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能看到这些……我是高兴你能看见我,可也不想叫你看见我。这于你没啥好处。以后,找天师把你的眼睛封上,听见没?赶紧回去吧,好好睡,别怕。奶奶在,不叫人打搅你。” 林雨桐心里涌起暖意来,点点头,笑了一下就上楼去了。回过头,就见李奶奶坐在楼下的亭子里,虎视眈眈的看着秦琴。秦琴却朝林雨桐看过来,露出几分求救之色来,林雨桐没搭理,直接就上楼了。 爸妈都还没睡,两人表情都有些兴奋。想来跟那个案子有关!单位受牵连的一倒台,他们这些人才有出头之日。时间不算太晚,爸妈也没多问,林雨桐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起来,等着辛年。 这西户大爷果真就是马大哈,见是桐桐带的人,这大爷就说:“你又跑不了,给的都是真钱,我要啥身份证呀。还怕你跑了?小丫头,竟会整西洋景。”连辛年的身份证都没看。 林雨桐跟人家说的是,给同学的表哥租的,这里距离同学家比较近,方便照看。 结果一番说辞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浪费了。那写合同的时候林雨桐就说:“孙爷爷认我,那就写我。”名字和手机包括身份证号码都是填写的自己的。辛年那个根本就没用上。 出来之后,跟辛年约好了下周一块看电影,她就跑了。她是借口出来晨练才过来帮自己办这事了。 孙爷爷把房子租出去了,然后人家直接拎包住城郊了。城郊他们家有院子的,钥匙给了林雨桐,人就走了。 她趁着楼里这会子没人,进去看了看,还行。干净就不说了,像是被褥这些东西,怕是被孙爷爷直接放到地下室的储物间去了。柜子啥的都腾出来了。 那就好办了!过去接四爷就好。 结果刚出小区,就接到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说要了解情况…… 第14章 与你同在(14) 去公安局,见到的先是赵基石。他眼圈发红,打着哈欠。带着自己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没散去的泡面味道。 外卖这玩意现在还不咋方便的时候,半夜食堂要是不开门,熬夜加班的除了泡面之外,最多也就是面包香肠乡巴佬鸡蛋了。 赵基石一路打着哈欠,手里拎了个本本,就道:“林雨桐是吧……跟我来一下……” 直接进了一个办公室,不算是审讯室,应该叫谈话室才对。里面除了固定在原地的桌椅板凳,就是看起来还算是精神的李国庆。 第25页 这个中年油腻的老警察,给人的感觉总是心事重重。 三个人以两军对垒的架势对阵于桌子的两侧,许是太严肃了,赵基石先绷不住了,说李国庆:“老李,给倒杯水。” “不用。直接问吧!”林雨桐靠在椅背上:“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你们直接问。你们忙,我这也不太清闲。” 小丫头挺个性呀。 李国庆还是倒了水,赵基石就翻开本子问:“你能再详细说说你发现那包东西的经过吗?” 活了那么些年,过了那么多世。警察她还真干过。赵基石一问,林雨桐就明白他在怀疑什么。毕竟,一大包东西放在那里,不算是隐蔽的位置,到现在才被发现,这确实有些奇怪。他们肯定是问了公园的管理和清洁人员。假山再如何,该清理就得清理。尤其是那么偏僻的地方,是流浪汉或是三急的人方便解手的地方,清洁工就更得注意了。没道理一直没被发现,倒是叫自己给误打误撞上了。那么他们不会怀疑自己如何,可肯定会怀疑,是不是当时这贼藏匿钱于公园另外某处,当时不方便拿出来,现在想拿出来了,中途又出了变故,所以暂时将钱留在那里……这对于他们找到嫌疑犯,是有重大帮助的。 可惜,这里面确实是有许多不能对人说的。 比如说葛水根。 林雨桐能说是鬼作祟吗? 她只能说当时自己眼睛看到的,打从那里过,看到了,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见是个旅行包就给拿出来……接着报警。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国庆就问说:“你大早上,你去那里做什么?” 林雨桐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汉词典来:“背书。高考完了……也不知道考上考不上,考不上还得复习,英语就很重要。要是考上了,大学里英语更重要,四六级过不了,毕业证也拿不到。” 那里偏僻,早上趁着凉爽出来背书,要不然一天就得在空调屋里憋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国庆伸手过去:“我看看是哪种词典,我家小子也高考完了,今儿回去也买一本……” 林雨桐将书推过去,李国庆接过去,翻看了几页,里面还真用笔画了:“这符号都是什么意思……” 林雨桐看了一眼:“红笔圈的是要常复习的,画重点符号的是必须要听写默写的……其他的都是已经背过的。” 哦! “挺刻苦。”李国庆这么说,就把书还回来。这话听着是真诚的。 林雨桐故意刺了一句:“我爸妈无权无势,自己刻苦不行。跟你们不能比!” 李国庆心说,大概家里的父母说了不少有怨气的话,这姑娘对‘有权’的很有成见。这倒是跟她报案过程中的行为相吻合了。但可惜,孩子到底是小,对‘权势’有些误解。小警察可真真算不上是啥‘有权’人。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多了几分包容和和善,摇头笑笑没说话。 赵基石轻咳了一声就拉回话题,又带着几分提示的问:“没看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或是痕迹……” 林雨桐没急着回答,故意露出几分回忆的样子,然后才谨慎的摇头:“……没有。公园晨练的老人不会跑的那么偏僻,锻炼完就散了。其他人白天都上班,晚上竹林里座位都占不上,但早上都急着上班去,谁上哪里?” 赵基石还要问,门就被敲响了,紧跟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张纸,喊赵基石:“过来一下……” 两人在门口说话,林雨桐用余光能看见两人。也注意到那姑娘说话的口型,她说:笔记本……发现……指纹……跟失踪人口比对……对上了…… 笔记本上发现了不属于笔记本主人的指纹。 上面也有自己的指纹,但有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就能跟指纹库里的指纹比对。排除了接触过的人,还发现了不属于这些人的陌生指纹,偏跟失踪人口的指纹对上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失踪人口,便是当年的贼。而这个人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以为是一件失窃案引发的贪|腐案,却没想到里面还牵扯出一桩凶杀案来。 而这个凶杀案的受害人——无名贼,是被人杀了?还是被……葛水根给? 她无法得到答案,只能状似好奇的左右看看。出了这个变故之后,她这里提供的信息几乎是没有多大价值的。 如今警察该怀疑,失踪的那个贼是不是有同伙,他的死是不是跟他的同伙有关,这笔钱突然现身,是不是那个同伙觉得风声过来,才来取这笔钱的。 但这都不是自己能给答案的。 被赵基石道谢,然后送出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叮嘱说:“要是再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说着,就看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早上打电话通知你的就是我,那个电话是我的电话,你存一下。” 林雨桐当着他的面存了‘赵警官’,状似随意的问说:“……正想找个派出所咨询一下呢。就是这户口怎么落实……” “你的户口?”不对呀,身份信息是完整的,上网能查的那种。 “不是我的。”林雨桐就说,“是认识的一个道士的。道观都塌了,他是他师傅养大的,一直一个人生活在道观里,也很少跟人打交道……现在这社会也不能避世而居吧……这也是社会不安定因素对吧。” 第26页 “确实是道士?”赵基石就问。 “那要是逃犯,登记了户口不就什么疑问都没有了吗?”她这么说。 赵基石却摇头:“那不行!无规矩不成方圆,户口登记那是有条条框框的。既然是道士,那就按照条例,像是僧人道士,人家有集体户口。” 上集体户口? 那要是不愿意当道士了,还得再迁户口。 她到山上的时候就跟四爷这么说。 四爷反倒是觉得这个也没什么不好:“上了户口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至于以后干什么,那是职业……不归派出所管。” 有户口迁户口容易,可没户口弄户口却难。这明显就是平白多出一个人来。 嗯!有道理。 所以,在搬到出租房之前,四爷的意思是先弄户口。 把树洞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外面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短信上的天气预报说,连着三天都有雨。 天不见日头,有没有影子的,别人也看不出来。然后四爷把这两天用废弃材料做的功德箱拿出来,示意林雨桐先走,随后他就下山。 下山干嘛呢?在路上,在附近没被拆迁的城中村,化布施去了。 逢人就说是福陵山清源观的道士,道观塌了,想布施点钱重修道观。 还别说,碰的人多了,还真有人知道清源观。人家就惊讶:“还以为道观塌了就没人了,竟然还有后人在?”看着小道士年纪轻轻的,“你一个人在山上?” 就又有人说:“之前听说山上闹鬼,好些人说是瞧见了人影。这几年都没人晚上敢上山了。感情不是闹鬼,是真有人住。”这小伙子现在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几年前那还是个孩子。怎么过活的呀! 闹鬼?人影? 四爷来不及细想,得先应付眼前。 如今是掏钱的少,有给钱的,但也就是一块五毛,最多不超过五块的,还是周围的人都听到这样的传言,觉得这小道士可怜才给的。至于修道观不修道观的,他们不在乎。就是听个热闹,施舍点同情啥的。 四爷的说辞当然是经得起推敲的:“……师傅去世前留下钱财,还有许多粮食……” 如今只怕是坐吃山空了吧。 这边好些人把这当新鲜事的宣扬,毕竟这算是把闹鬼的事澄清了嘛。消息散布的比四爷的脚程还快,等他到人家门口布施的时候,人家都会说一声可怜:“怎么不早点下山呢。一个人在山上……” 处处都是同情的人。并且对这样的说法没什么怀疑。一个信了,个个都信了。这种态度像是会传染一样。 而另一边,林雨桐到IC电话旁,拨打一一零是不用IC卡的。 她打电话报警,说是某某村有宣传封建迷信,坑骗广大群众的骗子。 只要报警,那必是要出警的。便是不出警,在哪里哪里出了这事,民警也是要联系当地的居委会或是村干部,叫他们先去了解情况的。 四爷选的是个城郊的村子,很多务工人员租住在这里,人口流动大,向来在治安上都是难点。有点事都不敢马虎。 于是,四爷转的够够的时候,终于等到警察了…… 第15章 与你同在(15) 在派出所民警眼里,眼前这个小伙子一点也不像是道士。 怀疑一切好像是警察的特性,人家见了四爷先问:“你是道士?” 是! 可上下打量,真不像啊! 事实上四爷刚醒过来的时候头发跟狗咬的似的,长的很。是后来有了那不到三百块,买了身像样的衣服换了,这才跑出几乎要关门的村里的理发店叫人给剪了,花了五块钱推了个小平头。此刻,他摸了摸头,像是有些拘谨和腼腆,指了指不远处:“……在那边理的,不知道老板还在不在?” 在的!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老板的媳妇。 这女人叽叽喳喳的:“……我说看着眼熟嘛!本来要收十块的,看这小伙子头发乱糟糟的,这么长……”她比划了一下,语气和动作带着夸张。本来到耳朵跟下的,她能比划到脖子下面,“不知道是自己用剪刀剪过的还是什么剪的,乱的哟。可费劲了!” 这是真没有!但是她说的煞有其事,然后这就跟大家想象的半野人差不多了。 也比较符合这种几年都不下山一个人住山里的形象。 警察又问你师傅是谁啊,现在人在哪?你都记得多少? 这些在地窖里还都有,有清源观的历代记载。四爷一一都能答,他的师傅也就是那位老道士,也确实是五年前死的。就葬在山坳里,倒塌的道观中还有之前供奉的神位,清理的时候林雨桐和四爷也专门清理出来了,字都是刻上去的,也都还依稀可见。后来被放在后来收拾好的两间房舍里去了,点上香烛供奉起来。很像是那么一码事! 但人家不是你这么说就马上信了:“你这几年在山上吃什么?怎么生活的?” 那这怎么说你们也不信,眼见为实,咱们还是上去看看。 道观看上去当然还是破败的,但等露出地窖,还有地窖里的大小箱子,包括里面的十多个大瓮,这答案也就有了。现在掀开瓮,里面还有品质不高的面粉,可惜是已经见底了。地窖的墙壁上,还挂着不少野菜,看的出来,这是准备阴干的。事实上,是四爷这两天抽空挖的特意挂上去的。 第27页 这几年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就是这么过日子的。野菜加上留下来的粮食。 民警又在角落的半人高的两个坛子里,发现了食用油和食盐的残留。再加上角落里破旧的道士服,这就基本信了八成了。 随后到住的地方一看,破败的可以。角落里堆着各种晦涩难懂的典籍,地上有一片松软,是干土。干土便放着一根木棍,像是毛笔粗细。这便是做功课练字的地方。 民警不由的都问:“你每天在山上,都在做功课。” 四爷的回答萌萌哒:“师傅说,功课做不完不准下山。” “现在做完了?”民警又问。 四爷摇头,有些窘迫:“……没吃的了……” 听的人都觉得心酸。跟上来看热闹的都说呢:“多可怜的!才这么大点的孩子。” “可不是,我们家的小子比这孩子还大,只知道吃好喝好,然后打游戏。”又有人这么说。 就有人开始掏钱,拿出五十来塞给四爷:“孩子,拿着。能买袋面粉。” 四爷却坚决不要了:“……师傅说下山得自食其力,我自己挣钱……养我自己,我布施是修道观的……” 分的很清楚。 然后大家都觉得,这孩子真实诚。 林雨桐夹在人群里就说:“自食其力是要自己去挣钱吗?不行!出门都要身份证的。你有吗?别跟这次一样,又把警察给招来。” “身份证是什么?”四爷这个身体的长相真不错,一双眼睛无辜起来,真是一点尘埃也不染。 连身份证都不知道。 就有老人说了:“你们警察不是管户口,管办身份证吗?如今什么社会了,横不能这么一个大活人不给户口,这是要逼着人家当盲流……” “就是!照这么办治安怎么会好?” 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的。 林雨桐笑了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跟上山之前,给电视台和报社都打了电话。如今这地方电视台,都开始出了那种类似于‘零距离亲民’这种节目,关注的也是这个街道下水道,那个小区供暖之类的问题。提供新闻线索,拨打新闻热线还有奖励。那天下雨抓小偷的事,若不是果断的离开,记者就来了。就是没采访到自己,但新闻上还是对那事进行了报道。当然,重点是报道两个交警。因为群众的要求,‘多管闲事’的管了抓贼的事,急群众之所急,典型呀。受了这个启发,晚上老妈又爱看这种节目,都是身边的事嘛。林雨桐就顺便把新闻热线给记住了。 如今这边出了单独在山里生活了好几年,一度传为闹鬼新闻的事件,当然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了。这是澄清舆论反迷信嘛。 果然,这边还正说着呢,就有扛着摄像机的来了。四爷不直面镜头,只做腼腆。而记者来了,正好是民警露脸的机会。 四爷回避采访,大家都笑。林雨桐又喊:“该采访警察叔叔,人家帮忙解决问题,户口和身份证,刚才还说现场办公呢。” 这个又是一个新闻点,关乎政府形象、公职人员形象,弘扬正能量。 于是,民警表态,说是了解清楚了情况,就帮着办理。然后记者全程跟踪,从山上跟到山下,采访车跟着警车,警车上四爷跟着两警察,上了派出所。 姓名这个怎么取? 四爷本来想用‘圆明’二字的,哪怕这名字不僧不道的,但现在也没人懂这个。可不等他解释,人家民警只一听,直接给登记了一个‘元明’。 这下连名带姓的都有的。 也无所谓吧! 至于户籍所在地,这福陵山属于福陵山下的福陵村,那村支书也跟着上电视嘛。这老支书贼精明呢,就说上我们村的户口吧。想占福陵山为集体土地。心里寻思着,这上了电视,这村里是不是能搞旅游了。翻修一下寺庙,叫这小道士在里面支应着,香客给功德香里的钱够小道士自己用了,这其他的土地,不管干啥,换来的不是钞票? 于是,户籍所在地就是西平市三湖区永安镇福陵村。 村上一共九十八户人家,他是第九十九户。 户口本有了,身份证先给了个临时的,能用。正式的得半个月之后才能下来。到时候过来取就行。 出来之后,记者也走了。四爷就跟村支书两人说话。村支书心里的算盘四爷清楚,但他不能由着别人来修道观。那个树根到底如何,自己还没弄清楚。因此,他只得忽悠人家:“师傅说我下山之后,叫我去找几个人去。他们能帮着把道观建起来。等把道观建起来之后,其他地方,包括山里的路也就修了,那时候支书要是想在山上经营别的,也把稳些。” 先看看香火再说,别一把把钱扔下去了,谁也看不见回头子在哪。若是意见不统一,下面的工作也不好做。 支书一想这话也对,这小道士倒是悟性怪好的。 他也释放善意,心里想着老道士叫小道士去找的必然不是一般人。要不然也不会口气大的说修道观就修道观,连通往山上的路也一并修了。这得花多少钱?他结个善缘:“元明呐,你也是咱们村上的人了,以后村上有啥福利,老叔肯定是忘不了你的。” 很顺利的,这就把事情办了。 人都走了,四爷不好在这附近坐车,就直接沿着马路走,都走出一个小时了,这才问了桐桐地址,直接打车过去。 第28页 林雨桐正在小区门口等他,两人也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小区里去。屋里被褥吃的林雨桐已经给放好了,书之类的也给他了。钱给他放在床头柜上,随时用随时拿,反正白天两人是不适合在小区里太过亲密的。 可到了晚上,等到父母都睡了,她睁开眼,给四爷发了短信:你开下窗户,我下来。 自家三楼的房子是没装防护栏的,早些年不兴那一套。什么防护栏呀防,你防谁呢?后来不是被偷了吗?因为偷的刚好是那家,这事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以为贼是有意选的目标,就是奔着那家人去的。 后来也装防护栏了,林雨桐记得,好像就是在她上了大学之后。也就是因为装防护栏,大家都装,价格炒的还不便宜。那时候有家装修公司,特别会做生意,重新粉刷装修房子的,送安装防护栏。所以,现在能从窗户上上下下,过几个月,怕是就不行了。 她这边想着,看着楼下亭子里的秦琴也没在意,直接就往下攀爬。 可那话怎么说的?半夜爬墙这事吧,真不是那么好干的。顺利的下到二楼,才一脚踩到窗台上,就觉得不对。低下头,正好对上李奶奶不可思议的眼睛。 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 还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虽然知道的这事的都不算是‘人’了,可还是觉得有点那个……尴尬!她这会子就觉得,李奶奶的事比秦琴的事更紧迫,这么一个‘人’在这里看着……想偷摸见四爷,好像有点难呀。 跟李奶奶对视了半分钟,在老人家的瞪视下,她怂怂的一言不发,蹭蹭蹭的又上三楼回去了…… 第16章 与你同在(16) 晚上是出不去了。 开门偷偷下楼吧,也不行。家里是两层门,木门和外面的防盗门。不管是哪个门开合,都会有不小的响声。高三一年,林妈对林爸的要求特别苛刻,必须在闺女睡着以前回来,就怕响声把人吵醒。晚上来了客人,要是太晚,门只轻轻闭着,不关的,怕不安全,晚上林爸睡沙发就行。所以,她从没想着能偷偷的开门出去,再偷偷的回来。好容易折腾的能从窗户上直接下去了,还想着二楼没人,一楼直接就是四爷住的屋子。这点距离上上下下,不要太轻松。等将来去学校了,四爷也不需要在这里住了。租几年花点小钱而已,咱为的不就是方便吗? 结果,这计划不如变化快呀!二楼是没人,可有鬼! 所以,四爷开了窗在窗口等着接人呢,不见人来,倒是电话来了:“下不去了!二楼去世的李奶奶盯着呢。” 四爷:“……”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呀。 他默默的看向窗外,外面隔着一条路的亭子里,坐着个女人朝这边笑。然后桐桐说,上面还有个已经去世的。他从那女人身上移开视线,脑袋从窗户探出去,扭脸朝上看。结果就见一老太太,以一种非常柔软的姿态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也朝下看。脸上表情严肃,神情吧,像是抓到两个淘气包的长辈。他再往上看,三楼桐桐正探出半个脑袋在窥视。他的视线一移开看桐桐,李奶奶也迅速扭脸,朝上看去,桐桐‘嗖’一下神闪,只留下四爷继续跟转过头来的李奶奶对视。 四爷:“……”你都怂了,我还撑着吗? 他淡定的点点头,然后缩回脑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算了,睡吧!那老太太不是不好惹,是桐桐不想惹。至少,在桐桐心里,这个老者是个重要的人。有些人不是不敢违背,而是不能违背,舍不得违背。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四爷不能出门。趁着楼上楼下没人的时候,林雨桐弄的跟地下党接头的似的,偷偷的进去了找四爷去了。她主要是担心四爷离开那个树根之后,身体怎么样。 “不是很舒服。”一晚上睡觉比不睡还累。 林雨桐也看出来了,他黑眼圈很重,脸色明显没有以前好。 这可怎么办? “我送你去山上呆着。”她这么说。 那现在也不行,太阳那么大,至少得等到晚上吧。 “可一直这么着也不现实。”四爷就说:“是桎梏就要打破。只是不知道这把钥匙现在在哪?” 是啊!对这一行,两人都是门外汉。 如今,倒是半人斋是个突破口,那个老板是唯一一个露出口风,知道一星半点四爷这种情况的人了。可这种人往往不好打交道,要他说出自家想要知道的,那他必是要希图回报的。 但现在不得不跟此人合作。 两人现在需要一笔钱,修缮道观,如此,道观才是四爷的。四爷才能在里面说了算。那个树根得保留,不管以后有没有替代树根的办法,也许有,也许能替代。但替代可以,可若失去这个树根又行不行呢?有没有坏处谁说的准。所以,得以一种隐蔽的方法把这树根给保护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移植空间的可能,但某个物种能成精,这必然是跟当地的环境息息相关的。换句话说,地气很重要。 不说成精的话了,老话也不也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吗? 四爷不能出门,这事情就得林雨桐去办。拿上符箓,这次,再去半人斋,就是跟老板谈生意的。她没从半人斋的店铺大门进去,而是从小巷子里进去,巷子里有个老式的小门,直通半人斋的后院。 第29页 摁了门铃,好半晌之后,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正是之前的老板,这次见面,他才通报了姓名:“王不易,号双通。行里人抬举,叫一声双通先生。你也看出来了,祖上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不过,如今这一行式微,凑活的活着。” ‘行里人’,‘这一行式微’,简单的话,叫林雨桐知道,这个世道,这就有靠这一行吃饭的。 王不易就看林雨桐:“不知小姑娘你的师承?” 我能实话跟你说吗? 说了你也不信呀。 她就道:“没什么能耐,说出来也是丢了师门的脸。我来找双通先生,是为了一笔买卖。”说着,就拿出几个符箓来。 王不易快速的将符箓拿起来,有些惊喜,比之之前的还要好。这玩意,便是几位老先生,一两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就更不敢说品质了。可这姑娘,拿来的都是上上之品就不说了,关键是这量大呀。属于想要就有的。 但林雨桐不会告诉你想要就有:“……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买家,那自然是尽可能的满足你的。” 王家既然是祖传的手艺,在这一行里人脉自然不可小觑。不管是行内人,还是客户,都不是自己现在这样子能比的。一样的东西叫自己去买,站大街上五毛都卖不了。可叫王不易过手,这就不一样了。 王不易也干脆:“要多少钱?” 林雨桐竖了一根手指:“先给这么多就够了。” 王不易连磕巴都没打:“成,回头你把账号发给我。”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 而至于合作的分红,王不易要三成,林雨桐给他五成。很多事情她出面比自己出面要好的多。 这叫王不易心里更摸不清这来路了。初看之下像是刚入行,也应该是刚入行没错。但这背后若是没有师门的底蕴,小姑娘家可做不来这么大气的事。 他暂时歇了想窥探的心思,笑着将人送出门。 林雨桐防的也就是别人的窥探。本来嘛,若只是盖个道观,修个山路,这其实不要钱,只要给我把事情办了就行。自家还省心省力。 可显然是不成呀。这个人是行里人,那个树根的秘密,林雨桐和四爷可不想叫别人知道。想要保住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短期内,离这些所谓的行里人远一些。宁愿知道一些消息慢一些,也不可莽撞。 回来之后,她干脆拿她的身份证去银行开户,然后把账号发过去。 这一折腾,这就中午了。 银行就在小区的斜对面,靠着公园。从银行出来,边上是家小饭馆,卖绿豆面凉面的。口味不错,生意也特别好。进去要了两份面,带回去跟四爷就把午饭给解决了,谁知道等饭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一边坐着,一边等饭一边喝冷饮,一边聊天。 她无意识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哪里的湖里发现了人的骸骨,再听了一会子,听明白了,就是这公园的人工湖里,发现了人的遗骨。说是几个熊孩子避着人跳到湖里野泳发现的。吓的孩子呛水差点没上来。 她回家跟四爷说了一声:“我得去看看……我怀疑那人就是当年偷了那包钱,顺便带走了账本的贼。人要是死了,当年偷钱出来之后就死了,那肯定跟葛水根脱不了关系。” 四爷有气无力的,一碗面吃了半碗,吃不下去了。林雨桐一股脑的都吃了,只能等到天黑的时候,赶紧送四爷离开。 因此,她现在还得赶紧考个驾照,等钱到手了买辆车,带着四爷来来去去的,也方便一些。 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事,如今不试着往出探出触角,只陪着四爷在屋里呆着,那难受就得永远难受。出来碰碰,说不定就有某种机缘也不一定。 林雨桐装模作样的抱着一本英语词典往竹林里钻。大白天的,葛水根是不会出来的。竹林地方不小,半弧形的。从这边进去,愣是穿过去之后从那边的出口出去。就见那出口的地方已经被警戒线封锁了。几个警察模样的人正在忙着。其中就有赵基石和李国庆。 都不敢到这边来,这猛的闪出一个人来,人家就注意到了。 赵基石一看,就走过去,见林雨桐抱着书,就说:“你这丫头也是胆大,这竹林里连个人都没有,你就敢一个人在里面呆着。” “大白天的怕什么?”林雨桐朝前面十几米的地方看去,盖着白布的下面应该就是受害人吧。尸体泡在水里,这么长时间,必然是已然成了白骨了。 赵基石见这姑娘还敢看,就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有没有石头之类的东西,这公园里,石头可都是买来的,要是丢了,管理处也不会不知道吧。”她没看见打捞出别的东西来。 赵基石倒是意外的看着她一眼:“爱看侦探小说?” 林雨桐提醒自己,回头买几本侦探小说藏在床下面,省的露馅。她含糊的应了一声,“看来晚上是不敢出来了。” 她把这人的死定义为被害,而不是意外。 也是!人死了会飘上来的,便是抛尸,也没有带着大块的石头的。 赵基石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可惜,没从湖里打捞出任何类似于石头一样能将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拖住不浮起来的东西。” 所以,到现在也搞不清尸体没有东西压着坠着,甚至没有水草缠着,是怎么不上浮的。更叫人想不明白的是,这公园里的湖,定期是有人清理的。湖水的最深处,也就是游泳池的深水区那个深度,那些清理湖的工人怎么发现不了呢? 第30页 林雨桐心里骇然,强忍着才没回头去看葛水根所在的那片竹林…… 第17章 与你同在(17) 怎么看都不是意外死亡,但若是没有证明,那便真只能按照意外来处理。 李国庆过来就说,“许就是藏了钱想过了风头来取,结果大晚上的,又因为太过紧张,失足落水。至于为什么没有飘上来……这个也不一定,当时或许是被某些东西勾住了没上来,现在没发现,不等于那东西没存在过!许是那东西在人白骨化之后就因为各种意外的原因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也不一定。白骨化之后,白骨浮不起来这是正常的。” 听着好像也有些道理。 这件案子短期内不可能结案,但查来查去,很可能到头来只能按照李国庆的解释去解释了。林雨桐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意外一点也不意外,贼偷了东西出来,葛水根未必不动心那些钱财。他应该是需要大笔的钱财做某些事的,于是,就使了手段害了这个偷儿。 至于这是不是有损他所说的功德,林雨桐心里有疑问。 她就跟赵基石打听问呢:“这受害人是谁呀?也不知道是有意偷到我们小区的,还是无意的给撞上的?” 肯定不是无意的! 无意的会去偷账本? 在找不到同伙,找不到被害的证据的情况下,赵基石更愿意将这事跟贪腐案并案。 他没回答林雨桐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不管这人是谁,有罪没罪,在法律判决之前,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这个回答很警察,也很官方。 林雨桐知道不能再问了,这次她没有退回竹林再回去,而是走了沿湖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真比在竹林里好受,那种阴凉阴凉的感觉……凉是有的,阴嘛,也是真阴。 在四爷没安顿好之前,她暂时不打算去招惹这个看不清深浅的葛水根了。 再回来的时候,四爷却说感觉比早上和中午那会子都要好一些。 “是因为过了正午,阳气降而阴气升吗?”阳气衰而阴气盛?可要是这样,这可真一点也不像是人了。 四爷摇头,也闹不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但在树根洞里住着,是没有这种明显的差别的。” 甚至借着天阴还能出去走走。 可到了这边,夜里睡都睡不踏实。 所以,他并不认为是接近黑夜的关系。于是就问说:“你刚才都干什么了?” 我吗? 没干什么呀。 她细细的跟四爷说了一遍,也还真并没有发现称之为‘有用功’的东西。 那这件事只能这样了,晚上先送四爷回山上去再说。另外,便是王不易的钱已经打到账号上了。先给了一百万,说是今儿先给第一笔。有这钱,道观就能开始动工了。 至于施工的人,完全可以交给福陵村的村民嘛。他们属于没有地也不种地的农民。拆迁会给不少,但如今还没给下来。旁的村子都拆了,福陵村也还没动地方呢。 道观这种工程,不需要做的有多精致,反正能给农村盖房子的人,盖个道观修个山路也就行的。 两人商量着,林雨桐就说明儿一早过来,跟他一块去那村支书家。 上了山,又把地窖布置起来,四爷比之前好了一些,看起来虽然没那天的境况好吧,但总比早上那样好多了。 “你先回去,我睡一觉许就好了。”正说着呢,然后躺在帐篷里就沉沉的睡去了,都不等林雨桐走就睡着了。 这样子越发叫林雨桐忧心,搬下去住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她给地窖了撒上各种药粉,点上驱虫的香料,甚至在两边的入口都设置了类似阵法一般的东西,反正能绝对杜绝其他人或是动物的打搅,这才下山。最晚的一趟公交是晚上九点半发车,到的时候刚刚九点二十八,算是赶上了这一趟。这地方这个点上车往城里去的就比较少了。始发站,上去的时候林雨桐就发现车上已经有两‘人’了,坐在最后面,学生打扮的样子。不过目光有些呆滞,有些迷茫。 她如今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一路安稳的坐着,到了小区门口下车,进了小区,就见秦琴远远的招手。林雨桐当没看见,直接路过她走自己的。她迅速的跟上来:“……我的事,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林雨桐也没扭脸看她,为了防止人家把自己当神经病,她还把手机放在耳边假装给人打电话:“我是说了,但你得先跟我说实话。事实上你是一句实话也没有。帮你迁坟……然后呢,带走你的骨灰就能带走你?”那要是这样,李奶奶早该在墓地找李爷爷去了,为什么没走?可见这并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只怕真就是心中的执念。而秦琴说的好听,说什么迁坟,这迁坟动土,需要小海亲自去办吧。小海的妻子大着肚子,月份都不小了。若是小海不在,人家媳妇出点事咋办?别说要不了两天就回来了,路上这种事,谁说的准。在外地磕着碰着了,必须得在医院了,你说咋办。这秦琴只怕图谋的便是调虎离山。 这一层窗户纸被这么捅破,秦琴愣了一下,眼睛先是沉了沉,继而眼泪便下来了:“……我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也没想做坏事。我就是想留在他的身边……” 这么想没错。 你去投胎,这一世不行,未必下一世就不行。若是情人真能做来世的父女,你们终是有缘的。“可你这么着,只怕是想带着记忆的吧。”林雨桐这么问,纯粹是当做一种试探。 第31页 秦琴就冷下脸来:“你不帮我?” 林雨桐停下来看她,表情却和缓下来了。鬼骗人,人也能骗鬼。她冷笑一声:“我是出于好意,也觉得你对小海的感情挺叫人感动的。但是你却欺骗我,骗取我的同情心。你这样,叫我怎么相信你?” 好像不肯帮她,只是因为被欺骗。 秦琴一下子就又笑了:“我不是有意骗你的,这说出来也太骇人听闻了,你年纪小,怕你沉不住气告诉别人。不过现在看,你可不是心里没数的人。放心,你只要帮我,我绝对不会叫你白白帮我的。我知道咱们小区里很多的秘密,还知道,你们楼上那个多嘴的老太太,她的钱没存银行,全在家里的花盆里埋着呢,花盆就放在她们家的阳台上。哦!对了……你爸是林工吧,技术科的科长看着是老好人,其实可奸了。在外面接项目吃回扣吃的都肥死了,给他家孩子在首都沪市把房子都买了,可你家呢?想装修都得精打细算。那些赚外快的图纸,可都是你爸辛辛苦苦熬夜设计修改的。这回出了那案子,老领导下台了,给领导送过好处的科长可该下台,他下去了就该你爸了,这个消息总有点价值吧。” 要不是她说,林雨桐还真不知道。曾经的她一直以为那位科长伯伯是个极好的人。每次聚餐,都会特意叫一份虾啊鱼的,叫爸爸带回来给家里。可真要是照秦琴说的这样,那只能说人家小恩小惠的施给下属,挺会笼络人心的。 林雨桐故意露出几分气愤来,轻哼了一声。 秦琴便继续道:“我其实能帮你的挺多的。我也不要你非得干这个那个的……” “我却帮不了你很多。”林雨桐说,“你要是不想叫小海在家,我倒是能办到,不是非得用给你迁坟做借口的。我妈跟小海的领导关系很好,听说他们要搞培训,去外地一段时间。这就是很好的机会,也更容易做到。” 秦琴大喜:“当真?” 当真! 林雨桐一脸的笃定:“剩下的事,我不知道还能帮你做什么?再说了,那次见葛大叔的时候还见了阴差了。这投胎要澧都说了算,早定好的投胎的资格被你给强占了,这以后阴差要是追查起来,我怎么办?我也没葛大叔的能耐!” 秦琴马上道:“所以呀,才要选时辰。选好了时辰,有人帮着做法,自是能瞒天过海。”说着,便严肃起来:“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败了呢?”林雨桐就试探着问:“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她这么一说,秦琴马上激动了起来:“怎么能失败呢?!只要准备好,就一定会成功的!不允许失败,你记准了……” 这一激动,连表情也狰狞起来。 林雨桐正要说话,就看见从单元楼里出来的李奶奶。李奶奶看向秦琴的时候,眼珠子一瞬间都变红了,秦琴像是极怕的,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转眼便不见了。 “你这孩子,不是说要离她远点吗?”李奶奶说着,就招手叫林雨桐赶紧过去。 林雨桐心里一动,这事说给李奶奶倒也无妨。于是,她便给李奶奶使了眼色,往亭子里去。 到了亭子,她还是一边抓着电话放在耳边,一边低声把事情给说了。 李奶奶当即就骂了一声‘作孽’:“小海多好的人哟!他媳妇也是好人,现在小海每月还给那孽障爹妈寄钱,每月四百从来不拉下。他媳妇是一点怨言都没有,你说这么好的人,她的良心叫狗吃了……” 如今大学毕业刚开始一个月也就八百那样,那这每个月寄四百可不少了。 林雨桐见李奶奶的话兴正浓,就趁机问说:“公园里的葛大叔,奶奶你见过吗?” 李奶奶面色大变,浑身都抖了起来:“孩子……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第18章 与你同在(18) 林雨桐没被葛水根吓住,倒是被李奶奶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您怕他?他欺负过您?”她这么一问出来,自己都没觉得,这语气上已经带出几分凛然来。大有葛水根要是真干了这样的事,她能马上冲过去将对方大卸八块的架势。 李奶奶眼神柔软的很,眼里的惧意也消失了:“不是怕……是后怕……你不该跟他这样的……东西接触……”说着,就抬起手来,像是要摸摸林雨桐一样,但到底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林雨桐却对李奶奶的话有些兴趣:“他……到底可怕在哪?我不是想跟他接触,是他缠上我了。”说着,她便用更低的音量把公园里发现的尸体的事说了,又说之前发现的那包钱是葛水根动了手脚叫自己发现的,“他一旦缠上,可没那么轻易放过我。我得多知道他一点事……” 李奶奶便犹豫起来,好半晌才道:“……那个贼的魂魄只怕被他吃了……” 吃了? 林雨桐一下子担心了起来,能吃那个人,也必然是能吃别人的。这个别人包括秦琴,也包括李奶奶。她就问说:“秦琴不出小区,不是出不去,是不敢出去?”怕出去了被葛水根给吃了。 李奶奶点头:“我一辈子与人为善,也没办过恶事,他吃了我,他损的功德做多少好事都补不回来。秦琴……之前没被吃,怕跟我也差不多,原先也是善心好姑娘,只是如今,大概起了贪念了……一旦做下错事……” 第32页 那就只剩下被吃的命了? 李奶奶叹气:“要么她失败了被吃。要么她成功了,那个被排挤出来没法投胎的就得被吃。” 林雨桐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管是原先善良的秦琴,还是有资格投胎的这个未知的神魂,都该是做人时为善,种下善果的。葛水根谁都不敢吃,可若是挑动秦琴动了恶念,他至少能吃掉一个。至于这个魂是谁的,无所谓,反正承担因果的不会是他。秦琴若为恶,不成功,那吃了他不仅没错还有功。若成功了,那那个投胎的便真的就已经在澧都算是被勾画了名字的人,那边只当他投胎了,至于中间出没出变故,这个……反正短期内那边也不知道。便是知道了,谁知道多久之后的事了,他许是并不在乎。 想通了这个,她就紧跟着问出第二个疑惑:“按说这孤魂野鬼也不算是少,他却费心去挑动秦琴,而不是走出咱们这一片,这是为什么?” 李奶奶摇头:“不知道……我试着出过小区,可远远的就觉得他很危险……就避开了……” 林雨桐听她说的清淡,但看她的神情,却知道,她看到的绝对不是说的那么简单。但她不敢再问了,怕问了之后李奶奶动心去查个究竟,这与对方而言,就太危险了。 她赶紧说:“李奶奶帮我看着秦琴,等我想个办法把她打发了,要不然小海……” 李奶奶点头:“宁跟人打交道,莫跟‘鬼’有牵扯。出去找找天师都行,不要再牵扯到这些事里了。放心,小海那孩子我看顾着……” 有这件事牵绊,你暂时应该不会去找葛水根了。林雨桐应着,就说:“一楼那个……不是天师,但他的符箓最厉害,我不是……” 李奶奶似乎是看不出四爷的不妥当,听了这话才缓和了下来:“半夜去见他……不拦着你,我陪你一起,省的小姑娘家吃亏……” 林雨桐:“……”好吧!那就这样吧。 临走的时候,她又想起什么,扭脸不由的问了一句:“李奶奶,您就不惦记李爷爷?那天送殡的时候,墓前的灯烛灭了一根……” 李奶奶一愣,继而嘴唇都颤抖了起来:“那老家伙等着我呢。” 是呢! 可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的。 林雨桐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孩子小,坐车做飞机来回都挺颠簸的……”她这么安慰对方,然后才道:“等大些了,自然会带着孩子回来看您跟李爷爷的。他们都有伴陪着,只李爷爷只怕等不到您,心急呢。” 李奶奶连肩膀都耸动起来,这些都说到了她的伤心处。儿子的不孝,对孙儿的想念,对儿媳妇的不满……如今还有对老伴儿的思念…… 林雨桐就说:“要不然,我明天傍晚去一趟墓地,替您给李爷爷捎句话去。这边的事情我一定想办法了了,然后送您跟李爷爷团聚,好不好?” 李奶奶擦了泪就一笑:“……好……好……他走了,有了委屈连个说的人都没有……也是我想不开,若是早想开了,早见到那死鬼了……” 林雨桐又安慰了几句,赶紧岔开话题:“您半夜给我留窗户,我给您烧点纸吧。那香烛和纸钱都是极好的,葛水根都急着想要的那种……” 然后半夜起来,爬下去在二楼给李奶奶烧了纸。 她还好奇的问感觉,李奶奶精神都抖擞了:“像是六十年代低标准的时候吃了满满一大碗红烧肉……” 这个形容……林雨桐秒懂,“以后每晚我都过来,给您吃红烧肉。” 回去的时候后半夜也睡不安稳,胡思乱想的竟然想着:是不是给四爷烧纸,他也能感觉跟吃红烧肉一样? 然后第二天他打电话给王不易,约了时间天蒙蒙亮就过去,拿了两大袋子纸钱香烛,取出一点放在包里,剩下的全放到一楼西户,趁着还早,楼道里没人的时候放进去的。然后又迅速的跑出小区,买了早饭回去,回去的时候爸妈刚刚起来。 “怎么这么早?”林爸同志黑眼圈浓重,宿醉醒了之后,还有些不舒服,不停的揉额头。那边领导一传出要出事的消息,林爸就高兴。这么些年的憋屈了,一朝释放,有些过头。三朋四友的搁家里喝酒,一喝就高。林妈比林爸会来事,林爸还有些书生意气,倒是林妈很是拉的下脸,该走动的领导现在就得走动。一天天的心思全被这些事给占了,对于高考后的闺女,管的也不严了。回来一看,书桌上每天都有素描的画册,画的像模像样的,这就证明孩子出去是干正经事情去了。晚上回来晚……也不算晚,十点半前后,在夏夜的城市,只能算是夜市刚刚开始,真不算晚。 于是零花钱给的也多了,“跟同学一块出去,也别只叫别人买饮料零食,该买你也买。但是冰激凌少吃。” 老妈最多就是叮嘱这么两句,然后就不管了。 昨晚是不光林爸喝高了,林妈也喝高了。回来开门关门都不知道,早起开门关门也一样没吵醒。这会子她把早饭放下,就说:“冰箱里没菜了,连鸡蛋也没了。我去买的早饭。”顺手又摸出两片药,又倒了一杯水给林爸递过去:“解酒……缓解头疼了,喝了半个小时就好。” 梳洗完了,也就十来分钟,就感觉不怎么疼了。林爸欣慰的很:“还是闺女好,要是这么大的臭小子,哪里知道心疼人。”又叫林妈起来喝药。 第33页 两人这早饭速度快的很,今儿是周末,但两人也没打算在家。跟一位副总两口子有约,人家到郊县的水库去钓鱼。 林雨桐又给拿上香囊,小小个的,里面是中草药,驱蚊的,只说是辛年给的。 这个没人多想,都知道辛年家是医学世家了。 林妈还说带林雨桐去,林雨桐只推说要美术基础课,这才罢了。送了他们出门,她连忙就走,往山上赶。 四爷也刚刚醒来,比昨天的情况就好了很多。 林雨桐掏出香烛纸钱:“我给你烧一下试试……” 四爷:“……”有当着面给活人烧纸的吗? 有谱的时候她是真有谱,可没谱的时候,也是真没谱。 然后四爷就眼巴巴的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烧纸,烧完了,她还问:“感觉怎么样?” “呛!”他说着就白眼翻她,然后找包子稀饭吃去了,别说,肚子还挺饿。 林雨桐倒也说不上失望,挥动手掌扇扇烟,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然后是个不算陌生的声音说话:“……就是冒烟,是不是谁扔了烟头着火了?” 完了!烟露出去把人给招来了。这人还是……警察! 林雨桐从地窖口露出头来,招呼道:“赵警官,巧啊!你们也来玩嘛,那进来乘凉吧,地窖里最凉快了!” 赵基石愣了一下:“真是哪都有你这丫头。”他说着,就脚下一转,朝那边而去。 林雨桐让出入口:“这地方我以为除了我这样的穷学生,没人来爬山。” “那你还是别爬了。”赵基石往里走,“我们是来查案的。两个大学生出门爬山,至今没有踪影,家里也联系不上,今儿接到报警,说是这里发现两具尸体……” 林雨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想起昨晚从这边回去的时候坐公交,公交车后面坐着的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第19章 与你同在(19) 从光线地方好的地方猛的一进地窖,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林雨桐脸上的表情赵基石并没有看清楚呢,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还不等他问话,跟在后面的一个人就说话了:“小道士……不是,应该叫元明吧。元明还住在山上?” 肯定是福陵村的人。 认识不认识的,四爷都做熟稔状:“过来收拾一下……正要去找支书大叔,看咱们是先修路还是先修道观……” 这人马上开始指点江山:“肯定先修路,将来往上运建材也方便。都用咱们村的人吧?” “那肯定。”四爷过去跟说话,“钱已经到位了,说开工就能开工,我住在山上,正好给咱们看摊子。” “也是!”你对这山上熟悉。说着,又有点犹豫:“要是一个人不行,就把咱村的老头叫上。这山上又死人了,你年纪小……” “这里是道观,百邪不侵……”四爷这么说。 林雨桐故意咳嗽两声,那边的村人就马上跟赵基石解释:“这小伙子叫元明,是我们村的人,小时候就出家了,在道观里长大,平时住这里……” 四爷的身份就这么的理所当然了。 这人的话还没停下:“这就是宗教信仰,可不是迷信吧警察同志。” 赵基石还能说啥,只问林雨桐:“你一个小姑娘家,跑这里做什么?”说着,视线就投到那刚刚燃尽的灰烬上面,“烧……什么了?” “这个!”林雨桐摊开手心,手里放着几张符箓。 赵基石:“……”原来找小道士求符箓的。他也不知道这符箓要不要烧掉,但有些是要贴的,有些是要烧的,有些是要佩戴的……都是听过的。那这个理由就成立了。但他还是道:“小姑娘家,跟陌生的大小伙子,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钻到地窖里……” 人家真起了歹心可怎么办? 林雨桐指了指四爷:“他不算是生人,现在住我们家楼下……”以后大概还会碰上这警察,就不如坦诚一点,主动说算了。 四爷就说:“师傅的故人帮着安排的房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山上。但我一个人习惯了,这又得修道观修山路的,所以,又跑到山上来了。” 这故人能给修道观和修路的钱,这笔钱必然不是小数目。人家把那么些钱给这么一个小道士,至少证明这小道士不是一个没有关系网的人。有社会关系的人不可怕,可怕的就是那种连最基本的社会关系都没有的人,那人的人才是社会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既然是认识,还是邻居。那就没什么了。他没在里面呆,还警告说:“没有消防措施的话,最好就不要了点火……外面不行,这里面就更不行了。” 这是好心。林雨桐应承着,外面李国庆就叫了:“别耽搁了,赶紧走吧。”顺便警告一声:“不要再往后山去了。那边刚出了事故……” 就是事故!赶上下雨,后山的土质疏松,土崖滑坡把躲在土崖下避雨的两人给埋下面了。 两人来处理的是失踪案。 林雨桐这边应了,四爷还跟那个村人说:“一会要找支书大叔,说说通往后山的事。警示牌不行,得设置护栏。” 那村人无所谓的摆手,一边往出走一边说:“你就是设置成铁丝网,那找死的还不是一样找死。没看新闻上说嘛,人家说不叫进山一个个的偏进山……反正是不叫干啥就偏干啥,跟被鬼迷了心窍一样……这种事,那就是找死谁也拦不住。” 第34页 絮絮叨叨的走了,还说明儿一准到工地上来。 等目送三人一行离开,林雨桐才说了昨晚的见闻:“不知道那俩人去哪了?” 这个不重要,四爷就说:“你先回去。老在山上,警察也该起疑了。” 也是!两人收拾收拾,一块下山。先跟四爷直接去老支书家,把事情敲定了,又要了村上的账号,林雨桐今儿得把那笔钱给人家打到这边的账号上,才能动工。 四爷跟着村上的人在山里转转,得规划这路怎么修吧。 山上多是清凉的地方,树荫下面,也没事。 可等林雨桐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上赵基石和李国庆下山,准备回城。赵基石就说:“要不然捎你一段。” 也行啊! 到了车上,听赵基石和李国庆闲聊,才知道那俩出事的大学生是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呢,家里穷,为了供他上大学,爹妈都差点没卖血了。可这孩子呢,是一点也不体谅……家里的地被征收了,钱他全部拿了,出来就带着小姑娘花天酒地四处游玩,暑假这才几天,换了第四个女朋友了,出事的就是这个第四个。小姑娘贪图好衣服好包,贪图人家给买的手机,跑出来第七天了,出事了。” 不管为什么出事的,这俩孩子可都不算是‘好’,若是如此,那他们便是不会成为葛水根猎物,也会成为别人的捕猎对象。 她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朝里看看,再朝外看看。 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从不敢过分的试探。但这样明显不行呀。 各种符箓自己手里有很多,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再看看日头正大,青天白日的,想来也没事。再说了,还有空间做后盾。便是真遭遇意外,自己逃离的概率要比别人大的多。 这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她大胆的跨出第一步。 这一步迈向哪里呢? 迈向废弃的烂尾楼。 这一片地方可不算小,在林雨桐的记忆里,一直是烂尾的。二百多亩,还在不太偏僻的城区,一栋栋别墅,工程剩下最后的都不多了,偏偏烂尾了。如今绕到另一边的大门,从那边避开人翻墙进去,里面果不其然,彻底的荒废了。 挨着墙根的地方被路过的扔了废纸塑料袋易拉罐饮料水瓶矿泉水瓶之类的。跳下去之后要不是下盘稳,这踩到易拉罐上面可不得滑一跤。 好容易站稳了,左右看看,到处都是长到半人高的蒿草,密密麻麻的,比人工种出来的都齐整。霍开草丛,走动了没几步,就见草丛晃动,嗖的一声,扭脸看过去,一只黑黝黝的野猫窜出去,然后还扭脸过来看了林雨桐几眼。 等猫走远了,她才继续往里面去。往前走了大概得有五六十米,就上了一条水泥路。小区内的路面都已经是硬化过的,风吹雨淋的,缝隙里还有杂草长出来,但至少感觉不那么荒了。 沿着这条路左转,就是最近的两排别墅。别墅跟别墅是门对门的样式。铁艺镂空的大门,如今都已经斑驳。有些开着,有些半开着。院子里的花坛里,也是长着杂草。隐约能看见隐没在草丛中的石板路,这是从别墅的大门通往别墅的必经之路。 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去看的,结果路过了几家之后,发现有一户有点不一样。 这家的院子里不是杂草,而是一种芦苇,长的密密麻麻。芦苇这东西,长在比较湿润的临水的地方或是水里,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芦苇。之前林雨桐瞧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这种东西在没开芦花之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细竹!在这种地方,本能的防备葛水根的时候,她联想到竹子自然就得戒备。 可再细看,发现是芦苇。往前再走两步,才发现院子里当初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挖了个不深的坑。坑里可能是这几年积下的雨水,或许是水管子在这下面,有点漏水,所以坑里看着现在还是湿的。芦苇这东西,好活。沙子里一点根只要活了,就能繁殖一大片。这建筑用沙也是从河里捞的,有芦苇也算正常吧。 她的心里放松一点,刚准备走,就又听到一声猫叫,再抬头,就见之前见过的那只黑猫,蹲在别墅那没有安装窗框的窗台上,朝这边看。 这么大的地方,两次遇到这个猫了。 她不由的朝这栋别墅多看了两眼,准备退出来的时候身后‘哐当’一声,那斑驳镂空的铁门一下子就关上了。她轻笑一声,手里的符箓贴在铁门上,门轻松的被拉开,林雨桐一脚就迈了出去。 “等等。”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似远似近的声音。 林雨桐扭脸过去,就见芦苇从里,站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头长发,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在芦苇丛里躲着外面的阳气,还有些瑟缩。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偏襟宽袖的袄子,黑色的裙子,看不见膝盖之下,这打扮,像极了民国时期的女学生装。 “等等!”她又喊着一声,然后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才道:“救救我……帮帮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葛平安做媳妇……” 葛平安? 林雨桐一拍脑袋,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葛水根就提过他的儿子,怀疑过很多话,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说他老婆孩子的话是假的。还叫自己找他的老婆孩子以及后人?原来都是假的,“葛平安……赵春花吗?” 第35页 那女子一愣:“……赵春花没跟我们村的人一起死,死后也没葬在这里……我就知道,这些楼的主人,是赵春花的后人……” 嗯?好像关系有点乱呀。 不过,这一团乱麻之中,好像隐隐能抓住一点什么了。 她并不完全信对方的话,但看到这女人在水里这么泡着,她便道:“我怎么能帮你上来?” 这个女人眼睛一亮:“你肯帮我?”问完不等林雨桐答话,就说:“谢谢。谢谢你!”她眼神诚恳,目光真挚。 林雨桐的心态很谨慎,只当是客气,也确实是感知不到别的。但同一时间的四爷,只觉得一股子清凉直冲太阳穴…… 第20章 与你同在(20) 六十年代吃红烧肉,这种形容词不可能出现在四爷的第一反应中。因此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兄弟倒霉之后他感受的那种神清气爽。真真是很久没这种感觉了,提神又提气。 可这突然之间的,怎么有了这种变故。 他此刻是坐在半山腰的一颗大树之下的。说这棵树大,那是相对而言的,其实那就是一棵十来年树龄的老槐树了,长的歪七扭八的,不成才的样儿,所以才没被人砍了去。要说这棵树有问题,那真不至于,如果真有成精那么一说的话,也轮不到他这样的。 福陵村的人,这会子在山道上上上下下,这个说修成缓坡,车能上去。那个说修成台阶,健身的人多了,这一块就繁华,要不然山上还得修停车场。又有人说台阶和缓坡都该修,哪种情况都要考虑到。 这些人吵来吵去,唯一不考虑的就是钱的问题。这也是四爷放的话。只说修,钱的事有人管呢。 所以,这争来争去,最后必然是怎么耗时耗工怎么修呗。 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也就更放心的找寻叫他感觉异样的来源。周围的树,脚下的草,一个都没放过。可就是奇怪了,真就没什么异常的。 难道是埋在地下的吗? 看来晚上得过来找了找了。 同一时间的林雨桐,在对方真挚的感谢声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转眼的功夫,她便跟那个女人易地而站了。 对方一点沉泥都不沾,小腿光洁,白袜子依旧干净,穿着一双浅口的偏带黑布鞋。 而林雨桐自己,则感觉到脚下如果漩涡一般,极力的将她拉扯。 那女人在干岸上站着,眼里都是泪:“真的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在陷入如今的境况之后,依旧没有喝骂怒斥的人……” 林雨桐勉强的抬起手,手里攥着的符箓,鲜红的朱砂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握着符箓的这只手,食指指肚子上一条小口子,还带着铁锈的斑驳,这怕是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破的。这都是小事情,之前没注意,现在也就是稍微看了一眼就被她忽略过了。唯一关注的便是这符箓变色。 这就说明,这地方比自己想的要危险的多。 她得先脱困!不管这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骗自己的。 稍微一动,她就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她像是成了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民国女学生的学生装,留着齐耳短发。在一所女子中学里读书,放学有家里的车夫带她出城。她的家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这个村子叫李庄。而她叫李茵。 她恍惚坐在马车上,傍晚的城郊,沿岸都是水泽,远远看去一片汪洋。 马车往前一路而行,没走出多远,就看见路边有一男一女,边上放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一条腿血呼啦的少年。 林雨桐尽量的保持着清醒,到了跟前,看清了那站着的男人,竟然是葛水根。 葛水根一脸惊喜的看着停下来的马车,噗通就跪下,“……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送我儿子去医院……好心的小|姐……我做牛做马……” 林雨桐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赶快上来……” 外面的马车夫却道:“小|姐,老爷有吩咐的,不要叫小|姐乱发好心……”说着,林雨桐感觉猛的朝后一倒,马车已经朝前奔去。 她奋力的挣扎着趴在车窗上,随手把手上的手表和镯子扔了出去:“……拿去换钱,去城里找大夫……朝相反的方向走才是城里……” 马车跑的很快,她的话散在风里,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只一眨眼,马车就到了一座古朴的院子。在院子里徜徉,时间却又好似不对了。回家后那个学生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上的是一件洋装,白色的连衣裙徘徊于花海,彩蝶飞舞,远处绿茵成行……她伸手摸了摸头上,齐耳短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过肩的长发了。她提醒自己这不是她,但这个姑娘的感知她还有。她感知得到对方的期盼……这种期盼,像是她在等四爷。 来的不是自己的四爷,但却应该是这姑娘的四爷。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革|命军的戎装。然后心里就理所当然的知道,知道这人便是这姑娘的未婚夫,叫计轩。 她以为他是来求亲的,却又错了……时光转换,她站在大厅的外面,听到男人铿锵的声音,他说:“我是来退婚的……实在很抱歉……” 林雨桐一个恍惚,只感觉人已经冲进去,开口便问为什么,这男子却没有说话,绕过她之后就离开了。 第36页 她拼命的追着出去,在追到村外那棵大树边的时候,她追上了,看到这男人的马连同一个女人都在那棵大树下。而那个女人……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呢? 林雨桐认出来了,那就是跟葛水根在一起的女人。当时她就默默的站在葛水根的身后! 然后林雨桐想起来了,葛水根曾经说过,‘我救过一个军人’。而他的妻子却跟着军人走了! 她奋力的冲过去拦住那个女人:“你是赵春花吗?你是葛水根的妻子……那你怎么能跟着别人跑了……你还抢了别人的丈夫……” 这女人一脸的仓惶,拼命摇头:“……是……我没有……水根他死了……死了……” “你是活着见人了,还是死了见尸了?”林雨桐喊着,可那个男人护着了赵春花:“……我的命是葛水根救的,这是他的遗孀……无论如何,我要照顾好她……” 可赵春花明显是比这个男人年长的,年长好几岁。三十二三岁总是有的! 她还想说,还有很多话要说……可在这种幻境里,她只能看着他们走远,哪怕是一路喊着一路追,告诉赵春花,你的丈夫没死。告诉那男人,照顾恩人家眷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是要娶了对方呢。 她喊的声嘶力竭,但两人还是走远了。 时光撕扯着她回到那个院子,整日里跟失了魂魄似的,在村里晃悠。这一天,村里来了两个要饭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孱弱的少年。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恶臭,像是什么腐朽了的味道。 她看见,这男人身上的伤已经化脓了,那个少年的一条腿也是这样。 男人带着儿子找来,是找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的。 林雨桐知道,这男人就是葛水根。这个少年,便是葛平安。 她只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凭尽全力的跑回家,从家里把首饰把零钱罐子,把屋里值钱的东西包了一大包给两人,“隔壁村有个郎中,他的医术也还好,你们赶紧去,把伤治好了最要紧……别的没那么重要……” 两人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林雨桐正要问,精神猛的一震,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还是站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里,院子里也依旧还是有长满了芦苇。不过此刻,她并没有陷入泥潭里,而是站在干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葛水根已经来了,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复杂的看她。 而那个学生装的姑娘,站在别墅里,像是被什么锁着,不管怎么挣扎,像是有什么禁制似的,一步也迈不出来。 葛水根回过头问里面那个说:“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那姑娘也目光复杂的看林雨桐,“……在马车上的时候,我喊了停车,车夫不肯救,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 所以,把手上的表摘下来扔给葛水根这事,只是林雨桐潜意识里这么做的。 葛水根就说:“那个时候,若是真有那么一块表,我又何至于家破人亡。” 那姑娘面容更苦了起来:“……我见到赵春花,也认出她是站在路边求救的那个女人……我没有告诉想过问她男人怎样了她儿子怎样了,我是怨恨她抢了我的男人……” 葛水根轻笑一声:“我当初救了计轩,被土匪砍了三刀。我杀了土匪十三人,才把他的命救下,我当时伤重,告诉他说,去找我老婆儿子,不管如何,要救我儿子的命。当时的医院给看了,只要动手术就好。可我们没钱,我豁出命救计轩,不过是要这一笔卖命钱救我儿子。我叫他先走,我把后事交付给他!我那时伤重,不能动……可晚上土匪尸体引来了狼,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上了树……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久到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儿子找来了,把只剩下一口气的我救下来……他的伤没好,一路几乎是爬着找来的。他告诉我说,那个计轩找到了他们,说是我已经死了,尸体也被狼吃了……遗骸已经帮着埋了。平安还说,说他娘受不了刺激,晕倒了,计轩带着他娘去了医院,他是趁着这个空档出来了,他说做儿子的,这好歹得知道爹埋在哪里……后来,我们撑着一口气回到我们安身的破庙,却早已人去楼空,什么也没剩下了……再之后,我们辗转打听,知道李家是计轩的岳家,我带着儿子就找了去……”说着,他又回头看里面的姑娘,笑的有些瘆人。 那姑娘低声道:“……我当时并没有收拾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给他们,更没有叫他们去找大夫……我以为是他们为了活命,不要脸的将老婆孩子妈都舍了……那女人还不要脸的勾了计轩的心……我就喊了起来……” 葛水根呵呵的笑:“李庄都是李姓的人,冲出那么多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通打……我们爷俩是活活被打死的。”他说着,就看林雨桐:“你走吧!我不会伤你!当年若是遇到的人是你……那么长的时间里,若是遇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我又何至于此……” 第21章 与你同在(21) 太邪性! 不是自己现在有能力管的。 她没有说话,但却转身就往外走。 葛水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这次离开,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不要再胡乱走动了。” 第37页 这算是一种警告吧。 但林雨桐还是回过头来:“那两个学生……” 葛水根看她:“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林雨桐就说:“你也说了,我是一个好人。” 葛水根摇头:“好人呐……也是,做一次好人容易,可做一辈子好人难。谁不是一边走一边变的。” 这话,叫林雨桐想起了秦琴。 葛水根叹了一声:“那两个不是我出手的,我只能说,那是他们自己的债……怎么还都不过分……” 林雨桐就不问了,想查总能查出来的,不一定非得跟他打听。 她没再说话,抬脚继续走。沿着来时路返回,没有乱走,直接翻墙就出去了。 至少这次,算是跟葛水根有了某种默契,相互不妨碍,那便是好事。 而葛水根的事,还得从计轩查起。要查这两个人,倒回去查就行。这个烂尾别墅区的开发商是谁,往祖上追朔就知道了。赵春花和计轩的后人……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今儿后半天她都乖巧的在家,琢磨着符箓的事。 符箓上的朱砂,已经全都变成了黑色。 阴气怨气极重! 她正琢磨着,这计家的事怎么查。电话响了,是短信提示音。一看是四爷发来的,他说晚上会赶末班车回这边,有点事要商量。 他没细说,那显然是不认为这些话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好容易挨到父母都睡了,过了十二点了。她才从三楼下去,先到二楼给李奶奶烧纸。然后带着李奶奶去了一楼。 四爷对跟来的李奶奶没有丝毫意外,请人坐下,只说:“翻之前的典籍的时候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你来看看……” 说着,就拿出纸和笔,在本子上写起来了。 写的内容却不是什么典籍上的事,而是说他今儿的遭遇:突然觉得很舒服,但是却没有别的发现。晚上还把那片挖了一遍,也没有旁的发现。 他写的是满文,李奶奶哪里认识? 这是鉴于李奶奶在,很多话不方便直说罢了。 他说的这个事太奇怪,林雨桐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四爷就直接跳过话题:“想不出来也不知道,答案慢慢找就是。”他问起了她:“今儿都干什么了?有一点多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无法接通。”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一点多的时候她在那片烂尾小区里。 这事倒是叫李奶奶知道也无妨,因此,她把符箓拿出来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四爷倒是先看到她的手:“手指怎么了?” 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划痕,早不流血了。但痕迹还在。林雨桐懒的用创可贴,破伤风之类的也伤不到她,她吃过药了。倒是叫四爷给看见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她看了看伤口,就又随意的把手放下了。 挂个小伤口,对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太莽撞了,不是告诉你不要去吗?”他气的瞪她,却先看符箓,继而就皱眉,这确实是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他脸色都变了,刚想说桐桐以身犯险,却心里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 打完电话没两分钟,当时没有接通,还寻思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结果就猛的一股子清凉之意。 这个时间……是不是太巧合了。 自己在山上并没有找出什么来,倒是桐桐……想到这里,他又细看那符箓。只见符箓上有几点跟其他黑色的不一样的颜色,在灯光下不明显,但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再想想桐桐手上的口子,这是不是她沾上的血。 难道是她的血还有这符箓,成了自己和桐桐之间勾连的某种媒介?而让自己感觉到舒服的凉气是阴气?不!不是阴气!而是经过自己的手和桐桐的血加持过的符箓过滤了阴气之后一种更神秘更纯净的‘气’! 想到这里,他把符箓收了,只叫桐桐赶紧回去睡觉。有这么一个第三者在,也说不了更私密的话。 林雨桐当然知道四爷是不方便说的,没犹豫,说走就走。一块走的还有李奶奶。在二楼短暂的停留,被李奶奶数落了一通。知道桐桐确实是跟个画符箓的有来往,她倒是也不担心了,这才放桐桐回家。 在回去之后,她马上就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四爷开始只是嗯嗯嗯的,直到看到李奶奶走远,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在小区里游荡的秦琴走远,这才把之前的猜想给说了。 林雨桐看看被划破的手指,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说……这样的途径如果能把你我勾连在一起……是不是就再不用担心会分开了……” 嗯? 四爷一愣,半晌都没有说话。如果这么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都只是猜测,还得要验证。”考虑那一层就太远了。 林雨桐当然知道,她就说:“如果要维持你跟一个正常人一样,就需要这种气……‘气’便能凝结出一个崭新的属于人的身体来……” 那么,如果这不是真实的自己的世界,那么等到自己真回去的那一天,是不是真的可以带着四爷一起回去了呢。 她止不住的这么想。但还是要考虑当下:“……重点是从哪获得这种气。” 原材料是阴气,途径是符箓,材料里有一个,必许是自己的血。 阴气这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确实是不好找。倒是其他两个,符箓是提笔就能画,这个反倒是最简单的。而血这东西,对于一个高明的大夫而言,知道抽多少血是对身体无损的。 第38页 以后画符箓的时候直接给朱砂里点上两滴血便是了。 这些事由,是不是跟猜测的一样,这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还要说话,就听到客厅里的脚步声,是林妈起夜,去卫生间了。 林雨桐赶紧挂了电话,不一会就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随后自己这边的卧室门轻轻被推开,又闭上。还能听到林妈含混的跟可能也醒来的林爸说:“我刚才还恍惚听见你闺女跟谁打电话呢,看了看睡的还挺香……” “瞎操心。”林爸翻身咕哝了一句。 林妈却睡不着了:“今儿小李给我打电话……” “问卖房子的事?”林爸难得的有脾气:“就说没有!还是那番话,就说人家一听说老人去世还没三年,都不乐意。有那愿意要的,还压价……就说让他等等,等过了三年就好了。” 这几声说的比较大,林雨桐听了个大概,转身也就睡着了。 却不知道,已经到楼下的李奶奶听了个清楚明白。她飘到给儿媳妇准备的屋里,久久都没有动。 第二天天蒙蒙亮,林雨桐起身的时候,李奶奶家的门是开着的。她知道这是李奶奶找她有事,便直接开门进去了。 窗帘拉着,李奶奶坐在沙发上,见了林雨桐便笑了一下,有几分苦意:“……你要是能卖,就把这房子帮着李奶奶给卖了吧。你李叔他……大概着急用钱吧。” 林雨桐坐过去,想要安慰她却又语塞。 她想起一个故事,一个母亲为儿子奉献了一切,临了儿子却连母亲的心都要拿走。母亲把心交给了儿子,当捧着母亲心的儿子摔倒了,心摔在地上,却还是先开口问:“儿啊,摔疼了吗?” 做妈的心呀! 她没说拒绝的话,只道:“三十万,我打电话叫李叔叔过来过户。” 直接卖给四爷好了。 只是如今这三十万,还没有现钱。 鉴于四爷白天的感知也是觉得他自己就跟个正常人一样,他坚持说能自己出门,那就出门好了。也验证一下,那所谓的‘气’到底能支撑到一个什么程度。 今儿的天不算多好,多云的天气,四爷还是撑着一把伞。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坐公交三站之后下车,这才一起乘坐一辆出租车。为的就是避开桐桐的熟人。 两人目的地当然还是半人斋。 这次来,都算是熟门熟路了。 到了门跟前,还没见王不易,就先见到了坐在王不易后门门墩上的一个花衬衫男人。 这男人油头粉面,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冲鼻。这会子天还早,这家伙坐在门墩上打盹呢。有人盯着他看,他不安的动了动,然后猛的睁开眼,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不由的‘哎呦’了一声,身子朝后一缩,等看清了来人,就怒道:“有毛病呀!大清早的盯着人看!” 林雨桐指了指他的一双长腿挡住的门:“麻烦让一让。” “让什么让……大师不在家,我还等着呢。”他说着,就收回腿,站起身来刚好挡在门中间:“别想插队!我的事情紧而且急,要想找大师,排队去。” 哦? 这是遇到事了! 四爷将伞往后靠一靠,就搭话:“能问问什么事吗?” 这人一脸的晦气:“……别提了……” 这边话还没说完,林雨桐就面露奇异之色,开口就道:“……我猜是命犯桃花吧!” 四爷扭脸看桐桐,那人也看:“你怎么知道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四爷也想这么问。 我自然是看见的!这个男人一站起来,她就看见他的头顶挂着一朵红瓣黑蕊的桃花,隐隐的带着一种煞气。 看来,昨天的事得益的不止是四爷,自己这技能好像也提升了! 第22章 与你同在(22) 高人呐! 花格子衬衫蹭一下立正,然后脸上就迅速的挂上了谄媚的笑意,身子都跟躬下来了一样,“今儿还真是走了好运,出门就遇贵人。您是高人,真真的高人。只看面相就猜出来了。那您可一定得救我呐,只要您帮我,您放心,我一定能叫您满意。”他指着巷子外面,“巷子口有一家早茶铺子,是南边人开的,口味还不错,请您二位吃早饭如何?刚才真不是瞒您,我守在半入斋已经三天了,天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隔上半个小时摁一次门铃,可里面就是没有应答声。大师是真不在!事情办不成……又赶上饭点,还请您千万要赏脸呀。” 林雨桐就看四爷,看他的状态是否能坚持。 四爷点头:“那去吧。” 这不是送到手里的机会吗? 北方的早点铺子比较随意,大堂里坐着,拼座的都很多。但是这一家就比较精致了,有包间的。虽然不大,但独立的空间倒是方便说话。 这花格子很舍得,乱七八糟的点了一桌子,“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各样都叫拿了一些,您只管挑您喜欢的。” 林雨桐给四爷夹了虾饺,她自己也夹了,不再拒人以千里之外,花格子就舒缓的笑了起来。他是无心吃饭的,只试探着问林雨桐:“您看……您要是能指点一二……” 林雨桐跟他客气:“我也就是能看出一二,但你遇到具体什么事,我却瞧不出来。” 这个谁也瞧不出来算不出来,能看出大致方向都是神人了。 第39页 花格子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我说出来人家都不信……也是我多嘴惹的事……” 林雨桐就放下筷子,又往那朵长着黑色花蕊的桃花上看了一眼,“不管我信不信,你先说就是了。” 花格子讪笑两下:“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坏心,就是嘴不好,没把门的。一个月前吧,我老子住院了,我就三不五时的,总得去医院看看嘛。到了我这把年纪,跟你这小姑娘还不一样。你到了我这年纪就知道了,要是不结婚,那就跟对家里以及亲人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样。过年过节的亲戚相聚的,你永远低人一等。人人都要说一句,你得抓紧呀,你这一个人想晃悠的什么时候……”他捏着嗓子学七大姑八大姨说话,惹的林雨桐也不禁莞尔。单身狗这种生物,是会被放在歧视链的最低层的。她点头表示理解。 这花格子也不管这眼前的小高人是不是真的理解,一脸的苦相就道:“那天我推着我们家老爷子在住院楼下的花园里转转,他老人家又絮叨我,赶紧找个好姑娘,成个家……打我身边就过去一漂亮姑娘,穿着的虽然是病号服吧,但也楚楚可怜……人家过去了,我就跟我们家老爷子说,我说我也想结婚,可上哪找合适的?满大街都是漂亮大姑娘,咱不能拉着人家就去领证吧。还说,刚才过去那姑娘就不错,要不,我追上去问问。我什么德行我老子自然知道,他就说,你要是真能找那么一模样的媳妇回来,那都是祖上显灵了。我就跟他胡侃,说要不您在这里先呆着,我撵上去问问去……看看人家姑娘咋说的……结果话没说完了,‘咣’的一声,从楼上飞下一人来,砸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可不是那个姑娘吗?哎呦,你是不知道呐,摔的那叫一个血肉模糊的……差点没把我们家的老爷子心脏病给吓出来,我看老人家紧张,就逗他说,您看看,您儿子这命就这样,刚才还要撵上去跟人家求婚呢,结果就这样了,这是有缘无分呀。这死了多可惜,嫁给我多好的……” 说着,他狠狠的打了自己的嘴:“这人呐,话是不能胡说的。当时我是没太在意,结果谁知道当天晚上,我就做一梦,梦见那姑娘坐在我的床沿上,问说,是你说要娶我吗?给我吓的呀,当时一声冷汗就醒了。当时就觉得瘆人,但也没太当回事,这白天看到有人摔死在自己眼前,被吓着了,晚上做个噩梦这不是很正常吗?结果是连着得有一周吧……天天晚上,都是同一个梦,而且是越梦越清晰,我甚至醒来能记得她穿的病号服左边的一角沾上了一滴血污,她的左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三道旧伤痕,像是割腕自杀后留下的,还有她的耳朵垂上,右边的耳垂上有一个跟芝麻大小的一个红痣……我这心里就发毛了。也不知道那姑娘原本就长这样呢,还是那些特征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你去找那姑娘家了?”林雨桐问说。 花格子一拍大手:“对!我找去了。去医院托关系,查到的病人信息。那姑娘上大学的时候谈一男朋友,谈了四年。毕业了工作了,男朋友说奋斗几年,等有钱买房了,就结婚。这一等又是四年。耗费了八年的青春进去,结果男朋友要分手,说是爱上了别的姑娘。这可怜的傻姑娘又是自杀又是绝食的,两人就这么分分合合的,又是三年。直到这一回……是这姑娘发现他男朋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婚另娶他人了,现在孩子都要上小学了。那混蛋的老婆带着人到这姑娘的家里,单位都去闹,说她是第三者插足,闹的姑娘彻底的没了脸,吃了安眠药被幸而发现的及时,送到医院了。可结果……她妈妈就是去买了个饭,她出来就寻了死,从二十三层的住院楼上跳了下来……” 林雨桐冷笑:“那也是个没胆的鬼。缠着你做什么?有本事弄死那男的,还算她的能耐。” 这是林雨桐的心里话,却把花格子说的直打冷颤。这就是那种死了也不放过你的类型。所以说,现在这姑娘,别管大姑娘小姑娘变成鬼的姑娘,那都是不好惹的。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坐在背光处的小年轻,年轻人谈恋爱,冲动呀。这种姑娘都敢招惹?那是要砸手里的。想脱手都脱手不了的哟。 四爷给了他一个‘我愿意’的眼神,就不再鸟他了。 他讪讪的笑笑,话题赶紧又岔回来:“……您可别小看那姑娘,她也不是善茬呀。我这不是话还没说话吗?当时我一听这情况,晚上再梦见她的时候就说,我说你找我干啥,你找他去呀。谁负了你你找谁去!然后那晚我头一次不是被吓醒的,而是自然醒的。可坏就坏在,你们说巧不巧,这半个月二十天,我出门出事故出了三次,都是差点……差一点点就撞死人了,而且,三次撞的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混蛋?”要是这样,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花格子一脸的心有余悸:“头一次是我跟一个朋友谈生意回来,也不是太晚,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吧。回城的这条路我一个月能跑十八回,可结果呢,那天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城就迷,东拐西拐的,自己都搞不清楚跑哪一条路上了,我还以为是过转盘的时候走错了路,南辕北辙了,在路上兜兜转转的,正不耐烦呢,手机响了,我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巧了,就有人从边上一办公楼里出来……我吓的魂差点都飞了,点了急刹车,结果那家伙走运,路边刚好有一垃圾桶,车撞倒垃圾桶上,他被垃圾桶压了,只受了一点轻伤。他倒是没纠缠,起身撒丫子就跑。我最开始也不知道这撞的人是谁,见人家不纠缠,还挺纳闷的。上了车正想骂是哪个孙子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的,却发现手机上没有短信提示,没有未接来电,连闹钟我都没上……怎么突然电话就响了的?”说着话,脸上还止不住的有些惊惧,“后面两次差不多,我跟那混蛋总是不期而遇……第二次我换了摩托车把他撞到绿化带里,第三次我换了自行车,结果我的自行车停在路边,被一汽车撞了,自行车被撞飞砸在那家伙的身上,这回伤就比较重了,头破血流的……” 第40页 林雨桐听出来了,鬼想直接杀人,那是不容易的。要不然,那个姑娘不会兜兜转转,通过这种方式报复。 她想报复欺骗感情的负心汉,这个没错。可把这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就不好了。 饭也没吃个什么样子,听完也知道怎么回事了。林雨桐就觉得去看看也行,毕竟:“……看了才更直观” 花格子赶紧就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来?今晚行吗?我不怕你们笑话,我在我家,是真不敢睡觉了。一睡着就能见到她,最近更厉害了,我一闭眼,就能感觉到她在……” 林雨桐才要应承,一直没说话的四爷突然就出声问对方:“你身上是不是佩戴了别的东西?” 花格子一愣:“佩戴东西?什么东西?” 四爷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是什么?” 什么? 林雨桐看过去,那就是一串佛珠……只是那佛珠的颜色有些不大对…… 第23章 与你同在(23)三合一 佛珠是一种黑里透着红的颜色, 花格子抬起手腕看了看,“这东西……不值钱……一个朋友做工艺品的, 他媳妇抠门, 准备了这些东西开业的时候送人……人家送了, 我就顺便戴手上了。不过戴上了之后,倒是觉得也还行,尤其是那时候天刚热的时候,觉得挺凉快的……”说着话,就把东西摘下来给递给四爷了。 四爷拿到手里,问对方说:“戴着这个是在碰上人家跳楼之前吧!” 哎呦!这又是一个高人呐! “没错没错!”花格子的身子往四爷跟前凑了凑, “那天就是上午的时候给朋友捧场, 然后顺道就去看了我家老爷子……结果就碰上那事了。”说着, 他就觉得不对了, “是这东西招惹上的?” 说了很多骚情的话是一方面,但能轻易找上这人, 这个东西也有一部分原因。 林雨桐是看不出这玩意的好坏的:“外面像是喷了漆。”感觉就是路边十块钱一串的那种东西呀。别的倒是再看不出来的。 她伸手从四爷要, 四爷却避开了:“你别碰这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花格子脸色更难看了:“这东西真的不好?” “这是百年老槐树根做的。”四爷摆弄着这玩意, “而且是坟场边上的槐树树根……” 林雨桐就有点明白了, 槐树本就阴气重, 再是长在坟场边的百年老树,还是用树根做的这个东西, 这东西不仅阴,还邪。 “那混蛋害我?”花格子气的当时就想跟人拼命。 “也不是成心的吧。”林雨桐看了那佛珠一眼就说了一句。 这东西八字弱的人别沾。佛珠符箓这些东西,不能在路边随便买的, 这有些东西能随便戴,有些东西还是慎重点。像是这种工艺品加工的东西,人家说不定还觉得送这种百年树根做的东西体面呢。这玩意的硬度可比一般的树木都要好,而且纹理也确实是古朴。这种东西都是机器加工出来的,选取的材料,都是在农村收的,什么树根老木啦,都是按吨卖的。 戴这玩意的人,八字硬的人许是没事,最多就是倒霉一点。今儿出门绊一跤,明儿被水淋一下,这都是小事。 可像是花格子这种的,偏巧赶在一块了,那就是找死。 林雨桐心里还有疑惑,但却没当着花格子问。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事也都说明白了,那就是该干嘛干嘛,这横竖也不能大白天的去看鬼长啥模样吧。 她就说:“这么着吧,你先去忙……” “不忙不忙。”花格子忙道:“二位要去哪,我去送你们都行。我这……” “你也不敢开车呀。”林雨桐就笑道。 花格子嘿嘿笑了两声,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来:“要是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有空……” 林雨桐接过来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想来花格子的品味也就是如此了。只是这名字跟花格子好像有点不搭——叶壮壮。 可能也对他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叶壮壮就赶紧解释:“那什么……我这开了一家小公司,像是家里的摆件装饰品,都可以跟我联系……” 好的! 林雨桐应承着,把名片装进包里,跟四爷就起身。叶壮壮去结账,出来就不见二人了。 四爷和林雨桐没去别处,还是去了半人斋。 之前花格子把半人斋,还是念成半入斋,可见确实是外行的很了。 王不易这人,低调的很,很显然,是不愿意招惹一些事的。至少像是花格子这种级别的事,他不愿意多管的。 果然,林雨桐再去摁门铃,紧跟着又敲了一下之后,门开了。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不易已经在过道那头等着了。笑的也很热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那人是个牛皮糖,沾染不得的。” 林雨桐没在这事上纠结,在院子里落座了。王不易就看四爷,不由的‘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原来是我走眼了!” 什么走眼了? 四爷和林雨桐不动声色,很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不易倒是沉不住气,围着四爷左半圈右半圈的,“……不瞒你们说,之前我隐约看着像是魂不附体……觉得是人的魂融不到精怪的身体里。现在看……是我看走了眼了!这明明就是之前的魂气被精怪吞噬了所致,如今倒是神魂被蕴养的好一些……”他又低头寻找影子:“似烟似雾,但确实是有了……” 第41页 这种说法,怎么听都觉得挺反科学的。 事实上是之前四爷是没影子的,衣服沾身,影子上体现出来的就如同是轻纱缥缈。如今嘛,不那么恍惚就是了。但跟正常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王不易现在的说法,是四爷原本就是人,只是神魂之气被某种精怪吞噬掉了……这种说法,四爷和林雨桐都存疑。之前给四爷上户口,并没有被发现有重叠户口的问题。如今也是联网的,若是真还有一个户口的话,这照片的相似度如果高的话,当时就会被发现。可惜并没有!那也就是说,现存的户籍资料里,是没有这个人。除非四爷这个原身真就是不入世的隐士,再不然就压根不是国人。 可若是四爷的原身原本就是人,可这树洞里包括道观里,并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没吃的没喝的,四爷身边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所以,两人对王不易这种说法,心里不认同。但嘴上却绝对不会反驳。相反,他们是极想叫对方这么认为的。这至少不会叫四爷看起来像个异类。 四爷如今的这种情况,王不易看不准。连看准都难,那就不可能了解四爷的身体能吸收一种神秘的‘气’的事,那么因为‘气’身体变的充盈这件事,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四爷的原身,原本是什么样的,这个现在一点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至少看起来,这种靠着‘气’来充盈的办法,确实是越来越像人了。 王不易的眼睛还盯着四爷,像是要研究个透彻一般。 林雨桐却打岔,没有提交易里钱的事,只说了在自家小区对面公园里的事。 谁知道还没有说出那片烂尾楼的名字,只说是新华小区对面公园的背后,这王不易马上坐下,一拍大腿就道:“那地方我知道。”紧跟着又道:“不光是我知道,行里人都知道。那地方棘手,多少人都栽在上面了。” 四爷就隐晦的瞪了林雨桐一眼,栽进去的人多,只能说明那地方比一般地方都凶险。这次没出事,就是走运。那葛水根真就是看在桐桐的本性纯善上了。易地而处,桐桐就是那个肯伸手帮他的人。 林雨桐也是心有余悸,“那地方怎么就那么邪性?您听说什么了吗?” “那地方原本是附近一个庄子的坟地……”王不易就道:“所以,邪气只怕从这上面来。” 林雨桐就不明白了:“附近的村子……那这村子应该是在的后人,后人迁坟,这该也容易……”很多问题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王不易叹气,“这事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了。考证说那地方叫李家坟,可却没有李庄了。村里的人……一场兵祸,死绝了!” 啊? 林雨桐恍惚想起那个李芬,曾经也说过类似于全都死了的话。 而这死了全村,又是因为兵祸! 她就问:“那你知道那片别墅的开发商是哪家吗?” “这怎么能不知道?”王不易露出几分不解来,“就是计家,计氏集团那个计家。这计家在西平可也算是老牌人家了。wenge那几年受了波及,但也没伤了元气。前些年什么古玩字画的,倒腾出手就有了资本,紧跟着生意做的越来越红火了。计家的老爷子,当真是有远见的人。那些年那么乱,人家的家底也没损失,竟是提前都藏好了。这就是人家的见识和魄力了,眼气也是白眼气。可这按说那片地跟计家没多大干系才对……可自从那片地烂尾了,计家这几年就有些不大好了,如今那位老爷子听说身体也不成了……” “那老爷子多大了?”难道他就是那位计轩。 “九十多了。也是高寿!”王不易叹气:“老子英雄儿好汉,这计家的第二代虽说只一个独苗吧,但也是个能干的人。可到了这第三代身上,那是不成器的居多,你争我抢的都快成了笑话了……” 还真是计轩。 “不知道计家老夫人……”她这么一问,王不易依旧是摇头:“问过了,老夫人姓赵。好像是计家老爷子的童养媳,比老爷子要年长十多岁,去了都有十好几年了。只知道她是外乡人,跟李家也没有什么瓜葛。” 林雨桐就皱眉,这次要是鬼没说假话,那便是人说了假话。计家并没有把赵春花早年还嫁过别人,并且生有一子的事说给后辈儿孙听。 不过林雨桐还是故意的露了一个口风给王不易:“我倒是听说,这计家老爷子早前订下的未婚妻,就是李家庄李家姑娘,不知道这里面的事跟这件事是不是有关?” 王不易一愣:“还有这事?”按说不会呀!这老夫人若是童养媳,他订的哪门子的未婚妻。可这看不清师承来历的小姑娘说的这般信誓旦旦,那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林雨桐却不再提那个话了,一扭脸见四爷对着这院子里一根老藤蔓出神,她就想尽快的结束这次谈话,达到目的了就能赶紧离开。四爷今儿怎么看都有些不对。 于是,她就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岔开了这个话题,像是随意的问了一句:“……符箓出手的可利索?” 王不易一拍脑袋:“看我,真是人老不中用了。只顾着说闲话倒是把正事给忘了。”他说着,就扭身回屋去,不大工夫,拿出一张卡来,直接推到四爷面前:“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这家伙是个人精,听林雨桐这么问,就知道对方却钱。符箓没那么快的卖出去,必然是王不易把他自己的积蓄先垫付进来了。 第42页 四爷收了,今儿的事就算是办完了。 王不易好似还要说什么,但两人都不想给人解惑,也解不了惑,说的越多,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倒不如赶紧离开,抽身退步为好。 从里面出来,时间也还早。回去也没法呆在一块,去山上都有些不方便了,修路已经开始了,运建材的,来回测量的,上上下下的,两人一块,太扎眼了。 找个不见光的地方说话,能去哪? 酒店吧! 酒店开个房间,好歹能有个好一点的环境说话。 古玩街的街口对面就有一家不错的酒店,要了套房,最好的房间,三百八十块。前台倒是不要身份证,不过是看林雨桐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如今她也没买新衣服,也没咋收拾,这初一看,就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开房,这是想干啥? 无视这些视线,两人去房间都有些迫不及待。 门关好了,林雨桐还是压低声音问说:“怎么看出那个花格子的手串有问题的?” 不仅看出是槐树根,连这槐树根年纪,连长在什么地方都知道,这绝对不简单。 四爷摊开手,亮出里面的手串,“你看。” 嗯?这个手串是刚才那个手串吗? 现在这串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光泽一样,真就是掉在地上人都懒的去捡的那种。 “手串刚才在哪里放着的?”林雨桐一边问,一边急切的就去摸四爷的衣服兜。 果然,在兜里就摸出了符箓。这符箓是昨晚才画的。画符的朱砂,林雨桐给里面递了几滴血。如今这符箓的颜色稍微有些暗沉,显然,还是起作用了。 “你故意将它跟符箓放在一起的?”林雨桐几乎可以断定。 “试了试而已。”四爷将符箓拿回去,“刚才突然的觉得清清凉凉的,感觉很微弱,但确实是有。” 那么也就是说,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这种方法确实对四爷是有益的。她就问说:“你刚才盯着王不易院子里的老藤看……” 四爷摇头:“那老藤下面,有些古怪。”但具体是什么古怪,却又不得而知,“想来他祖上就是干那一行的,想要保家里干净,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那东西叫你不舒服?”林雨桐急忙问道。 “那倒是没有。”只是微微有些排斥罢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还弄的有些怔愣。 四爷还是那句话:“咱们还是先过自己的日子要紧。”好容易有机会‘回来’了,爹妈也还是亲爹妈,与其为这些突然多出来的本事分心劳神,倒不如好好的活自己,叫爹妈跟着过好日子实惠。 也是!这些日子忙忙叨叨的,注意里全被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了,其他的真没怎么用心。这在四爷看来,就叫本末倒置。 “现在找到了解决你身上问题的办法,我自然就不着急了。”林雨桐往床上一躺,心说,接下来,主要是观察这所谓的‘气’对四爷身体的影响,剩下的倒是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了。 而四爷又提了一点:“咱们俩一天没个正经事干,哪里有古怪的事往哪里跑,这迟早是要惹人怀疑的。”一方面确实需要找寻阴气,一方面又想要掩饰一二。 林雨桐就说:“弄一风水咨询公司?” 至少像个正经营生。哪怕别人说是坑蒙拐骗呢。 如今连代起名字的公司都有,这种咨询风水问题的,有什么呀。 四爷:“……”他之前说的不是这个来着。可是好像自己刚才怎么想的也不怎么重要了,她说这么弄,“那就这么弄吧。”不就是装一回神棍吗?这一行,还真没干过! 说干就干,两人没跑远,直接就找到建大附近,这以后不是要在这里上学吗?要开公司,开在这附近就好了,来回方便一些。 建大如今的校区是老校区,新校区在大学城,那里还是一片空地,便是赶林雨桐毕业,也搬不过去的。所以,这里租也好,买也行,遇到合适的就能定。 可如今这地方别看周围都是老城区,比较老旧。但卖房子的却不多。不愿意住在这里的,房子也比较好往外租。大学附近嘛……有小情侣想租的,有那种毕业了,几个人合租的,比较抢手。学生们熟悉了这一片,乐意在这一片生活,导致房价比别处都高好些。 两人转悠了大半天,问了七八家,都说房子租出去了。 最后租在哪里?租了紧挨着建大的一个院子。这一片地方得有四五亩,大铁门进去,两边是门房。再往里路两边是几十年的老梧桐。在梧桐掩映下,一边立着一栋老楼。 这地方前几年是一个民办中专,也是租来的校舍。只是去年就办不下去了,如今里面是没老师也没学生,就那么空着。这地方,拆开租吧,人家嫌弃这地方烂,楼太破,里面的设施跟不上。偶尔有几个租户问,但房东人家不乐意,零散的租户租不出多少钱来,事情还不少,还得花精力伺候他们。所以,想整个的租。整个租的话租金就贵,开发区那边的新写字楼,租一层都比租这一个破院子便宜。属于俩不靠的,就是租不出去。 转了一圈,好像就这地方不错。身处闹市区,又有独立的院落,可不好找嘞。 大铁门常年关闭着,一条铁链子拴在两扇门上,一推,铁链子哗啦啦响,门推开一条缝隙,锁还是锁着的。只是那缝隙能容一个人低着头侧着身子挤进去。 第43页 两人之前跟建大那边的门卫了解过了才过来的,知道这里有一个看门的。 门一响,看门的就从门房探出头来了。 这人长的恶,哪怕是头发花白了,满脸的皱纹,也没改了这一脸的恶相。但林雨桐还真不怕这恶相,因为她从老者的头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光来。这种光无端的叫人生出一种敬畏来。 这种感知太直接,因此,她便扬起笑脸:“大叔,我们问问这房子往外租吗?” “整院租!”老者出来了,腿脚都好,却只一条胳膊。 林雨桐知道那光是怎么回事了,这老者只怕也不是一般人。他该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杀气与正气,足以百邪不侵! 想明白了,心里更稳当了。因此,人家说整院租,她马上就回应:“我们是想整院租的。” 老者这才动了,过来开了门:“进来看吧。”他双目如电,上下打量了林雨桐,又看四爷。对两人说的话不怎么信,但还是没把人直接给撅回去。 也是!就两人的年纪,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租的起这个院子的人。 空了一年的院子,打理的很好。梧桐两行,却没多少落叶,显然,每天都有人认真的清扫。顺着进了大门这条路进去,走到头,是几间平房。这里是做学校的食堂和饭堂用的,水房里还有专门烧热水的锅炉。 再返回去,去看两栋楼。两栋楼都是三层。一栋是教学楼,里面隔成一个个教室办公室,一层楼两个厕所,再没别的。教室里的黑板桌椅板凳还都在,摆放的整整齐齐也没多少灰尘。厕所也干干净净,很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一楼拐角还有个机房,里面放着二十来台老式的台式电脑,这个中专学校里面带着微机课,那几年把计算机说的神秘高大上,好些孩子初中毕业就出来学这个了。学校不办了,这东西并没有打扫走。 看门的老者就说:“东西都是不要了的。”言下之意,这都是可以废物利用的。 其实要这些都没啥用的。 不过林雨桐当时并没言语,先跟四爷去看那宿舍楼了。宿舍楼跟这边的老旧程度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层楼多了个铁栅栏门,这看门大爷解释说:“一楼住男娃,二楼往上住女娃。三楼是老师的宿舍。” 宿舍里的架子床之类的也还都在。 说实话,这里的教室和宿舍都叫人很有感觉。两栋楼外面爬满爬山虎,将两栋楼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掩映在一片绿意中的小楼,其实是读书的好地方。 要说不好的,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些爬山虎,又因为少了人气,感觉有些阴森而已。 别的,真没有。 她就看四爷:感觉怎么样? 四爷点头:“那大爷帮我联系房东,怎么一个租法,得当面说清楚。” 这大爷也没含糊,见说的认真,倒是进门房去打电话去了。 不过十五分钟,就来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秃了的头顶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看来赶的真挺急的。这人来了便问:“真要租,一年十万,别还价。先支付三年租金,再交五万押金,这里面的东西你们就随便,里面也能随意动……” 看来是急着用钱的。 林雨桐看了看这家伙,头顶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着,看来最近比较倒霉。 四爷也不废话,直接打断他:“合同!” “嗯?”房东一愣,“合同……我带了。”说着,从裤兜里摸出折成一坨的合同来,递给四爷一份,他自己留一份。 两人就着外面花坛边的水泥花墙上,签字摁手印,然后一起去对面的银行转账,手续就算是办完了。 合同林雨桐顺手往包里一塞,心说该找个装修公司把里面重新装修一遍,谁知道那房东没急着走。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但还是开口道:“……那院子其实是真挺好的……就是有人以讹传讹,说什么不干净,那是胡说的,没有的事!之前那学校办不下去,是他们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趋势!如今都办民办大学了,谁还上民办中专?这是市场自然淘汰的,可跟地段没关系。不过,这造谣嘛,到底是有些人愿意信的。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人,之前好几个课外辅导班看上我那地方想租,我都没租给。就怕哪个孩子要是出了事,我这说不清楚对吧!所以……你们要是想办辅导班,那不行,你们再转手往出租就是了,租再高的价钱,我不眼红。要是不办辅导班的话……那随便,干什么都行,没妨碍……没妨碍的……” 说着,不给人再说别的话的机会,直接就走。 嘿!难道真有什么不好? 两人赶紧回去,心说问问看门的大爷吧,谁知道这大爷正在收拾东西,一副要走的样子。 林雨桐才不放心四爷一个人将来呆在这样的地方呢。她赶紧就说:“大爷这是干嘛?要去哪呀?” 这大爷一愣:“你们还需要人?” 自然是要的。 房东给大爷一个月六百的工资,四爷直接给开了一千五。这在如今真算是高工资了。 “那不能要。”看门大爷瞪着一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跟四爷干架。 林雨桐就说:“您拿着吧!”先预付了两个月的工资,“您一个人收拾着前前后后的,把五个人的活都给干了。一千五都不算多!以后公司开张了,还有奖金!” 第44页 “什么公司?”大爷关注的是这个。 “风水!”四爷说着就看着这大爷的眼睛:“所以,只管放心就是了。” 这大爷果然就肩膀一松:“你们懂风水,那就好……那就好……” 林雨桐跟四爷对视一眼,那房东倒是有些良心的,至少没都瞒着。 还要细问,结果林雨桐的手机想了,是花格子。他的声音弱弱的传来:“大师,事情办好了吗?” 这小子从哪里弄来自己的电话号码的? 难道是王不易? 王不易想试探自己和四爷的深浅吗? 不及细想,只能先叫花格子过来,到这边来接人。 花格子到的时候只朝里看了一眼,就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看着大门的方向眼里全是畏惧。得知租来开公司的,他便嫌弃:“……要找开公司的地方,找我呀。我那边写字楼多好的,找这么一个地方……里面暗幽幽的……有什么好……” 不跟这家伙废话,先带他回四爷那边。便是抓那个带着执念不肯离开的姑娘,这也得是入了夜之后吧。 入了夜了,爹妈都睡了。林雨桐从下到二楼,李奶奶正焦急的等着呢,毕竟急着卖房子的是她。三十万林雨桐凑到了,“已经叫人给李叔叔发短信了,他也回复了,说是后天回来过户。” 这就好!这就好! 李奶奶的手在老家具上流连:“……死了(liao)死了,死了就该了的……”活人的事还是别管的好,想管也管不了了。她说桐桐:“去吧!知道你还有事。去忙吧!” 没再多问别的。 带着四爷和花格子出了小区,远远的,能看见葛水根在公园里站着。这个点,公园里的人已经很少了,但零散的还有。林雨桐跟葛水根遥遥对视,四爷却只站在花格子的背后,花格子成功的将他挡在身后。 这家伙的胆子是小,也许是感知比别人敏锐,他对着公园的方向打了一个冷颤:“这公园怎么设计的,晚上瞧着那么吓人。” 林雨桐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拦了出租。 出租挡着,葛水根没有看清是几个人,然后那辆车就远走了。之前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出来不是想招惹林雨桐的,他是来见秦琴的。秦琴每晚都在小区门口徘徊,他知道她等的很着急。看着那一行人走远,他才迈步,一步一步的朝对面走去。 林雨桐却不知道葛水根的行踪,他们一行三人搭了出租,直奔花格子家。 说起来,花格子家也不算是远,二十来分钟的车程,这就到了地方。这一片是新小区,花格子家在六楼。他没跟父母住,这房子是早几年,父母添了点钱,他全款买下来做婚房的房子。开门进去,把灯打开,林雨桐都挺无语的。 这爹妈是多期盼儿子结婚。 这新房全都是按照婚房装修的。墙上挂的字是百年好合,摆件都是那种交颈鸳鸯之类的。窗帘是大红色的,再往卧室去,床单被罩都是红彤彤一片,枕巾还是大红的双喜字。 床头柜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相框,一边的相框里有照片,是花格子自己的照片。一个是空着的,可还是那么摆着的。屋里不算干净,能指望单身汉多干净,“平时就是叫保洁来打扫一下。”花格子也不好意思, 保洁打扫的?怪不得呢,“这里面的摆件,只怕连位置都没变过。”人家保洁的只管擦干抹净,可不敢随便把主家的东西换个位置摆。 花格子露出几分怅然之色:“那时候我妈还活着,这东西呀,都是我妈临走之前帮我布置的,所以……我压根也没想动……”他说着,就吸吸鼻子,问说:“大师需要什么?念咒作法还是狗血……这些我今儿都叫朋友帮着置办好了,就在楼下的车里放着……要不,我下去取一下……” 狗血?念咒?作法? 林雨桐看四爷:是你来还是我来? 不等四爷做出选择,人家花格子已经选择了,这殷切的视线全都是对着林雨桐的。 林雨桐:“…………” 好吧! 我来就我来! 只是我哪里会念咒?用狗血又是什么道理? 用符箓吗? 用这种驱邪符往‘鬼’身上贴吗? 没有章法的呀。 但这个时候也不能怂,还颇为云淡风轻的道:“不用……别的都不用!” 不用? “那用啥?”难道是秘法。 “不兴暴力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那个什么……暴力不好……”她一本正经的跟人家这么说。 花格子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住了:感情你是打算跟女鬼讲道理的?! mmp的!这是什么高人?狗屁! 心里怀疑了,但还不好得罪,只得说:“今晚许是就不来了……要不,我先送二位回去?” 林雨桐差点说一声‘好’,结果那边四爷的表情就不对了,对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先进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回去不迟。” 花格子连去看的勇气也没有,一听这话音就一个屁股蹲就坐地上来,声音颤抖着:“她来了……她来了……来了吗?” 来了! 林雨桐从沙发上起来走了两步,就能看到卧室里。此时,卧室的床沿上,确实坐着个姑娘。 这姑娘还是一身病号服,羞怯的如同一个新娘子,低着头,脚尖不安的蹭着地面。 第45页 林雨桐往前走,四爷紧跟着起来,站在她的身后。就见桐桐一脸的笑意,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敲房门:“你好,我能进来吗?” 这一声问出来,四爷差点笑出来。这世上像是桐桐这般对着鬼的,绝对没有第二个。 那姑娘抬起头来,朝林雨桐羞怯的笑笑:“进来……进来吧……随便坐呀。” 林雨桐还真就进去,进去的时候还拉着四爷:“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新房布置的挺好的,进来看看。将来我们结婚的时候也照着你们这新房装修……”不知道该说啥的她开始跟人家聊天了。 结果那边还回应的挺自然:“那你们看吧。这房子是钱兴装修的,花了不少钱呢。”人家姑娘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大学毕业本来是要结婚的,他说想给我一个家,要攒钱给我买房子……要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林雨桐愕然了一瞬,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吗? 四爷是不知道那姑娘幸福不幸福,但却知道:那花格子这会子一定不怎么幸福! 他心里吐槽:你跟鬼对话也算你另辟蹊径,但请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好吗? 那位吓尿了都! 。今天登不上后台,所以更新的晚了。 第24章 与你同在(24)三合一 花格子是看不到那个姑娘的, 但仅凭梦境里恍惚的记忆,也能想象的出那姑娘的样子。她手腕上的疤痕, 耳朵上的红痣, 在脑海里都清晰了起来。不难想象她就坐在床沿上, 就是每次都坐的地方,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头发。 而这位小高人,我的天啊!这是什么路数这是?进去的时候还敲门,然后颇有些自说自话的样子。 他这会子甚至是侥幸的想,难道这两人故弄玄虚的再骗自己? 也有这种可能吧! 毕竟,自己这模样, 找十个算命的, 有九个都说命犯桃花。因此, 那小姑娘一开口便说桃花煞……难道是信口胡说的?单身多金的男人, 桃花煞这东西猜对的概率在半数之上呀。而自己又病急乱投医,还真就信了。 见刚才已经露馅了, 两人才合伙演了这么一出戏。 花格子给自己壮胆, 发现朝这个方向想, 是可以不那么害怕的。他试图坚强的站起来, 但到底不能。惊恐到极点, 会生出几分勇气,可惜这勇气直奔着林雨桐和四爷来了。 他颤抖着声音:“别吓唬我!要是需要钱, 黑皮包里就有,床头柜里还有好几万,拿去就是了。看在你们年纪小的份上, 我不计较,可别给我无中生有……” 这个二锤子! 林雨桐就看见坐在床边的姑娘‘嗖’一下的扭过脸去,然后满脸都是怒意:“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站起身来,迅速的朝外走去,抬脚都往花格子身上踹。 花格子只觉得腰间一凉,一股子寒气叫他生生的打了个冷颤。他嗖一下站起来,惊恐的看向林雨桐和四爷,这一看却发现,这两人的视线对着这边这个方向,但绝对不是看他,他们的视线是落在他的边上的。 边上有什么? 他左顾右盼,边上啥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两人误导了,为什么真就觉得有个人在边上盯着他呢。 林雨桐皱皱眉,这个姑娘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她就出声道:“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需要!”花格子喊出这话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边上站着的姑娘比他的表情还惊恐还愤怒,还一副强撑着不害怕的倔强模样。 这跟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雨桐就问说:“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什么还要问吗? 花格子心里骂娘:需要你这小骗子赶紧离开!大不了我把这房子给卖了,我不住了还不成。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那边的姑娘就说话了:“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吧。那麻烦你帮帮我,这几天我一直想办法报警,但是一一零不知道怎么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林雨桐这才看见,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个手机来。那手机看起来逼真,但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那并不是真的手机,只怕是人去后,亲人烧给她的吧。她拿这东西打一一零,要真是打通了那还了得? 这会子林雨桐也不是很能明白这姑娘的逻辑。她怎么就不想想邻居怎么能随便敲到卧室的门,这大门是谁给打开,又是怎么进来的。 那姑娘强忍着不害怕的样子,满脸都是怒气,指着花格子:“他就是强盗。”说着,都要哭了一般:“我跟钱兴都说好要结婚了,连婚房都布置好了。是她非要娶我,还强占了我的房子,也不知道把钱兴弄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这几天不见他再来,我还想着这个人放过我了,说不定钱兴就回来了。谁知道他又来了……每次来还霸占我们的床……那床是我们挑选的婚床……” 林雨桐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实在看不出说谎话的痕迹来。 四爷就低声道:“要么是生前精神就有问题,要么就是……死后神魂不全……” 这话花格子听到了,他朝后倒退了几步才问说:“……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姑娘以为你是强盗。她坚持认为这是她和钱兴的婚房。 大致意思跟他说了,花格子简直欲哭无泪:“这是我的房子,我出了二十五万,我父母出了十万,连买房带装修就弄成这么个成色。怎么就成了她的婚房了?她怎么不去找钱兴去?钱兴家离这里也不算远,要是愿意,我带她去……” 第46页 不用林雨桐转述,因着为姑娘可以听的见的。别的话好像被她刻意的忽略了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钱兴! “钱兴现在在哪?”她冲着花格子喊。 花格子哪里听的见?这会子只看着林雨桐等着她说话。 林雨桐就问那姑娘:“要是愿意去的话,咱们去找钱兴?” 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按说,这姑娘要是没有心怀恶念,也不会那么巧,花格子出门就撞钱兴。 这姑娘一脸的激动:“真的吗?真的能带我去见钱兴?你不知道,我怎么也找不到他……都快急死了……想出去找他,又怕他回来见不到我会着急,只能在这里等他……” 可刚才一副新娘子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焦急的等不到人的样子。 这叫林雨桐更愿意相信,这姑娘大概生前脑子就有点不大正常。也是!要是正常的人,寻死干啥?不过是遇到个人渣而已,多大点事! 那就走吧。 花格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这两个小高人,他开了门,站在门口,就看到请来的女高人先出去,男高人却站着没动,像是等人先出去一般。这两人中间间断了一下,这男高人才动了,还不是大步走的,而是小步迈着,像是怕撞到前面的人一般。可他看见了,这出去的两人之间至少隔着两米!两米的距离能撞到吗?需要这般谨慎吗? 等人出去了,他也跟着出去。那边电梯已经上来了。 等电梯门开了,林雨桐朝这姑娘看了一眼,等她先上。这姑娘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如此,林雨桐才上去,紧跟着四爷上去。等到花格子进电梯的时候,想往林雨桐对面那个角落站,结果被林雨桐给拦了,那差点被撞上的姑娘也瞪眼看花格子,还骂了一声:“下流!” 觉得花格子故意占她的便宜。 那边花格子朝旁边让了让,这会子他是真信了。他不觉得骗子能做的这么细节。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说明现场还是第四个人。 林雨桐没管花格子怎么想,她这会子有些目不暇接呢。可能没有大半夜在外面游荡的经历,所以,也无从得知,这夜里其实也挺热闹的。总有几个异类在街上游荡。 坐在花格子的车上,四爷在副驾驶上,林雨桐跟那姑娘坐在后排。 上车的时候,四爷又塞给桐桐几个符箓,示意桐桐警醒着些。 林雨桐当然得警醒,鬼心难测,鬼话不可信,她的眼睛都不敢离开这个姑娘。 钱兴家确实不远,再加上晚上确实是不堵车,二十多分钟以后,到了钱兴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叫林雨桐意外的是,那小区门口站着一个跟车上这个姑娘一模一样的一个姑娘。 一模一样到除了身上的气质,其他的,包括穿着特征,都一模一样。 花格子看不见的这些,还兀自嘟囔:“这小区算是高档小区了,保卫工作做的好,咱们想进去是不可能的。” 林雨桐和四爷都没管他这话,两人只注意这两个完全一样,但却神情又完全不一样的姑娘。 站在外面那个表情阴冷,对着车的方向嘿嘿冷笑:“没用的废物,你来干什么?不是要在新房等钱兴吗?” 车上这个却一脸的惊恐:“你是谁?你怎么跟我一模一样?” 阴冷的这个呵呵笑:“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她一脸的嫌弃:“废物!要不是你拖累,我早就要了那混蛋的命了。” 车上这个不停的摇头,然后用手抱着头,像是痛苦难忍的样子:“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要杀钱兴是不是?不要……不要……算了吧……算了吧……都过去了……” “为什么算了?”外面那个眼珠子都红了,然后一脸阴冷的看着小区的方向,“他必须得死。他当年说的,要是没有我,他就活不下去了……那就不活好了……” “不是不是!”车里的这个推不开车门,一着急,从车窗挤出去了,她急切的争辩:“他说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不是对你!他爱我的时候说的话,每句话都是真的。他不爱我的时候宁愿来骗我也不愿意伤害我,这是他还没有忘情……” “没有忘情?”阴冷的那个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笑话:“他到底是没有忘情,还是怕你寻死给他惹麻烦,你自己不清楚吗?” “寻死的不是我!”刚下了车的这个不敢往前去一般,站在车头前面:“是你……是你要寻死的,你要割腕,你要威胁他……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想放他走……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强留下有什么用呢?” “你就是虚伪。”阴冷的这个冷笑一声:“你若是真的甘心,又怎么会衍生出一个我来?” 林雨桐不确定的问四爷:“人格分裂?” 听这意思,应该是的! 四爷扭过脸来,才要说话,就见桐桐面色一变,说了一句:“不好!”他转过脸去,就见那个阴冷的扑过来,拉着刚下车的那个转身就跑,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就不见了这两‘人’的踪影。 去哪了? 不会出事吧! 林雨桐赶紧下车,四爷跟着下来拉她:“你急什么?出不了事。” 他一稳,林雨桐马上也就明白过来了。那两人的情况明显就是人格分裂。但那阴冷的那个明显是后来所诞生的次人格,而那个性情腼腆纯善的,才是主人格。次人格要是能干掉主人格,以她那性情,早干掉了。而且以她那种性子,自杀吓唬人是有可能的,但真的选择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却不大可能。所以,是谁做主结束了生命,还有待商榷。 第47页 暂时看来,主人格拿次人格没法子,但次人格要是面对主人格的抗争,好似也束手无策。这两‘人’活着的时候只能交替出现。倒是死了之后,彼此分开了。这对两人来说,该是好事。但如今看这样子,这是有利有弊呀。分开了,反倒是不完整了。要做某些事,独自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另一方若是不真心配合,单独一方就是做不到。 花格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只看两个人紧张,说的话又前后不搭,被吓的不轻。这会子手放在方向盘上都打颤:“刚才怎么了?” “没事!”林雨桐返回车里,“你这边应该没事了。不过那房子你最好还是动一动,不一定要卖,但那婚房的布置……动一动吧。” 这次真就是这家伙倒霉,带着那么一串珠子,又对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说娶她的话,神魂吸引了过去,偏家里又是婚房。而这个带回家的‘人’,脑子又属于不大清楚的。这才出了这次的事。至于是出门就撞钱兴的事,只怕是那个阴冷的姑娘作祟。她应该是能感受到主人格的气息的。 这只是猜测。她把这些说给花格子听,花格子只僵硬的点头,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开车把四爷和林雨桐送到家,顺便赖在四爷家的客厅里。 在这边过了一夜,一大早就起来出去了。才说家里没有外人熟悉自在一些,这家伙赶在九点四爷吃了早饭就又回来了。这回笑的谄媚多了:“还真说对了……这姑娘确实在看心理医生,她父母也说了,说她近些年阴晴不定的,那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对谁都冷冰冰的。” 所以,人家这俩小高人确实是没骗自己的。 他也不含糊,直接给了五万,“那房子我今儿叫朋友重新收拾,什么红颜色的都不要的,重新喷漆,不是黑就是白的,收拾利索了之后,我就找个命格旺的低价卖了,重新再买一套别的。”说着,就问说,“如今没地方住,我昨儿听说你要买楼上的房子,那这套房子你转租给我算了……”住在这里紧挨着高人我心里踏实! 行吧!四爷正缺人用呢。这花格子是自己送上来的劳力。正好要装修租来的院子那边的两栋老楼,这家伙做装饰品的,像是装修公司他应该比较熟悉,叫这人搭桥,倒是省劲了。 花格子不怕麻烦,就怕人家见外跟自己生分。四爷一说什么事,他马上拍着胸脯子保证,保证给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原本还觉得那个院子有些阴,如今看了这两人的本事,他倒是真不怕了。 正说着话呢,花格子的手机叮铃铃的响了,他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嗯嗯了三两声之后,又说了一句:“我得问问……做不了主……你等我给你回话。” 这边撂下电话,那边林雨桐从门外闪了进来。 花格子急忙道:“大师,那个钱兴给我打电话了。”之前两人频繁出事故,总能碰到一起,就像是花格子知道有蹊跷,调查到钱兴这里一样,钱兴也知道花格子。 林雨桐皱眉,对钱兴她是没有一丝好感的。 花格子也知道这一点,就低声道:“那混蛋便是被弄死了也不冤枉,可他家还有老婆孩子,便是他老婆也有不对,孩子总归无辜……” 林雨桐其实挺无奈的,她是能看见,好像也有了点别人没有的能力,四爷画的符箓威力确实非同一般,但是吧……她自己本身是不会用的。昨儿这花格子是跟牛皮糖似的沾着,她跟四爷没来得及沟通。今儿她下来,也想着这个时间点,这家伙怎么着也该走了。因此,她借着楼里没有人的时候跑四爷这边,为的是跟四爷商量后续的事情。 比如,正经的该找个老师学几手了。横冲直撞迟早会出事的! 她心里这么计划着,四爷也是说今儿出去就买台电脑,回来就装上,上网方便,也好查一查,现在这一行都有哪些前辈高人。自己不好出现在高人的面前,但是桐桐却可以。 谁知道相互还没沟通呢,花格子又扔来这么一个事情来。 四爷还是不想见,只告诉花格子:“你可以叫他去半人斋,那里有护身符。这东西能保平安!” 平安符是所有符箓里要价最低的,以那钱兴的经济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比起叫桐桐去冒险,他当然更倾向叫别人去冒险。 花格子一听还有这东西,心里想着今儿抽空就去也买一个戴着,然后就打电话给钱兴,告诉了他地方,就把电话挂了。对着四爷却又谄媚的笑:“那我先去找人,一会子带人去现场看看。” 是说重新装修那两栋楼的事。 把他打发走了,四爷跟林雨桐才一前一后的出门,往租来的院子去。 今儿去的比较早,门一推还是一条缝。两人从缝里低头钻过去,没叫看门的邱大爷开门。不过铁链子呼啦啦一响,邱大爷也听见了,拎着扫把从水房那边出来,看见是林雨桐和四爷,就又去忙去了。 这地方不算大,但看上去大白天的都觉得阴森。 两人重新看了看两栋楼,这怎么装修,墙体怎么打通设计比较好,都得做到心里有数,结果转了一圈出来,才发现邱大爷带着个小伙子一块从水房出来。 “我孙子。”邱大爷这么介绍的,“锅炉长时间不用了,叫他过来检修检修。” 很操心的样子。 林雨桐就看着小伙子,见他眉眼开阔,想着又是个会检修锅炉的,便问说:“那以后定期给咱们来检修,算是兼职,工资不少给。” 第48页 谁知这小伙子反倒是低了头,邱大爷就说:“要是不嫌弃就叫他来……这小子在火葬场上班……” 这倒是林雨桐没有想到的。不过也可以理解,这地方邪性,只怕人家修理工不愿意来,邱大爷才找了他孙子来。 说实话,眼前这小伙子长的帅,个子高,沉默寡言的样子又叫人觉得酷,只是接触起来,好像有点拒人千里的样子。 邱大爷就说:“主要是怕你们忌讳。”他看了那小伙子一眼,也没瞒着四爷和林雨桐:“这小子命苦,他是遗腹子,偏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孩子没生下来就咽气了。这都装殓了入棺了,他小子出生了。生下来就没人要,说是克父克母的,命太硬。我一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也不信那一套邪……又是我们邱家的后辈,干脆就我养着……反正糊里糊涂的也养这么大了。早前在村里,老家的那些人,还嚼舌根。孩子大了,更是说什么的都有,家家都不叫家里的孩子跟这孩子玩。我寻思着,孩子不跟人相处也不是个事,就带着孩子出来了。出来了是出来了,可我这一条胳膊,能干啥?就在医院的太平间干了几年。谁知道这么着以来,这孩子跟死人打交道的时候倒是比活人多了。早几年还上学,后来也不怎么爱上了,十来岁就在医院,帮人家抬抬病人之类的赚点钱,又有那种送殡仪馆的,也叫他帮着抬尸。殡仪馆那地方谁爱去那里上班?他这性子,倒是合了那边领导的脾气,前几年给招了进去。别看工资不高,可好歹也是有编制的正式工。” 所以,不大可能来这边打工。 啊!命虽然硬,但运道不错。 四爷倒是觉得这个人还行:“这里地方大,人少,该上班你照样上班,下班回来住就是了。”两边都是门房,邱大爷住一边,这个小伙子也能住一边嘛。 门房都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住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邱大爷好像还有点不乐意,但是这小伙子马上应承:“就这么定了,我不要钱,我也不缺钱,我就是住过来陪我爷爷。” 林雨桐的视线在这爷孙俩之间转了一圈,见邱大爷只是叹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就忙去了,也不好再问。 那个邱毅话更少,自己给自己收拾住的地方去了。 她就看四爷:这招的都是什么人? 四爷拉她:“走,再转转。”之前转了这么两圈,能察觉出来这地方有问题,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又再转了三圈,还是没看出端倪来。 于是两人干脆不勉强了,只告诉邱大爷一会子可能有装修公司的人要来,叫帮忙看顾一下,然后两人就直接去建大。 建大占地面积是极大的,这一片应该是规划给建大的。但之前的那个院子,像是从建大的地盘上生生划出那么一角出去。原本方方正正的校园,就少了一小片,显得参差。 为什么要把这一片划出去,还偏这一片就有些问题?这答案嘛,只能从建大寻找。 四爷买了几包烟,塞给保安。 如今学校还没开学,也没多少学生和老师。保安相对来说比较清闲,就坐在门房里,空调开着打扑克。有人给烟,还是舍不得买的好烟。那一个个的就打开了话匣子。资格最老的老孙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才道:“那地方邪性的很,没看见那院子跟咱们学校的隔间墙那块,做的都比别处高吗?” 还真没比过! 倒是楼注意到了,“我看那楼有些年份了。”感觉都像是解放前的老楼。林雨桐开言引出一个话题来。 “还真说对了!”老孙一下子就坐直了,“楼体就是民国的。那楼顶是后来翻修过的。咱们这一片在民国,在解放后好些年,也都只能算是城郊,真正的城里都是说城墙里面的。这地方原本就是学校,是洋人开的什么学校来着,学校主体是在那边的院子那块的。可是解放后那里干啥用了咱也说不清,只知道咱们建大是五十年代建校的,自打建校就没把那一片规划到校园里,早些年,好像还想过把校办的印刷厂放在那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九十年代的时候,那一片就卖了。卖给如今那位房东他爸了,听说原本是计划在那一片盖商场的,结果还没动工,生意就被人坑了一大笔,房东他爸那个时候年纪可不大,正是壮年,结果给气的高血压犯了,又引起了其他病,不知道是心脏病还是冠心病,反正没多久人就死了。房东他爸死了,房东那时候还上学,家里没人能经营。也正好,那几年民办学校兴起来了,哄的农村那些没考上高中的孩子过来学什么微机,能招到学生,学费还不低,当时那院子特别好往外租。几家都抢呢,房东也算是靠着租金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这学生一多吧,那边就出事。如今算起来,这都出了五六件事了吧。” 边上的人就说:“那可不止是五六件,七八件都有。” 什么事呀? 要说是死过人,那这也不能说一点没听说过。至少林雨桐的记忆里,就没有这么一件跟灵异沾边的事件。 “没死人。”老孙就说:“就是每年都有几个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踪几天,最开始的时候那是真着急,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找不见人呀,警察当大案要案办。咱们跟那边距离这么近,在当时也就是听到风声说是孩子们出去玩了,不知道跑哪呢。后来才知道,是警方封锁了消息,话对外是那么说的。后来从别的途径知道了一点,还都是那些孩子找到了以后的事了……说是这些孩子根本就没出校,全在那院子的地下室……” 第49页 那院子有地下室吗? 林雨桐看四爷,四爷若有所思,只问老孙:“这些孩子还都好?” “也没听是说不好。”老孙就说:“问他们怎么回事,没一个人说的清的。问怎么进那地下室的,也是摇头三不知。再要细问,人家是一个比一个无辜,都说只记得在宿舍睡觉,醒来发现在地下室,吓了一跳之后,把同伴叫醒,几个人自己开了门就出来了。没人信这说辞,可也问不出旁的来。学校家长警察都重视,给弄医院去体检,结果除了饿了几天之外,没受其他伤害。后来警察倾向于这些熊孩子的恶作剧。你们知道的,上那种学校的,没几个是乖孩子!后来每年都有这样的事,大家也都会直接去地下室找,也总能找到。那时候开始就有传言,不过大部分人都说是那些孩子学着人家闹恶作剧。学校也希望大家都这么想,从第二次出事的这些孩子开始,一旦找回来,学校就会大喇叭通报批评。但学校心里发毛,处理了‘恶作剧’的学生,回头还是偷偷的把那地下室给封了,就怕再出这事。结果前年,封死了门的地下室里,还是进去了三个学生。找了三天没找见,最后谁都不认为在地下室,可偏偏把地下室的门劈开之后,三个人都在地下室,而且一个个坐的端端正正的睡着了,弄出来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醒。学校干脆就把那地下室给填土彻底的封了,可结果呢,去年年初的时候,又有一个学生失踪了。那时候学校就快办不下去了,也没几个孩子在校。那时候刚好又是第二学期,好些孩子都自己跑出去找工作去了。那孩子失踪好几天都没人察觉,还以为是离校了……结果就是那个现在看门的邱大爷……大爷勤快,那边食堂的菜窖一直都不用的,邱大爷就常把一些不常用的干活的家伙什放在菜窖里,那天也是想去修剪梧桐树枝,去取梯子的。结果开了菜窖的门,下了菜窖,才发现了那孩子。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也没人知道……邱大爷后来还被警察叫了好几回,就问这个事,具体的情况邱大爷也不说,他那人嘴巴紧的很。但那时候那边的保安出来就说呢,说那菜窖的大铁锁是邱大爷自己买的,进出都上锁,就怕那些孩子不知道深浅胡乱跑。谁知道还是出事了!那锁的钥匙只邱大爷一个人有,他还是眼看着邱大爷开的门……” 这意思是说:密封的空间,却有人平白跑了进去。 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一件事两件事不稀奇,可年年都有这种诡异的事情,谁不怕? “后来,那学校不就办不下去了。”说着,老孙就吐了一个烟圈,“那些出事的孩子,家长索赔,学校支付了这边,就付不起房租了。拖欠着房东的房租不愿意给,最后房东又把校方告上法庭,校方把钱给了,却放出不少话来。那些流言被越传邪乎,跟那办学的家伙有直接的关系。你们说那地段,那么大的地方,一年十二万,愣是没人租。” 那这十万租下来就真不贵。 虽说传的很邪乎,应该也确实是有些邪乎,但应该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老孙抽了两根,临走四爷又给扔了一包,可能看在烟的份上,老孙又给四爷指了个方向:“咱们学校有个‘活档案’,他常在学校的图书馆,你们找他去,他这人……”说着,嘿嘿笑了笑,“也有些邪性。” 老孙说的这个人,具体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白老师’。 白老师并不是学校的教职工,怎么出现在学校的大概除了个别的校领导谁也不知道,有的甚至说是他是教育厅还是教育部哪个领导的亲戚,没有个准信。 来都来了,林雨桐和四爷就准备去见见。那院子是自家的地盘,可别整出这个那个的失踪事件才好。 建大的图书馆,也是老楼。跟那边院子的两栋楼像是同时期的建筑。外面一样的爬满了爬山虎,里面也只是粉刷了墙壁,看着白一些就是了。如今放假,图书馆里除了准备考研的,也没多少学生。 正想找个人问问在哪里能找到白老师,就有一个老者背着手从楼梯间出来了。 这老者看了眼林雨桐就挪开视线,眼睛却盯在四爷身上。林雨桐正要问,四爷一把拉住了她,反倒是将她挡在身后,看着老者:“您就是白老师。” 老者点点头,抬脚就往出走:“跟我来。” 在学校里兜兜转转,半个小时以后才到了地方。这地方偏僻,在学校操场边的小树林背后,紧靠着围墙的地方盖着两间不大的房子。房子门口放着摇椅和几个板凳,白老师直接在摇椅上坐了,然后看四爷:“你的造化倒是不低。” 这一句话,叫林雨桐汗毛都炸起来了,这个人看穿了四爷? 四爷却不慌不忙:“不知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老师却不再说了,只看林雨桐:“你也丫头也是大胆,竟然敢这么带着他招摇过市。他现在如同一块唐僧肉,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危险? 林雨桐眯眼:“还望前辈赐教!” 白老师看了林雨桐得有半分钟,才道:“化形之初,原身没有意识,谁都能占这一躯体。谁占了,那便是谁的。这意思你可明白?” 林雨桐眉头一皱,也就是说,四爷占据的这个躯体,是多少老鬼都求而不得的! “那些老货,要么就是滞留不能投胎跑出来的,岁月早把性子磨成了十足的鬼性。投胎无望,重新回澧都……这些年做鬼的,谁真就循规蹈矩,真轮到了,往往生台那么一站,所有的过往都无所遁形。与其下地狱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倒不如……另辟蹊径……”白老师说着,就看向四爷:“你本来是谁老夫也看不透,只是这一身煌煌之威却是我生平仅见。许是你不怕,但惹来的麻烦却无穷无尽。这丫头空有一身本事却不会用,所以,她的危险比你的危险可能更大。” 第50页 “所以呢?”四爷突然笑道:“你想收她为徒,可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这皮囊原形是什么样儿的,而你……原本又是谁?” 林雨桐又被吓着了,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惊疑不定,认真的看白老师:难道他跟如今的四爷是一样的? 第25章 与你同在(25)三合一 这个自称是白老师的, 深深的看了四爷一眼,随即就笑:“你的戒心太重了。”他说着, 就看向远处, 树林遮挡了视线, 其实压根就看不到更远的地方的。只是那眼神悠远,平白叫人觉得,他能瞧的很远很远。瞧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半晌之后才收回视线,“这皮囊是什么,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还弄不清楚。但至于我原本是谁……不是我不说, 而是我……现在不能说。我在这学校里, 呆了三十年了。早年我师父给我起卦, 言说我四十岁时必有一坎, 却大凶中带大吉……又说若是逢凶化吉,那么我七十岁的时候, 便会再遇贵人。”他说着, 便轻笑, “四十岁那一关, 被师父算到了, 我死而不绝。那次之后又是三十年……今年我整整七十岁,说出来你们许是不信, 今儿是我七十岁寿辰……” 这话林雨桐没有不信,她也听出来了,这人最多是隐去了很多细节。比如说他师父说他会遇到贵人, 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和四爷是他的贵人。按说,年逾古稀,又是特殊身体状况的人,该是无欲无求才对,何事需要‘贵人’?那么反着想,是不是可以推断出,他自己本也要面对极大的危机的。而这些危机,则是他隐瞒掉的那部分。 她看四爷,四爷则坐在一边的板凳上,问了对方一句说:“我不问你究竟是谁,只问一句,你原本是否为玄门中人?” 白老师垂下眼睑:“是玄门中人。如今这般,也不过是身处江湖,免不了你争我斗。” 能隐三十年不挪窝,要么是他没跟人动手的能力,自身难保。要么就是对方势大,他得避其锋芒。但不管是哪种,都不能否认,他应该是玄门中比较有本事的那一类人。 而林雨桐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个能领她入门之人。 至于说处理跟师门的关系,这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如今想那些,就有些多余了。 学校能允许他在学校呆这么多年,跟学校一墙之隔的地方有古怪但不曾出人命,这边学校里不见丝毫阴霾,至少他不算是一个邪门歪道。 知道这一点的话,拜师便足够了。 他如果要四爷拜他为师的话这得考虑,毕竟,能看出四爷这个皮囊的本来面目,谁也不知道他教给四爷的东西是对四爷有利的还是有害的。 而对于林雨桐来说,害处……害处分为两种,一种是对身体的伤害,一种是对精神的伤害。如果对身体有伤害,那么作为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稍微有点不对就能感知出来。如果是会对精神造成伤害……自己又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性简单容易左右。活了千年的老妖精了,若是精神力能量化的话,十个对方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最坏的情况考虑到了,发现除了可能因为师承而引来很多的麻烦之外,也还都好。这师承有利自然有弊,有了门派就有了帮手,因此而引来的麻烦……换个方向想,试着问一句:便是没有这个师承,难道就没有麻烦上门吗?四爷的情况若真如这位所言,那麻烦更多。所以,这个也可以不做考虑。 把利弊权衡清楚了,这个师好像就能拜。 四爷朝林雨桐轻点了一下头,林雨桐就缓缓的跪下:“弟子拜见师傅。” 白老师微微惊讶了一下,好像是没料到两人这么利索。他起身,郑重的将林雨桐扶起来,然后看她的脸,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你这面相初一看平平无奇,可细看之下,竟是霞光隐隐,乃是凤鸣于天的面相,奇哉怪哉。”说着,回头又看四爷,脸上先是沉吟,随即带上了几分恍然之色,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林雨桐心里暗惊,这人别的本事不知道,只是这相面的本事着实算是出神入化了。 不等林雨桐和四爷说话,这位就又说:“为师人称白衣。以后若是遇到同道中人,言谈中提及,便说你是出自白门。可记住了?” 记住了!人家称呼他为白衣,但他的真名一定不叫白衣。至于这个白门,又是个什么门派,就更无从得知了。 这才拜了师父,也别想窥探师门里更多的事情,只要肯传授真本事就行。 当师父的自报家门,林雨桐也把家里的情况,出身等都说给对方听。至于这一身堪称是异能的本事,她没特意说,白衣也没深问。听到林雨桐若是没有意外情况将来会就读建大,他还笑了一下,“果然被你师公料到了,在这里还真就等到为师的机缘了。” 这话叫林雨桐更不好答话。 白衣没想林雨桐再说什么,反而看向四爷:“你们租下了墙那边的院子?” 四爷点头:“知道有蹊跷,但是实在是看不出别的端倪来。” 白衣好半晌才道:“这么着,你叫人在墙的那边,跟我这边一样,盖几间杂物间,修个地下室当大厅……” 这是什么原理? 白衣像是看到了两人的疑惑,就转身,往屋里去:“你们跟我来……” 屋子里的地方不大,里间是什么样的在外面也看不见,只这进去的外间,十来个平米大小,一个老旧的沙发,一个有些年头的茶几,对面一个高低柜上,放着一台笨重的彩电。挨着墙角放着个热水壶,其他的再是没有了。 第51页 却见白衣将茶几挪开,林雨桐这才发现地面上一块地板砖明显跟别处不同。 白衣解释:“这菜窖给隔壁院子的菜窖是连着的。那边能进,这边也能进。”说着,便率先走了下去。 林雨桐紧跟着进去,下去站稳了才去接四爷下来。两人站定,适应了光线,这才跟着白衣朝深处走去。到了深处,林雨桐愣在了当场。 这是菜窖吗? 不是!这是教室! 教室里一排排的坐着年轻的学生,一个戴着眼镜花白着头发的老师,穿着长袍短褂,手里拎着教棍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到三人进来,这老师皱皱眉,似乎对这种打搅学生自习的行为不满。狠狠的瞪了白衣一眼,这才朝这边走来。身后的学生好奇的回头,这老师回头淡淡的扫了学生一眼,这些学生一个个便如同鹌鹑一般缩回去了。 从教室里出来,这老师看了林雨桐好几眼,这才说白衣:“早就说过了,上课期间,不要打搅我!” 白衣也不以为意,反倒是给林雨桐和四爷介绍:“这是楚教授,民国时公派的留学生,数学博士。”又指了指林雨桐给楚教授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完了又指向四爷:“这是我一个后辈,以后请你多加照佛。” 楚教授看着林雨桐和四爷却严肃了起来:“本该求学的年纪,不好好读书,拜了这老东西为师?他能教你们什么?看相观风水,做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大好的年华,不潜心向学,将来做一个与国与家有益的人,却一心学些江湖诈术……” “嗳!”白衣赶紧给拦了:“这个问题咱们争执了几十年了。存在即合理,这一点你得承认。只要合理,那就该有人去学习,去钻研,在这事上,你可不能存在偏见。”说着就又道:“再说了,我这弟子还是上进的,如今也考上大学了,学建筑的。” “学建筑的没有很好的数学功底是不行的。若是出了纰漏,那便是大纰漏!”说着,扭身就往教室里去,还不忘了叫林雨桐:“进来,我看看你什么水平。”然后蹭蹭蹭上讲台,很快的,黑板上就被写下了满满的一黑板数学题。题目嘛……也不算是超纲,就是那种高三学习范围之内的,能延展到奥数那个级别的题目。 林雨桐松了一口气,得亏这位不是物理或者是化学生物教授,要不然真得开天窗了。 题目出完了,楚教授扔下粉笔,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空位:“你坐那里去,答题,限时一个半小时。”说着,手在教室里一指,“还有你们,不要偷笑,以为没有你们什么事了?”他轻哼一声,教棍敲在课桌上:“都给我拿出纸笔,做题!温故而知新,考完了我要阅卷,评分,排名次!” 然后林雨桐就听到满教室都是哀叹声。 楚教授将教棍敲的啪啪响:“把桌上的课本都收起来,不许翻看公式模仿例题,不许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紧跟着教室里就是哗啦啦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林雨桐的临时同桌,穿着一身民国学生装的家伙,递了几张纸和一支笔过来:“转学生,借给你的。” “……”林雨桐接过来,僵着一张脸:“谢谢啊!” 他腼腆的笑,偷眼看了楚教授之后才问说:“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林雨桐自我介绍,教棍就落到同桌头上,这家伙马上坐端正,开始答题。 林雨桐看着楚教授,见他是认真的,她也赶紧动手,这些题型她刷过很多遍了,做起来容易的很。一道接一道的,做完一张刚要压在稿纸的下面,衣角就被同桌扯了一下,然后就见他嘴里发出‘嘶嘶’声,眼睛朝做完的卷子上不停的看。 林雨桐愣了一下,把做完的放在边上,没往下压。然后同桌比较自得的动笔抄去了。结果没抄完一行,林雨桐做完的那张和他的那张都被抽走了。可怜的同桌因为抄袭,被楚教授在卷子上画了个大鸭蛋发还下来。这倒霉蛋头都差点塞到肚子里去。这边楚教授却没批评他,为了是考场的纪律,考场不许喧哗。因此,就见这位教授刷刷刷的给林雨桐的卷子上打了对勾,看向林雨桐的面色就缓和多了。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林雨桐用了四十分钟答完,没有错误。 这叫她松了一口气,这下总该过关了吧。说实话,好些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楚教授指了指门外,示意林雨桐先去外面等着。出来的时候四爷和白衣都在外面,也站了四十分钟了。白衣无奈的看后来紧跟着出来的楚教授:“老楚啊,适可而止吧。” 楚教授不言语,只看林雨桐,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认同:“以后每周都过来一次,我给你出题,你自己去找答案。第二周把答案告诉我!” 啊? 这不对呀! “我不是都答对了吗?”我都算对了,而且我都这种水平了,你还叫我学什么学。 “就是答对了我才不能看着你浪费自己的天赋!”楚教授表情严肃,看着林雨桐的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明明可以搞数学研究,进入高精尖的行业,却去学什么伪科学……” 林雨桐:“……”您的存在本来就非科学,你却口口声声叫我做科研,我上哪说理去。 嘚!今儿出来一趟,给自己找了俩老师来。 被训斥了,可看白衣也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林雨桐就知道,以白衣的水平,拿这个楚教授是不能怎么样的。 第52页 既然不能怎么样,那不认怂好像也不行。 于是,非常识时务的应了,表示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学业上,然后对所谓的伪科学能敷衍就敷衍,能凑活对付就凑活对付。 这下楚教授满意了,看着白衣的眼神也和缓了:“你这个弟子很懂事,没收错。” 假装没听见新收的弟子说敷衍和凑活对付他的话,白衣笑的一脸谦虚:“老楚你说不错,那定是不错的。”说着,就赶紧把话题兜回来,“这俩孩子把上面租下来了,要办个公司。” “好好的学校不办,办什么公司?”楚教授一脸的不乐意。 四爷就说:“办了公司挣了钱,以后拿出一半来,在山区盖更多的学校。” 这个答案楚教授满意:“这个办法倒是好。”然后认真的看四爷,看了得有两分钟,才奇怪的笑了一下,嘟囔了一声,“又是一个异类。”说着,转身就走了,林雨桐还能听见他轻声念叨着:“这个教不了教不了,可惜了的……” 等他的身影进了教室,那个教室也像是从眼前消失了一样,再不见踪影。然后菜窖还是菜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雨桐左右看看,瞧不出异样。 三个人依次上来,林雨桐帮着把茶几归位,白衣这才道:“没事,也出不了事。之前受教训的都是一些不听话的学生。一个个的为了文凭荒废日子,楚教授看不下去,教育了教育。你们只知道出事了,不知道早几年退学回去的孩子在老家找了职高又去上,后来差不多的都考上大学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这个楚教授还真算得上是有教无类了。 四爷却不跟对方扯这些闲篇,直言问说:“楚教授在这里很多年了,就没想过给他换个地方?” 白衣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探问老楚的能耐大小。 “等闲都拿他没法子。”楚教授半点都不避讳:“那时候是战争年代,日本人杀革|命党,从来可不手软。那时候的学生娃,个个都想着闹革|命。不管各自秉持着什么主义,但是在存亡救国上是一致的。日本人堵住了学校,楚教授用学生私藏的手|榴|弹,去找日本人谈判。结果却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作饵,炸死了七十多个日本鬼子,保护了学校两百多个学生。那些学生当时不光是杀人,还烧了日本军整整一车皮的过冬棉服,追究起来没一个人能活。楚教授这一死,顺带围着学校的日本兵炸死的炸死,炸伤的炸伤,为学生争取了时间,最后学生们都活了,他却死了。” 死的无私慷慨,一缕残魂不肯离开,在那个战争年代了,依旧是保护了很多的学生。这样的他,澧都当年没法管。当年没法管,到了如今就不好管。再者,你管什么?他作恶了吗?没有!他做的都是引人入正途的好事。 四爷好像是明白了点,“当年那个民办中专办的不好,楚教授瞧不上吧。” 白衣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只知道敛财,完全是误人子弟。老楚自然是看不上的。” 四爷指了指建大校园:“所以当初建校的时候,必然是有高人指点。” “嗯!”白衣点头,“那个高人就是我师父。那一片原本就是给楚教授划出来的地方,那是属于他的学校。” 哦! 只是建大后来的领导,根本就不知道前情,把那地盘给卖了。随后开的也恰好是学校。其实那学校的倒闭真就是市场淘汰的,跟楚教授没多大关系。 可当初买了那院子的房东,确实是运气不咋好。 “自然是好不了的。”白衣说的理所当然,“他想盖商场,楚教授的怒气就旺,他的运道自然就好不了。可到了他儿子手里,租出去办学校,这个却合了楚教授的心思,所以那些年他们家靠着租金过日子,也很顺遂。后来学校办不下去了,不认真办学校的那自然是赔了,但作为房东也不算是受了多大的损失。空闲了一年租给了你们,可你们……若是只租几年,这装修了的房子你们又带不走,旧房子成了新房子,房东依旧是赚了。若是长租,往后他涨点房租,你们也不会为了省一点钱腾地方,所以,那一年的损失自然就补偿回来了。运道这不是就又转回来了。” 但这前提是自己和桐桐得得到那位楚教授的认可。之前答应的捐款盖学校的事,那就是要说到做到的。那位是当真的! 林雨桐也从白衣的话里明白了点什么,比如这天道也有不好惩戒之人,比如楚教授。 若是这么考量的话,这葛水根除了针对仇人,对其他人尽可能的披着善良的外衣,这怕也是畏惧天道的一个表现。 她正想旁敲侧击的问问这方面的事,白衣却先问林雨桐:“这会子感觉有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 什么不同? 林雨桐自我感觉,也没什么不同呀。 白衣眼里露出几分疑惑来,只摆手:“今儿先这样,你们先去忙吧。明天下午再来,有话明天再说。” 人家不乐意说了,那咱就走吧。 这个师傅拜的,奇奇怪怪的。 从林子里出来,四爷拉着桐桐朝后看了一眼就快步往前走,把桐桐吓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问吧,偏偏后头有白衣这种叫人看不出深浅的人,有什么话也不敢这么就大喇喇的问出来。 第53页 等跑出学校了,四爷才问说:“你细细感觉感觉,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林雨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四爷是被白衣之前的问话给吓到了。白衣能那么问,那自然是觉得应该会对林雨桐有某种影响的。那么人不禁就要问一声,谁能对林雨桐有影响?这个答案只能是之前的楚教授。 “之前只有你跟着楚教授进了教室。”四爷非常笃定:“那个楚教授一定有古怪。你发现没发现,细看的话,那些学生着装都是有差别的。” 嗯!有差别。临时同桌是民国的服饰,可坐在教室门口的两个,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一男一女两个,穿的跟如今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可要再去回忆细节,林雨桐发现,再多的细节,竟是也回忆不起来了。 四爷却记得,“还有几个是带着红|袖|章和m主席像章的。” 那就是说六七十代的学生他这里也有。 这些学生或是疾病或是意外早在去世了,可他们却全都在楚教授的教室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按照年代算,最老的学生差不多跟楚教授都是同时代的人,他们为什么乖乖听楚教授的话? 除了威严之外,楚教授必有过人之处。这过人之处许是对那些魂体有好处的,但于桐桐而言呢?究竟是利还是弊? 林雨桐确实是感知不来呀:“应该……没影响吧。” 四爷的心这才算放到肚子里去了:“没有感知就是最大的感知,是坏处咱不想要,是好处你也不要贪,明白吗?” 明白! 自己刚才还想着四爷是怕对自己有害,其实四爷的意思不止如此。不管是好影响是坏影响,只要被影响,都不是好现象。 有了这个认知,她自己也暗自警醒。有时候自己的脑子是不如四爷清醒,这要真碰上事了,是要吃大亏的。 两人跟保安打了招呼,就直接去了隔壁。花格子带着人过来看现场,四爷过去跟人装修公司的人说话,林雨桐则去后墙处,找到菜窖的所在,然后大致量了一下靠着后墙盖一排平房的可能性。 她是感觉那么一盖会非常拥挤,四爷却压根就没想着重新盖:“把后头的食堂和水房打通,里面的东西能拆就拆了,锅炉也挪出来,靠着东楼那边盖个锅炉房。这边全部打通,当仓库用。” 哦!仓库呀。林雨桐明白了,既然是仓库,那原来两栋楼的桌椅板凳,包括宿舍里的架子床,就都能摆弄进来了。中间做个大教室,两边分成男女宿舍。然后之前摆在仓库的教学用具,各种书籍,也都给搬过去:“钥匙我保管,放心,别人一准摸不进去。” 这个邻居惹不起,那就最好不要惹的好。 因着白衣之前露出来的意思,四爷现在就是个香饽饽。因此,林雨桐不敢等到天黑才带四爷回家。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她就催着叫回了。大白天的,还算是比较安全。 住在阳宅了,只要不出门招摇,暂时应该没事。 林雨桐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先别出门了。如今也就是两件事要四爷办,一件是山上的道观,一件是那个院子的装修。这两件事自己能盯着,也能抓花格子的差,叫他帮忙给盯着。 四爷这次也没反驳,“我列个书单子,你得空了给找出来。若是没有的,看外面有没有卖的,得闲了再去旧书摊子上搜集搜集,只要跟玄学相关的,都买回来。” 成。 结果拿到书单子一看,头一个名字,就是《推背图》。 得!四爷也是知道没人肯当他的老师,于是要自己开始学了。 她记得之前就给他这边放了一本易经的,易经是根本,要钻研推背图,先得把易经给吃透了。 两人在家里也不敢大声说话,就怕别人听见林雨桐的声音。四爷就催她回家:“先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可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也行,这个点了也不做了,她出去买了一只烤鸡叫人家分成两半分开装,然后再买了两份凉菜,称了两份饼,到了楼下的时候给四爷挂在门把上,敲了敲门,磨蹭的等四爷把饭接进去了,她才拎着上楼。 家里林妈正做饭呢,看见闺女回来还以为才下课:“今儿回来的倒是早。”说着,这一扭脸就看见闺女买回来的东西了:“晚上要做饭的买这些干什么?” “想吃了。”林雨桐放下东西去厨房洗手,见才炒了一个西红柿炒蛋,就说:“别做了,米饭放冰箱里明早兑水熬粥喝,今晚上就吃饼子吧……再烧一个豆腐汤就行……” “你倒是会安排。”林妈说着就把本来要炒的豆腐拿去做汤去了,一边忙活,一边道:“今儿汪海来找你了,你不在家,我叫他晚上来。” 汪海? 谁呀? 手上的水甩干了,这才想起来,是住一个小区的一个老同学。说起来是初中同学,高中的时候没考到一个学校。她是考上了距离家近的重点,他呢,是保送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后来……后来人家好像上了b大了。上大学的时候,一到过年回家,那就是各种比呀。看看人家孩子,b大,出息。她跟人家比起来,就属于家长眼里那种比较没出息的孩子。再后来,就没有听说了,这会子要不是特别提起,她都够呛想起来。 “找我?”林雨桐抓了个西红柿就啃,“找我干啥?也没什么来往?” 第54页 林妈认真的看了闺女一眼,扭头给锅里添水,回来又是葱姜蒜的剁,突然就道:“你也是大姑娘了,也不说好好的收拾收拾。一会吃晚饭去商场转转,也该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了。” 不是,这正说汪海呢,怎么就说到衣服上了。 脑子一直也没太在这里的林雨桐哪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好像上大学以前老妈是带着她血拼了一回,为的……为的也是汪海找过她! 哎呦!“我的妈呀!”林雨桐三两口把西红柿塞进去:“您可别多想,不搭嘎的。我不喜欢那样的!” 林妈‘啐’她:“还不喜欢?你告诉我你喜欢哪样的?哪样的都不许喜欢听见没?好好念书,将来读个研究生考个博士才是正经,少给我分心。”她之前就是试探试探,毕竟有男孩子喜欢的姑娘也是个大姑娘了,也确实该好好打扮打扮了,谁知道这丫崽子心还挺澎湃,这就喜欢啊不喜欢的,感情她心里是一点也没闲着呐。 林雨桐正摆桌,听了这话就回头幽怨的看她妈:感情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回来还得被亲妈套路。 她胡乱的应着,吃了晚饭,这就出门买衣服去。 林妈的眼光,那是荷叶领泡泡袖公主裙蕾丝边的小白袜就是所谓的美,要是以前的自己那绝对是不干的,母女俩搁商场能吵起来。可现在……算了,由着当妈的打扮吧。 于是,当妈的顺心了,买回来的衣裳全都是这种风格的。 “这个周末回一趟老家,就穿那条粉裙子!”临睡前,林妈还这么叮嘱。 嗯嗯嗯!您说什么是什么。 等爹妈睡了,她老时间下到二楼,给李奶奶烧纸。 今儿窗户都打开了,看见二楼亮着的灯光,她想起来了,李奶奶的儿子小李回来了。 只怕也是刚刚才进门。 那今晚就烧不成了,干脆洗洗睡算了。 结果刚睡着,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是谁家的孩子哭闹了,声音怕人的很。 林雨桐睁开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是林妈:“谁家的孩子,咋的了这是?”哭的太吓人了。 林爸就说:“四楼的吧……” “不是,昨儿碰见人家,还说她孙子夏令营去了。咱这个单元,可没谁家还有几岁大的孩子。”林妈说着,就要去开门。 林雨桐蹭一下的坐起来喊道:“妈,别开门。怕是二楼的,李叔大概回来了。” 林妈就去阳台上往下看,果然楼下亮着灯。 她是没出去,可对门的门响了,隐约还听见抱怨声:“孩子怎么了这是?哄哄呀,上了一天班了,累的不行,这么吵吵可不成!” 结果小李给找上来了,还来拍自家的门:“林哥,嫂子,帮帮忙。” 林爸只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呢。一听见叫门就赶紧去开,又见闺女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就一边开门一边说闺女:“你回去睡去,戴着耳机睡……” 话没说完,门开了,小李拉着他就走:“孩子跟针扎了一样,我媳妇还叫不醒……” 林雨桐一听,紧跟着就出去了。林妈急着喊闺女回来,见人跑了,她要追,可走门口才反应过来,这身上的睡衣有点露,着急忙慌的还得回去再添一件。这会子工夫,林雨桐已经跟到了二楼。 二楼的客厅里,铺着凉席毯子,感情一家三口在地上打地铺。 靠边躺着的那个女人是李奶奶的儿媳妇,中间坐着的是她的孙子。这会子孩子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嚎哭。林雨桐就去找李奶奶的身影,结果一扭脸,林雨桐愣住了。厨房里,李奶奶拉着个人。而那个人……是李爷爷? 此时,李爷爷的神情有点不对,像是……像是神智不清一般。李奶奶嘴里不停念叨着:怪我怪我。”见桐桐看过来,她知道桐桐不好直接跟她对话,就不等林雨桐问就直接告诉她:“怪我,我要是早点找这老东西就好了。谁知道他等不到我,竟是找回来了。他这样的,这么些年了,没投胎魂力早就不凝实了,估计半路上还被人打主意,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受了点伤,如今……脑子不好……靠的都是本能。” 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没忘。见到儿子娶了媳妇,见到那么大的孙子,他这一高兴,本能的就想亲近,可这一亲近就坏事了。 林雨桐朝李奶奶点点头,叫她放心。李奶奶这才拉着李爷爷一步一步的出了家门,这个家只怕二老再不会回来了。 好几个邻居都过来看,林妈还帮着打了一二零。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等救护车来了,又帮着把人往救护车上送。林雨桐趁乱给这母子的身下都塞了符箓,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七八个人帮着把人送下楼上了救护车,林雨桐四下看,却不见李奶奶和李爷爷的身影。 去哪了? 回去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心里都记挂着这事。跑了一天,也确实是累了,挨着枕头就睡,只是这迷迷糊糊之中,看着李奶奶拉着李爷爷朝她这边跑了过来,她恍惚还能听见李奶奶喊:“赶紧走!赶紧走!别过来!” 这一喊,她就看到两人的身后,葛水根一步一步的走来,每一步都极慢,但距离却正一点一点的拉近。李奶奶拉着李爷爷,转了方向,想远离林雨桐,但林雨桐看见了,又怎能不管。她拼命的追过去,一手拉着李爷爷一手拉着李奶奶,往前跑了两步,觉得身后的威压一步步的靠来,那种阴冷的感觉叫她觉得窒息。 第55页 李奶奶极力的甩开桐桐:“孩子!撒手!赶紧撒手!你自己跑,你赢不了他!” 赢不了也不能束手就擒! 她拽着两人拼命的往前跑,眼看后面的人如同猫戏耗子,她就知道不能这么下去。 可……这又能去哪呢?哪里安全呢? 找师父! 她换了个方向,拉着两人直奔建大。 远远,在一片雾气中,只建大的方向亮着一盏灯。到了跟前,才看见不见建大的影子,只有那么一个小院,孤零零的立在黑夜里。来不及细想,她拉着人进了院子,奔着亮着灯的房间,直接闯了进去。 楚教授皱眉,却没抬头,手底下还刷刷刷的写着,嘴里却训斥:“不会敲门吗?不知道这是我的备课时间?” 第26章 与你同在(26)三合一 林雨桐紧张的朝后看, 只觉得门外雾气腾腾,根本就看不远。 她喘着气, 感觉从来都没这么累过。回过头看, 看楚教授还一副很忙的样子, 就道:“老师,有人追我,我……我……” “你什么?”楚教授终于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笔,靠在破旧的椅背上看过来。 一对上楚教授的眼睛,林雨桐心里突然就涌出一种信任,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害怕!老师, 我害怕!” 多久没有‘害怕’这种情绪了。可今晚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以为以自己这种年龄这种经历, 说出害怕两个字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可在面对楚教授的时候,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楚教授的表情和缓了下来, “在老师面前承认恐惧, 这不是丢人的事情。” 说完, 就站起身来, 面色也严肃了下来:“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话音一落, 他人已经出去了。紧跟着,办公室的门咣当就给关上了。她急切的想打开, 告诉楚教授那个葛水根的一些情况,可门死活都打不开。她奔向窗户,窗户打不开, 插销像是锁死了一样。隔着窗户看向外面,林雨桐却愣住了。外面月光皎洁,月晖下的欧式建筑的校园格外静谧,梧桐舒展,花坛里花儿竞相开放,好似在这办公室里面还能闻见外面的花香。一瞬间,她的心也跟着宁静了起来,这一静下来,似乎连风吹树叶和蛐蛐鸣叫的声音也听闻的见。 “哝……哝……” 林雨桐听到这种声音,扭脸去看,竟是白天的同桌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这会子贼头贼脑的用嘴发出这种含混的音朝她打招呼。见她回头看过去,这家伙就笑:“你干啥去了?被人欺负了吗?可真够孬的!” “你怎么在这里?”刚才真没看见! 这家伙恼怒的看林雨桐:“还不是赖你。”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考了个鸭蛋,晚上不得补课吗?人家都歇着去了,就我,点灯熬油的做题呢。” 林雨桐低头看了一眼,都是白天考题的同类型题。她顺手指出两个错误,“赶紧改吧。” 这家伙摇头:“不敢作弊,要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会被罚的更惨。” 那我给你讲好了。 她先示意李奶奶带着李爷爷在一边的椅子上先坐,然后坐到这家伙的对面,给他讲题。然后举一反三的再出了两道同类型的题,这家伙一次性做对了。 “嗯!友爱同学,互帮互助,这才是学生操守的典范。” 身后猛的传来这么一句,林雨桐马上回过头去,楚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您还好吗?”她问着,就上下打量他,见也看不出什么,才松了一口气。可紧跟着,她又愣了一下。此时,在门边站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学生。一男一女,身上脏兮兮的,满是尘土的样子。而且这两个人林雨桐有印象的,不就是在山上出事的那两个吗?那天晚上她从山上下来的有点晚了,这两个就坐在公交车的最后面,当时的神情看上去就有些茫然。再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随后就有赵基石带着人上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之前他就怀疑这两个是被葛水根弄去了,葛水根也没否认过。她以为这两个人早就不在了,却没想到……没想到被楚教授给带回来了。 可带回来的这人吧,咋看着比之前还傻了。 她能想到的便是魂力受损了。 “老师,他们是……”林雨桐指着两‘人’,“他们是在哪里被找到的?” 楚教授看了两‘人’一眼,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先问林雨桐:“你怎么招惹上那个的?” 是问葛水根吗? 林雨桐没瞒着,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他先用钱诱惑我为他办事,我没上当……后来又发现他挑动有些‘人’的恶念……”又说了去烂尾小区遇到的女鬼,还有那时候好似成了另外一个人的经历。 楚教授就皱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太莽撞了!你能逃出来,不是他放了你。而是你是被你心底的善念给救了。”说着,就看向坐在板凳上的李爷爷和李奶奶,“当然了,你这善念有时候也很麻烦。” 比如这俩。 李奶奶看着楚教授:“请问……请问……您是楚源楚教授吗?” 嗯? 林雨桐都不知道楚教授的名字的,李奶奶是怎么知道的? 那边李奶奶却拉着李爷爷去,噗通跪在楚教授的身前:“楚教授,我父亲当年是您的学生。我还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带我去看您……以前,您的衣冠冢是在西郊的。解放后,您的学生里有两个都是领导了,他们找了有关部门,追认您为烈士,将您的衣冠冢安置在烈士陵园。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带着我们去。我父亲去世的时候还叮嘱我,说给他上坟不上坟都不要紧,千万记着,每年一定要去给您扫墓祭奠。我家里还有一张老照片,是父亲一班同学跟您的合影……” 第56页 楚教授先是怔愣,继而是怅然,才问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叫周时艰。”李奶奶说着就期盼的看楚教授,“我叫周慧。” 林雨桐都不知道李奶奶叫周慧。 楚教授只一沉吟便想起来了:“是时艰呀。你父亲是一个老实人。” 李奶奶就低头,应了一声‘是’:“就是太老实了。” 学生的闺女都成了老太太了,林雨桐都有些替楚教授难受。 “那就留下吧。”楚教授有些小嫌弃的样子,“这把年纪了,执念还不消,别的不需要学,但却得学学怎么修身养性了。” 然后叫缩在一角做鹌鹑状的同桌同学:“李自强,带你这四个同学下去安置。叫给腾出两个男铺位,两个女铺位。” 李自强瞬间站直溜了,“好的!老师!” 然后朝四个喊:“跟我来。” 李奶奶只觉得浑身不由自主的,就跟着那个穿着很古老的年轻‘人’动了起来,其他三个浑浑噩噩的,感受什么的,她也不知道。这会子还有很多话想要叮嘱桐桐,但却真就说不出话来了。 林雨桐摆手:“李奶奶安心,李叔和孩子都没事,房子那边天亮我们就去交易,小海那边的事我会注意的,您只管在这里呆着……” 话没完,那边人已经消失了。 她讪讪的看楚教授:“老人放不下儿孙。” “那是没活明白。”楚教授说的很直白,就差点说‘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这样的话了。 林雨桐:“……”所以,您这是要教她怎么看明白吗? 楚教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坐回去翻看他的教案,然后一边翻一边说林雨桐:“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是你该做的。没有自保能力,也不要去干愚蠢的事。那个追你们的叫什么来着……他不敢招惹你。以后他更不敢招惹别人!” 说的好像弄死葛水根跟碾死一只蚂蚁。但是,为什么不彻底除掉他呢? “你以为我能安稳的在这里是因为什么?”楚教授瞪眼,“你是想叫我造反吗?” 这么一问,林雨桐明白了:澧都没有拿葛水根如何,那是因为葛水根干的事情都是在条条框框之内的。比如,这两个学生,不算是好人。比如今儿晚上对李爷爷和李奶奶出手,那先是李爷爷伤了活人,他是有错在先的。 澧都的律法,可不像是人间那么具体,各种的条条框框给你限制了。谁是活罪难逃,谁该是死不足惜,没有这么明显的界限的话,那么除恶便是善。 葛水根坚守这个底线,今晚便是追上自己,相信他也不会拿自己如何的。他要的只是带走李爷爷,甚至对李奶奶,他都不会如何。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就明白了楚教授的顾虑。这么一个存在,澧都都不管,楚教授管了,这叫什么,这叫越俎代庖。其实一定程度上,楚教授和澧都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 像是明白林雨桐的想法,楚教授对此也毫不忌讳,直言就道:“……死的多生的少,从战争年代一直滞留下来的阴魂数量多的你想像不到……管理不过来,滞留太多便会怨气冲天。像我这样的默许存在的还有很多……” “这便是蛇吞鼠。”以散落的民间力量管辖地方,至少比官方好用。 楚教授挑眉:“我更喜欢将这种行为说成‘以虎驱狼’。” 意思差不多啦。 她跳过用词不当这一茬,问说:“将来……您会转正吗?”比如做个当地的城隍老爷之类的。 楚教授一脸无语的样子,一副懒的跟你说的姿态:“这些……你觉得是你现在该打听的吗?”他朝外看了一眼,“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学习。去吧!” 一声‘去吧’才完,耳边是叮铃铃的闹钟声,林雨桐蹭一下坐起来,人还在床上。 那这昨晚的究竟是梦,还是别的……比如说魂魄离体? 怎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见了楚教授以后才有的变化呢,还是早前就有了? 她心里警惕着是不是这就是白衣所说的变化,可心里却又否认了。因为在这之前,她在烂尾别墅区,就真跟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她摸出电话,给四爷打过去,以最快的语速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自己问了,自己又给了自己答案,“……我认为不是,这种状态早前就有的。” 四爷却反问:“那你怎么能确定在烂尾楼里,你不是遭遇了幻觉。” 如果早前的只是一种幻像,那么这次却真真属于生魂离体,这就跟之前有了本质区别。 这么一问,倒是把林雨桐给问住了。她确实是什么也不能确定。 电话上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四爷就说:“也别慌,不外乎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也是! 挂了电话,起床梳洗。这一晚上应该感觉疲惫的。因为也起身的林爸和林妈都打着哈欠出来,显然半夜里闹腾了一下,两人并没有睡的很安稳。可说实话,林雨桐感觉也还好,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林妈还说:“到底是孩子,遇上热闹就瞧热闹,热闹过了啥也不剩了。” 林爸在里面刷牙,含混的道:“她才多大?也不到操心的年纪。” 林妈回头看看闺女去厨房热包子去了,也就放弃继续絮叨闺女,该说楼下的事:“天都快亮了,小李才回来。我听见他们家的开门声才说要起呢,你闺女的闹钟就响了。也不知道孩子和他媳妇怎么样呢?” 第57页 “没回来就是还没好。”林爸放下牙具,随便抹了一把脸,也没换衣服,只穿着大裤衩套了个短袖就出门:“我下去问问去。” 早饭上桌,林爸就回来了:“没事,到了医院就没事了。一晚上在酒店住的。说是不敢回来住。” 其实小李还给他看了两张鬼画符的东西,说的邪乎的,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母子身上的。还说昨儿他回家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比如灵堂前的陶瓷瓦罐,那玩意就是烧纸专用的。可那东西他当初买了并没用,可他回去的时候里面是有灰烬的。当时他媳妇就说,烧了这个也不知道打扫。他当时都愣了,也没法说不是他烧的,只说是老太太的老姐妹过来烧的,他着急回家给忘了打扫云云。可出了符箓的事,前后联想在一起,确实是有些不寻常。当时又不敢说出来怕吓着媳妇。 人家都怕吓着媳妇。他这边现在闺女还在边上坐着的,他可不敢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那事听着玄乎,可也说不定就是谁闹的恶作剧。这样的事听在闺女耳朵里,再把自家闺女给吓着。这楼上楼下的,进进出出的,心里不得发毛呀。 于是吃了饭,林雨桐说你们收拾收拾上班去,我收拾碗筷。然后做父母的就进卧室换衣服,在里面嘀嘀咕咕的。林爸总要跟林妈说一下的吧! 林妈也不信那一套:“咱们家的钥匙李婶子还有一把呢!都是老邻居了,相互放把钥匙以备不时之需这不是很正常吗?许是谁记着李婶子的好,给李婶子烧纸了也不一定。哪里就有什么鬼鬼怪怪的!” 说的是啊! “我也这么寻思的。”林爸一边换衣裳一边道:“昨晚人多手杂的,保不齐就有看小李不顺眼的。这小子也确实是过分了,要说不孝顺,也不能光说他媳妇。你说一样买房子,你就不能在你家附近给老太太买一套。不要多大,哪怕是三十平的小公寓,够老太太住就行呗。把老人家接过去,也不说天天陪着吧,一周只要能陪老太太吃顿饭,老太太又何至于……” 说的是啊! 然后在小李认为十分邪性的事件,在林爸林妈这里,就这么给诠释了。 便是说给别人听,只怕人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林爸还说林妈:“那房子要卖,也不知道卖给谁。小李那话只说给我,我也只说给你,你可别跟你们科室的那些大嘴巴说。房子卖不掉,或是卖不上价钱,小李得怨咱们。听说三十万跟人家说好了的,别把这事给搅黄了。” “这还要你说。”林妈就道:“说实话,三十万不算贵了。老太太那房子,收拾的可齐整了。住的又爱惜,你看那墙,到现在都粉|白|粉|白的。” 说着话,衣服换好了,两人还是老一套的交代:“除了上课,可别乱跑,按时回家。” 林雨桐嗯嗯嗯的应着。 都要出门了,林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昨儿你孟姨说看见你从二十四路车上下来,那是去哪了?平时你不都是坐的七零九路吗?” 啊? 林雨桐都服气了,这些人真是闲的。她就说:“顺便去建大转了转,那边的图书馆还开着,我去那里问问看这开学考试难度有多大……那边的图书馆不是还开着吗?听说专业书也多。我一同学的表姐读的就是建大,我借了她的学生证,以后也能去建大的图书馆看书了。” 以后得去建大,还得常常去,所以,得有个借口的吧。 林妈这才罢了,市内的大学,很多人都当是公园去逛呢,“去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也好。” 说完才拎着包,跟着林爸出门了。两人一边下楼梯,林爸一边说林妈:“把孩子看的太紧了。都是大孩子了,别动不动什么都得问一问。” 林妈拧他:“你嫌我把你管的没自由就明说,别打着你闺女的幌子给我话里带刺。” “你看你这人……”两人一路抱怨着,一路往楼下走。 出了单元门下了台阶,正好四爷在开窗户,也给窗台外面的花浇浇水。结果跟刚下楼梯的林爸林妈对了一个眼对眼。 三个人两对面,四爷先扬起矜贵的小脸,那边一样矜持的点点头。 等林爸林妈走远了,四爷就听见丈母娘说:“长的倒是真好,我都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 老丈人说:“好是好,就是听说天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小伙子干什么营生的。按说是上大学的年纪吧,看那样又不像是学生。你说这大学都上不了……便是家底厚,身家丰……”说着,就摇摇头。言下之意,这样的人,以后可不好说。 四爷为了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特意挂起的笑瞬间就僵硬在嘴角,手里举着水壶半晌也没浇花,原原本本的拎回来,把窗帘‘唰’的一下又给拉上了。 林雨桐过来的时候见人家情绪不对:“怎么了?”她看了一眼沙发上扣着的没翻几页的易经,就问说:“有没研究明白的地方?” 四爷就斜眼看她:“你爸你妈没瞧上我!” 嗯? 这哪跟哪呀? 我也没跟我爸我妈说咱俩是一块的吧。 “嫌我没上大学,文凭太低,没有正经的营生……”生不逢时呀。 如今,这上书房毕业的学历也不被人认可了,总不能跟人说我干过皇帝吧。 好汉也不能提当年勇了。 第58页 四爷就寻思呀,将来去见老丈人。老丈人问说:“做什么的呀?” 说是开风水公司的?这也不靠谱啊! 所以,从近处说,这公司的名称上是不是还得费些心思。 林雨桐没跟上四爷的思维跳跃进度,还处在自家爸妈没看上四爷这件事上。急忙挤着四爷坐,坐下就问:“见着我爸我妈了?他们也看见你了?我妈肯定没说看不上,长的这么好看又这么有范,我妈不可能说看不上……只要我妈瞧的上眼,我爸的意见没那么重要……” 四爷:“……”你就说我现在完全能靠脸娶媳妇不就完了。 好吧!跟她耍花腔好像有点戳心,他迅速的岔开这个话题,问起了昨晚的事。 林雨桐这次比在电话里说的详细多了,四爷的面色也严肃下来:“按说不会呀,这灵魂若是有力量,咱们的力量才该是最强的才对。” 所以,不能说因为别人的缘故而受影响。 要不然,这么多辈子不是白过了吗? 说的是啊!“我也这么想。”林雨桐就问说:“会不会跟我能看见那些东西一样,也是一种异能力。”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要及时告诉我。”四爷说着眼睛一闪,“如果你能生魂离体,那证明你是有意识的。既然有意识,那下次,你试着来找我。” “不行!”正因为是有意识,脑子很清楚,所以,她才知道那种境况下就不该找四爷。四爷的生魂附在这个皮囊上,若是离体了,叫人钻了空子怎么办?以后少不得有人用这样的法子逼他,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在这一点上,咱们得达成一致。”她指了指四爷现在这皮囊,“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个身体真正打磨成属于咱们自己的。”她有她的忧虑,“我只是回到我的过去,并不是回到了我原该在的节点,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是担心终究要回到她所在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却没有安放他的地方。 四爷想说:这个过去跟你的未来未必存在必然的联系。 但看她一脸的严肃,他便知道,她是认真的。她认准的事,也一样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往常能拉回来,那是她愿意叫他拉着走。而如今她所坚持的,不过是怕漫漫长路上,她把他弄丢了。 所有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间却也说不出口了。他伸胳膊抱她,将她圈在怀里,她在他耳边道:“我行!我能行!肯定行的!你要信我!” “我信你!”怎么会不信你? 四爷本来想叮嘱很多话的,但想想,没什么要叮嘱的,桐桐身上有很多特质,那都是她的护身符。比如,她的正义感,她的良善心。 想到这里,他就笑说:“行,我这回也做一次高居牙帐的大帅。” 这是说象棋里的将帅,就在小小的田字格里腾挪。 “那我便是过河的小卒子。”林雨桐就这么说。 小卒子只能进不能退,过了河的卒子便能横着走。 四爷就笑,正要说话,电话响了,是小李打过来的。是说房子过户的事。 过户的各种手续繁琐死了,四爷之前就打电话给房产中介,叫他们帮着列了需要的各种资料清单,两边都准备好了。然后他们又是常跑这些部门的,办起来更方便些。 能签的在房产中介去签,然后去银行这些事情交给花格子去办,四爷只在车上等。 小李打电话过来,四爷就说叫他先去房产中介。 挂了电话,花格子就在外面摁喇叭了。四爷跟着花格子出门办事,林雨桐又叮咛四爷:“要是不舒服,马上给我电话。” 暂时没觉得不舒服,而今儿又刚好是阴天,有些闷热,“出不了事。” 送走了四爷跟花格子,林雨桐溜回家里,收了背包,就奔着建大而去。 白衣今儿不在图书馆,还在他住的房子那边。 林雨桐见地方确实逼仄,就说:“等那边院子装修好,师父住过去多好。” 白衣摇摇头:“我住在这里是有我的道理。”他指了指边上的板凳,问说:“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我本来是来找师父你的。”林雨桐实话实说,“却没想到,楚教授还在备课。” 白衣开口就道:“你说的那一片烂尾楼,我知道。多少风水大师都看了……你以后要学建筑,学建筑就少不了要跟风水打交道。若你是建筑师,那么一片地皮……你会怎么做?” 我? “阳宅必然是不能聚阴的,这是规矩。”林雨桐就说。哪怕是不懂风水,但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对!给人住的地方,怎么会存那么多不敢存在的阴魂呢?”白衣轻轻摇头,“你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若是一个不懂风水的设计师……”这话没说完,白衣就道:“计氏集团是花不起钱请设计团队呢?还是花不起钱请风水师?国内顶尖的设计师,哪个不懂些风水。” 这个倒也是! 细看各个小区的布局,凡是路对着单元门或是窗户的,在路的顶头,必然修个花坛,花坛里放个石头之类的东西,这在风水上便是挡煞的。 用科学去分析的话,每天车对着门窗的方向直来直去,从人的心理上就觉得不安全。而多了个大石头,给司机提醒,彼此都心安,这与安全上,是有好处的。 在风水上,这叫挡煞。 第59页 所以,虽然风水被当做迷信,很多人都当它是无稽之谈,但在设计上,是一直都有考虑到‘风水’这个问题的。 便是家属院的设计里,楼还没动工,挡煞的风水石先安置在路顶头的位置了。这么一个别墅区,这个问题怎么会不考虑? 林雨桐吓了一跳:“师父是说,当初那个小区的设计是有问题的。” 白衣赞许的看了徒弟一眼,“你的悟性不错。”他说着便起身,“这便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一切古怪的背后,根源一定是人祸!” “是!”林雨桐也赶紧起身,郑重了应了一声。 那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葛水根在那里能做大而无人管,因为盘踞在那里的不是葛水根也会是别‘人’。聚阴阵不除,那里便不会安宁。 至于设计上的问题,“那个设计师,一定是行业内的权威。” 白衣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是,是权威。”他将权威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像是要在嘴里给咀嚼成渣渣一样。 林雨桐便明白,这嘲讽不是对自己来的,那是对那位权威。她心说,回头得查查这个权威是谁了。看师父这样,这位权威跟师父的渊源一定颇深呀。顺着这条线,说不定能找出白门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不再说话,等着师父往下说。 师父却不说了,看了看林雨桐:“你的本事,为师还没见过。能开天眼,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人……” “那第一个呢?”林雨桐就问说。 白衣苦笑了一下,“我!” 什么? “我!”白衣又重复了一次,“我也是天生就有一双阴阳眼。” 啊? 那这其不是最契合自己的师父? “那我是要顺着师父的路走吗?”林雨桐急忙问道。 白衣却看向远处,“我的路?我的什么路?一路坎坷的路吗?天眼这东西,说不清是上天给的恩赐还是惩罚……没开天眼的,是人。开了天眼的,成了不人不鬼。所以,你有这个天赋,到了为师这里,就此打住吧。再不可随便向人透漏。” “是!”隐隐的,林雨桐感觉这一行的水有点深呀。 白衣却没再说其他的,抬脚背着手就往前走:“你跟我来。” 这去的方向却是向校门外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校园里穿过,到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还跟白衣打招呼:“白老师要出门呀。” 白衣跟一个普通的老头子一样,笑着摆摆手就过去了。 结果老头子出了校门一直往前走,走过两个路口,那里是个天桥。结果人家直接就上天桥,林雨桐就说:“要是还远的话,咱们打车吧。” 这天又闷又热的,您这一路走着,冒一身的汗呀。 “打什么车?”老头子一边上台阶一边道:“走吧,这就到了。” 林雨桐以为是不远了,结果还真是不远了。上了天桥,这就到地方了。 天桥下车水马龙,行人个个都来去匆匆。几个面前摆着硬纸板的中老年男人,靠着天桥的最边上席地而坐。那地方是天桥上最阴凉的地方了。大路边的银杏树,有些年头了。枝丫伸出来,能将天桥上遮挡一部分。 老头子一上去,就有个扇着大蒲扇的老头招呼他:“白老哥来了。”说着,就动员边上的几个,“让让,让让,都给让让,给白老哥腾个地方。” 这老头子真就往那几个人腾出来的地方上一坐,招手叫林雨桐:“过来。” 不愿意过去! “今儿没太阳,不怕晒。”林雨桐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跟一群这样的算命的呆在一块,有点……别扭! “也别别扭,也别觉得掉价。”老爷子就说,“今儿带你出来,看的是江湖。”说着,指了指周围这几个人,指了指来往不断的行人,“什么是江湖,你站的地方就是江湖。” 别骗我好吗?我刚从江湖回来。 心里这么嘀咕,但师父的话要听。 她还是过去,挤着站在老爷子的身后。 那小胡子老头就问说:“小姑娘是?孙女?”不像啊! “徒弟!”白衣说的时候带着几分自得之意。 小胡子就说林雨桐:“赶紧回家去吧,小小年纪学点什么都好,就是别跟着老混子出来瞎混,混不到好的。” 林雨桐含蓄的笑了笑,在这些人眼里,只怕老头子他也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白衣也不以为意,一点没有在徒弟面前丢了面子的尴尬,安之若素的坐着。跟其他几个人侃大山,天南海北的哪里都聊。 林雨桐正无聊呢,想着这么耗一天啥也干不了,这不是受罪吗? 结果这个时候还真来生意了,一个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大妈气喘吁吁的从另一边走来,对面就是购物超市,她要过马路回家,只能上下天桥。上来之后,走了这么一段路,来回歇了三回。每次歇着的时候,她都朝这边看,眼里明显有些犹疑。 这是介于想上前又拿不定主意之间。 眼看人就要路过这里下去了,小胡子突然说了一句:“刚才那个老嫂子家有喜事……”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叫路过的大妈听到。 大妈脚步一顿,又退回来,“我家有喜事?那你给算算,是什么好事?” 白衣起身一副给小胡子让位子的样子,却将林雨桐带到了一边,他考林雨桐:“你说说,那人家里有什么喜事?” 第60页 “怕是儿媳妇是要生孩子了。”林雨桐这么说了,可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小胡子就说:“老嫂子,恭喜呀,隔辈人要来了。” 白衣就说林雨桐:“你看到了异象,可那人家可没开天眼,其结果,跟你算的相差不多,这又是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我这还没用天眼呢。”林雨桐真没用,她指了指那大妈拎着的购物袋,塑料透明的购物袋,里面的东西大致还能看清楚,至少林雨桐就看见一个蓝色的奶瓶,一个粉红色的奶瓶,一罐子奶粉,两包纸尿裤,“所以,我不光知道,她家有喜事,还知道,有喜的一定是儿媳妇。” 白衣就看她,等她往下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蓝一红的奶瓶,两包纸尿裤,这都证明老太太不知道这要生下来的第三代是男还是女……”纸尿裤也分男宝宝女宝宝的,所以,做老人的就都给预备上,“要是女儿生孩子,无论生男生女,对亲妈来说,都不重要,那是不会想着找算命的问问的。可刚才这大妈明显就是想问问,这在乎男女的劲,可不是对外孙的态度……所以,只能是亲孙子。所以,我判断,她儿媳妇快生了,只怕预产期就是这几天……” 白衣认真的看了林雨桐一眼:“看来我是小看你了。原本叫你出来是想叫你学察言观色,领略江湖的,谁知道……你竟是个老江湖了……” 第27章 与你同在(27)三合一 老江湖了? 这话说的! 好吧!也确实是老江湖了。 谁知道这位老爷子转脸就说了:“人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你这倒是胆子挺大,下结论敢说的那般笃定。老侯刚才说的是什么都听见了吗?” 老侯是说小胡子,原来小胡子叫老侯呀。 他说的,她自然是听见了的。 这老爷子这么一问,林雨桐明白,他是指老侯刚才说的‘隔辈人’。这‘隔辈人’是说这老大妈要添孙辈了,至于究竟是家孙还是外孙,人家可没明说。但是有了这个引子,那老大妈倒是先说了:“儿媳妇有喜了,大仙给算算,是男孙还是女孙呀。”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放心,不管男孙女孙,给的钱是一样多的。” 意思林雨桐明白,就是叫学老侯不肯清楚的先说出来这个有喜的是儿媳妇。 白衣教训说:“大部分情况下,这做婆婆的多半是给儿媳妇算的。但也有特例……若是这个特例就叫你给碰上了呢?就这一点出入,就能砸了你的招牌。” 这话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砸了招牌倒是小事,这不过是给人看相罢了。人家虽花了这一份钱,可如今这世道,信这个信的很真的,却几乎是没有的。所以,便是错了,也误不了大事。可就怕呀……” 怕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看着徒弟道:“就怕自以为能看透别人命格的人,仗着天赋异禀,有了几分依仗,便笃信依仗。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二课——天眼也是眼,是眼睛就都有被蒙蔽的可能。”说着,严厉的看了林雨桐一眼,“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雨桐这次心里真的警惕起来了。老爷子这么郑重的说这事,很可能便是他曾经因为这个吃过大亏。那这便是经验之谈了,更该重视才对。 白衣见这徒弟还算受教,心情又好上两分,低声问说:“你说那是儿媳妇有喜,可还有别的判断?” 当然有! 林雨桐又指了指天桥另一边一栋高楼的位置:“您看,这大妈是从那个超市出来的。超市的上面,是购物广场。”楼外面挂着的大幅的招牌,还有各个商家挂出来的大幅海报,“三楼是男装……”说着,她回过身来又指了指这大妈的另一只手,那只手里除了超市的购物袋以外,还有一个绿色的布袋子,看包装袋的规格,便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衣服,“而且是内衣……” 白衣点头,三楼外悬挂的一副广告牌上,就有一个年轻的男明星,秀着浑身的肌肉,穿着一个黑色的内裤的图片,广告牌的下面,便有这种绿色的包装袋包装出来的样品图片。 林雨桐就说:“这是国内知名的内衣品牌,很受年轻人的追捧。” 白衣便明白了,有当妈的给儿子买内裤的,没有做丈母娘的给女婿买内裤的。 林雨桐就接着道:“您再看着大妈的穿着,身上的衣裳就是路边那种十五块买一身,看着像是是丝绸缎面,穿着瞧着也凉快,可一点也不吸汗。脚上的鞋还拖鞋,丝袜都滑丝了……再看看距离这里最近的住宅区,看着近,可其实大门却是朝那边开着的,从小区出来,得绕出一站多地去,才上天桥下天桥去超市,这一点距离,偏公交站没有顺路的,所以她是走着来去的。路边有摩的,三站路之内,都只收一块钱。这一块钱都舍不得……你猜她会花钱把他家老头从里到外打扮的光鲜亮丽吗?” 不会! 这话当然听着也很有道理。 可白衣却反问一句:“许是人家俩孩子,一儿一女呢。闺女要生了,小儿子可能还没结婚。” 所以,那些婴儿用品是给闺女家买的,内衣是给没结婚的儿子买的。 林雨桐一愣,这种情况当然存在!以自己的脑子不会考虑不到,可为什么自己就笃定的认为人家只一儿子,根本没考虑过第二种甚至是第三种可能呢? 第61页 白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林雨桐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此时大妈已经问完了,也没注意老侯是怎么忽悠的,然后这大妈一脸喜色的往回走。一看那表情,林雨桐马上就嘀咕:“只怕要白欢喜了,这一胎是女胎。” 这么一想完,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惊疑不定的看向老爷子。 就见白衣的眼里涌出一股子狂喜:“果然……果然如此……”这种喜意几乎是按捺不住要喷薄而出一般。 连那边赚了五十块钱正一脸喜色的拿着绿票票嘚瑟的老侯都注意到了。 林雨桐赶紧拉了拉老爷子:“走!咱回去说话去。” “走!”白衣健步如飞,拉着徒弟就走。结果下了天桥,这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去的方向,在两人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之前算命的大妈。 白衣拉着林雨桐路过人家,然后低声吩咐她:“回头去看,告诉我你从她的脸上都看到了什么?” 林雨桐如他所言去看,初一看,自我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盯着看了足足十秒,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这大妈的脸在她的眼里可以用‘开了染布的作坊’来形容,那眼角是黑的,鼻子是紫色的,嘴角又隐隐泛着黑色。其中还夹杂着这样那样颜色的痘痘,这各自代表什么林雨桐也不是很清楚,她这么盯着大妈看,将人家已经看的不自在了。她这才收回了视线,可却垂下了眼睑,紧跟着却摇头:“没看出什么呀。” 活了那么大岁数,除了四爷,想叫她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将所有的底牌都掀出来给他,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白衣停下脚步,认真的看林雨桐。见这姑娘一脸的疑惑,无辜的看着他。 他有些焦急:“怎么会没看出什么来了?”他指了指那大妈,“脸上没有哪个痣有颜色?或者是脸上的某一块看起来脏脏的……” “你的脸才脏呢?”大妈被这师徒俩指指点点的,这会子浑身都不得劲。小姑娘看看也就罢了,这老东西看着斯斯文文的,却对着大老娘们指指点点,能是什么好人?她还好心的问林雨桐:“小姑娘,这人你认识不?可别轻信人,如今这老男人,越老越不是东西……” 林雨桐摆摆手:“谢谢大妈,这人我认识。” 大妈一路走一路回头,嘴里还骂骂咧咧。可这老爷子好像全没注意,自己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纠结的不行,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怎么会不一样呢?怎会不一样呢?师祖当年留下的手札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师门真就得落入……之手再无回天之力?”他说着,便面色铁青起来,精神好像有些癫狂之态。 林雨桐心下骇然,这果然,天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这平白无故的收自己为徒,是为了他的师门。他隐姓埋名低调了三十年,可见对方的能力如何。他竟是把大事寄托在自己身上。 学了人家的东西,就要受这个因果。这一点上,林雨桐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留一手留惯了,她确实是不想把这些奇异之处说给对方听。而且,刚才他的话里,是问自己是不是看到有其他颜色痣或是某一片脏脏的。可见他对那位师祖的天赋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这种情况跟手札上应该是有些差别的。 或者说,那位师祖也没有自己如今这般的异能。 那么自己是不是能隐瞒绝大部分,向他透漏一小部分呢。 想到这里,她就盯着老大妈的背影愣神,好像又有新发现一般,得有一分钟了,她才扯了扯老爷子:“师父……师父……我好像看到脏脏的了……” “嗯?”白衣反抓住林雨桐的手腕:“哪里脏脏的?怎么一种脏法?” 林雨桐回忆了一下:“眼角……”她在她自己的眼角指了一下,“这里,有些黑……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有时候眼线笔不好用,眼角眼底都是黑的……” 白衣狠狠的拍了徒弟一下:“之前还说穿着十五块钱一身的衣裳,脚上的丝袜都滑丝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化妆,那必然不是染黑的……”况且,“你师傅我不瞎,人家脸洗的很干净!”说着,他面色严肃起来:“记住,你指的地方那叫奸门,又叫夫妻宫。夫妻宫暗沉,颜色不深,她老伴儿去世不算久。”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五枚铜钱来,在手心里摆弄了起来,三两分钟之后,他停下来:“你看对了,她丈夫去世不满一年。” 林雨桐就试着问:“那子女呢?” 白衣深深的看了林雨桐一眼:“独子!” 林雨桐脸上就有了几分若有所思,“独子呀。” 白衣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你之前是不是看过像是易经玄学之类的书,对这一行的一些术语不算是一点都不了解。” 当然读易经,还认真读了。若不然,凌波微步就练不了。 “这跟我现在……有关系?”林雨桐自己都不确定。 “你想想,你是为什么那么笃定,对方有儿子没有女儿的。而且,儿子还只一个!”说着,白衣摆摆手,直接走人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下次上课咱们再说。”说着,就直接拦车,出租车都停在边上了,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本来三天后该上课的,我要出门一趟,倒是不急了。下周吧,下周的今天,你去图书馆楼顶的储藏室等我。” 第62页 “好!”林雨桐应着,就扶他上车,帮他关车门。老爷子坐上去之后,看着林雨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温和:“别急着想挣钱的事,为师不缺钱,你也不会缺钱……”说着,就塞了一张卡过来:“密码是你的生日,拿去花吧。” 卡一塞过去,那边就催着走了,车子走了,留下林雨桐愣在当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的?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还是那天看准考证才想起来的。 路边就有自动提款机,她过去查了一下卡,卡里有十万,这在如今,可是一笔大钱。自家爸妈给自己准备读大学的费用也才五万而已。 这白门,要用自己是真的,舍得培养自己也是真的。 她站在大马路上,看着过往的行人,这么看真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她正想找个目标呢,就听一个紧张的声音道:“美女,看一下这个,我们是做美容产品的……” 林雨桐低头,手里被塞了一张宣传单。她抬眼去看这个发传单的姑娘,长的普普通通,面相敦厚。这是给她的第一眼印象。再细看,她的脸便也脏了起来。仔细端详之下她有了大概的结论,这姑娘母丧父健在,幼年过的颇为坎坷。只是这父母宫中隐隐有红中带紫的光华透出……她便试探着道:“若是家里有什么喜事,能不反对,就别反对吧。许是遇到的不是克星,反是贵人呢!”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宣传单就拦车走了。 那姑娘愣在当场,最近家里还真出了一件不知道算不算是喜事的事。本来一直是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十多年了,父亲也没有另娶,这回却打电话来,说人家给介绍了一个对象,觉得很合适,想要结婚。当时她没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如今这大街上,却有人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当时就摸出手机,给爸爸回个电话:“您上次说的事……不是我不答应,我得知道人怎么样呀。” “人很好……心眼也好……就是村口你兰婶子的姐姐……”男人在那边,语气有些忐忑,“你要是不答应,爸马上去给人家回了……” “不……不用!”这姑娘忙道:“你就说……到周末我就回家,咱们一块在外面吃顿饭……” 电话那头忙不迭的应承着,等挂了电话,这姑娘才反应过来,这是遇上高人了吧。 兰婶子她知道,人很好,就是嘴巴大,啥事都说,爱说别人家的,也爱说她自己家的。也因着这一点,跟她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她姐姐家的事。她姐姐……自己也见过,也是个好人。她本是她们村的民办教师,后来结婚嫁了人,因为不能生孩子跟男方离了婚。后来又再嫁了一回,男方三子一女,她把人家孩子给拉扯大了。她不是当老师的吗?后来转正了,继女的工作都是她找了以前的同事帮着安排的。可这三个继子结了婚了,继女工作了也嫁人了,人家翻脸了。等老头子死了,就彻底的撕破脸了。去年还听说打官司还是怎么着的……当年结婚没结婚证一说,人家那边不承认这种继母和继子女之间的关系,闹的沸沸扬扬的。老太太当时没法子,回了娘家的村子买了个破院子,上周又听说,兰婶子娘家那村子恍惚是要拆迁的。 有拆迁款,有拆迁的房子,退休的教师还有退休工资,咱不说占人家的便宜吧,至少结婚后,爸爸是不用出去那么辛苦了。 爸爸不用自己操心,减轻了自己的负担,这不是家里的贵人是什么? 哎呦!今儿真是遇到高人了。 高人林雨桐走的很没有高人范,打了出租车之后上去了才看见车上还有别人。司机是个油腻大叔,急着挣钱的吧,又瞧着林雨桐小,穿的很乖乖女,就跟那位乘客道:“顺路的,没事,我肯定先把你送到……” 坐在副驾驶上的乘客就说:“行行行,只要不耽搁我赶火车就行。” 火车站往北边还得再走半个小时,这是不堵车的情况,我家往南还得走四十分钟,这一来一去得一小时四十分钟,算上红绿灯和高峰期的堵车,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家吧。有这功夫我走都走回去了。 “师傅,我刚才说错地方了,我到前面的银行……”在这里都能看见招牌了,她就顺手指了一下,掏了六块钱递过去。 司机师傅还挺高兴:“成成成,这么点的距离还打车,要都是都跟你似的,那我们的生意可得好了。” 林雨桐笑笑,临走的时候友情提示:“师傅,路上别再载客了,直接就走吧……” 司机师傅有点不高兴,林雨桐还没走利索,他就跟副驾驶上的乘客道:“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拼车怎么了,又不妨碍谁?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对不对?” 说着,汽车的尾气喷出来,车却已经走远了。 林雨桐坐在边上等下一辆出租车,眼看着之前那辆车开出去,然后……追尾:前面公交车避让行人,急刹车了。他太着急,走的是公交车道,然后撞公交车尾巴上了。 他为啥要走公交车道的? 因为挤不上公交又赶时间的人,想搭出租走。出租司机是为了兜揽客人的。 嘚!耽搁的不轻吧! “哎!”她叹了一声,往前走了一站路,避开出事地段,重新拦了车回家。 她如今不再刻意盯着人看了,看多了确实是能看出很多东西。因为本身就有易经的基础,有时候不用特意去判断,得到的就是最后的结果。 第63页 回去的时候四爷已经回来了,花格子和小李连同中介的,在上面清点房里的东西,然后交钥匙。 楼里,除了二楼正交接的几个人时而说几句话,再没有声响。她迅速的掏出钥匙,开了一楼的门进去,四爷已经在家了。鞋换下来在玄关放着呢。 可进去之后,却见四爷睡着呢,而且睡的很昏沉,她回来了,他都没起来。 她马上意识到,四爷这状态不对。 这两天忙着这个忙着那个,却唯独没注意的,就是四爷吸纳的‘气’可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种状况会如何?经常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这次的事情得引以为戒,再不可疏忽了。 她急的什么似的,可四爷需要的这‘气’,跟旁的‘气’又不一样,这大白天的,又啥事都没发生,这要去哪找阴气去? 距离最近的是秦琴,可这两天秦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直也没见到。去找葛水根?不成!连楚教授都叫自己轻易别招惹他,那就是真不能招惹。还得另外想法子。 着急之下,直接出门,坐上车,去找之前见到的那个老侯。 坐上出租车之后,她又给花格子打了电话,叫他处理完就行,别打搅四爷休息。那边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应承了,“那我搬到上面二楼来住?” 行! 她应承了就挂了电话,心里焦灼的很,也不知道老侯走了没有。 运气还算好,老侯还没走:“今儿运气不错,多等等,说不定还有生意。” 林雨桐摸出一百块钱来塞过去:“侯叔今儿的运气确实是不错,这不,生意来了。” 老侯利索的收钱,嘴上却客气:“都叫叔了,还能收你的钱吗?那不是打叔的脸吗?” 林雨桐懒的跟他你来我去的墨迹,直接问道:“我就想问问侯叔,可听过什么邪性的事情,距离越近越好……” 老侯‘嘶’了一声:“丫头,这种事可别打听。别以为跟着你那三板斧的师父学了几个江湖道道,就真成大仙了……” “我给钱,你说故事。故事讲完,咱俩这生意就做成了。没那么些弯弯绕的废话,想找人听教训我的话,我何苦花钱找你?”林雨桐露出几分不耐烦的时候,脸上就带出了几分痞气。还真是江湖油子的德行! 老侯搓了搓手里的红票票,“得!今儿是遇上个姑奶奶吧。行,说话爷们,做事也有尿性……” 说的客气,都是恭维的话,但这老玩意是看出自己着急,他想趁机再捞一笔。 林雨桐再摸出一张钱来递过去:“说不说?不说就把钱还回来,我找别人说去。” 老侯马上将钱往兜里一塞,半个字的屁话都没有:“西门,三站路之外,那里有个教堂……” 一说出地址,林雨桐起身便走。 老侯摸了摸头上的汗,嘀咕了一声‘心可真野’。但随后就摸出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出去:“老哥哥,你这徒儿刚才可找我了……找我干啥?你不是会算吗?算一个看看准不……给钱呀……你这多见外……你老哥的宝贝徒弟,我能害她吗……就说了一个……就是西门那边的教堂……行行行,五百啊,咱可说定了……” 林雨桐这次倒真不是莽撞,四爷那样,她也顾不得莽撞不莽撞了。再者,老侯是老江湖了,只要是老江湖,就没胆子指个深坑给自己。连葛水根那个坑都能逃出去,这个随口能被老侯供出来的地方,她还真就不惧。 西门外有个教堂没错,坐车也确实是三站路。但这三站路只能坐到站牌位置,便是出租车,也只到这里。通往那个教堂的路,太窄了。 这个教堂有些年头了,据说是民国初年的建筑。当时这边村子一小伙子留洋回来,就带来了一洋和尚。那个时候能留洋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少爷回来了,就用家里的钱给洋和尚盖了这个教堂。因此,这教堂是盖在村里的最里面,原本是四六不靠,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家的。可发展到如今了,这里早就成了闹市区了。小村子也成了城中村,地皮早就分了又分,村里的房子换了一拨又一拨,这十来年,又都给上面加盖。加盖就算了,二楼往上,还都得挑出一台子出来,两边这么一挤,越发把原来就小的巷子挤的更窄了。加上租户多,自行车摩托车,做生意的三轮车。还有堆放在巷子的杂物,车要说进去吧,也能进去,那得是不怕车身被剐蹭的情况。 一说到这里,司机是死活不往里面去,加钱也不去。还给林雨桐说:“这一片就这一个老教堂,你要是找的人住在教堂附近的话,那就是这里了。顺着巷子往里走,不拐弯,走到头就到了。不远!” 说是不远,可林雨桐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巷子里到处是污水,这里是有下水道的,但是人太多了,各种的生活污水,开了门就泼出来,所以,整个都是湿的。脚上的小白鞋鞋帮子都脏了,这才到了地方。 这个教堂外面全是铁架子,像是工地,连手脚架都搭建起来了。 林雨桐掏钱跟路边一个冰柜旁边摇着扇子的老太太买了一个雪糕,一边吃着,一边跟老太太打听:“奶奶,这是教堂吗?” 老太太朝教堂看了一眼,“那东西搁在那里碍事,村上的人都说拆了,村上也做主说拆,结果都要拆了,又有人说要报文物局,文物局来给拦了,这不……手脚架还没拆卸一直放着呢,如今僵持着也不知道上面咋说的……”说着,就问林雨桐:“小姑娘,你是要租房还是要干啥?我家还有两间房子,租金不贵,一个月只六十……” 第64页 六十块钱的房子必然是那种一点光都不透的屋子。 林雨桐就摆手:“不租房子,我是找这种老建筑拍照片的。” 老太太一下子就丧失了刚才的热情:“……那东西有啥好拍的……” “怎么不好拍?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林雨桐就故意道:“这地方出了些灵异事件,那这里的照片拍出来自然就不一样……” “啥灵异不灵异?”老太太当时的脸色都变了,整个人都激动了:“那都是人家胡说的,我家跟教堂这么近,咋就没听说灵异不灵异的事?你可不敢胡说,外地人都不租我们的房子了,都是你们这些嘴上爱胡说八道的人害的……” 正说着呢,几步之外就吵起来了。 一个小伙子喊着:“当初给了二百块钱的押金,说好的走的时候给退的。我这不租了,又没有损坏东西,凭啥不给我退。” “你才租了一个月,退什么退。最少都要租半年,都像是你这样的,我这隔一个月就得空半个月找租客,扣你押金不给怎么了?损失总要找回来的。” “你找回损失了,那我的损失谁找给我?” “我又没逼着你叫你走!” “你们这地方能住吗?当初租给我的时候咋不说你们这里的真实情况,你就是骗我这样的外地人……打量着我们不知道对面那教堂里闹鬼。” “哪里闹鬼?再敢胡说你今儿别想囫囵个的从这村上离开我告诉你……” 正听着呢,就看见隔壁大门里,出来一小伙子,拖着行李箱,嘴里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林雨桐追了过去,等拐过弯了,才从后面拉住他,摸出两百块钱拿在手上,“找你打听点事!” 这小伙子一看那钱,指了指村里的小面馆:“一直忙着收拾东西,还没吃饭呢,想问什么都好,请我顿饭呗。”说着,还伸手来拿林雨桐手里的钱。 林雨桐手一缩,指了指面馆:“进去只管点,说的好了,钱给你。说的不好了,再说!” 哦!这妹子还是个社会人! 面馆里只有三张桌子,听口音老板是外地人。这小伙子进门就要一个拼盘的凉菜:“牛肉半斤,卤肉三两,直接加进去。再来两个卤好的猪蹄,一大碗干拌面五瓶啤酒。”说着,就冲林雨桐笑,“妹妹可别笑呀,吓的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他指了指饭馆,“外地老板……在这里才敢说闹鬼的话,不是成心宰你的。” 啤酒上来了,林雨桐给他倒了一杯:“说说,怎么回事?” “说起来你都不信。”这家伙连个喝了两杯,好像胆气才壮了,压低了声音道:“那教堂,闹艳鬼!” 什么玩意? 艳鬼? “你见了?”林雨桐问。 “那没有。”他倒是干脆,“就是邪性啊,你不知道吧,这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头,都死的差不多了。上个月,又连着死了两个六十多岁的,我一个同乡,他爸在这边呆了一个星期,您猜怎么着,才五十多岁的人,在老家身体老好了,跟着年轻人满果园撵兔子的那种人,昨儿也死了。死的时候我可在医院呢,老爷子笑的可风骚了,一个劲的叫‘桂香……桂香……’,可我老乡家把亲戚数到八竿子之外,也没有一个叫桂香的。昨儿回来我把这当笑话说给一个院子住的一个哥们,说老爷子这把年纪了,怕是还想着年轻时候的老相好呢。谁知道那哥们才说,这村里的男人死的时候,都喊一个名字——桂香。” 说着,他自己先打了冷颤:“你说怕人不怕人,我还敢不敢住?” 林雨桐也听出来了,感情受害的都是男性,那与自己而言,危险又降低了。 她拍下两百块钱在桌子上,转身就走了。那位装了钱就算完事,才不管林雨桐去干啥了。 林雨桐又倒回去。卖冰柜的奶奶怕可能回去做饭去了,这会子门口并没有人。林雨桐想绕过去,看教堂的后面是哪里。 绕了一圈,教堂的背后是一废弃的厂子。厂子很小,看门口斑驳的招牌便知道,这是八十年代的村办集体厂子,也就是两个院子大小。这地方要不是在教堂的后面,只怕早租出去了,别的不说,废品收购站就最喜欢这样的地方。 因着没法子利用,这边的路还是八十年的煤渣路,坑坑洼洼的不像个样子。好容易过去,从那矮墙上翻过去,穿过整个厂区,再翻到教堂里去。 教堂楼外面的院子其实没想的那么破败,草木都像是有人修建过的一般,葱葱郁郁的。挨着墙种着一圈的枣树,如今枣树上都是青枣,繁密的很。可林雨桐低头,却不见地上有落的枣。这就很奇怪了。 种过枣的都知道,这玩意最爱落了。在坐果的时候,地上要是没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干瘪的落果,都不算你家的枣长了。 可偏偏的,这里的枣树下,不见落枣。 是人打理过了? 还是因为别的。 她从后面绕到小楼的正前面。 前面得从手脚架下钻过去,然后又才顺着台阶往上走,到了大堂门口的那几平米的平台上,地板砖铺就的地面,光鉴照人。这跟脚手架上的铁锈形成鲜明的对比。 上前去,伸手搭在大门上,门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打开了。阳光顺着开着的这一扇门照了进去,把林雨桐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在了教堂的大厅里。 第65页 她一步一步走进去,门在身后就关上了。教堂里并不阴森,相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窗子上的轻纱被轻风吹拂,微微的飘动起来,一切都显得温暖静谧柔和。 大厅里放了两排长椅,她的手摸了摸,上面并没有灰尘,干干净净的。 林雨桐微微皱眉,这可真不像是闹鬼,因为她真就感受不到一丝的阴气。 这么想着,她就抬脚往里面走,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古怪,此时,从旁边的侧门里,走出一个人来。这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来。她眉目清朗,身上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偏襟小袄,下身是一条蓝卡基裤子,黑色的偏带布鞋,白袜子。头上包着一块淡蓝的帕子,将头发都包在里面,手里拎着扫帚簸箕,站在那里。见到林雨桐就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林雨桐却看向那个侧门,她在回忆,之前那里有侧门吗? 若是有,自己会发现不了吗? 于是,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是桂香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之后,之前还仿若隔壁阿姨的女人,面色骤变,教堂窗户上的轻纱,猛烈的动荡了起来:“桂香……桂香……谁叫我桂香?桂香早死了……我也不是桂香……桂香被你们这些男人害死了……害死了……” 第28章 与你同在(28)三合一 这一瞬间, 阳光似乎也照不进这教堂, 只觉得阴风阵阵,乌云笼罩。 这种时候,林雨桐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的朝前走,手里攥紧了符箓,朝对方而去:“你别激动, 我不是要伤害你,我想帮你。你信我,我就能帮你。” “你帮我?”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大笑,随即又戏谑着问:“怎么帮我?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帮我?实话说吧, 谁也帮不了我!这一点我很清楚!” “我能!”林雨桐顶着狂风, 一步一步过去,“我能帮你……不管是人还是鬼,该过去的都得叫他过去……” “该过去?”她怔怔的愣住了,“是啊!该过去了!”说着,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高声大笑了起来, “是啊!过不去的只有我,别人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谁愧疚了?谁不安了?” “是啊!”对方深思一乱, 林雨桐只觉得浑身一轻, 三两步就到了她的跟前,然后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这一搭了上去, 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眩晕感便扑面而来,一瞬间,空间扭转。 她好像又成了别人! 路上遇到的人都叫她桂香,原来她姓李,唤作李桂香。 这个时候的李桂香是多大?十七八,十八|九?说不清楚,反正是背着书包,还是中学生的样子,看路边的标语,林雨桐潜意识知道,这应该是五十年代。 成了这个女人,全程都是不由自己的走着,一路朝前,一个晃神,人就站在一栋小别墅的门前。 门口站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朝她招手。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那个女人就说:“桂香呐,可别再跟你爸吵了,你爸有你爸的想法……” 林雨桐就听到‘自己’喊道:“他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落后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不接受人民的改|造……”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摔碎了茶盏的声音:“孽障东西!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蛋。” “我不滚!李家的家产早被爷爷败光了,留下来的都是我外公给我妈的嫁妆,凭什么叫我滚!”她蹬蹬蹬的上楼,身后的女人也跟着追了过来,喊着:“老爷……老爷……小|姐还小,您不要跟她计较……” 林雨桐心里挣扎着,便多留意了一眼到这个年代了还叫‘老|爷’的女人。她头上抹着头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香水味,领口的露出来里面的衬衫,是一种粉红色带着绣花纹路的。此时,就见她跑过去,摁住那个‘老爷’,“您也真是,小|姐还小,您是做父亲的,怎么就不能多点耐心?”说着,在老爷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这个小动作很隐蔽,但也间接的透漏出两人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 但显然桂香并没有发现这些猫腻,还喊道:“王姨,你别劝了。他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说着,就气哼哼的往楼上跑。 这个王姨却在下面喊:“小|姐……小|姐……” 林雨桐想回头去看,无奈现在这个身体明显是对方的意识占了上方,她占领不了主导权。 上了楼,楼梯口站着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青年,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他靠在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这一刻,林雨桐能清晰的感觉到桂香心里涌出的一股子复杂中带着恐惧与绝望的情感,她问道:“张恒,你有没有话对我说?”她自己许是没有察觉,她的语气带着期盼和小心翼翼。 张恒张了张嘴,朝下看了一眼:“你别跟你爸犟了,他就是那种没有觉悟的资本家……” 林雨桐觉得这话听在耳朵里,却跟针扎在心里一样,生疼生疼的,这是属于桂香的情感波动。桂香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脚步声,是王姨。她斥责说:“阿恒,怎么说话呢?” “妈,你就是奴性不改!”张恒说着,就耷拉着脸直接转身回房。 他一走,桂香才像是泄气一般。此时,林雨桐才顺利的掌握了身体的主动,她看着张恒进了朝南的房间。林雨桐跟着本能,一步一步走向桂香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第66页 此刻,心底涌出来的是绝望,像是有个声音再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给了这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 林雨桐捂着这个身体的胸口,狠命的喘着气,这种痛苦蔓延而至,几乎叫人窒息。攥紧手心,像是攥紧手里的符箓一般,她压下这种窒息感,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如今她就是桂香,那就不能看着她活的这么憋屈。 于是,她狠狠的拉开房门,冲到对面张恒的房间。果然,这个房间才是最好的。 王姨是家里的保姆,应该解放前就是了。而这个张恒,是王姨的儿子,是保姆的儿子!桂香看上的是保姆的儿子!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是不及受压迫保姆出身的张恒尊贵的。 这个家里,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一看摆设便知道,张恒的待遇明显要高。 她冲了进去,对着对方就冷笑。 她不是桂香那个又蠢又窝囊的女人。保姆早就上了主人的床,保姆的儿子登堂入室! 凭什么? 张恒明显愣了一下,将抽屉猛的关上,皱眉道:“你干什么?” 林雨桐冷笑,一拳就打了过去,拉着张恒就走:“跟我来!” 楼下桂香的父亲不知道正跟王姨说什么呢。见两个孩子拉扯着出来,王姨赶紧就问:“阿恒这小子是不是又招惹小|姐你了?” 林雨桐不仅没搭理她,下去的时候还反手揪着对方,拉着两人就往外走。 王姨一路走一路喊,“桂香呀,你爸再如何,咱们也不能扔下你爸一个人,他思想不进步,才更加需要咱们的帮助,咱们不能离开他抛弃他……” 林雨桐一句话也不说,一路走一路看,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正好,街道办领|导正在小学的广场开动员大会,人乌泱泱的。 林雨桐拉着两人,王姨还对街坊打招呼,“这孩子,脾气太大,跟她爸又闹起来了。” 下面便有人说王姨不容易:“还是人太好了! “她好?”林雨桐一脚先把张恒踹倒,然后拎着王姨直接就撕开她的衣服,露出里面精致的手工刺绣衬衫来:“看见了,这件衬衫是我妈早年没上过身的,一件就上百银元。她是劳动人民吗?她这不要脸的早就上了我爸的床,梦想着做资本家的老婆!”说着,又一把撕下衬衫,里面是一件蕾丝的内衣,如今在大|陆很少见,是早年从香gang带回来的货。 下面嗡嗡的叫嚣开了,王姨惨白着一张脸。 那边张恒过来拉扯林雨桐:“桂香,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妈只是捡了你妈几件不要的衣裳穿,你不要瞎想?” “我瞎想?”林雨桐扑上去,扯住他的胳膊:“大家都来看看,他手上的手表,新的,是瑞士货,值两个小黄鱼,这东西能是他那在车行修车的父亲能买的起的吗?这总不会是捡了旧的吧。” “这是你送我的?”张恒白着脸辩解。 “我送你的?我凭什么送你?”林雨桐不知道桂香送没送,她只咬定:“值两块小黄鱼,我直接交公支援国家建设都来不及!你是我的谁呀我给你这么平白无故的给你!” “我是……我是……我哪知道你为什么送给我?”张恒说不出两人是恋人的话。 林雨桐感受到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发自内心的震颤,她嗤笑一声,从对方身上的衣服说到脚上的鞋,“哪一件不是你妈骗我爸给你买的?装什么无|产阶|级!我们家的东西是我爸不肯交?还是你妈不肯让我爸交?倒是打的好算盘,哄着把我家的钱哄到手,然后把我们父女推到坑里,你们面上是又红又专,内里钱财一藏,又过上人五人六的日子!我今儿就是要豁出去,家产就是要捐给国家,支持国家建设,谁想打着做工作的旗号暗地阻挠,都是行不通的。” 这位王姨抓着衣服挡着胸前,去看主席台上的一位女领导:“主任,主任,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跟工作组去解释吧。” 到处议论纷纷,有人甚至义愤填膺的拎起板凳朝这母子二人打了过来,林雨桐心底涌起一股子不属于她的情绪来,这种情绪带着愤懑,怨恨,惊愕甚至于是无措。 林雨桐知道,这个桂香变成了鬼,也不知道那个王姨跟她爸的真实关系。 对方这个情绪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场景一变,她又回到了之前的别墅了。她还是桂香,只是身上的穿戴变了,胳膊上带着黑袖章。人坐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父亲的灵堂,什么也没有。 不一会儿,外面涌来了一群人,没等反应过来拉着她就是一巴掌:“说!你爸把脏钱藏哪去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凶神恶煞,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概是说资本家的爸爸带着钱潜|逃,结果意外掉河里淹死了,可钱财却没找到。 “肯定是留给这个资本家小|姐了。”一个年级不大的姑娘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雨桐挣扎着看过去,总觉得眼熟,再细看,那眉角的疤痕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对了!见过的!那个在家门口摆着个冰柜卖冰棍的老太太,她的眼角就有疤痕。如今细想,确实眉眼脸型还有些相似。想不到呀,这位年轻的时候瞧着也很厉害!她怎么也在这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67页 林雨桐只觉得浑身无力,被人这么推推搡搡。她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朝着楼上看去,楼上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她没看清楚,但心里那个声音却在说:张恒,是张恒。张恒你知道的,我爸爸并没有拿着细软钱财逃跑,没有的。 她近乎于哀求的姿态,奋力的挣扎着。 一具身体,两个人争抢,对方占了上风,林雨桐就会觉得异常的难受。这种情绪下,她不能被对方压制。在精神上她奋力的挣脱,心里对桂香说:“这样的场景,你到底回来过多少次,如果你的哀求有用,你早放弃执念去你该去的地方了。放弃挣扎吧,一切都交给我……”一边说着,一边用足了劲儿,将拉扯她的人一股脑的全都推开,转身踉跄的就往楼上跑。跑上去一巴掌就把楼上的一架玻璃屏风给打碎,顺手捞起尖锐碎玻璃,冲着追来的人挥舞着:“我看谁敢过来?我要是划伤了谁的脸或是弄死了谁,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以命抵命,你们呢?也跟我一样不怕死?那好……不怕的只管上来。” 没人敢上来。 无处可回避的张恒从屋里出来,呵斥说:“桂香,你做什么?大家就是问问你,你爸那么些钱到底去哪了?这个不问你问谁?” “问你呀!”林雨桐转过身就扑过去,这个身体限制了她的动作,但想跟人拼命,光是气势就胜了一筹。她扑过去将他摁在墙上,碎玻璃扎进张恒的脖子,这个位置见血,但却不在动脉上:“叫你妈那个婊|子来!坑了我家的所有家产,害死了我爸,想这么轻易的脱身,没门。你妈不来,我今儿就先弄死你,再去要你妈的命……” “你胡说什么?”张恒一头的冷汗,林雨桐将手里的玻璃再往前送了一点,“我胡说没胡说……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再好好的跟我说,我家的钱和我爸的命,跟你家有关系没关系?” 张恒吓的不敢说话,那边好事的已经去找了那个王姨。这个女人煞白着脸,“桂香,你放了张恒。钱财是阿姨替你们收着的,你爸是知道时日无多了才走了绝路的。她是知道你跟阿恒的事,知道你们要结婚的,所以钱是交给阿姨保管的。” 林雨桐就说:“听见了吗?这个女人这等刁滑,你不跟她拼命,是压制不住她的。你但凡豁得出去,不是一味的陷在跟张恒的情爱里出不了,那事情将完全不一样……” 她这话是说给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听的。 李桂香能感受得到,在自己说完这话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除之而后快的憎恶。一个声音在心里叫嚣:“我来……我来……我要杀了他……” 林雨桐放弃了身体的主动权:“那你来……” 放弃的那一刻,她不再是李桂香。她感觉的到,她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李桂香拔出刺在张恒脖子上的碎玻璃,伸手想要替他按住那汩汩而出的鲜血,手都伸到一半了,像是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疯了一半将玻璃碎抓紧冲着那个王姨而去,对着对方的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筋疲力尽了,别墅了只剩下她和那母子为止。 林雨桐就问说:“你痛快了吗?” 李桂香蹲在一边,扔下手里的玻璃渣,一下子给哭了出来:“为什么吗?我那么信任王姨,她却早就跟我爸好了。我对张恒那么好,她却一心只想着我家的家产。我跟我爸水火不容,那天吵架之后,我不像是你,一眼就看穿了那母子的把戏,我怄气完,就拎着行礼去了学校,住校了。再回来的时候,我爸都火葬了。只有孤零零的灵堂,就那么摆在那里。家里的床,沙发,连一床被子都没有给我留下。可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就涌了进来。他们逼问我,问我爸把钱财藏在哪里去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脱了我的衣服,打我逼问我,张恒就在上面,他就那么看着……等到晚上了,那些人累了,把我锁在家里,张恒才出来……他安慰我说没关系,他会管我的,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就信了他,忘了他的袖手旁观,然后我们在一起了,我把我自己交给了她……天亮的时候,他从窗户上跑了,我还被关着,他这一走,半个月都不见人。那些人关了我半个月,每天给一个窝窝头一碗凉水,我撑了半个月……这么饿着,该来例假的时候却没来,肚子还疼的厉害,她们怕闹出人命,不敢再那么对我了……把我送到医院,那个医生是个好人,只说我这情况很严重,有心脏病,说没命就没命了……等人走了,我才知道,医生帮我隐瞒了我可能有孕的事实……” 林雨桐点头,那个年代的女人,婚前有孕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我知道我可能有孕了,就去找了张恒和王姨。可张恒已经结婚了,跟陈青竹结婚了。”李桂香看着林雨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陈竹青就是卖冰棍的老太太吧。恍惚之间听谁喊了那么一嗓子来着! “我?”林雨桐收回思绪,想也不想的就道:“我就去派出所,告张恒强|奸……那天晚上你被人殴打,没有还手之力,紧跟着半个月,你被人关着,也不得自由。怀孕了,这就是铁证,怀的是谁的孩子,一验就知道了。这种事,他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那个年代,这样的事,也能要了对方的命。 李桂香哈哈便笑,状若疯狂:“是啊!我为什么不呢?许他们不仁,就不许我不义吗?”她笑着笑着便又哭了起来:“说什么都晚了,是我自己蠢。别人都结婚了,我还找王姨,我还希望找她能给我一个说法……说法就是她让我先避一避,说等三个月再回来,她好叫张恒处理好他的事,我信了。她说叫我到她乡下亲戚家,我就去她乡下亲戚家,谁知道三个月我再回来,满世界都是我的流言蜚语。说我被人糟|蹋了,到乡下堕胎去了……可那边呢,张恒跟那个陈竹青两人过的很好,陈竹青还怀孕了,人家一家子在一块喜气盈盈,我哭了,我闹了,可结果呢?结果人人都信那个女人的,说是我得了癔症,想男人想疯了……高中毕业,街道办不给安置工作,原因是我脑子有问题了。我要什么没什么,亲人朋友一个都没有,眼看走投无路了,这个时候,张恒又出现了,他偷着找我,说是他也没办法,他有把柄在陈竹青手里,离不了婚。但他不会看着我不管,于是,我就被街道办安排进了这里……” 第68页 这里? 林雨桐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教堂里了,幻境消失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昏黄的太阳光窗户照进来,将里面的长椅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这里跟张恒家很近?”林雨桐问说。 “以前不近。”李桂香摇头:“这里原本是陈竹青的老家,她高中毕业留在城里的冰棍厂了,张恒在食品厂上班。当时我是不知道这里就是陈竹青老家的,更不知道陈竹青还有一个傻子弟弟。自打我来了这里,他们一家就打我主意。陈竹青他爸他妈帮忙摁住我,教他们那个傻儿子怎么糟|蹋我,想叫我给他们家留个后……那些年我受的罪,你想都想不到。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人,村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慢慢的,就有地痞二流子摸进来占便宜,被人欺负了两回,陈家人倒是不再叫傻子来了,因为怕怀上的种不是他们家的……” 这个村子便不是人人作恶,只怕在李桂香眼里,也个个都是恶人。 至少他们是那种看着别人受罪遭难,而无动于衷的人。 村里的男人欺负她,村里的女人谩骂她,连不知道是非对错的孩子,也捡了石子隔着墙扔她。 “实在受不了了,我就爬上教堂的顶端,从上面跳下来了……”然后死了。 桂香说着,就笑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死了之后,我也不得自由,困在这教堂里,哪里也去不了。原本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我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发现了两箱子金子,一箱子古董,一箱子字画,一箱子首饰……别的我不认识,那首饰我认识,里面有一半是我祖母留下来的,一半是我母亲的陪嫁……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家的钱怎么会在这里?后来,我见张恒跟他妈来过……那时候我都不敢想,到底是他们母子害了我们,还是……他们真的是迫不得已的。我真蠢呐!我侥幸的想,说不定是我爸想藏东西……说不定张恒抛弃我也是迫不得已,这里离陈竹青家那么近,一定是我爸和他妈妈藏东西的时候被人拿住了把柄,他才不得不娶对方的,我一个劲的把他往好人上想……” “后来呢?”林雨桐就问:“你弄清楚了吗?” “没有!”桂香摇头:“没等我弄清楚,那个女人就死了……我躲在教堂里听外面的人说,那个女人是掉到河里淹死的。你说巧不巧,据说我爸也是在那段护城河里出事的。可这个女人死了魂还往这边来,要找这些钱,我想找她问清楚,可一不小心,我……我……我把她给吃了……” 吃了? “吃了之后呢?”林雨桐眼睛一眯:“你觉得你更强大了?” “嗯。”桂香点头:“我还是不能走出教堂,但是……我发现我能影响一些人了……晚归的人,我总能有办法叫他们走进教堂……男人呐,不好色的少……他们老了,我却变化不大。他们哪里还记得这里死过一个叫桂香的女人?可若是都忘了,我的冤屈该找谁去?于是,我得叫他们记住我。但凡一二有良心的,能把当年的事问问清楚,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一再告诉他们我叫桂香……桂香……可结果呢,一个个的都吓死了……” “你找的那些人都是上了年纪,肯定知道桂香这个人的人吧。”林雨桐这么猜测。 “当然了,要不然能指望谁呢?”桂香朝外指了指,“张恒吗?他妈死后没几年,他就出事了。陈竹青为了给他傻弟弟说亲,逼着张恒弄钱。那个年月,哪有八九百块钱?张恒确实是打主意要动这里的金条,可惜啊……那个年月看的紧,金条是怎么拿出去的又怎么拿回来了……然后陈竹青就动了别的歪脑筋,张恒是单位的会计,她逼着张恒挪用了公款,说有门路了就拿金条换钱再把钱还回去。结果钱没还回去呢,出事了。挪用公款,当初被判了八年。陈竹青被拖累,也被单位开除了。带着孩子就回了娘家……” “她娘家爹妈和傻子兄弟呢?”林雨桐的心纠起来:“他们……是你……” “是……我……”桂香咯咯咯的笑:“傻子被我困到教堂后面的厂子里,寒冬腊月,困了三天三夜,谁也没找见,找到的时候都已经死透了……那是个傻子,魂也没几分力道……他爸他妈疑心是我的鬼魂闹腾,还叫人来抓我?可惜被陈竹青给拦了……这个女人怕别人知道这笔钱财的秘密……我没事了就站在教堂楼上的窗口弄出点动静,正好叫陈家那一对老不死的看见,没两个月,生生给吓死了……后来……张恒就回来了,可惜,不是囫囵个回来的,人瘫了,如今还躺着呢……你去他家就知道了,人都快臭了,躺了那么些年,谁宝贝他?褥疮长满了……都没人伺候。就这还整天跟他的孩子说,他有一大笔钱,谁伺候他伺候的好了,这笔钱就给谁,可惜,两个孩子都不信他,逢人就说他是给俩儿子上套,拿那种老掉牙的故事骗人……” 林雨桐就想起冰柜后面那个破败的院子,人家的院子都起了几层收租,只他们家两间堂屋一间厦房,“老两口靠租金和陈竹青在门口做小生意维持?” 李桂香看林雨桐:“你要那笔钱吗?我藏起来了,张恒找不到,陈桂香也找不到,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呀。” “我不要。”林雨桐摇头:“我不缺钱,不发这样的财。”她朝外指了指,“这里差点被拆,是谁阻止的?” 第69页 “自然是陈竹青那个蠢货……”李桂香深深的看林雨桐:“我真不要钱?陈竹青为了保住这笔钱财,可是守了这里大半辈子了……” “我不要!”林雨桐朝后退了两步,“说不要就真不要,你不用试探。” “那你来干什么?”李桂香盯着林雨桐,“你从我这里想得到什么?” “我……我想要杀了你。”林雨桐看着她的眼睛:“在来之前,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你是不是有苦衷,不管你背后有多悲惨的故事,我都要杀了你,不问对错。” “为什么?”李桂香看着她:“你这毛丫头也想欺负我?” “不是!”林雨桐笑了笑,“有一个人,我不能没有的人,他需要……” “你叫我献祭?”李桂香看向林雨桐,像是看一个大笑话,“想叫我心甘情愿的献祭?” 献祭? 这种说法林雨桐从来没有过。 她心里疑惑,但面上不显:“献祭不献祭不重要,你要不愿意,我杀了你伤了你都行……” 总不能空手而回的。 李桂香看林雨桐:“你杀不了我。” 是的!我暂时杀不了你。 李桂香带着几分兴味的看林雨桐:“其实,我这么一个人老在这么一个地方呆着,早厌烦了。” “所以呢?”林雨桐看她:“不想活了。” “如今算活着吗?”李桂香说着就走过来,隔着过道跟林雨桐并排坐着:“我有一件事,你替我办到的话,我愿意成全你……也算是你成全了我……” 林雨桐沉默了半晌才回她:“你想见张恒?” 这个女人哪怕什么都知道,可是在幻境里,她对张恒的心态还是不对,总还是留着一分期翼给对方。 一生中最美好的光阴与情感,都给了那个男人。 她不甘吧。 李桂香扭脸看向教堂外:“陈竹青那个女人一定知道我能看见他们家,所以,他住的那个屋子,窗户都钉死了……我这一生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如今想想,如果不是爱上他,他妈妈跟我爸的事,我未必不能察觉。因为喜欢他,理所当然的想要融入他的家,体谅他的母亲……”说着,她怅然一叹:“我有很多话,不问出来不痛快……你是天师,你有办法叫他看见我吗?” “那你到底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林雨桐就问,“见到了之后呢?想要他忏悔?” 李桂香怔愣住了:“我也不知道呀。正是不知道我才想见见,我也想知道,我这些年到底执着什么?要说报仇,仇报了……”她似乎看出林雨桐的犹豫:“你也许能杀了我,但是你杀了我便得不到你想要的。不就是献祭吗?有时候人真不如鬼做事爽利痛快。” 她这话音好像有点不对呀! “你怎么知道‘献祭’这种事?”林雨桐就问说,“你没出过教堂!因你而死的,魂也被你吃了。你接触的同类有限的很,献祭这样的事……你是无师自通?” 李桂香哈哈便笑:“小丫头还真不好糊弄。我自然不是无师自通……” “报复杀人的手段也不是你本身就会的?”林雨桐蹭一下坐起来问道,“谁教你的?谁教你这样的邪术的?” “我教的。”教堂的门从外面推开,走进一个人来。 “师父?”林雨桐朝后退了两步:“师父教她……复仇?” 白衣一步一步从外面走来:“我想要她献祭,她想要复仇。这只是一桩交易!” 林雨桐摇摇头:“师父,您越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道你杀了她,就不曾越界?”白衣转脸就反问了一句。 林雨桐无言以对,为了四爷,便是叫她下十八层地狱,她也无惧。 白衣便道:“他对你重要,难道师门对于为师而言便不重要?为了师门,便是永坠地狱,也再所不惜。” 林雨桐看了看白衣,他的这个皮囊维持了三十年,但她当初没一眼看出来,那么也就是说,他已经高度近似于人了。至少,余晖下拉长的影子里,就有白衣一道。 她这才算是明白了,原来维持四爷的身体,正确的打开方式是这样的! 献祭吗? 林雨桐苦笑,一个是四爷,一个刚认的师父。两人的状况一模一样! 怎么办?否认这个师父,便是堵了四爷的路。 她自己都有些怅然,若是四爷知道得用这样的方法,四爷肯吗? 不!四爷不肯! 他自来相信,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天下的事从来没有说无路可走,脚下的便是路。没路,那便是闯出一条生路来,也绝对不会明知是错路还朝着这条路一去不返。 这是底线! 因此,林雨桐摇摇头:“师父,你之前还告诉我说,这事上所有的古怪背后,牵扯出的都是人祸。我现在想问师父,那么多人的死,是谁之过?” “不是大师的错,那些死了的,没有一个是冤枉的。”李桂香摇摇头:“我很感激大师。” 林雨桐摆摆手:“这不是冤枉不冤枉的事!就像是张恒的母亲,她死了,不得好死。就像是张恒,没有谁惩戒他,他便是活着,也是无尽的苦痛当中……” “你想说,恶人自有天收!”李桂香摇摇头:“我不这么看!我受欺负的时候,天在哪里?他们一样过的好好的,我若不惩,能指靠谁?之前,换做你是我的时候,你怎么做的?你敢用玻璃刺刺中对方的脖子……” 第70页 林雨桐朝后又退了一步,扭脸看白衣:“师父,之前那样的幻境……是你的手段吧!” 白衣没有解释:“是我!之前的环境也叫我对你有了一些了解……你的处事方式,倒是叫我眼前一亮,或许,过去的三十年,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你想走的路是什么……但你我师徒,总要有一个人来妥协。但显然,这个妥协的人不是你……那么,便只能是我了!” 话一说完,林雨桐就看着白衣的脸明显的老了,皱纹像是一瞬间就爬上了眼角。他也只摸摸脸,笑了笑,对此毫不意外一般,转身又一步一步的往出走,直到出了教堂。 林雨桐回头看李桂香,李桂香苦笑:“本来说好的……今晚我为他献祭……” 所以,师父这是主动放弃了吗? 第29章 与你同在(29)三合一 白衣走了, 教堂的大厅里只剩下林雨桐和李桂香。 林雨桐伸开手, 两只手心里,都握着符箓。她从兜里还能掏出一个两个三个…… 李桂香连着朝后退了好几步,甚至是不自主的用胳膊挡了一下强烈的光线一般,头微微的偏移了一下,脸上也不复刚才的镇定:“你……你要杀我?” 林雨桐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李桂香摇摇头:“我早说了, 我不怕再死一次。可我心甘情愿的死,跟被人杀死,对你们的作用是不一样的。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想见见张恒,亲口的问他几句话罢了。” 林雨桐却对着她笑了笑,猛的攥紧手心, 将符箓都收了起来。仿佛害怕自己会后悔似的,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出走。 “喂!”李桂香往前追了两步:“你不杀我?” 林雨桐站住脚,却没有回头:“老实呆着吧,不要追来……小心我后悔!” 李桂香却笑了起来:“你之前就没想着要真的杀我吧?就像是幻境里, 你用玻璃渣刺中了张恒的脖子, 却偏偏避开了要害的地方, 只伤了他的皮肉。你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威胁,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人……” 那可说不准! 林雨桐轻笑一声:“谁说我不杀人?杀人而已……该杀的人我动起手来从来没有手软过……所以别自以为是。你得想想, 人……我都能杀……为何就不能杀一鬼呢?”说着, 她又扭头,深深的看了李桂香一眼。 李桂香再往后退了几步:“难道你之前……真的是想要杀我?” 谁知道呢? 林雨桐没回答这个问题, 一脚踏出教堂。出去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夜幕已经降临,此时的教堂黑漆漆一片,像一头怪兽,吞噬着黑夜,也噬咬着林雨桐的心。 会杀李桂香吗? 林雨桐在心里这么问,坐着出租车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和闪烁的霓虹,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问自己。 到家的时候,四爷醒了,虽然精神还是不好,但显然,人是清醒了。 “白衣来过来了。”四爷见桐桐回来了,先伸手去拉她。 大热的天,她的手心冰凉。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四爷抱她,“好了,没事了!” “她问我会杀了她吗?”林雨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却像是什么都没看一样:“我会的!我之所以没杀她,是因为我知道咱们还有退路!再不行,我暂时可以将你带到山上……我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要真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大概真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四爷面色严肃了下来,抱紧了她:“我之前就告诉你,不要着急。就跟以往一样,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还在,我这不是还在吗?你急什么?你怕什么?” 林雨桐嘴角动动,伸出胳膊环抱着他的腰,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句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那搁在口里没说出口,也没必要说出口的话是:我不能没有你! 四爷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吟了数秒,随后就露出几分若有所思来。他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已经是你的心魔了!” 反之,亦然! 桐桐也是自己的心魔。 可这心魔要怎么破呢? 不等桐桐回答,四爷就又道:“你之前的话,提醒了我。” 什么话? “你说,你知道咱们还有退路……”四爷轻笑一声:“我想,要是没错,我知道大概的方向了。” 什么意思? 林雨桐的脑子转的飞快,紧跟着她的脸都白了:“你是说……”她放开四爷,头慢慢的抬了起来:“这太冒险了……万一我们错了……万一我们错了……如果错了的话,可能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手攥的紧紧的,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若真的是咱们想错了……”我就真的失去你了! 四爷却笑了:“若是真的没有我了……” “上碧落下黄泉,我跟你去。”林雨桐捂住他的嘴:“真的非走这一步吗?” “若不走这一步……你我便会成为第二个白衣。”四爷看她,“信我!你家爷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 林雨桐看着他苍白的脸,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都没说出口,过了良久之后,她才点了点头:“好!今晚上十二点,我下来找你。” 说完,连留都不敢留,甚至不敢回头看,就从四爷这边出去了。回去之后的林雨桐没吃饭直接回屋了,只说是有些中暑了。 第71页 林爸赶紧出去买药,林妈喂给闺女喝了,见睡的平稳,两人才洗洗睡了。 父母一睡下,林雨桐就睁开眼蹭一下坐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利索的衣服,从楼上下去。到二楼的时候,还能听见花格子的呼噜声。下到一楼,四爷已经准备好了,在窗口站着的。 林雨桐没进去,在外面等着。四爷直接出来,将门轻轻带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林雨桐走在四爷的身后,能感觉的到,他的脚下在打飘,这是硬撑着的。 好不容易走到小区外,她过去一把扶住他。四爷却摆手,只靠着站牌占了,示意桐桐去拦车。这个时间打车都不大方便,好容易拦了一辆车,开价就要两百。 “给你三百,把我们送到地方就行。”林雨桐扶着四爷上车。这会子四爷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了。她这会子只觉得扶着四爷的手有些颤抖。 四爷拍了拍她,告诉她,他心里是有数的,不会有事。 可说话都开始费力了! 两人上了车,四爷就靠在她的肩膀上,感觉脖子都支撑不住脑袋了。 而这时,突然之间,副驾驶上就坐上了一个‘人’来,这人咧着嘴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上身光着膀子,下身只穿着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肚子肥肥大大的,脚上一双夹趾拖鞋,他一只脚翘着,一摇一摇的,回头还问林雨桐:“妹子,换个情哥哥呗。” 林雨桐的手心攥紧,恨不能一巴掌拍过去。 四爷却一把摁住了她的手,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摇着:“别动!”他说,声音几不可闻。 林雨桐心里挂着四爷,只冷笑着看前座自己跑上来的不速之客,也认出对方了。这家伙前几天在晚间新闻上出现过,就在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之前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事故的死者,便是眼前这个人。后来警方通报,此人其实就是一碰瓷的,那天碰瓷出了意外,反被撞死了。 这才没几天的时间,这家伙就已经是神魂稳定。可见这恶人成了恶鬼,好似比是恶人的时候还可怕。这得是吃了多少魂魄,才能成了如今这模样。 四爷不叫动,林雨桐干脆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出租车司机嘴上不停:“这么大老远,跑山上去干什么?” 林雨桐还得张嘴跟人家应付:“山上修路,我家一亲戚在工地上出了点事……” “修路我知道……那就不是正规的工程队,出事一点也不奇怪。”出租车司机没话找话,好像这么着能把瞌睡虫赶跑:“那边要是留着人,你们再上山,要是没人,可别往山上去。听说那山里闹鬼!” 林雨桐睁开眼,就见副驾驶那个碰瓷的正一脸嘲讽的对着司机咧嘴。 这倒是叫林同意连闭眼都不敢了,副驾驶上这个可不是善茬。万一干扰一下司机,这车偏离了方向,谁都别想活。 就这么一路揪着心,不时的察看一下四爷的情况,半个多小时,便送到了山下。 山下的路边,堆着很多建材。边上也搭着帐篷,可林雨桐和四爷都知道,帐篷里压根就没人住。 两人下了车,那个碰瓷的也跟着下了车。 林雨桐扶着四爷往山上走,这个碰瓷的也一步一步的跟着。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端端的不会跟着自己! 是不是跟葛水根有关? 林雨桐没搭理他,但并不意味着由着他跟着。走一段,她就将四爷放下,叫他靠在树上稍微歇息一下。而她自己,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碰瓷还在一边骚情:“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帮帮你呀。这找男人呀,找小白脸有啥用?男人得有劲有力量,干的动……” 林雨桐轻笑一声,手在边上一通的忙,然后就扶起四爷继续走。 对这种东西她不手软,只是这个家伙背后那‘人’想干什么,察觉了什么才紧要。 往上走,歇息了三次之后,就把后面那个碰瓷的给甩掉了。 那家伙不停的上上下下的在山路上走呢,就是一条路呀,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怎么就不见人了呢?跟丢了? 真是奇了怪了。 葛水根远远的站在山脚下,他也不敢擅自上山了。从来只听说过鬼打墙把人给弄迷障的,可从来没见过人设阵,把鬼给困在里面的。 这样的阵法,便是他也不能保证顺利的脱困。何况,他自己如今是身受重伤,更不敢轻易涉险。 越往上走,四爷的精神就越好。 他能使上一点劲了,两人也就快多了。 到了山上,坐在树洞外面,林雨桐喘着气:“真的不再想想了?” 四爷就笑:“你一路从山下走上来,就没发现点别的。” 林雨桐没言语,她当然发现了。因为修路,很多在路边的小树,都被砍了。树干横在路边,有两次,四爷都是坐在树干上休息的。林雨桐摆阵法,因为对付的不是人,所以,阵眼里压的是符箓。怕被露水把符箓打湿了,符箓是压在这些树干下面的。 四爷就说:“树干没了,来年老根发芽,还能长出新树来。可那老树干,没有了树根,便是憋出芽叶来,那也不过是消耗干净了最后一点养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慢慢的腐朽而已。” 说的是树,但这说的又何尝不是四爷这个身体的情况: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第72页 林雨桐理解这个意思,四爷这个皮囊,当初是个化形失败的皮囊。若不是四爷,早死了。 说到底,这个皮囊是一棵不完整的树。只要是树,就不能没有根! 而如今是树根在,还活在泥土里,可树干却单独化形了……这怎么可能完整,又怎么可能长久。 这么长时间以来,林雨桐把这树根,完全当做是退路。实在不行,四爷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退。虽然也知道,叫四爷只苟在一个地方这不可能。但……只要有退路,就还有机会想别的办法。她曾经想过,不管用什么滋养,只要四爷的身体需要,她都能弄到。她不敢叫这个树根受一点损伤。 可四爷今儿一说破,却把林雨桐之前的所有的设想都给打碎了。 是啊!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就如同把砍下来的树干泡在营养液里,要不停的通过吸收营养液才能叫整个树干看起来湿润新鲜,犹如活着一般。 可那树干到底是死了的!再泡也是死了的,养分不能及时补充,只会衰败的更快。 就如同白衣!一瞬间,仿佛就能老去。 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四爷还是自己,将永远没有安稳的日子可过。每日里都提心吊胆,为了续命整日里奔波,却未必能得善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心里太明白这些了,所以,在四爷没有说透的时候,她便知道。四爷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见四爷下定决定,只默默的看着她。 林雨桐闭了闭眼睛,蹭一下坐起来。她得下决心了!她若是不下决心,四爷便有顾虑。 “你说,该怎么做,我来做。”林雨桐再不拖泥带水,左右看看:“烧了这树根吗?” 四爷摇头:“不会那么简单。”他看着她的眼睛:“……树干和树根,是一个整体……” 林雨桐脸上才扬起的笑又消失了:“你要……你要干什么?” 四爷竖起三根手指:“雷电、我、树根,三者缺一不可。” 凑齐这些之后,真能像是预想的一样,这都是侥天之幸了。 实际上,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雷击被火烧,这个人偏还是四爷,这叫林雨桐怎么可能淡定。 四爷看着桐桐,见她整个人都在抖,他的眼里却反而越发的坚定起来:“有舍才有得。我们若是不敢去舍,怎么可能有得?” 道理是这个道理! 为人处世上,舍得的道理我用的也很溜! 可这不是不一样吗? 这是赌命,赌我们的两人的将来。一点差错,将是万劫不复! 这一系列的操作,叫林雨桐眼睁睁的看着,这对她而言,太过残忍。她心里的这个关卡怎么过的了。 若是这个办法能确定是对的,那哪怕是冒些失败的风险,林雨桐也不怕。 可这不是,这只是猜测! 明明有办法能维持这个身体的,为什么要去豁着什么都将失去的风险做这样的事? 这个决定要做下去何其艰难。 天上的乌云聚集起来了,好像真是天意一般。四爷的手伸出来,里面放着的是引雷符! 林雨桐对着他,盯着他看了良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动。 第一道闪电自天边闪了一下之后,林雨桐终于动了。她跑过去,将废弃道观的木料抽出来,什么朽了的横梁椽檁,一个个的,她都吃力的抽出来,跟搭建篝火架一样的搭建起来,一层一层的往上摞,等摞的好几层,有半人高了。她才停下来,远远的站着看四爷,指着那一堆木料:“你要是出不来,我就躺上去……便是化作灰,被风扬的到处都是,我也跟你在一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时……便是老天爷,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她喊着,却没掉一滴眼泪。 这样的桐桐呀……怎么叫人舍得下。他也良久的看她,像是要把她揉进心里一样,呢喃了一句说,“至少我知道真正的桐桐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被风吹散了,林雨桐没听见,只听见四爷最后说了两个字:“等我。” 说完,就转身,义无反顾的下了树洞。 林雨桐眼看着乌云滚滚而来,一道道闪电由远及近而来。 突然间,这闪电便似受到了牵引,如一条火线,迅速的鞭打下来,正是朝着树洞而去的。 林雨桐强迫自己不眨眼,不将头扭开,只这么眼睛都不眨着的看着。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密密匝匝而下,雷声似在耳边炸响。山下的葛水根看这天相,不敢逗留,扭身就往回走。 白衣眼看着葛水根离开,却没有动地方。只看着山顶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呢喃:“原来是这样……还能是这样……疯了……疯了……太疯狂了……” 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闷雷过后,雨并没有倾盆而下。 林雨桐不敢抬头看天,她不在乎什么见鬼的天意,她就想知道,此刻四爷怎么样了。 此时,鼻息间好似隐隐有烟味传来,洞里冒起了烟。她几乎不受控制的奔了过来,才要低头去看,火却在这个时候‘噗’的一下,燃烧了起来。热浪顺着洞口涌了出来,将林雨桐直接掀出去很远。 她就躺在地上,勉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看着火舌从洞口探出来。 第73页 四爷在里面。 四爷就在里面,可里面大火熊熊。 她想奔过去,想跳下去,哪怕是烈火焚身,我愿意跟你一块领受。 但不行啊,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更不能叫四爷分心——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她只能这么看着,手心攥着泥土,一把一把狠狠的攥着。土里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手,手上的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的融进了泥土。 硕大的树根,根系遍布了整个的山头。此次,树根极力的吸收养分水分,然后一点一点的收缩。很快,林雨桐就能感觉到身下的温度。先是一点点的温热中带着潮湿,紧跟着温度一点一点的升高,甚至有些灼人。她躺在那里,没动!也说不清楚是不想动还是动不了。 “起来!”上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林雨桐抬头看去:“师父!” 白衣点头,伸手扶她:“起来!再不起来,会烫伤你的。” 林雨桐伸手搭在他的手上,仰着头看他:“师父,我能信你吗?” 白衣苦笑了一下:“做师父的,却叫徒弟开口问出这么一句话,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不过没关系,我们师徒还有时间。你叫我一声师父,那我便是你师父。信不信我,由你定!” 林雨桐看着洞口:“您告诉我实话……这个办法……有几成概率能成功?” “不知道。”白衣摇头:“我只能说,许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方向……是对的!” 林雨桐蹭一下站起来:“只要方向是对的,办法是对的。那凭什么不会成功?”她拍了身上的泥土,哪怕是越拍越脏也没发现,整个人跟炮弹似的,奔着洞口而去。 她得时刻注意着,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得在四爷需要的时候,及时的伸把手过去。 白衣笑了一笑,突然间有些释然:这些年,自己连这个身体的本体都没有找到。便是找到了,又要上哪里去找一个能这么信赖的人,一步不离的这么守着呢。便是这些条件都有……那也得问一声,自己是否有这个勇气将自己置之死地。 是啊!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这后生者,到底是了了无几。 白衣放眼四下看看,紧跟着面色一变:“好气魄!” 从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开始,所有的植被不仅没有被吸收了精气,反而像是被滋养了一般,一时间都抖擞了起来。 林雨桐因为白衣的话回过头来,眼睛一下子变湿润了。 舍了……舍了……真的就这么舍了,舍了一身的精华之气,只为了得一肉身。 这才对!这才是对的! 她一瞬间明悟了过来,精怪之所以是精怪,好似化形成人,也终究不是人。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不舍! 想成为人,却偏偏舍不得属于精怪的能力。 而四爷便不同,他只是想成为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普普通通的人。一个能陪伴自己百年,健健康康的男人。除了自己,他没什么不能舍的。 这么长时间,知道四爷在烈火焚身她都憋着没哭。可这一刻,她的眼泪还是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掉落在火里,融进四爷的身体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光放出一缕鱼肚白的时候,火慢慢的熄灭了。 天边有了一道红线,太阳要跃出地平线的时候,一道扎眼的红光冲天而起,跟天边的红霞迅速的连城一体,然后红霞渲染了半边天。 山下准备开工的人朝天边忘了一眼,咕哝了一句:“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昨儿半晚上的电闪雷鸣没下下来的雨,今儿怕是要下来了。” 话音才落下,雨便淅淅沥沥而下。 不大,但却也不算是小。 林雨桐之前还焦急会不会有山下的人上来打搅,如今倒是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活熄灭了,四爷怎么了? 她正要去下去,手机却响了。是林妈打来的:“你这孩子,去哪了?” 空调开着,窗户也开着,人也不见了。出去买早点了?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林雨桐一拍脑袋,忘了!昨晚心太乱,后续完全没考虑。 “妈,我在公园背单词忘了时间了,怕迟到先去上课了。”她说着,就一副着急的样子,“你们自己吃早饭吧,我到了。”然后直接就挂了电话。怕那边再骂。 林妈就觉得不对,跟林爸说:“你闺女最近有点奇怪。” 奇怪不奇怪的,林雨桐顾不上了。她也不管灰烬还带着余温,被冷雨一浇,还冒着热气。就这么直接的给跳了下去。火灼烧着皮肤,生疼! 可这些都顾不上了。此刻的下面,黑漆漆一片,地上躺着个人型生物。 这一刻,林雨桐都有些不敢上前了。 那黑黑的,和周围黑成一体的……能是个活物吗? 她小心的,一步步的朝前,慢慢的蹲下身来,地上的这团东西却始终没动。 林雨桐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她缓缓的伸出手,搭了过去。 周围一片热,甚至还有些灼人的,可手下的这团东西……他却是温凉的。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吗? 也许是吧!至少没有化为灰烬。 她的手再小心翼翼的进一步试探,寻找他的心脏位置。手一放上去,她的眼泪就又下来了,她以林阎王的名义发誓,手底下的心脏,是一颗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心脏。它此时正在一下一下有力且有规律的跳动着。 第74页 心还在跳,证明人还活着。 喜极而泣,紧跟着却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别的且顾不上,只把手放在他的手腕,左手换右手,然后是脖子,耳后,再接着是脚面。换着诊了一次脉,她非常确定:人活着……且健康的活着。 得到这个结论,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分。可是人不醒,就又无从判断这个身体里的人是不是四爷。 她踉跄着想挪个位置,离他的头更近一些。可一起身便踉跄着摔倒,她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用沾满黑灰的手去摸对方的脸,脸上一层黑灰拂开,落下一脸横七竖八痕迹的黑灰。 她摇晃他:“醒醒……醒醒……” 许是从她颤抖的双手里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她的手被一只发凉的手给攥住了。林雨桐一愣,不可置信的看他,此时,人已经睁开眼了,微微的一条缝隙,看起来很疲惫一样,但便是这一眼,她也认出来了,他就是四爷。 瞬时间,她嚎啕出声。 不知道在委屈什么,但就是从来都没觉得这么委屈害怕过。 四爷轻笑了一声,攥了攥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没事……都过去了……” 可也只有他知道,这次有多侥幸。 有句话叫做破镜难圆,树木难道不是一个道理?试着把断了的两节叫再长在一起试试?嫁接还留疤呢!这又是岂是那么容易的? 当时的感觉,烈火焚身,一股子清凉就在咫尺,潜意识也想靠近,但就是跨不过那个横沟。之前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却没跟桐桐说。这种事,告诉她,她只会有更多的顾虑。但他就真放的下桐桐,就这么随着这个皮囊一起消失吗? 不!他早前就想过后路。这也是他一惯的做事风格。 他想过了,若是魂魄是一种能存的状态的话,实在不行,他就放弃那个皮囊,以魂魄的形态跟着桐桐也行。两人这么多辈子了,别的都是假的,陪伴才是真的。 谁也离不开谁了。 所以,只要他在就行,不管是变成了什么。这才是他留给自己和桐桐的最后底牌。 却没想到,在他要放弃的时候,那清凉之中混入了一股子熟悉的亲切的,恍若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东西,那是属于桐桐的气息。 桐桐来了吗? 这样的地方!他想起她说,便是化作灰也要在一起的话。他极力的朝她伸出手,她在那里,千山万水、千险万阻也要过去的。 谁知道这手一伸过去,一股子清凉顺着浑身的经脉游走。 等这一切过去,火都熄灭了,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如论如何也指使不了这具身体。人被拘在里面,离又离不开,醒又醒不了。 这一刻,他真的动摇了。想着,之前的决定,真的就对吗? 自己真的不是自负了吗? 而此时,天上仿佛下起了雨,雨滴打在了身上。可紧跟着,他又觉得不对,这不是雨滴。因为打在身上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是苦涩,是彷徨,是近乎于绝望的情绪。 原来,那不是雨,是桐桐的一滴泪。 这一滴泪,便如打开禁制的魔法药水:冷、呛,还有口干,渴了这许许多多的感知汹涌的传到了大脑。他知道,他真的活了! 这个身体是他的,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此刻,他的手可以感知到桐桐,她的身体是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胸口,是滚烫的。他的眼睛看的见她,她浑身滚的黑乎乎的,脸上一道一道的,此时张着嘴,哭的一点形象也没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冲出两条白道道来。 这种几乎是面对生离死别的情绪,对两人都是一种新鲜的体验。之前,两个人是不畏惧死亡的。死亡,对别人而言,是结束。对两人而言,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已。 可这次不一样,痛苦与抉择,几乎要在一瞬间去完成。 要不要去赌,敢不敢去赌,能不能承受失败后的结果……都是未知的。 好在,过去了! 真的是机缘巧合,少了任何一道都不行。这又有多少是在预料之中的。因此,四爷就说:“……只要是人,就得长存敬畏之心……” 这个话四爷以前常说,也常用这话教导孩子。可随着岁月的漫长,见的越来越多之后,很多事情就都淡忘了。就像是这次的事,以为留好退路的,可其实真的很侥幸。 他想说这个,但看着桐桐,还是算了。至少今日算了! 自己还是她的四爷,她的四爷就得在她彷徨的时候坚定,在她惶恐的时候给她安慰。 他还得是她无所不能的四爷。 于是,四爷强撑着开玩笑的说:“还不检查检查,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这一句话说的林雨桐一愣:“你觉得哪里不对吗?” 她一下子就止住哭,从头到脚,连手指和脚趾都数了,确定并没有什么问题。要说少了什么…… “衣服没有了!头发眉毛还有……都没有了……”她这么说着,就不由的噗嗤一声的笑出来了,连鼻涕泡泡也有了。 四爷还愣了一下,这头发眉毛之后停顿了那么长……然后明白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外面……有人?” 白衣还在外面。 林雨桐从地窖的出口出去,外面哪里还有白衣的影子。 这会子雨还不停的下,山道上一串清晰的脚印,白衣先下山了。 第75页 如此也好,她进去背了四爷出来。 雨打在身上,将四爷的身上冲的一道一道的,露出来的皮肤如婴孩一般细腻,其实……这看着是有些怪异的。 之前为了糊弄人收拾出来的两间房如今派上了用场,进去从井里打水上来,她简单的给两人清洗了一遍。 四爷的衣服没有了,林雨桐的是脏完了。 幸而当初这里放了几身当初四爷买的地摊货。四爷一身白衬衫黑西裤,一双劣质的黑皮鞋。林雨桐的鞋是黑运动鞋,外面是皮质的,水擦洗一下就干净了。只是身上的衣服……找了四爷之前买的,挑了一条牛仔裤,把裤腿剪了一截,当七分裤穿,显得肥大。没皮带,从剪下来的裤腿上剪下一条,在裤环上一套,绑个蝴蝶结垂着就好。上身就是白t恤,腰上打个结,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收拾好之后,给四爷喝了水,问他说:“饿吗?” 号脉号不出问题,可四爷看着如今还是虚弱,是要适应吗? 四爷指了指外面:“树根的位置,先想办法围起来,别叫人进了里面。” 是说用个阵法。 “好!我这就去。”林雨桐披了床单,就跑了出去。三五分钟就又安排好回来了,“怎么?那里还有什么?” “不知道。”四爷摇头,“那是本源,我能感觉得到,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样。” 林雨桐的心揪住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四爷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应该不是坏事!落地生根……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了结了我的因果。” 什么意思? 哪个他? 紧跟着林雨桐明白了,是说那个树精,四爷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吧。 他是渡劫失败了,又被四爷占了机缘。如今,四爷归还地母一身精华,滋养了方圆百里万物,也滋养了如同一颗沉睡种子的他。 许是再过三五百年,他的机缘就又来了也不一定。 于人而言,三五百年遥不可及,可于草木而言,三五百年……而已! 林雨桐明白了这个意思,便道:“那咱们自己找人建这道观,肯定叫他呆的安安稳稳的。” 嗯! 就这么办。 雨不停的下,放眼望去,绿意在雨中不停的舒展和蔓延。这雨一下,就是整整一天,天近傍晚的时候,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天上,白云悠远,来去随意。林雨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一丝丝甜意。 四爷像是才缓过来一样,他坐起身来,朝林雨桐伸出手:“回家吗?” 回家! 第30章 与你同在(30)三合一 下山的时候, 林雨桐撤了设在大路上的迷阵。此时, 碰瓷的神魂已经非常虚弱了,缩在路边的一个砍倒的大树干下躲着,看到林雨桐的时候浑身都瑟缩了一下。 林雨桐就问:“葛水根叫你来的?” 这家伙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是不是葛水根……就是废弃的烂尾别墅区里面……” 那就是葛水根了。 “你在里面都看到什么了?”林雨桐手里的符箓拿出来给他看:“要是不老实,我能将你封死在这个地方你信不信?” “信信信!我信。”他嘴里骂骂咧咧的:“狗r的,老子是上当了……”还要再骂, 见林雨桐的面色不善,忙讪讪的住嘴:“……就是叫我盯着你们看你们干什么……”说着,他就指了指四爷:“主要是盯着那个小伙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他……” 林雨桐皱眉,葛水根肯定还是看出之前四爷身上不一样的地方了吧。 她点头,对方这话她信的:“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家伙又吸了吸鼻子:“还有就是, 他说这事给他办成了, 他给我弄一媳妇……” 嗯? 什么叫弄一媳妇? “媳妇你以为想有就有呀!”这家伙摇摇头:“md,老子死了,我家那臭婆娘又嫁了。这才几天呀,不说给老子守够三年吧, 至少过了周年也行……我这心里也好受些……”说着, 不由的就带上了哭腔, “头七都没过呀!我头七晚上回去,心说看看家里之后, 我该去哪就去哪了。谁知道我家那婆娘跟我一兄弟好上了, 两人哪里还记得什么头七,正在我的床上办好事呢。我这一生气, 我就走不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去,葛水根就告诉我强大的法子……本来我也不想的……可你不知道,我当时这难受的呀……我是没当好人,不得好死我也认了……可我对别人不好,对我亲媳妇那是比对我亲妈都好的,结果她……呜呜呜……亏了我的心呀……” “少给我扯三扯四!”林雨桐只问说:“你只告诉我,你在葛水根那里到底见到了什么?” “你想我能见到什么?”这会子心情不好了,恐惧也少了。又恶声恶气起来:“秘密也不让我见呀!不过我知道他很厉害就是了……”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林雨桐就问说,“难道一直在你出事的路口徘徊?” “那没有。”这家伙摇摇头:“那地方白天日头能晒死人,更何况是鬼了。我当是不是被送到医院急救了吗?是在医院见到的他……” 医院? “我可都说,你别……别……”他看着林雨桐手里的符箓,又瑟缩了一下。 林雨桐轻笑一声:“我不伤你,你回去找他吧。告诉他……我都知道了……” 第76页 这人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你只管回去送死就是了!葛水根能留着你才怪。 她笑了笑只起身,叫四爷:“走吧!” 四爷回头看了看,见桐桐探究的看他,他就摇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四爷却不以为意:“每一个天师都是开了天眼的?” 那倒不是! 至少四爷是厉害的符箓大师,这本就比别人的起点高的多了。这在四爷看来,也不过是要从头学起而已。 成吧!看不见这些其实是烦恼少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也幸亏黑了下来,这没眉毛没头发的样子叫人瞧见了可不就有点奇怪了。 从山上下来,往前走了一大段。距离站牌不远的地方修了个广场。附近城中村的人都爱到广场休闲。如今这跳广场舞的,可不光是大妈们,大爷们也跟着一块跳。又有带着孙子来玩的,哪里有人气哪里就有做生意的。 地摊上先买一顶遮阳帽给四爷吧,这种形象,最近也还是少出门的好。 随便拿了一顶,付钱的时候四爷指了指桐桐的包:“从这里取。” 林雨桐从已经脏的看不颜色的包里取了钱,便是四爷不说,她也不会动用空间的。尤其是在连一棵树都能成精的地方,你能信任谁?谁知道会不会哪个犄角旮旯里躲着有了灵智的植物或是动物……亦或者是阿飘。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啊!何况现在这监控简直无处不在! 一顶帽子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帽檐压低点,连眉毛的位置都遮住了。 两人打了车,林雨桐报了地方。 可等到了地方,四爷却不急着下,“你先走,我转一圈再回来。” 是怕叫熟人看见他跟自己在一起吧。 现在是人了,完完整整的人了,这有什么不敢的。 四爷指了指头顶:“你确定叫我这形象……”见你爸你妈? 哦!好吧! “那你先下。”林雨桐看了看身上:“我去前面商场买一身衣裳。” 也行! 四爷先下车,林雨桐又坐了三站,在一条步行街上停下来。随便找了店,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身衣裳,在换衣间直接换好,身上的那一身顺手就扔了。然后才溜溜达达的往家里赶。 到楼下的时候四爷站在窗口,用口型说了一声:“我吃过了。” 楼下的人这会子比较多,雨过天晴,凉风习习,都在下面遛弯乘凉呢。她也不好多说,点头表示知道了,直接就回家。 钥匙才查到孔里,门从里面一下子给拉开了。 老妈一脸寒霜的双手抱臂站在里面,她头往里一点,用了一个祈使句:“进来!” 这是惹毛到极度生气的表现! 她脑子转的飞快,寻思着,这是哪里出问题了? 没有呀!没有露出太明显的破绽。 当然,老妈这个样子,绝对不是自己露破绽的事。自己重新回来这事,他们绝对不会知道。可如果不是这事,还会是什么事呢? 夜会四爷?翻墙爬出去? 这个也不会!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的闺女。便是窗台外面有脚印,也只会怀疑是不是哪一层被贼光顾过! 想来想去,也就是开着窗户没关空调,浪费了几度电的事而已。 可只这事,值得把人惹毛成这个样子吗? 她乖觉的进去,然后门在身后‘砰’一声给关上了。 林雨桐无辜的看过去:“妈,干嘛呀?你吓我一跳!” 吓你一跳,你像是被吓着了吗? 林妈取了挂在门口置物架的鸡毛掸子,举起来狠狠的打在边上的沙发上:“还不老实!还不老实是不是?!林雨桐我告诉你,你今儿给我说老实话,再撒谎你试试!”说着,对着沙发又是一下。 林雨桐没被吓着,林爸倒是被飞起的鸡毛给扑到脸上了,弄的鼻子痒痒,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林雨桐差点笑出来:“妈,您看您把我爸吓的。小点声……小点声……” 林妈瞪大了眼睛:“我是吓你爸吗?我是吓你!” “你吓我干啥?”林雨桐把包放在门口的脚垫上:“我今儿摔了一跤,包包和衣服都脏了……”赶紧转移话题。 林爸果然被转移了:“摔了?摔哪了?”然后说林妈:“你看孩子都摔了……” 林妈一把拦住林爸:“你少给你闺女打马虎眼,边上呆着去。你叫她说,叫她说她最近都给我干什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爸就给闺女使眼色,嘴上却应和着孩子妈,还一副故作威严的样子训闺女:“……啊……是啊……你最近都干什么了,还不老实跟你妈交代……” 我最近干的事可多了,多到我不敢跟你们说呀。 她这会子有点意识到了:闹不好这段时间编造的谎话被戳破了。比如出去学美工画图之类的话。 可自己也没告诉她说自己在哪里学的。她也不可能把每个美术班跑一遍吧。所以,可能还不是这事。 那再有其他的吗?没有了! 林雨桐负隅顽抗:“我真没干啥!那妈你说,你说我干啥了?” 林妈暴跳如雷,用鸡毛掸子指着林爸:“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这都是你给惯的……到现在都不给我说实话……” 第77页 林爸使眼色:“赶紧的,有什么话就跟你妈说……”然后背着林妈,给林雨桐通风报信,用口型道:“楼下……楼下……” 楼下? 四爷? 自己跟四爷一块出去叫小区里的谁看见了吧。 吓的她这一跳! “那个……那个……就是谈个恋爱……可我就要上大学了……上大学谈恋爱怎么了?”林雨桐变的理直气壮起来:“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也不耽误……” 这又不是结婚,对吧!谈恋爱的对象不用这么严苛吧。哪怕是四爷没学历,哪怕是现在也没头发和眉毛,但这有关系吗?没太大关系的吧。 林雨桐朝门口退了两步,她发现林妈的表情有点不对,于是,谨慎起来了。这么大了再给摁住打了屁股,明儿就不用见人了,“……您这要是因为我谈恋爱就生这么大的气,那……妈,这是你心态不对呀。” 这般说着,就看林爸。这个时候得老爸上场了吧。 可这一扭脸,咦!林爸的脸色也不对! “你听听……你听听……这当神棍的事情还没交代呢,就又牵扯出谈恋爱的事了。”林妈冷哼一声,“林雨桐啊林雨桐,你行啊,隐藏的很深呀。”说着,用鸡毛毯子指着沙发,“趴下!过去趴下!” 趴下就得挨打! 今儿再不跑,这顿打是非挨不可了。 林雨桐背靠着大门,继续抵抗,坚决不投降:“什么神棍……不带诬赖人的!”说着,就求助林爸:“爸,你也是搞设计的,设计里讲究不讲究风水……” 这个……还真讲究。 林爸看闺女的可怜样,就说:“孩子也没说错,有些大学还有风水设计院,开什么地理风水学……好像还有……还有……” “还有风水科学应用,人居环境风水学……”林雨桐马上给补充,“那这都是神棍?都不讲科学了?” “对!”林爸赶紧接话:“这都是科学的。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得科学对待。不能跟无知妇人一样,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这事上你是冤枉孩子了。”说着,就起身过去,试探着能不能把鸡毛毯子给收了。 谁知道手刚伸过去,林妈就躲了,还嫌弃他碍事:“你起开!这死丫头不教训不成的。要不是今儿逼到这份上了,谈恋爱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咱们呢。” 林雨桐不由的就嘀咕了一声:“就跟你跟我爸谈恋爱的时候给我姥姥姥爷报备了一样。” 嘴这么一快,倒是爽利了。然后林妈彻底了暴怒了:“你听听……你听听老林……都这样了这不教训还得了……”说着,真就抡着鸡毛毯子打过来了。 林爸唬了一跳:“你还真打呀。” 但是没打着? 林雨桐身手何等的敏捷,身子一歪倒沙发了,鸡毛掸子打在门框上。 这还是没成心打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心里酸酸软软的,也不真躲了,只跟老妈皮:“你再这么打我,我就真跑了。我都找到下家了……这种时候你得哄着我的,怎么还来硬的。要不然我跟着人家跑了,你上哪找我去?” “没皮没脸的……”林妈直喘气,林爸赶紧把武器给没收了,“行了!你想知道啥,如今不都逼问出来了吗?目的达到就行了,还真打孩子呀?” “就是!”林雨桐起身嬉皮笑脸扶她妈:“您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就好了嘛,你看这把我吓的!” “我把你吓的?是你把我们吓的吧!”林妈拂开闺女的手,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说说……” “说……说什么?”林雨桐看她妈:“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 “坐下!”林妈见她又想溜,就又瞪起眼睛:“坐下,给我把话说清楚。谈恋爱了,跟谁谈了……一五一十的给说清楚。” 说不清楚的! 林雨桐嘀咕了一句:“光顾着谈了,谁知道跟谁谈了?” “还不老实!”林妈气的呀,这孩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油滑了。 “妈,谈个恋爱,又不是查户口。”林雨桐说着,就看厨房:“吃饭了吗?我都饿死了。” 林妈冷笑:“我们也没想查人家的户口,但你这么瞒着,这是明知道对方的条件我跟你爸不会答应吧。” 四爷的条件您还不答应,您还想找一什么样的姑爷? 您要是能跟我回去一趟,也给您弄一承恩公夫人当当,您这不是回不去吗? 她这一脸的不以为然,把林妈给气笑了:“这么看,在你眼里,你这男朋友各方面还很可以呀?” 那是当然了! 满天下去找找,就是上下五千年你找找去,能找到第二个四爷不?独一无二。 林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家闺女,然后轻咳一声,在闺女看过来的时候赶紧使眼色,意思是:赶紧交代吧! 林妈冷笑:“你少给你姑娘通风报信。”她训完孩子爸,矛头又对准闺女:“你爸给你说楼下那两个字的时候我瞧见了。你爸想告诉你,是楼下二楼那个新搬来的小伙子说你是大师的。结果你直接就以为我知道你谈恋爱的事了。那你告诉我,楼下的谁跟你谈恋爱!二楼那个肯定不是!还有谁?” 二楼东户没人,一楼东户住着一位事儿妈大爷。 所以,楼下的,这个范围很小,除了花格子,就是四爷了。 第78页 林雨桐摸摸鼻子,这会子都顾不上跟花格子生气了,只想着眼前这一关该怎么过。 否认是不能否认的。 但这一承认的话,自家妈要是让自己把四爷叫上来怎么办? 四爷光溜溜的脑袋还没有眉毛! 她就说:“这不是才有意向还没怎么着吗?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楼上楼下的可都知道了……” 林妈对这个比较有顾虑,这算是摁住她的命门了,蹭的一下起来:“……长的一副小白脸样,也就是脸能看。” 说着,就往厨房去了。却也没再说非要叫来的话。 林爸伸着脖子往厨房看了一眼,这才拉下脸看闺女。 林雨桐一下子就不敢嘻嘻哈哈了。林妈怒上来是暴怒,林爸这种蔫人,发怒不打人不骂人的,可这种人一旦怒了那是从心里怒了。林妈属于脾气过去了就好办,林爸这种则属于真心不好糊弄的那种。 这会子他先起身:“跟我进来。” 家里三居室的房子,是有一间书房的。书房平时只林爸加班用,或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从乡下来了,暂时住一住的。 从小到大,她一旦被请进书房,那就一定是严肃的事情。 跟着进去,林爸指了指椅子:“坐下!坐下说。” 林雨桐乖巧的坐着去了,她心里寻思着,怎么跟老爸说四爷的事合适。却不想林爸开口先问:“二楼住的那人是怎么回事?” 问花格子?! “他是怎么跟你和我妈说的?”林雨桐心说,好端端的,花格子不会说自己是神棍的话。 林爸轻哼一声:“你不要问人家怎么说的,你只告诉我他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其实对方也就是在见自家要上楼还是上三楼的时候热情了一点,孩子妈不过是提了两兜子菜回来,人家就主动帮忙,这叫人怎么好意思。哪里有什么热情的邻居的?自家两口子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就这么着客气了两句,他就说漏嘴了,说什么大师的爸妈,供起来都行,帮点小忙算什么。再细问,他倒像是知道失言一般,不肯再说,麻溜的跑了。可这话里的意思还不吓人?孩子妈早上才说着孩子古怪,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出。两人最近一忙,还真没发现闺女最近在干啥。你说这么大一闺女,走歪了路可怎好。可别说都要上大学了是大孩子了能放心了之类的话了。好些大学生还被人拐卖了呢。这智商和见识是两码事。跟这些相比,谈恋爱倒不是什么大事了!孩子大了,都要谈恋爱的。再大些,都要失恋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想到这里,见闺女坐在那里还是没说话,他便拉下脸来:“别拿什么风水研究风水设计这些话糊弄我!” 林雨桐揉额头,好半晌才道:“我拜了一个师父。” 林爸的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等着她把话说完。 “师父上了年纪了,在建大工作了三十年了。”林雨桐就这么说。 这其实是模糊了一个概念,又是师父的,又是上了年纪,又是在建大工作了三十年了。很容易叫人联想到的便是大学的教授,或者是老教授。 但显然,林爸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从笔筒里拿了笔,翻开边上的记事本:“你拜的这个师父叫什么,多大年纪,在建大什么职务。” “爸!”林雨桐都挠头了,问的也太详细了。这可不是瞎话能胡乱编的。 林爸就说:“你爸虽然没出息,在一个单位里蹉跎了那么些年,但在行业里,还是认识一些人的。在省内行业内有名的,你爸还都能搭上话。你只要说出来,你爸一个电话出去就能查明白。” 林雨桐没法子了,只得道:“您等等,我打个电话。” 白衣的情况,再详细的她也不知道。哪怕是说个图书管理员呢,也比说不出来职务,弄个查无此人强吧。再说了,图书管理员怎么了?m主|席还当过图书管理员呢。这要是非要强词夺理,这都是能说的下去的话。 电话拨出去,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林雨桐先‘喂’了一声,就喊:“师父……” 那边却道:“你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吧?师父不在……” “不在?”林雨桐皱眉,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白衣的情况有些不好,如今去不在,出事了怎么办?这么念头一闪,才想起那话那头的人的话音,这话里话外,把白衣也叫师父的。她就试探着问:“请问你是谁?我师父的电话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是温柏成,师父大概还没来得及跟你提起,我是你的三师兄。”电话里面那么说,这叫林雨桐有些犹豫,白衣确实说过前面还有三个弟子,但却没说姓名,更没说人在哪里,如今都是干什么的。她还想问,那边就又说了:“师父的事你不用担心,不过师父留了话给你,半个月之后过去找他。” 然后没有二话,直接给挂了电话。 这说的不清不楚的!不过白衣应该是暂时没事吧。 收起电话,林雨桐无辜的看老爸:“不是我隐瞒,真是……今儿不巧。” 林爸倒也没再坚持:“那就算了,出去吃饭吧。”说完,直接就起身出去了。 林雨桐刚才哪怕是打着电话,心里寻思着白衣的事,但眼睛也还是注意着老爸的。老爸在刚才电话那边说出温柏成的时候微微惊了一下。这说明老爸认识或是知道听过这个人,而且这个人在设计圈这个行业里,算是很有名气的人。 第79页 所以,师父如何,未必要亲见。看看其坐下的其他弟子,也能推测出老师的水平来。 因为这个电话,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师兄,今儿算是险险的过关了。 今儿家里做的是酿皮子,调点酸辣蒜汁就很好吃。林雨桐以前又爱给上面盖菜,尤其是跟西红柿一块炒出来的菜,就着那个西红柿汤汁,她一个人可以干掉三碗。 今儿却确实是饿了,干掉了三碗还不足性。 林妈中途几次想问话,桌下都被林爸给踩脚的。穿着拖鞋的林妈被踩的脚趾头生疼,怒道:“有什么话就说,踩什么踩,烦不烦呐?” 昨晚刚染的脚指甲,磨的都不能看了。 林爸对老婆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耿直也是无语,只扭头问闺女:“吃饱了吗?” “再吃点西瓜就饱了。”今儿的饭又酸又辣,就想吃点水果换换味儿。她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去冰箱找西瓜去了。 “她倒是什么都不耽搁。”林妈在后面嘀咕,“没心没肺的。” 林雨桐假装听不到,跑厨房切去了。那边林爸跟林妈小声说了几句,说了什么林雨桐也没听到。大概是觉得好歹自己出去没干坏事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抱着西瓜出来的时候林妈的面色就好多了:“少吃点,要不然晚上老上厕所。明儿上完课早点回来……” “干嘛?”明儿还想去师父那边看看怎么样呢。 “跟你说咱们得回老家一趟,你忘到哪去了?”林妈瞪眼:“明儿晚上赶回老家去,后天给你爷爷做寿呢。” 哦!哦!想起来了。 混过这一关的林雨桐回房间先给四爷发短信:你别拉开阳台这边的窗帘,省的跟我爸我妈碰一个面对面。 四爷:“……”默默的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照了照,大概有点理解被剃了毛的狗的心情了。不过这毛发还能再长出来,可这跟孩子似的细腻到不忍直视的皮肤怎么办? 一个大男人呀。 四爷给桐桐回过去:“明儿我打算去山上呆几天。” 嗯? 刚从山上下来的,怎么又上去? “顺便看看道观怎么修。”主要是在山上可以避着人晒晒太阳,黑点许是就不这么扎眼了。等明儿出去再买一副大墨镜,眉毛最好能遮挡起来的那种。 林雨桐不知道四爷的想法,但也清楚四爷这样肯定是不乐意见人的。怎么着也得在家躲上个一月两月的吧。她就说:“那我明儿得回一趟老家,你一个人行不行?” 有花格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有什么不行的。 四爷就说:“咱们的日子还长,可陪父母的时间则短。你的重心应该是家里。” 嗯!解决了四爷的问题之后,她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起了大早,还是给爹妈做了早饭。 许是林爸把温柏成的身份跟林妈说了,林妈今儿的态度好多了,至少没用鼻子哼她。吃着皮蛋瘦肉粥难得的要了第二碗。临出门的时候林妈还叮嘱了:“今早回来,下午四点我跟你爸就到家了,你把你自己先收拾利索……带两身衣服,得在那边呆两天。” 林雨桐一一应着,将两人送到家门口。 确定两人确实是走了,林雨桐才去换了出门的衣服,下楼的时候四爷已经在下面花格子的车里等着了。林雨桐直接上车,把车窗的玻璃都关上,车就动了起来。 花格子忐忑的很:“昨儿对不住啊!” 楼上的响动他在下面都听见了。 林雨桐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不爱搭理他。 花格子一脸的尴尬:“那个,我以后肯定不乱说……什么都不说……” 四爷直接岔开话:“在商场门口停一下。” “哦!”花格子只觉得这个男大师有点奇怪呀,带着个帽子,帽檐压的低低的,头也微微低着,他今儿看到的好像都只有半拉子脸。 一停下来林雨桐就知道干啥,自己下车去买了两副墨镜,四爷一个,她一个。 四爷主要是陪自己走一趟,去看白衣的情况的。可惜,建大的图书馆和他住的地方都找了,也没找到这个人。 林雨桐就跟四爷说了温柏成这个人:“是不是他给接走了?” 有可能。 要找吧,也没法去找。白衣留下话了,说过半个月再过来上课,那就是自认为会没事的。 林雨桐给白衣又发了短信,表示一番关心。但那边一直也没有回应,那今天就算了。本来还想去看看楚教授的,但这……也不得其法。这次干脆就算了。 四爷上山:“实地测量一下,这个道观到底该怎么修,回来还得规划。” 那里有很多东西四爷也不愿意叫别人接触。这与四爷来说是正事,林雨桐干脆就叫他去忙算了。 花格子左右陪着,临走的时候又腆着脸过来,问林雨桐说:“大师,你帮我看看……看看桃花……桃花还在不在?” 早不在了! 头上那朵桃花没有了,反而泛着红光。这证明这家伙最近运道不错。 花格子乐的什么似的,千恩万谢的。 林雨桐只说:“以后叫我小林就行,别叫人听见什么大师大师的!”尤其是在小区里。 花格子比较上道:“那我以后叫你小林,叫男大师元先生。” 第80页 小林……元先生…… 这个称呼……四爷像是有身份的人,而自己被叫的像个打杂的。 把四爷和花格子送走,林雨桐去学校附近的理发店,让人家给把这一头长头发剪断算了。一直是一头马尾,简单的扎着。如今流行直发,什么离子烫、等离子烫,染着黄毛绿毛的发型师不停的说这个好那个好的,林雨桐只叫剪了,要很利索干练的那种。 不剪也不行,昨儿是晚上,林妈没注意。今儿她梳头又刻意的把头发梳成了丸子头,所以,发稍好些地方被烧焦了这事林妈还不知道。再不给剪掉,回头问起来怎么解释。 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其实她自己反而觉得不真实。 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吗? 怎么看怎么不像了。 也是!一个十多岁的姑娘怎么会跟一个老妖婆一样?气质和身上的气势确实能影响一个人的相貌的。 这张脸去配家里的各种公主裙吗? 算了!她自己去商场选了几身衣服,算是比较满意的。 可下午奔回家里的林妈一双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上下的看:“这衣服谁帮你挑的?” 林雨桐:“………………我自己挑的。” 呵! 人家就那么了一声,直接往卧室去了。 林爸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留下两个字——呵呵!然后也跟着进去了。 什么意思呀! 这还没法解释了是吧? 林妈在里面嘀咕:“以前都是我给买什么就穿什么……” 才怪! 林爸心里吐槽完,嘴上却道:“行了,挺好看的!现在的小姑娘跟咱们那时候的审美可不一样。” 是挺好看的! 格子短袖,背带的阔腿裤,简单大方利索,“就是鞋不好,跟戏台上唱戏的似的。” “你知道什么,人家那叫松糕鞋。”林妈不是很满意:“我把她生的也不矮!” 一米六八的身高……也不算是特别有优势吧! 好容易收拾好了,大包小包的,这就出门了。家里是没车的,出门可不得坐客车?先是公交,再是客车,齁热齁热的天气,车上虽带着冷气,但这来回周转却受罪。林雨桐觉得,这还真得弄个明面上赚钱的营生了,家里这日子过的……也是一言难尽。 心里这么寻思着,就听自家妈问说:“你看上那小子什么了?” 啊? 林妈靠在椅背上,一脸的高深莫测:“那房子是你帮着给租的吧!你俩之前就认识?” 完了!她一定是打电话给房东大爷了。当初是自己带着辛年一起去租的。 果然就听她继续道:“辛年这孩子也有些日子没到咱们家来了吧?这次回去你叫她到家里玩,我给她做酱排骨。” 当时可是说四爷是辛年的表哥来着,估计房东大爷也是这么跟自己妈说的。 这么刨根问底,誓不罢休的……林雨桐还能不知道几个意思吗?那意思明晃晃的: 第一,要么老实交代,把你对象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第二,麻溜的给我一刀两断。 四爷如今的条件,林雨桐没法跟家里说。一说准得崩了! 那怎么办呢? 林雨桐将头上的帽子往脸上一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张口就说:“我找的这个……答应入赘!” 山上的四爷张着嘴,酝酿出好大的一个喷嚏! 第31章 与你同在(31)三合一 “招赘?”林妈压着声音哼了一声:“真要是想着闺女不可靠, 当时我不会给你生个弟弟呀?那时候管的可没那么严。我们有公职的超生顶多就是不升职……这对我跟你爸有影响没?” 没!你俩一直也没升职。 “我们那是不想要。”林妈语重心长的, “养儿子咋了?养女儿又咋了?不管是儿是女,养好了就靠得住,养不好就是有十个儿子能咋?当妈的老了还不是得去要饭去。” 这话说的也是。 一个妈能养一窝孩子,一窝孩子养不了一个老娘的多的是。 林雨桐将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睁开眼睛便道:“那你们就是不稀罕招赘呗。” 那也不是! 林妈就说:“招赘……有能耐的不乐意招赘受人管束。这乐意受人管束的又有几个是有能耐的?这找对象, 得找个靠的上的。长的好看当然是好了,对着也能多吃两碗饭,但只是锦上添花……真到了过日子的时候,男人指靠不上,什么事都得你出头,家里家外就忙你一个人, 到那时候, 你就知道什么是苦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男人得有本事。 “但有本事,未必是一定得挣多少钱。”林妈又把话兜回来了。能挣多少钱,这事不能说强求。一个人一个运道, 没钱不等于人家没本事, 钱不是衡量人的一个绝对标准, 但在能养家糊口的前提下,这男人在外面的处事交际, 处理事情的能力, 应该重视一下呢。 这话真就是亲妈的说的话。 也只有为你想的亲妈,才会这么说。 她发火发怒林雨桐都不怕, 就怕这么正儿八经的。显然,这件事在她心里是搁着一点没过去的。 这叫林雨桐怎么说呢?办事能力……这个需要怀疑四爷这方面的能力吗?但这得用事实说话。现在说出来林妈肯定不信,毕竟年轻人嘛。现在年轻人办事,有几个是不靠着父母亲戚积攒下的人脉的?而四爷现在就是无父无母没有亲朋故旧。 第81页 这么一个背景……自家老妈能相信才有鬼。 她能说啥? 巧舌如簧也没法说。只得给她吃定心丸:“那您就看着呗……您要是觉得成,那就成。要是觉得不成……” “怎样?”林妈的眼睛都亮了。 不怎么样,“……您肯定觉得成的!以后您找机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林雨桐只能这么着把人支着。 这个答案林妈不甚满意,但听着也还像是句人话。这种事硬的不行,只会越刺激越跟你拧着来。温水煮青蛙嘛,慢慢说就是了。小姑娘这种恋爱,来的快也去的快。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给予警告:“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不许逾矩,听到了没?” 到了!到了! “真到了。”林雨桐朝外指了指,“到前面该停了吧。” 记忆里就是到了那个水塔的地方下车的。 果然,林爸就喊:“师傅,水塔寨路口停一下。” 对了!老家叫水塔寨。 下乡的客车就是这样,半路上你自己注意着路,过了可不管。叫停就给你停的这种。 林爸这一喊,林妈和林雨桐都得动了。大包小包七八个,过道又窄,磕磕碰碰的挤下去。这会子倒是不太热了,太阳下山了。傍晚的时候,乡下周围都是田地,凉风习习的,除了蚊子多点,也没啥。 从车上下去,大伯开着三轮车在路边等着。见他们一家下车了,就过去帮着拿东西。 好些年不见了,不见想不起来,见了倒是什么都记起来了。她欢欢喜喜的叫大伯,林大伯挺高兴。 林妈就说:“等的久了吧。我说到了再打电话,桐桐他爸非不听。” 林爸一边拎着包往车上放,一边道:“这不是妈正好打电话过来嘛,她问了,我就说了。” 林大伯在边上接话:“妈早上给你打了电话,今儿在家忙叨了一天。又是给你们收拾屋子,又是杀鸡炖肉的,快回吧,这会子肯定等急了。” 三轮车,碎石屑的路,两边绿树成荫,风吹的头发扬起,感觉是比城里的车水马龙舒服。 林大伯一边开车,一边跟林爸说这一片的地是谁家的,种着什么什么。又说林雨桐:“不是放暑假了吗?你奶奶这几天就念叨,说这孩子说好的暑假回来住段时间,怎么也不见人?” 这话绝对不是林雨桐说的。至少曾经的林雨桐是不会说出这话的。 爷爷奶奶上城里去住,这个可以。叫她到乡下来住,一是确实不习惯,二是不怎么喜欢大伯娘。所以,这种说回来住的话,一定是林爸哄林奶奶的,结果老人家当真了。 一听这话林爸就扭脸看闺女,使了个眼色。 林雨桐就接话:“就是打算来住的。这不是等录取通知书吗?等通知书到了,我就回来住几天。” “那得回来请客。”林大伯就说林爸:“这也是咱们老林家的大事。” 林雨桐被这话带回很远很远的曾经,曾经考上大学的那一年,爸爸也有这个意思。说是不管怎么说,城里的同事朋友不请都行,老家得回。可那时候的林雨桐对这种行为十分不理解。平时跟老家都不怎么来往。相反,早年的时候,为了老家这个亲戚那个亲戚的事,家里受了不少麻烦。她特别烦农村这一套。 可如今再想,却都能理解了。 林爸这会子也是爽朗的笑:“当然得请。要是没出差错,过些日子再回来。” 从村口到村里,开三轮车也就是五六分钟的事。没说几句话,这就到地方了。林爸一到村口就下车,带着林妈一起。以往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进村不坐车。一路上见一路的人问候一路的人。曾经的林雨桐只觉得这是嘚瑟,在外面未必有多大的本事,但回来便像个人物。还觉得挺羞耻的。如今再回过头来看,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了。 她也跟着往下走。 林大伯说:“桐桐先跟大伯回吧。” “没事,我跟我爸一块吧。村上好些人我都不认识呢。”她说着,就从车上蹦下来。 林爸的表情总算满意了一点,心说,这才像是个大人办的事。 就这么着,一路跟着林爸林妈叔叔婶婶大爷大娘的从村头走到村尾,这个聊几句,那个聊几句,到家的时候天差不多都快黑透了。 家里的院子亮着灯,灯火通明的。林爸林妈先进家门,林雨桐蹲下寄了个鞋带,要进去的时候却愣了一下:隔壁的门墩上,坐着个‘人’,正再朝这边看。 这肯定不是活着的人,要不然林爸不可能看不见,也不可能不搭理。她以往很少回老家,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里面林妈叫了,她也就没顾得上先进去了。 林家的院子其实是俩院子,林爷爷有俩儿子一个闺女。 老大是林大伯,老二是林爸。最小的是林小姑。 这闺女要嫁人的,这俩儿子,饶是一个儿子在外头,这家里总该有老二一个院子的。当年好些人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大伯结婚的时候,就在自家院子的隔壁又买了一院。老宅的房子,是留给林爸的。平时爷爷奶奶是住这边的,两院的隔间墙上,开着个拱门,照顾方便。平时老两口也不跟大伯那边吃,只自己做饭。除非农忙的时候大伯娘顾不上,得要奶奶帮着做饭,两家才合在一起吃。 林爷爷是个斯文的老人,以前是村上的文书。林奶奶是个干净利索的老太太,家里家外拾掇里的井井有条。不大的院子,各种菜种着,前院种着石榴,后院栽着核桃,中庭是一架葡萄,都是有了年纪的老树了。 第82页 爷爷奶奶稀罕孙女,进来就拉着瞧。就着水龙头洗了脸,方桌支到院子里就开饭了。 饭都上桌了,大伯母才过来,端着一盆煮好的玉米:“想着你们爱吃,从我娘家特意要来的。” 这就是林雨桐不喜欢大伯母的地方。 也不是人不好,就是处处拿她娘家出来炫耀。她娘家兄弟姐妹都在县城,日子过的有油水。好像这么着,就能压住林大伯一样。那意思就是:别以为你兄弟在外面工作有什么了不起,我娘家兄弟姐妹也都在外面。 林雨桐忍不住就怼:“那多不好意思,人家都在城里,吃啥都得买。又不是自家种的要点没啥……吃人家特意买的……” 林妈就在桌下踢了闺女一下,这肯定不是她娘家的。不过是找个借口提一嘴娘家,偏你非给捏破。 林奶奶瞪了大儿媳一眼,就夹了鸡腿给孙女:“吃这个……是自家养的土鸡。还给你攒了一篮子土鸡蛋,这回给你带回去。” “好啊!”林雨桐就说:“这回爷爷奶奶跟我们一块走呗,去住一段时间。我带你们出去玩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不了。”林爷爷又给孙女夹了一筷子鱼肚,“你大伯那边要盖房。” 大伯这房子盖了有二十年了。当时只盖了前面,如今大堂哥要娶媳妇了,这后院的上房得盖起来了。 林爸就顺势问大伯,“什么都准备好了?” 大伯没言语,大伯娘先道:“别的都好了……就只差一两万块钱。” 你说这话说的,对于工薪阶层来说,现在的工资收入,一两万可不是小钱。 林妈就说:“这是打算多少钱盖房呢?”农家院只盖后面的话,三万就下来了。刚才从村口一路进来,好几家新盖了房的都是这么说的。一共才三万,大伯娘一开口就是一两万。这是想叫自家出一半呢。兄弟盖房,不出不好意思,出吧,还不够憋屈的。林妈说话向来耿直,见她要开口,林雨桐就说:“爸,咱把这边也盖了吧。两个院子一起盖,看着也齐整。” 我们家也盖房,你总不好意思从我们借钱了吧。 林大伯俩儿子呢,早惦记爷爷奶奶住的这一院子。如今我们把院子盖起来,这就是我们家的,谁来说也不顶用。 林爸‘啊’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林雨桐就给林爸发短信:从给我攒的上大学的钱里拿一部分出来盖房呗。 林爸收了手机,看了闺女一眼,就跟林大伯商量:“那咱们明儿再合计合计,先吃饭……先吃饭……” 把这一茬算是给暂时揭过去了。 乡下的夜里,一过十点就比较安静了。亮着的灯间次的熄灭。 老两口肯定叹气,为了盖房的事。自家爸妈也肯定没消停,压着声音在屋里估计都吵上了。林大伯大伯娘应该也是,大伯娘一定说林大伯‘看看你家兄弟,一点劲儿也使不上’之类的话。 这跟林雨桐都没关系。 她住在抱厦里,开着窗户,夜风吹着,外面是蛐蛐青蛙知了的叫声,林雨桐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就跟四爷发短信,如今这种手机发短信费劲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两小时,十二点前后的时候,才挂了电话。 睡前得去趟厕所吧,上厕所得起身去后院的。这就住在农村不好的地方了。拖鞋是早几年夏天回来的时候奶奶给买的,自己走了就有洗干净收起来,旧倒是不旧,就是有点硬,踩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踢踢踏踏的。 往后院去,得从拱门边过。靠着开拱门的这面墙,留了一个过道通往后院。有月亮,看的清,林雨桐便没有开灯。上了厕所出来,打拱门这边路过的时候,林雨桐朝隔壁大伯家的院子看了一眼,因为在院子里,能清晰的听到隔壁的呼噜声。 大伯和大伯娘两人的呼噜声,清晰可闻。 可这一看,林雨桐差点吓的跳起来。大伯家的窗户口,站着一个人。可不正是之前隔壁坐在门口的老头。 老头就那么站在大伯家卧室的窗户口上,盯着里面使劲的看。连林雨桐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她都没听见。 这是咋回事呢? 林雨桐才说要上前去,屋里就传来林妈的声音:“桐桐……上了厕所就赶紧回屋去睡……” “哦!”林雨桐应着,临走又看了一眼。要不是确定等到自己大学毕业要工作的时候,林大伯大伯娘都好好的,她今晚都不能这么轻易的这么放过去。 回屋也不开窗了,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早上,早早的就被吵醒了。村里人都要下地,三轮车不停的打门口过,想睡懒觉也睡不成。 起来之后林爸林妈去村里看一个生病的同族老人去了。奶奶在厨房做饭。 林雨桐一边帮着剥葱剥蒜,一边跟奶奶打听:“我恍惚记得,以前回来的时候,隔壁家门口总坐着个人……” 林奶奶手一顿:“你记性倒是好,那是你六爷爷,咱们两房闹的不愉快,好些年都不说话了。你六爷爷也走了好几个月了……你爸还回来奔丧了,你高三了,估计你妈也没跟你说……” 只要不是恶鬼,不会轻易跑到别人家的。 这位六爷爷,干嘛跑到大伯家。 这个问题搁在林雨桐嘴里转了几个圈,也没问出来。结果倒是出去割肉回来的大伯娘在外面听见了两句,就说:“那老不死的东西,早该死了,我当是就说,肯定活不过今年,这不,老东西前几个月死了。死了可就消停了!” 第83页 林雨桐就看见自家奶奶的脸一下子不好看起来。 也就是今儿是爷爷的生日,没法闹。而且,估计奶奶也习惯了。 林雨桐拍了拍奶奶,凑过去低声道:“将来……我接您跟我爷爷去城里……”不受这气了! 老人哪里是真想去城里,不过是孙女一句话,叫人觉得心里暖和而已。 大伯娘没听见,她搁在外面的水龙头那儿洗菜呢:“那老东西,当初盖房子,想吃咱们半尺!想的美!他们盖,我晚上就给拆,到底是没闹过咱们……” 村里这宅基地,谁吃谁一点,这个是容易闹事,哪个村都有为这个打的头破血流的。不管谁家盖房,很少说和和气气的把事给办了的。 里面的是是非非,说不清楚。但也绝对不会是一家的问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没心思断官司,只是这六爷爷天天晚上要是站在大伯家卧室窗口,那谁受的了?长此以往,这气运难道不受影响? 这边正想着,要不要提醒大伯母,给家里请个门神回来贴在大门上。 当然了,如今也不确定这个办法有用没用,正琢磨呢,就听到‘哎呦’一声,林雨桐扭脸过去,就见大伯母半蹲在地上,手捂住脚踝的位置。 得了!这是扭了脚了。 平地上怎么就扭了脚了? 院子里水泥打的平整的很,以前还有个台阶,后来,这不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吗?林爸之前管着附近的一项工程的时候假公济私了一把,把院子里修整了修整。因为院子里的排水林爸亲自设计的,知道没有问题,所以,前前后后的,都是平整的。你说这种地面上,好端端的就把脚扭了。 林奶奶对此也就是叹气:“行了!你回去躺着吧,我收拾。” 大伯母委屈的:“妈,我不是躲懒,是真把脚扭了。”这段时间运气背的很,吃饭噎住了能噎的憋过气去,喝口水能呛到气管里,吃口鱼结果去县医院动了小手术才给拿出来。她扶着边上的水池起来,一路一瘸一拐的往他们家那边去了,一边嘴里还嘀咕:“明儿得找大仙给算算,这是冲撞了什么了?” 林雨桐追上去:“大伯娘,我扶您回去。” 大伯娘就摆手:“不用,赶紧去帮你奶奶去,就这两步路没事。” 林雨桐硬给扶了,顺势也去看大伯母的脸。这一看之下,心里马上就有了答案——口孽! 口孽,也就是口业。 什么是口业? 恶语、绮语、两舌、妄语,皆是口业。恶语是说骂人的话;绮语是只说漂亮话,奉承人的话;两舌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妄语是谎话假话。 犯了这四者,都算是犯了口业。 显然,大伯娘是嘴上半点不饶人。人家都去了,还一口一个老不死的。 若是如此,林雨桐倒是不管了。之前还想着提醒了,如今连提醒的意思都没有了。她造下的孽,她得还。 这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看相算命的都是五弊三缺呢?林雨桐觉得,首先是他们用这本事换钱了。对于造孽的人,是花钱消灾,了结了他们身上的因果。可这因果去哪了?去了管了这事的人身上了,谁管了闲事。谁就得承担这份因果。这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慢慢的,她也有了几分明悟。 昨晚睡前跟四爷说闲话,四爷还专门说了这事。 他就提醒林雨桐:类似这样的事,少管为妙。 不管归不管,这次的事,却也叫林雨桐对自己这天眼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如今的状况,很有些‘福至心灵’的意思。这种能力……好是真好,但那话是怎么说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上天‘先予’了自己这个能力,那么,这是想从自己身上‘取走’什么呢? 越是能力大,她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回到厨房,想再试试,便去偷偷的盯着老太太看。可看了一会儿,越看老太太的面容越是模糊,竟是什么也看不透。再看从外面拎着两只处理好的鸡回来的爷爷,也是一般无二,再怎么想看分明,却反而什么也看不分明了。 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想不明白,没人给解惑,她也不费那个劲了。 饭做好了,爸妈也回来了。饭桌上说的都是那位病人的情况。 林爸就说:“看着不好……只怕这个暑天都熬不过去。七哥还说叫我吃了饭过去帮着看看给我九叔选福地的事。” 祖坟就是那一片,不过祖祖辈辈的都是土葬。地方已经很挤了。村里的意思是,还有几片荒地,不行重新找块坟地做坟场算了。可那没葬过人的地方,谁知道风水好不好的? 林爷爷就说:“你能懂那个?” 林爸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他这人慎言惯了,只道:“从城里请了风水先生过来看的,叫我过去陪陪。” 风水先生? 林爸说着,就看闺女:“你也没在村里怎么转过,林家的祖坟在哪你都不知道,要不然也跟着去转转,只当是玩了。” 这么开明吗? “好啊!”林雨桐也不知道爸爸打的什么主意,叫去就去呗。她偷眼看她妈,她妈嘴手的筷子也没停下,眼神都不带瞟的:“想去就去,看我干啥。记得早点回来,一会子你小姑该回来了,别野的叫一大家子还得等你们爷俩。” 第84页 于是,爷俩还算是愉快的出门。 林雨桐就问说:“您带我去……是觉得城里的大师有来头?” 林爸严肃着一张脸:“到了就知道了。”然后再不怎么热心于跟闺女说话。便是偶尔说一两句,也是介绍村里的这个那个的,别的再没有了。 这叫人一头雾水的闹不明白他想干啥。 去了那位七伯家,门口已经围着一圈的人。七伯这几年在南边做生意,很是挣了钱了,家里从前面盖到后面,弄的跟栋小别墅似的。如今门口停着豪车,同村的人来了不少人。帮着族人选坟地,其实就是给林家人选坟地,这个地方如果行,那是林家人以后集体的归宿,所以,都挺重视的。能来的都来了。林爸过去跟人家打招呼,林雨桐又是叔叔伯伯的跟着叫了一圈,然后人家省城里的有来头的大师才从里面出来。 可这一出来,林雨桐就不由的笑了。 穿的人五人六的被簇拥着的这位,不是老侯又是谁。如今不是天桥上穿着背心大裤衩破拖鞋的算命先生了,而成了城里来的风水大师了。 这人什么水平? 林雨桐知道的不清楚,只是粗粗的接触了一下,大致的印象就是:这就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老江湖。至于说看风水……其本事,她还真没见识过。 林雨桐父女俩,在这一群泥腿子中间算是比较特别的,老侯一眼就看到了,自然也认识林雨桐。 看到这丫头的时候,老侯明显一愣,然后僵硬的朝林雨桐点点头,矜持的上了车,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赶紧上了副驾驶,一个帮老侯关了车门。 边上就有人问林爸:“小九认识大师?” 以为老侯是朝林爸点头的。 林爸含混的应了一声,等人都跟着车走了,他才故意落在后面问闺女:“认识?” 林雨桐只得道:“见过!”说完怕林爸多想,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熟!” 呵呵! 林爸这样子也不像是信了的。好吧!信不信的也就这样了,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 坟场距离村里也就二里路,走着十分钟也就到了。那边老侯带着两个临时搭伙的助理,像模像样的站在路边,面对着一片荒地。 林雨桐站在最后面,也不到前面特意听老侯忽悠。她只以曾经看过的一些杂书所记下的有限的东西去分析这块地。 这一细看,便觉得有些奇怪。在自己眼前,升起了的是一团五色气:青赤白黑黄五色俱全。 这五色为正色,代表的意思林雨桐如今不好下结论,但她到底是记住的典籍多了。 很多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五色气这个大致是有印象的。比如《三国志·吴志·孙坚传》中有‘坚乃前入至雒’,后来作注时引三国吴韦曜 《吴书》里的话说:“ 坚军城南甄官井上,旦有五色气…… 坚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璽。” 《晋书·武帝纪》中又说:“ 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五色气冠日……” 《宋史·神宗纪一》中记载:“ 庆历八年四月戊寅,生于濮王 宫,祥光照室,羣鼠吐五色气成云。” 五色气不是跟玉玺相伴而生,便是在帝王出生时出现。 可见,这五色气为祥瑞之气。 她也不知道这种地方做墓地到底好不好,想了想,直接给师父发了短信,当然了,也没指望他马上就回复。只在短信中说道:回老家,恰遇族人择吉地。观其之上,五色气隐现,不解其意。 发过去之后,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呆的。倒不如四处转转,试试自己能否在别的地方看出异象来。 这么想着,就要上前,打算跟老爸说一声。谁知道手里的电话却响了,是师父的。 她还惊讶了一下:“师父?” “师妹,是我。”那边的声音之前听过,就是温柏成。 “三师兄?”林雨桐只能这么称呼:“师父他还好吗?” “挺好的。”对方只笼统的给了这么一个答案,马上就问说:“你说你看见五色气,在哪里?” 林雨桐把这边的情况简单的说了,见温柏成对自己能看见气这事毫不意外,她便知道,白衣很信任这个徒弟,将自己的事至少跟这个徒弟说了。 之前还说这件事止于他们师徒二人呢,结果还是告诉了别人。这么看来,自己对这个师父有些保留,暂时应该是对的。 她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就把这边的地址连同如今的情况简单的给说了一下:“……老侯这人,跟师父的关系好像很亲近,也不知道三师兄知道不知道他?” “知道。”电话那边显得很急躁,“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讲。” 林雨桐不想叫人家觉得自己跟老侯是认识的,就说:“那师兄打给他吧。” “我没有他的号码,师父的手机里号码很多,却只有咱们几个的……他是存姓名的。”他说着,就催促,“这事紧要,不要耽搁,叫老侯接电话。” 好吧! 林雨桐只能从后面一步步的走到前面。 老侯这会子正在给分析地形呢,林雨桐能听到他说:“……在穴的左右夹对的山,要高低大小远近相称,方为合格,这些山能对穴起到辅弼护从作用……” 这说的倒是很像是那么一码事。 林雨桐在他身后不远处,轻轻咳嗽了一声。老侯蹭一下回过头来,看林雨桐,用眼神示意:有事吗?求你别捣乱。 第85页 谁捣乱? 林雨桐把手里的电话递过去,却什么话也没说。 老侯以为是白衣,接过去便道:“老兄……” 他只说出一个‘老兄’,别的一个字都没往出说,也不知道温柏成跟他说了什么,他拿着手机往边上走了几步,低着头只‘嗯嗯嗯’的,得有五分钟吧,他才挂了电话,面色也严肃起来,倒是有几分大师的模样。然后把电话递给林雨桐:“你师兄正往这边赶,我暂时也走不了了。我去村口等,你呢?” “我爷爷今儿过寿。”林雨桐对等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师兄的事不是很有兴趣,便找借口推脱,“实在是不好意思,见了师兄替我赔罪吧。” 说完,扭身就走。 今儿真是倒了血霉了,林家人都得知道这林家大三房小九房这边的闺女不走正道呀。 林爸一脸呵呵的在后面等着,林雨桐可无辜了:“是我师兄……我师兄一会要来,咱先回家吧。今儿这边没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林爸觉得都不能在这地方呆了。没瞧见一个个的都瞧他们父女俩呢吗?当年他考上大学顺利的留在城里工作,都没收获族里这么多人的关注。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去的路上却突然来了一句:“闺女,你瞒着我跟你妈的事不少呀。” 林雨桐:“……”是不少,但能说的真不多。她跟着就接话:“能说的我都说了。” “跟我和你妈,还有不能说的?”林爸又问,一双眼睛还跟探照灯一样看过来。 林雨桐咬牙,重新回来的事是不能说的。可对于这天眼之类的事情,应该透漏一二吧。要不然老爸这一关,可不好过呀。 沉默了得有一分钟,林雨桐才道:“您觉得我师兄是江湖骗子吗?” “不是!”林爸斩钉截铁,“温柏成其实比我小两届,算是我的学弟。但在这一行的名头确实是不小,算是国内顶尖的……” 原来如此。 那倒是好说了,“我师父其实就是个风水大师,我这位师兄在风水上的造诣肯定也不低。”但这个人却是你说的顶尖类设计师,“所以,爸,我这干的是不是正事,不在于我干的事,而是在于你信不信我干的是正事。” 林爸脚步一顿,有点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了,这就跟问自己是相信科学还是相信非科学是一样的。 我当然相信科学,但我对不被人类知道的未知仍然充满好奇。 “未知不能跟没有划等号,你是这个意思吧?”林爸停下脚步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林爸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却也没有再问。 都快到家门口了,林爸再一次停下脚步:“要是我跟你妈反对你拜这个师父,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您对那些东西还是不信……”确实也很难说服人,这个林雨桐理解。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不管是不是真有那什么东西,反正我没看见,我就只当是没有。我闺女跟那些都没有也不该有丝毫的关系。”扯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做什么呢。安分的过太平日子就好。便是真有什么,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这可把林雨桐给难住了。 如果说四爷的不顺是天给的,那么她的种种不顺,便是父母给的。怎么也没想到,重新来过,爱情和事业,都被父母质疑。 唉!自己这神棍的职业生涯,看来注定是不平顺了。 于是,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怨念的看着老爸的眼睛。可是突然间就又有了变故,眼前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了一副画面…… 第32章 与你同在(32)三合一 画面里, 乱的很, 满院子的人。院子里的圆桌上,放着一个极大的蛋糕,跟个蛋糕塔似的。老爷子作为寿星,在圆桌边站着,老爸低着头, 好像正跟爷爷说什么。不知道怎么的,老爸身后一下子变的嘈杂起来,跟爷爷的话说了一半便抬起头来,朝身后看去,却见后面两个人撕扯了起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被人揍了一拳, 然后直直的朝后倒下去……这一倒下去可了不得, 支在院子里的圆桌连同蛋糕,一块儿就撞到在地上。好巧不巧的,那圆桌的腿翘起来戳到了正端着茶水过来倒茶的大伯母的腿上,她本就一瘸一拐的扭脚样儿, 结果被这么一撞, 手里的茶壶瞬间就飞了过去, 冲着老爷子的面门而去。老爸唬了一跳,赶紧将老爷子往怀里一拉, 背过身去替老爷子遮挡, 结果这滚烫的水壶连同一壶的水全泼到林爸的脊背和脖子上。 林雨桐不由的‘啊’了一声,紧跟着画面消失, 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看那场景再看画面里各人的穿着,这无疑都是老爷子过寿的这一天。也巧的很,大伯娘今儿确实是扭了脚了。 难道是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吗? 明明之前还不能看到爷爷奶奶的面相,这次怎么就能透过爸爸的眼睛,看到将要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呢? 本来以为亲近的人是看不见这些,但好像也不全是。 除非,本来是不能看见的,而有些变故因自己而起的时候,却又能够提前预知? 是这样吗? 这玩意除了自己以后慢慢验证,也无法得到别的证实。便是自己看到的画面,是不是自己将要看到的,这都是未知数。 第86页 心里正寻思呢,林爸就先变了脸色:“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这孩子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他才说怕是刚才说的话叫她不高兴来,就见这孩子眼里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林雨桐拉着她爸,低声道:“爸,我要说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看到了,你信吗?” 林爸当然不信:“别为了学那个给我胡编乱造。” “爸!”林雨桐低声道:“今儿给爷爷过生日,您和大伯请了多少客人?” 林爸被问的莫名其妙:“没请人。哪年不是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就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您给爷爷订了多大的蛋糕?”林雨桐又问。 “够一家人一顿吃的……”林爸说着,就要进去,“你这孩子今儿怎么回事?能不能好好听话?” “爸,今儿会来一屋子的人,有人会带来这么大……这么高的蛋糕。”她用手比划着,“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的人……”说到这里了,林雨桐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是姑父来着,只是姑父后来跟姑姑离婚了,具体原因姑姑也没说,倒是不知道。再后来,这个人就不知道被塞到记忆的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刚才只顾着惊讶了,竟是都没想起来,于是她马上改口说:“我姑父今儿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他今儿要被人揍……” 林爸被闺女这乱七八糟的说的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摩托车的声音就传来,然后一个刹车,摩托车停在门口了。 “二哥,跟桐桐在门口看什么?”摩托车后座正下来一个红裙子女人,正是林小姑。 林爸‘哦’了一声,才发现妹夫真就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墨镜。他就回身瞪了闺女一眼,这熊孩子一准是看见她姑姑姑父过来了,才这么说的。于是就说妹妹妹夫,“巷子里这么多人,怎么骑这么快?” 林姑父指了指:“从小巷子里穿过来的。” 林爸一愣,回头去看。巷子里有些人家,开着侧门,两家之间留着一个两米的小过道。近处的这个过道就在二十米外,刚才说话的时候,桐桐不可能看见。 他心里有些惊疑不定,心说:难道今儿被这小丫头给忽悠进去了?不能呀。 那边林雨桐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问候了姑姑姑父,又问说:“怎么不见藤藤?” 藤藤是林小姑的女儿,今年也初三了。如今放暑假,没来挺奇怪的。 小姑就说:“那死丫头,跟同学夏令营去了,别管她。”然后拉着林雨桐往里面去,问一些高考的事。 家里的饭才开始做,父女俩出去并没多长时间。 院子里葡萄架下,圆桌支着。大伯家的俩堂兄,正在那儿收拾鱼呢。这两人是早年学了厨子,如今哥俩在县城弄了个店面。大堂哥呢,是卖午饭晚饭,弄个炒菜面条啥。二堂哥呢,是卖早饭夜宵。早上卖包子油条豆浆稀饭,晚上是烤肉馄饨小笼包子凉菜。共用一家店面,却基本是谁不打搅谁的生意。晚上的宵夜稍微有点重叠,但一般吃烤肉的都在外面坐,那么多的桌椅板凳,客人开了只管坐,里外都行。要哪边的,哪边给做就行。 饭馆开了两年,生意不会太差。至少两人一人一辆崭新的面包车开着,是为了进货的。两人离家近,昨儿晚上又不想耽搁晚上的生意,所以,一早就到了。今儿就是他们下厨了。进去的时候二堂哥正抱怨大伯娘呢:“说了不要在村里买肉,非不听。你看那肉买的,一水的肥膘。”大堂哥就说:“行了,少说两句。晚上包饺子,牛肉馅的太柴了,放点猪肉进去正好调和调和……” “晚上包饺子呀?”林雨桐进去叫了两个哥哥,就问说。 这两个也回头看林雨桐笑,却先跟后面跟进来的二叔小姑小姑夫打招呼去了。 林雨桐洗了手,就过去帮忙,今儿这俩弄回来的是小鱼。 “水库里捞的野鱼,不是老客户都买不到。”二堂哥跟林同意炫耀,“一会儿先炸了给你吃。” 三人小声说着话,气氛太挺好。 那边男人一拨女人一拨,男人陪着老爷子在廊下喝茶,女人们在厨房叽叽喳喳。 饭这都快得了,大堂哥就喊着:“要不先吃蛋糕?” 蛋糕是林爸打电话在县城定的,今儿早上现做的,俩堂哥回来的时候顺带着就给捎回来了。 林爷爷就摇头:“讲那个形式干什么呀?那玩意好吃吗?叫别买那个,每年还非买。洋人的东西就那么好?” 每年老人家都这么说,但看表情就是高兴的。 二堂哥进了堂屋把蛋糕都给拎出来了,结果门口就有人来了:“三伯,给您祝寿来了。” 外面一嚷叫,好家伙,院子里乌泱泱的涌进来一大波人来。这个叫三伯,那个叫三叔的,一个个的都给林爷爷拜寿。带礼物不带礼物的,人反正是来了。晚辈给鞠躬的,小辈给磕头的,一时之间热闹的不得了。 林爸猛地想到什么,就朝闺女看过来。 而林雨桐则是看向林爸边上的大姑父,这大姑父也是奇怪,刚才进了家门就把墨镜摘下来了,可如今呢?家里这么多人来了,正需要招呼的时候,他反倒是把墨镜给戴上了,看起来牛气哄哄的样子。 林爸顾不得多想,先招呼人吧。 第87页 这个族里的七哥朝外喊:“赶紧送进来。”结果就见四个大小伙子抬着一个小方桌大小的蛋糕进来。 人多手杂的,轮不到林雨桐,她就只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姑父身上,这个人今儿很有些古怪。也不往前凑,带着墨镜竟是往后院去了。 她想盯着看看人家的脸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征,可人家是一点机会也没给,就这么扭身躲开了人群。 这么多人来了,又拿着大蛋糕,自然是要吃的。七手八脚的点上蜡烛,叫寿星吹蜡烛的吧。 于是,林妈帮着分餐盘叉子,林大伯又喊大伯娘:“赶紧泡茶呀!愣着干啥。” 这么多人来祝寿了,今儿是无论如何要留下吃饭的。村里没饭馆,就是在家坐了。大堂哥二堂哥赶紧去了厨房,怎么也得凑出五六桌席面来。菜肉这些料又不够,还得再去采买。 林爸就从身上掏钱,找林姑父,却没瞧见,只能问林小姑:“小妹,妹夫呢?叫他骑车去买,镇上订一家,就说要的多,叫他们给送来。” 林小姑把从后院出来正要从拱门去大伯家的姑父给拽回来往过拉,“二哥找你,赶紧过去。这么多人,你不去帮忙,躲什么懒。” 林雨桐这才大致看出林姑父的面相。这种看,只能是大致看。因为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能从唇上唇下鼻翼看。这么一看就会发现,林姑父的鼻下唇上的位置,有一条横长赤色如蛛蜘线的细线,再往上看,山根位置有两条黑线往上延伸,往左右眼的位置而去。 看清楚了这个,心里就有了清楚了认识,这是沾花惹草婚姻不稳之相。 林雨桐恍然:最后小姑离婚了,只怕便是这个原因了。 她看向小姑的背影,心里怪不得劲的。小姑在县城郊区的一所中学任教,据说当年介绍了那么多对象,她都瞧不上,就瞧上了在镇政府做办事员的姑父。说就瞧上姑父为人老实憨厚,这辈子走不了大褶子。可有时候,这憨厚不憨厚,真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出来的。谁能想到呢,这么一个在林家人心里的老实人,会干了对不起小姑的事。 这么一晃神,那边就争吵起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狗r的,原来是你小子!” 林雨桐顾不上其他,眼前的情形跟之前看到的画面重叠了起来。她也管不了别人,只奔过去扶起不明所以的爷爷,然后拉着老爸,也不管后面踩了奶奶辛苦种的菜,拉着人就躲到墙根底下去了。 人还没站稳呢,就听见‘踢里哐啷’的声音夹杂在大伯母惊叫声……林爸扭脸看过去,只见一壶的热水正好泼在老爷子坐过的凳子上,撒的周围一片都是。 林爸心有余悸,他想起闺女之前说的话:来很多人……很大的蛋糕……姑父穿的是白衬衫戴着墨镜,会跟人打架。 那她没来得及说的,只怕还有这场不知道为什么而引起的乱子里,自己和老爷子应该是被殃及的池鱼,所以,她先一步过来拉老爷子和自己。 院子里吵嚷纷乱都从林爸的耳朵里屏蔽了,他这会子的世界静悄悄的,满脑子都是闺女说的那句话:爸,我能看到你们都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这句话在脑子里无限的循环重复,还是林雨桐拉了他爸:“赶紧的,回头咱们再说。我看着爷爷,您赶紧看看去呀……” 打成一锅粥了都。 打人的是林家族里另一个女婿,今儿带着媳妇回娘家,正好,大舅子小舅子都说给这边祝寿,他也不好意思不过来。其实,他属于常年在外的,很少回来,更是很少到娘家来。这是最近跟媳妇之间出了点事,又因为有孩子,他也不想把好好的一个家给拆散了,所以就到老丈人家,有些事就得说明白。谁知道坐下还没说到正题上,就上这边做客来了。 更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王八蛋。 这会子这院子里的也都是林家人,这个拉那个,那个拉这个的,这好端端的打人,总得问个为什么吧。到了这份上,想瞒也瞒不住了。 该说的都说了。 他丢人,他老丈人家丢人。难道这边就不丢人? 林姑姑都跟傻了一样:“不可能!” 他们这意思是说自家丈夫偷了自己的族妹,哪里有这样的荒唐事?族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丈夫不在家,有个重活累活,像是扛个煤气罐之类的活叫一声,她就藤藤爸过去给帮忙……如今却说这两人……勾搭在一起了? 这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林奶奶当时就捂住额头人直直的往下倒。林妈在边上护着,林雨桐是得顾着这边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爷爷,还急着想去看看奶奶怎么样了。 这大喜的日子,闹了这么一出。 林爸把人都弄到外面,村里卫生所的人来也给奶奶看过了,爷爷坐在奶奶身边,是一言不发。大伯娘还被大堂哥二堂哥赶紧带上车,送县医院了。这一摔,摔的可不轻。 家里这乱像,只大伯和林爸在处理。 那位暴发户族兄是林爸送出去的,他也不好意思:“本来是想跟三伯祝寿的,你看这事给闹的。” 林爸这会子也没闹明白,好好的怎么都跑去给自家老爷子祝寿来了,就不免试探着问了一句:“不是请了大师吗?大师人呢?” 这位就道:“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认识侯大师怎么不早说……咱自己家就有真神,却叫我满世界打听,搭上去多少人情……” 第88页 被妈妈派出来找爸爸的林雨桐正好听到这句话,她当时就明白了。 说到底,今儿这一场变故,还是自己引起的。 没有自己跟老侯认识,没有自己看出五色气,没有自己给师父发的那个短信,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人上林家,就不会有后续的很多事情。 所以,有些改变,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林雨桐还真就觉得,这真闹不好就是自己看破天机且道出天机之后得到惩罚的结果。 这个惩罚,连累的都是血亲呢。 这叫人心里怎么能不敬畏? 林雨桐觉得一刻都不能多等了,等林爸把客人送走,她马上出去。其实,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得硬着头皮先说:“爸,你先回去吧。我去村口……等等师兄,我有很多事得问问……” 林爸叹了一声,伸手拉住闺女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有我跟你妈呢。” 林雨桐:“……”虽然有你跟我妈并没有什么用,但心里还是酸软到不行。 啥话也说不出来,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奔着村口而去。 老侯不知道怎么跟请他过来的那位暴发户说的,反正如今站在村口树荫下的,只有他和两个助理。见林雨桐过来,他还奇怪了一下:“不是不来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表情严肃,林雨桐的表情比她还严肃:“有些事,等不及想见到师兄。”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路口的杨树下面,老侯一根一根的抽烟,突然就问了一句:“你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师父?”林雨桐故作不解:“我师父怎么了?挺好的呀。” 老侯便笑,指着林雨桐摇头:“你师父算是个实诚人,却没想到收了你这么一个不实诚的弟子。” 白衣? 实诚? 实诚吗? 真没看出来跟实诚有多大的关系。 林雨桐连白衣和老侯的关系都闹不清楚,更是对老侯知之甚少,怎么可能会说出交浅言深的话? 许是林雨桐的戒心太重,老侯也不再主动说话了。倒是跟着他的两个助理,不时的偷眼看林雨桐。 林雨桐这会子却没时间注意别人,攥着手里的手机甚至想给白衣拨过去,看对方现在走到哪里了。 又等了有十来分钟,老侯身边的那个助理先道:“先生,来了一个车队。” 远远看去,能看到一队黑车正拐弯朝这边而来。转眼,第一辆车就停在了村口的位置,从上面下来是三十岁上的精英男打扮的人来。这人没看老侯,直接走到林雨桐面前:“林小|姐,请跟我来。” 林雨桐看了一眼第一辆车,车窗玻璃没有拉开,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抬脚跟对方走过去,见对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她就明白意思。弯下腰要进去的时候,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看这男人,也就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一时间林雨桐倒是不知道他是谁了。 要说是温柏成吧,可显得又有点太年轻了。林爸说温柏成是比他低了两级的学弟,那应该基本算是同龄人。林爸现在可都四十有五了。那温柏成怎么说也该是四十往上了。这还是考虑到人家可能上学早的因素。 因此,上车的动作就不由的一顿,才要开口询问。对方就道:“上车吧小师妹。” 声音没错,称呼也没错。 此人真就是温柏成。 这也不由不叫人感叹,此人驻颜有术呀。 她上车坐好,车门就从外面给关上了。然后精英男上了副驾驶的位子,车子就启动,朝前走去。至于老侯,最后上了哪辆车,这个她就更不知道了。 温柏成扭脸看林雨桐,尽管师父说找到一年轻的奇才,但这年轻的程度还真有点大。 他扭脸看她直接来了一句:“师父随后就到,咱们得先去看看你说的有五色气的地方。” “五色气是我一家之言,到底是不是五色气,我可不敢保证。”林雨桐看他这阵仗,怕是对自己给的信息的重视程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温柏成却没有担心的样子:“师父说能信你。你说那地方是,那肯定就是了。再说,师父如今的情况,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管是不是,我都得来看看。至于带着师父出门这件事……如果这地方确实是你说的有五色气,那师父就有救。如果不是……这么说吧,我都未必能赶回去再见师父一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眉头皱起,看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柏成也看她:“师父的情况,连他自己都没估计到。” 林雨桐暗惊,这‘献祭’怎么就像是du品,这次只不过是没按时献祭,错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这分明就是不给人任何做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师父撑着一口气给他自己算了一卦,然后他说,你是他唯一的生机。这话才落,你的短信就来了,说你看见了五色气,五色气乃大吉之气,以此地为阵眼设风水局,蕴养师父的身体,便能驱除师父身上的阴邪之气……” 阴邪之气? 那便是说,献祭之后,并不是高枕无忧了。 林雨桐暗暗后怕,差一点,差一点就走错了路了。 说着话,就到了地方了。等林雨桐下了车,就见跟在身后的车队早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89页 林雨桐关心的是白衣去哪了。 温柏成目光对着这么一片地:“师父那样的情况,敢这么大喇喇的来这里吗?” 什么意思? 温柏成却没再解释,只道:“师父说,他的生机在你身上。那么,随后我的人听你调度,你要把师父放在有五色气的所在,且布阵,不要叫任何人或是别的打搅他,小师妹,一切就拜托了。” 林雨桐眉心都能夹死蚊子,自己还没从师父师门得到一丁点东西呢,就先得为师门出力,上哪说理去。 可这拜了师父,就不能看着他死。当日若不是自己反对献祭,今日这个局也落不到自己身上。她真就感觉出来了,一旦入了这行,你想逃出去什么也不管,那是不可能的。这因果循环往复,不是你想置之度外,就能置之度外的。 既然情况紧急,她也就当仁不让。一步一步朝那块吉地的正中心而去。找准了位置,从边上找了枯树枝,直接插在了那个地方。 正等她察看地形看怎么布阵的时候,一辆像是拉牲口的车呼啸而来,然后从车兜子里,五六个壮汉抬下一个人来。紧跟着又有几个人手脚利索的在林雨桐做标记的地方囊起来,而他们手里拿着的可不正是野外用的帐篷。 这些人都是熟手,而且训练有素,三分钟的工夫,帐篷就支了起来。那几个壮汉才将人抬着往帐篷而去。这人身上盖着白单子,从头盖到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死了,过来刨坑要直接埋了呢。 林雨桐顾不得布阵,跟进去掀开床单,这一看,吓了林雨桐这一跳。眼前这个人已经看不出是白衣的样子了。皮肤比当日苍老的还厉害,而且身上像是长了一层发霉一样的东西,像是馒头上长出了霉点,瞧着有些瘆人。 等她强忍着不适,将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几乎是不能感知到心跳的。她不死心,重新又将手搭在他的脖颈上,依旧是没有把出脉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都算不上是一个活人。要不是知道肯定有古怪,她都差点摸出金针来给扎几针。 而温柏成此时站在帐篷门口,观察林雨桐的一举一动。别的没看出来,倒是看出她在医道上不是门外汉。 这又是个很有意思的发现。 林雨桐知道温柏成在,但只是个诊脉,说明不了什么,一句只是摸脉搏跳不跳就推脱了。她关注的是白衣躺在这个所谓的吉地上,是否有什么变化。 谁知道还没摸第二次脉前后做比较呢,白衣唰的一下就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转了转,看到林雨桐的时候,眼底的那一丝警惕终于放下了。只说了一句话:“交给你了!”然后眼睛一闭,还是刚才的样子,依旧是感知不到脉搏。 林雨桐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重新给把床单盖上,从头盖到脚。然后转身,默默的往出走。 温柏成说:“对头挺多,来头还不小。以前都只注意着我呢,如今我出现在这里,那这里必然要比平时热闹。所以,布阵的时候麻烦师妹多费心。我……于布阵一道,不算精通。” 林雨桐‘嗯’了一声,肯定是之前自己在山上困住那个碰瓷的……被白衣看见了。白衣知道自己懂得布阵,且知道自己的布阵水平大致有多高。 要出去的时候她就说:“村里的孩子有时候爱往这边来玩,所以……” “这块地我会买下来,随后会给师父建个别院。”温柏成说着,就道:“私人的地盘,前面护栏网拉上,没人能过来。” 财大气粗呀! 紧跟着人家又来了一句:“我刚才的话,师妹听懂了吗?” 不就是想说,今儿跟他这么一接触,自己的麻烦也会紧跟着来吗? 其实今儿一给他们发短信,自己已经遭到报应了。她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有数的。” “我这边有自己的保镖,你如果需要……”温柏成开口便问了一句。 “不需要。”林雨桐回头看他,“我说了,我心里有数。” 温柏成看着小丫头扭身走了,在这帐篷周围左转转右转转的,眼里就闪过几丝兴味。他转身回了帐篷,看了看躺着的师父,没有说话,却从兜里摸出一副龟甲,摆弄了起来。 可是越算越不对,头上的汗滚滚而下。 “住手吧。” 这一声把温柏成惊醒,他抬起头,见师父掀开了床单躺在那里直喘粗气:“不要算了……算不出来的。为师也是想强行算你小师妹的命格,所以才伤上加伤的。” 要不然,倒也不会这么快,连给自己准备后手的时间都没有,差点再死一回。 温柏成被这一声喝止,刚才涌起来的澎湃气血才算归位,如今再仔细感觉,竟是喉咙间有些微微的腥甜之味。 这是受伤了? 算一个人的命格能算的伤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师妹的来历……她可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温柏成就站起来,“她精通奇门遁甲,便是医术也有涉猎。师父啊,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这医和卜可是最古老的两种术了……” 玄学中的医是指中医。就是方剂、针灸,外加一个灵疗。必须掌握药草药性。人体经脉穴道。而玄学中的卜,又有三式,分别为奇门风水、奇门遁甲和太乙神数。 中医这个……这小师妹掌握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看刚才的样子,绝对不像是门外汉。 第90页 而这卜里,她所掌握的奇门遁甲,比之师父只怕还要高明。而太乙神数……要是没记错的话,一个报考了建筑学的高中毕业生,却被楚教授认可说其数学功底扎实,适合做数学研究。那么,她真的不懂太乙神数吗?这又是一个未知数。 剩下的也就是一个山、一个命、一个相了。 先说命和相。命便是命理,里面包含了占星术和干支术。而相,又分为人相和地相。人相包含可手相、面相、体相、摸骨、痣相。而地相就是风水术,包含了阳宅相法,阴宅相法,若配上阴阳阵法,这既能造运于人,又有杀伐之厉。可到底是造运还是杀伐,却只再她一念之间。要知道这奇门术法之厉,用好了比之千军万马也毫不逊色。 而这两项,对于一个开了天眼的人来说,学不学都行。只要用眼睛看,一切就尽在眼里了。这算是老天赏的能耐! 这么一分析下来,好像就一个‘山’是她没有的。 山是什么?玄门里的‘山’,便是修心养性、锻炼身体的秘术。说通俗点,就是凡人修仙的功夫,自古修仙练道便自称是山门。‘山’便是据此而来。学的也是一些吐纳养气的工夫。一般认为正宗的风水师,必须是有养气的功夫,如此才能沟通天地元气,布出真正的风水阵来。 这个吐纳养气的功夫她应该不会吧? 不过这修心养性嘛,看的出来,对方的心性可绝对不是小姑娘才有的心性。 所以细算下来,她竟是哪一门术法都有涉猎,且精通一半以上。 玄学一门,分支极多。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庞杂。光是看相,能掌握其中的摸骨或是手相,亦或者其中的任何一种,能勉强入了门槛,都算是个中翘楚了。可这个小师妹才多大的年纪?结果呢,所展露出来的东西恐怕玄门之中难得找出这样的奇才来。 除了师父之外,可能也只有那位了。 白衣就说:“所以,你们师祖当年留下话了,说为师会遇到贵人。” 既然是贵人,你又何必去探究那么多? 温柏成还要说话,猛地就感觉不对,一股吉中带金的气息汹涌而来。他一时大惊:“这是……” 这是阵法大成! 不光将这里作为吉地阵眼,还将此地设置成杀伐大阵。阵法中,又隐含一种威压,似乎是有龙吟之声隐隐传来。 温柏成的肩膀都松了:这里如今算是人鬼难近了。 师父在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暂时作为休养的所在,是极好的地方。 白衣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林雨桐布置好,再进去看白衣的时候就发现白衣脸上那种像是霉点的东西好似已经变浅了。 温柏成招手叫林雨桐出来,出来说话。 如今,温柏成也是不敢拿林雨桐当小孩的,他语气很郑重,递过了一张名片:“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当然了,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说着,就指了指之前见过的那个精英男:“他叫程昱,是我的大弟子,你的师侄。有什么跑腿的活,你都交给他。只要用着顺手,就只管用。一点都不用客气。” 程昱朝林雨桐露出一个堪称是尊敬的笑意来:“师叔好。” 呵呵! 用当然是要用的,但是能来点更实惠的那就更好了。她就问说:“要给师父在这里建别院?什么时候动工?” 温柏成愣了一下,扭脸就看程昱。这种细节的事,他是不管的。 程昱马上道:“明儿就能开始。” 那就好。 她马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我家也正好要盖房子……而且,我还要修个道观……” 顺便在道观里养个俊俏的小道士! 第33章 与你同在(33)三合一 一路往回走, 一路给四爷打电话。把这边的事情给说了, “……白门也说不好是什么门,这个师父既然拜了,也就拜了吧。坏处虽然一堆,但好处也不少。至少我想知道的,大部分应该能从他的身上得到答案。而且……人脉……财力……资源……就都能调动了。” 揪着一件事只看弊端, 那日子就别想过了。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便接受,且尽量多想想好的一方面。至少现在很多事情,就是一句话就有人帮着办了。 这次张这个口其实要的不少,但是临走的时候温柏成还是说了一句:“这个开价……不算高。”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带着一点嘲讽和讽刺,谁管呢, 只当是真心话听就好了。 四爷笑了一下, 表示知道了,后来再说了什么便听不清楚了,感觉他那边很嘈杂。 “干嘛呢这是?”林雨桐好奇的问了一声。 四爷可能从那个嘈杂的地方走出来了,此时听他说话变的清晰起来:“邱毅在腾房子, 我在这边的门房住两月。” 邱毅是那边院子看门的邱大爷的养孙, 在火葬场工作, 晚上在院子那边的门房住。 之前给邱毅安排的门房在邱大爷对面的门房,但现在四爷征用了, 林雨桐不由的就笑:“你是怕被我爸我妈撞见?” 还用问?肯定是的! 作为女婿, 第一印象很重要。真叫看见光溜溜的脑袋还没眉毛,估计得记一辈子。四爷的光辉形象不容有损的, “……住过来咱们俩见面反而容易。”省的在楼里,见面反而跟做贼似的。 第91页 嗯!这倒也是有道理。 林雨桐点头,正要说话,就听见花格子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他问四爷说:“装修队说是晚上能加班,咱们加班加点,这点活要不了半个月就赶出来了……” “不用!”也不能!林雨桐这边才喊了这么一句,就听见四爷对花格子道:“不用加班,工钱不会少了大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心里松了一口气,宁愿慢一点也行,可千万不能晚上制造噪音。大晚上的,玩意吵到楚教授可不是玩的,晚上学生要休息,楚教授要备课,得需要绝对的安静。 她还特意提醒四爷:“你可别晚上没事跑去跟楚教授聊天……” 四爷:“……”彼此太了解了就是这点不好,你才有点想法,还没决定实施不实施呢,她便能一眼看破。男人嘛,其实有时候有点小秘密才更有魅力。 两人没机会多说,林雨桐眼看就到家了。她在挂电话前才跟四爷说:“过两天我就回去,那边没收拾好之前,你先住小区里吧。回去的时候我给你电话。”到那时候再躲不迟。 曾几何时,四爷还是那个老丈人见了都得下跪的四爷。 可怜见的!如今沦落到见不得人了。 挂了电话,一路带着几分荡漾的笑回家。路上遇上人了,她该打招呼的还打招呼。如今村里就两件事,大师的事被抛到脑后。对什么大师之类的,信的人少,不信的人多。有些还是那种半信半疑,当年破除迷信这个活动搞的很成功。 所以,如今议论大师的事几乎是没有的。大家关注的焦点有两个,一是相关利益的。咱们村卖了一片荒地,听说卖了好几百万,一家能分多少钱。一个是大家喜闻乐见的,那谁谁谁的女婿跟那谁谁谁搅和在一起了,两口子要离婚。 林雨桐走在路上,被拉住打听。倒是没碰见没品的人打听林小姑的事,都问的是那片地的事。明显的很嘛,这小丫头跟那些人是认识的。 但林雨桐不会那么说:“……哦,那是我爸的学弟,我爸忙着,叫我过去拜访一下,怕失礼。”省的编排出不好听的来。一问卖了多少钱,“那我不是很清楚,反正肯定是卖了,听那意思是已经打算盖什么了……” 至于盖什么,反正对外不能说是别院。至少得打着企业的幌子,要不然谁叫你无端占用那么多土地盖私宅的? 这些人也不纠缠了,至少得到一个肯定的信息,那就是那片地确实是卖了,不是什么谣传。然后一个个都兴奋的讨论去了,没人再拉着一个小丫头说话。 到家的时候屋里一片惨淡。老妈正在打扫院子,那么大的蛋糕摔了稀巴烂,地上、墙上、树上、菜园子里,到处都是。 林雨桐帮忙拿簸箕:“给鸡吃的,不用弄那么干净。” 母女俩谁也不说话,配合默契的把院子拾掇干净了,这玩意最容易惹苍蝇。弄干净了还不行,又给院子里泼了两桶水,撒了醋,彻底的拖了一遍。便是墙上树上,该用湿毛巾清洗的还得用湿毛巾清洗。 林妈做的非常慢,显然是想在外面躲一躲的。 里面林爸林大伯,老爷子老太太,正在处理林小姑和林姑父的事。 林雨桐就说:“这有什么要处理的。藤藤都大了,我姑姑工作也稳定。离了她的日子反倒是好过了!” 她记得,姑姑不是这个时候离婚的,好像是在三年后,自己大学都快毕业的时候,才离的婚。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是没有早早发现呢,还是考虑到孩子一直隐忍不发。 反正是离婚以后,刚好表妹到省城读大学了。姑姑给自己办个病退,但却应聘到省城一家私立学校,赚的是高薪。那个时候房价还不高,人家当年就在省城交了首付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再后来……想想也该不是那么艰难。自己赚着高工资,等到了退休年限,退休教师还有一份退休金。县城的房子、省城的房子,又只一个女儿。日子怎么过也比跟着姑父过日子舒心。姑父以前是政府办事员,不是早些年停薪留职做生意吗?结果是生意没做成,公职也丢了。在县城也就是替人家跑跑业务拉拉工程,谁家装修他也帮着牵线搭桥,有收入,但没那么稳定,过日子干啥的,还不是指着姑姑的工资。 林妈正要说话,就听见里面喊:“……那都是诬陷,都是误会……他要是拿到证据了,当时怎么不打上来,今儿才发难。肯定是看见我去他们家帮忙,才误会了。” 林妈就露出几分嘲讽的笑,说自家闺女:“听见了吗?再老实的男人,这说话也不可全信。”家里想要,外面也舍不得,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林雨桐点头表示受教,林妈就又开始了:“你小姑现在就得靠自己,明白吗?我跟你爸叫你好好念书,读硕士读博士,自己有本事了……” “自己有本事了,更不靠男人了,想找个什么样的不都行吗?”林雨桐就这么接了一句。 林妈噎了半天,才硬挤出一个“对!”字来,“自身够好,能找到跟你匹配的各方面都不错的男朋友。便是找不到跟你匹配的,至少能找个对你心的。”后面这话说的实在不甘心,可想想也就是那么一码事。女人有钱了,难道就不能找年轻的,英俊的?想想自家闺女女强人的模样,身边跟的女婿……永远都是年轻的,瞧两眼都能叫多吃两碗饭的那种,只这么想想,都觉得很有带感。 第92页 “胡沁什么呢!”林爸正好从里面出来,听见了就埋怨了一句。他现在心情不咋好,老爹过寿呢,来了这么一出。妹妹的事虽然闹心吧,但妹妹是成年人了。离婚不离婚的,是她的事。他现在揪心的是,自己闺女到底是咋回事呢。 从正屋出来,看了闺女一眼,先说闺女她妈:“你先做饭去。简单做点,今儿还都没吃呢。”回头又给闺女使眼色:“温柏成你见到了?” “见到了。”林雨桐就说:“爸,你要不要去见见?怎么说也是校友,又在一个圈子里混的。” “什么混不混的,难听死了。”林爸才这么说,林妈就催:“我觉得孩子说的对,该见就得见,那有什么呀。” “行行行!”等的就是你这么一句话,林爸应承着,就往出走,顺便带走了闺女。 巷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也没个消停的说话地方。一路顺着村子,往里去。但却不是奔着那一片吉地去的,选了个岔道跟那边刚好背道而驰。到了空旷的荒地边上,林爸才说:“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看见我们都看不见的东西了?” 林雨桐靠在路边的树上:“就是……李奶奶去了以后,突然就看见了。那天晚上回来,我在楼道里碰见李奶奶了,还跟李奶奶说了话。你们却说李奶奶那天早上没了……” 林爸皱眉,手有点哆嗦的往衣服口袋里摸。他本身是不怎么抽烟的,除非是别人递烟过来,他象征性的抽两口,就掐了。但身上从来都是揣着烟的,对于男人来说,烟有时候是社交的必需品吧。这会子摸烟,这是很焦虑的表现。 “爸,没事。”她给他宽心:“我不是唯一一个这么特殊的人。这一行里,很多人都是这样。”她这纯碎是糊弄人的话,但如今也只能这么说。“那些看的特别准的人,都是有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温柏成,他还是您的师弟呢,可他的成就那就是比您高。不是您本事不如人,实在是这老天,不大公平。这一行又特殊,门派分的又细,对外也不说,说了也没几个人信。都当是江湖骗子看待了,这肯定就越发没人对外说啥了。” 她粗暴又单方面的给划分了一下,把人分为特殊人群和普通人群。 林爸对这个真不知道,但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来至少自家孩子不是个例。再说,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就找什么样的人。要不然,她这么点的年纪,上哪里能跟这些人认识,人家凭什么又收她做徒弟。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你说谈恋爱,还跟楼下那小子。那小子是不是也有点不一样。” “嗯!”四爷肯定跟别人有些不一样,“算是行里人……我师父给算了,说了一句‘倒是相得益彰’。” 林爸又不说话了,便是没有见识,也知道所谓的‘五弊三缺’。 五弊是指鳏、寡、孤、独、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残:残疾。 三缺是指缺福、禄、寿。也可说是钱、权、命。钱不能多了,多了便出事。有钱便得拿去做善事。权不是权力,是指福气,是说这样的人一辈子是没有福气。命,就是寿数,说这样的人不能长寿。 你说当父母的一旦想到孩子以后会是这个命数,心塞不心塞? 他这会子就得寻思着,找个命硬的扛造的人,至少孩子将来不至于当寡妇。再往后,比如结婚……结婚后是不是会有孩子……想想看,这老来无子也是凄凉。怎么办呢?能不能在将来先收个孤儿,一定要很小不记事没爹没妈的那种孩子,男孩女孩都行。不说是自家的,只说是收的徒弟,可却得当自己亲生的给养大,等孩子老了,这不是也有个依靠。除了关注这个,还得想想自己呀。自家这孩子还不到成年的年岁,哪怕是差几个月就成年了。但这到底不算是大人,这几个月,自己还得注意,可别一不小心嘎嘣一下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叫孩子成了孤儿。 心里这么掂量那么掂量,甚至都想着:“要不出国吧。我们单位还有外派的工作,要不爸申请一下……” “爸!”林雨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当年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一行好些人都避出去了。外面的氛围比咱们还浓。” 啊? “真的假的?”林爸就问。 “真的。”应该是真的吧。具体的也没真调查过。但这出国肯定不是高招,西方还有塔罗牌有巫师,泰国还有下降头一说呢。这些东西都没科学根据,但未必到了外处就没有反科学的东西。 之前还彷徨了。可这次之后,她的心倒是安稳了,该来的总得来,一个高个子躲在矮个子后面,藏是藏不住的。 当然了,这种安稳,一则是四爷那边彻底的安稳了。二则是刚才自己只是设置了一个阵法,可其结果是换来了温柏成态度的大转变。才一见面的时候,他可不是这种态度。这就说明自己现有的本事足以叫他慎重以对。 有了这两点,还有什么害怕的。 要说顾虑,唯一的顾虑便是父母亲人会不会被波及。这方面的事情,得问问白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爸还能说啥?“走吧,先回吧。这事……不急着让你妈知道。她素来胆小,别看喳喳哇哇的,其实,心不大。” “嗳!”林雨桐应了,扶着他爸的胳膊往回走,说盖房子的事:“……他们是正经的施工队,而且,有最好的设计师,这事您压根就不用插手,咱们明儿走的时候,顺便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住一段……” 第93页 林爸想想,也是!小妹和妹夫这事,在村里闹的沸沸扬扬的。是是非非的,传到耳朵里闹的都是不愉快。刚好盖房子,这倒是个借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需要多少钱,我回头算算……”除了孩子的学费,家里还留了一笔应急的钱,这钱是不能动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这不都是钱吗?留着是应急的,实在不行,如今拿出来也行。孩子想的也对,大哥那边张口就要一两万。有三万就起一座房子了。再添一点花在自家身上,平白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不用……”林雨桐就说:“是师兄主动要给咱们家修的。师兄家大业大,都人家都是顺手的事。” 信你就有鬼! 但孩子显然不乐意说。林爸张口就想问,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一行,嘴巴紧是最要紧的。少说点,就少泄露点,福气是不是就能多留一点。 林爸这么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自己这接受能力惊诧。这要不是孩子用事实说话,他非得马上带孩子回去,然后找个靠谱点的心理医生给瞧瞧。 父女俩有了默契,谁都不提这一茬。回去的时候,林姑父正往出走,跟林爸碰了个面对面也没搭理人。嘚!结论有了,林小姑只怕是决定了,这个婚是非离不可的。 果然,回去之后,林小姑正在厨房跟林妈做饭,脸色不好,但瞧着也还行:“……谁离了谁活了不了了?正好孩子也要上高中了,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对孩子也有好处。”她说着,就看见林爸进来了,扭脸就说:“二哥,我正跟嫂子说呢,叫你们留心帮我租个房子,离你们近点的。回头我就去学校办手续,开学我带着孩子去省城。那边刚办了个私立学校,月工资能翻一倍,足够我跟孩子花用了。” 林爸应承着,低声问了一句:“妈怎么样了?” 林小姑苦笑了一声:“比我还难受!” 再难受也得接受啊,这种事能怎么说呢?吃了饭就收拾收拾东西,明儿咱回家去。 林雨桐故意逗老太太:“您不是给我存着嫁妆吗?赶紧的,存折啥的都带上,新房子修好了,您才能再回来。” 老太太这才勉强的笑了笑,摩挲着孙女:“女人总是要吃亏些。咱们桐桐得自己有本事。” 哄好了老太太,这家里一晚上就别想睡了。里里外外,好像要收拾的东西特别多一样。林雨桐也睡不踏实了,一晚上上了几次厕所,大伯家院子里,隔壁那老头还在。这回是大伯母不在家,所以他就在院子里转圈圈。大半夜的,瞧着瘆人的很。 凌晨两点才睡下去,五点多的时候就醒了。村里这个时候大部分也都要下地了,也喧闹了起来。去往城里的客车,十点四十左右才从村口过,所以,赶十点到村口就行。林雨桐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因此,借着晨练的借口,跟林妈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林爸站在水池边刷牙,跟闺女心照不宣的对了一眼,然后就看着闺女跑出了院子。 林雨桐直奔吉地,得看看那个还没交自己本事的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如今这里就只白衣一个人,盘腿坐在帐篷里的折叠床上。听到脚步睁开眼睛,看到林雨桐丝毫也不意外。只笑了笑,指了指边上的折叠交椅:“坐吧!想着你今儿也得来一趟。” 林雨桐没急着坐,只是盯着白衣看。脸上已经不见那样的霉点了,苍老嘛还是那样苍老。见白衣确实没事了,她才坐过去:“师父,好点了吗?” “好多了。”白衣轻笑一声:“这一关卡暂时算是过去了。在这里休养上三四年,至少能回到你当初见我的样子。” 还是治标不治本。 林雨桐就说:“您一直没找到您的本体吗?” 白衣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道:“咱们先不说这个。”说着,就面色严肃起来,“入了玄门,有几条规矩,你得记住。” 林雨桐站起身来,恭敬的站着:“请师父训示。” 白衣暗暗点头,面色难得的温和起来:“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江湖乱道。四,不准斗狠弑杀。五,不准奸道|淫|邪。六,不准妄欺凡人。”说着,就站起身来,低声问道:“这六条,可能做到?” “是!”林雨桐点头:“师门传下的规矩,徒儿岂敢不遵。” 白衣这才道:“也有一些不算是成文的规矩,为师要说给你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比之刚才更恭敬些,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白衣看着外面:“不可主动给人看相,不可免费为人看相。”说完,还怕林雨桐不明白,就道:“主动给人看相,对你好。免费给人看相,对人家好。懂了吗?” 有点懂了,但好像又不是很懂。 看透一份天机,便多泄露一份天机,无端泄露天机,只怕惩罚更重。这个因果担的更加莫名其妙。 可这不可免费看相,又是什么道理呢? “因果因果,他破财消灾,不破财,灾消不了。小灾小祸还罢了,若是大灾大祸呢?况且,他的祸消不了,他不会说他没破财,只会说你的相看的不准。于是都没有好处。于咱们而言,招牌不靠一两个人往出打,不给钱,咱们正好不承担因果。可于对方而言,却太坏了。” 这么一说,林雨桐点头,算是勉强接受。 第94页 见林雨桐受教,白衣又不免多问一句:“心里可曾害怕?” 害怕吗? 害怕! “害怕家人被牵连。”林雨桐就说:“我来也是急于跟师父请教这事。” “白门在海外有基金会,这两年也正准备要回来……若是愿意,以后你的钱,可交给基金会,以你父母的名义做善事……” 有钱我自己弄个基金会叫父母经营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借助白门呢。 她不一定要靠白门的资源,刚才那么一问,至少知道怎么样才能化解可能有的不利的影响。说到底,还是善事,还是功德。 功德这种东西,玄妙的很。林雨桐觉得,与其给人看相算卦,倒是不如给地看相,哪里受灾,哪里旱涝,如此,攒下的功德才是大功德。 因此,她觉得解决了这件事,因着要赶回城,怕家里人等的着急,这次就先到这里,“过几天我再过来看师父。”城里到村里,也没多远,一天就打个来回是绰绰有余的,来一趟也不麻烦。 白衣点头说好,他的精神到底是还没怎么恢复。临走,他拿了一本书给林雨桐:“拿回去看看。” 书不厚,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书名,这其实不像是书,倒像是一本前人的手札。 林雨桐郑重的接过来:“我会保存好,尽快还回来。” “不用还回来了。”白衣点头:“当年师父传到我手里,我再传到我徒弟的手里,不叫白门的……在我这里断了传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传给你之后的事,那该你去考虑。” 这么一说,倒是叫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这本书的要紧程度,高出了林雨桐的预料,这拿在手里,一下子就变的烫手起来:“师父,您这么说,我可有些惶恐了。” 白衣却背过身摆摆手:“去吧!这才是你该得的。” 林雨桐无奈,只得拿着这个不知道里面都记载了一些什么的东西出去。人都到帐篷外面了,才听白衣又道:“有什么事,找你三师兄。不要有任何客气,这有些东西本就是你该得的。作为……嫡传弟子,你能享受的优待都该给你。你三师兄管着门里的俗事……你用的那些资源,不是他个人的,而是属于门里的东西。所以,客气了,吃亏的便是你。” 林雨桐隐隐的知道,这所谓的门里,一定不简单的指白门。他刚才的话里,含混了一个词,没说清是谁的嫡传弟子。他的嫡传弟子就是他的嫡传弟子,白门的嫡传弟子便是白门的嫡传弟子,这有什么可含混的? 显然,给了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还是没把白门的底透给自己。 可既然都说了,门里的东西,用什么都是自己该得的。那有什么客气的,出来就给程昱打了电话,给我派一辆车来吧,我们要回城。 然后到家吃了早饭,收拾收拾东西,都打算把行李往大伯的三轮车上放了,结果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门口。同一时间,林雨桐的手机响了,说是派了人和车过去,只管用。 那么回去的事就变的简单多了。 林妈还一眼一眼的剜林爸,嫌弃他花钱。这包一辆车跑一趟,没两三百下不来。 林雨桐才赶紧给林妈发短信:师兄那里借来的,没事,不花钱。 说出来是怕爷爷奶奶听见了又得多想。 可林妈却转眼拿手机发短信问孩子他爸:你说的那个什么温什么的,靠谱吗?咋就好好的把车借给桐桐了,不会是打咱们家姑娘的主意呢吧。我跟你说,你这个当爸的得多长个心眼。如今这越是老男人,越不是东西。 老男人林爸:“……”拿着手机一脸无语不知道该说啥。 林雨桐坐在老妈边上,她用手机编辑短信的速度又慢,林雨桐看了个一清二楚:“……”你看,想瞒着她吧,她是不往这边操心,可却往那边开始操心了。 这种车坐着,可比挤车方便多了。 车直接给送到楼下,行礼也是司机帮着搬上去的。临走又给林雨桐留了名片:“您存一下我的电话,要用车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不仅车有了,司机也有了。感觉是县|长的待遇呀。 林雨桐接过来,嘴里应承下,那边林妈就拉着林爸说:“你看!你看!总说我爱瞎想……” 林爸给林妈使眼色,意思是: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在呢,能不现在说吗? 可老两口又不是眼瞎耳聋,当然也听出那话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冲着自家孙女来的? 老太太难得的开明了一回:“那得看着小伙子是个什么模样,多大的本事。别的不说,我孙女长的这么俊,一定得找个配得上的。” 林妈倒是不好把温柏成往出说了,只道:“那您孙女可有本事了,找的那个呀,不是我说呀妈,那真长的……反正我是没见过更俊的。” 老太太有兴趣了:“都找了?带回家吃饭嘛,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雨桐嘿嘿笑,在林妈一个又一个白眼中,只道:“他最近有点忙,过了这个月,过了这个月之后,带回来一起吃饭。” 哼! 林妈用鼻子哼了一声,厨房去了。 林雨桐洗了澡换了衣服,回了卧室,也没顾得上看那本书,就先给四爷打了电话:“……明儿我过去,今儿过不去了。”不用试探都知道,老妈如今看的紧了。 第95页 “不着急。”四爷就说:“那边怎么样了?” 林雨桐就把今儿白衣说的话跟四爷说了,又说了那本书:“感觉被寄予厚望了。”说着,就带着几分开玩笑的语气道:“赶明我也做一国师一般的人物。问一问风调雨顺这样的事。” 这么说完,四爷却沉默了。 林雨桐不知道他又想哪去了,等了良久还不见他说话,就问了说:“怎么了?” 四爷就道:“你说,若是世界真就是如今看到的如此,那么早年的神话,是不是都是真的?假如风调雨顺都是神仙在掌管,那么是不是说,人和神一直都在斗争,从不曾停息呢?” 林雨桐眨巴眼睛,为什么四爷的思路永远这么清奇呢? 可你这么一细琢磨,又觉得怎么琢磨怎么有味道。 是啊!风雨雷电,这都是上天给的。哪个地方该给多少雨,这都是有定数的。若是一方得道,敬仰上天,那上边便叫它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可若是出个不得道的事,或是对上天不敬,那就坏了,不是惩罚你连年旱灾,便是叫你大雨不止,水涝成害。这一切,都是天说了算。 可后来,兴修水利,整治河道,农业虽然受天气的影响,但随着现代农业的发展,其实受天的影响已经越来越低了。 千百年来,人与天斗,赢了的都是人。 玄门衰落,未尝不是应天之运,天道便是如此。 四爷的话,叫林雨桐想了很多。一瞬间,便仿若茅塞顿开! 是啊!是啊!就是如此!那么多如蝼蚁一般的普通人,一年年,一代代的坚持一件事,天不都得让步吗? 人是为了活着,为了更好的活着。这是人性,也该是天道才对。 就如同自己,给了自己天赋,而自己却像是被捆住了手脚,前怕狼后怕虎起来。 说到底,怕个鸟! 干自己觉得对的起良心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正道。 这本就是一个谁弱谁让步的世道,自己足够强了,便是天道也得让步。 要不然,‘逆天改命’这个词,从哪里来的? 既然固定的命运可改,那还怕的甚? 想通了这个,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通达,便是四爷说:“你要真测天测地,那可了不得了,这承受的因果该有多大?” 林雨桐也跟着笑:“如今的气象部门可比相师靠谱。”难道这些人泄露了天机,也要受到惩罚吗? 没有!那是因为人家做的是对大多数人有益的事情。 “所以,什么是天道?民心便是天道。”这跟为君的道理是相通的。 民心是能影响和左右天意的。 林雨桐就说:“真真就是应了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挂了电话,感觉浑身轻松。躺在床上,翻开那本装订的不算是细致的手札,扉页上写着这么一句话——大恶之人鬼神难近,除恶即为扬善,当杀则杀,无惧因果。 好一句杀气腾腾的开场白! 但林雨桐从中却悟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第34章 与你同在(34)三合一 “恶人鬼神难近, 除恶即为扬善, 当杀则杀,无惧因果。”林雨桐在心里反复的念叨这句话,嘴角不由的露出几分笑意。 这无惧因果说的吧……看起来是说,应该有无所畏惧的气魄。可这再细琢磨琢磨,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不用害怕因果’。 为什么不用害怕因果呢? 因为‘恶人鬼神难近’呗。 要是把这句话的位置稍微调整一下, 应该这么说:当杀则杀,不用害怕什么因果。反正恶人鬼神难近,除恶就是扬善嘛。 林雨桐这种猜测也不是无端的。因为这一句话,四个断句,是竖着写的。右边一竖行写的是:恶人鬼神难近,除恶即为扬善;左边一竖行写的是:当杀则杀, 无惧因果。 因着这本手札年代不可考, 又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后人另外抄录的手抄本。所以这书写和阅读习惯到底是从左到右还是从右到左,说不好。亦或者这压根就是前人给后人开了个玩笑,端看你领悟到的是什么。但是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领悟,这句话都不算是错。反倒是一句话的分析, 能看出一个人性情。 许是有人读到的信息是‘除恶’。而林雨桐读到的信息则是, 为了除恶, 哪怕做一个‘恶人’。只有恶人才不惧怕因果。 这种理论其实是跟现在玄学的很多宗旨相违背的。哪怕是白衣,他也一再的告诫说, 要小心因果。怎么样能化解因果, 却从来没有说出过冲破因果这样的话。 她其实觉得她理解的才是真正的意思,可这正是理解到了这一层意思, 这想往下一页翻的手却迟迟没有动。如果真是这么一层意思,那下面的内容,必然是杀伐之气十分重的某种术法。这其实就跟练武功是一个道理,有些武功威力大,但就是杀伐气重。可凡是这种杀伐气重的武功,人都容易被移了性情。 手按在书上,久久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看。 都愣了有半个小时,她又给四爷把电话打了过去,把这本手札的情况和自己的理解大致了说了一下。 四爷就笑:“那你说九阴白骨爪是正还是邪?” 这不是跟九阴白骨爪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很多未知的东西,说邪那就是邪。 “可再邪,也只能影响人的性情,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四爷就问说:“你的性情那么容易改变?” 第96页 要改变早改变了! 这么多辈子了,你要是意气上来,谁都挡不住。 自己都没能把她影响的改过来,他就不信谁还能比自己邪性? 当然了,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敢露出一丁点那种试图改变过她的心思,她一准得炸了,反问一句:“怎么?觉得我不好?那你再拉一个比我好的来瞧瞧。” 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埋雷,话当然不能这么说了。他就说:“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好吧!你都变相的夸我是善良正义的化身,且心性坚定了,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翻看了第一页,第一页像个是目录。 这个目录里,只有三行。第一行:驱——1;第二行,束——12;第三行,杀——23。 没有了!就这些内容,十分的简单粗暴。 用一个字概括了章节内容,后面坠着一个页码,就完了。 林雨桐摇摇头,再往下翻,第一章 便是‘驱’。 说实话,本身是带着疑惑和怀疑往下看的,结果这一看,倒是给看进去了。说实话,要是基础稍微薄的人,看这个是看不懂的。这里面牵扯的很广,像是奇门遁甲天干地支,不懂这些,甚至不精通这些,那看这个真就跟看天书一样。而这里还引用了很多像是吐纳引气的法门,又跟内功心法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这里的‘气’,不是天地元气,而是阴气。 这阴气从何而来,不用说也都明白。 将‘驱’这一章看完,她就不再往下看了。因为这一章都学不会,练不了,再往下看的结果就是看不懂,跟看天书一样。 盘腿坐在床上,吐纳倒是容易。可若是没有气,便肯定是找不到气感的。练也是白练。 说到底,还是要依靠阴气。感觉就是一种吸收阴气,然后将这股子气存于丹田,再慢慢炼化为自身所用的路数。 可这将阴气存于己身的法子……危害必然是极大的。 白门这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说句实在话,只怕修炼这种功法的人,被阴气长期侵蚀,寿数都不会太长。 就像是白衣……白衣说他多少岁出事的呢? 对了!四十岁!好好的一个人,成了如今这个找不到本体的‘精怪’……这得说是机缘巧合呢?还是说白门之中,就是用这样的秘法来解决这个寿数的问题呢? 可这精怪,哪里又是能随便遇到的?那如果不是随便遇到的,而是早就储备好的……就像是找储钱罐一样,早就给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可以承载灵魂的地方……想到这里,她是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 林雨桐皱眉,总感觉这事情里面还套着事情。 这个功法要不要练,练了会不会是一个大坑? 拿不定主意,外面林妈又正好叫吃饭了,林雨桐就把书收了起来,这东西最好是谁也别看到的好。 练功的事,林雨桐没那么急迫,先出去陪老爷子老太太吃饭。吃完饭时间还早,出去遛弯,顺便给两老人买两身衣服。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晚上八点多,路过一楼的时候林爸和林妈还特意看了两眼,见一楼的灯是黑的,都朝闺女看。林雨桐假装没看见,扶着老太太上楼。 老人家年纪大了,上楼其实很不方便。老两口不爱在城里住,嫌弃进出不方便,就是一个主要原因。 心里正谋划着买个容易进出的院子,林爸的手机就响了,是大伯打来的,“……工程队的来了,说是你的学弟派来的,建材都到位了,明天就动工……” 林爸看自家闺女,林雨桐当然点头,林爸这才说:“叫他们看着盖吧,怎么盖都行。” 难道还怕温柏成这样的建筑大师建不好一座农家院。 挂了电话,林妈就问:“得多少钱?”不行的话还得借。 林爸只能把人情算他自己头上:“顺便的事,花不了多少钱。回头请人家吃饭。” 林妈还第一次知道林爸在外面有那么大的面子。 老人家早睡成习惯了,遛弯回来洗洗就睡了。林雨桐也没兴趣看电视,直接就回了房间,将门反锁了之后,还是给白衣打了个电话:“师傅,我怎么老觉得顺着您的路走,前面就是坑呢。” 白衣的面前坐着温柏成,温柏成隔着电话都听的清清楚楚,他面色一变,紧张的看向白衣。白衣的嘴角还是带着笑:“当年我师父给我的时候,我除了兴奋就再没有别的。于是师父只对我摇摇头,叹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摆手叫我走。而你……跟我不一样。既然知道一脚踏进去可能是坑,那是不是往前走,都随你的心意。” 话一说完,电话就挂了,然后利索的关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柏成看着师父:“您把衣钵传给了小师妹?” 白衣看温柏成:“那你说,该传给谁?” 温柏成沉默了,白衣就说:“给你?” “徒儿不行。”温柏成避如蛇蝎:“徒儿肯定不行。” 白衣再度叹气:“正是知道你们若是练了,走的必然是为师的老路,为师为何要害你们呢?你们未必有为师的运气。” “可小师妹……”温柏成脸上露出几分不忍来:“小师妹她……” “她跟你们不同。”白衣脸上带上了几分自信:“一个人一个造化,她的造化比你们大。” 第97页 温柏成叹了一声,既然师父决心已定,那他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问了一句:“师父……这别院,给小师妹单留一个院子吧。” 白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你呀……把为师想成什么人了?”这么说着,但到底是没做多余的解释,“留个院子吧,给你们四个都留个院子。” 温柏成惊喜莫名:“师父……您答应叫大师兄二师兄回来了?” “回来吧。”白衣叹了一声:“藏也藏不住了。这次你这一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们师徒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如今,你师父我,有这样的底气了。” 出去的时候温柏成还想,看来这次师父的身体好了,所以有了斗志了。可随即又摇头:“师父光是养伤就得在这里呆个三四年的,他便是有斗志又能如何?”这么想了一遍,回头再看时,却见师父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他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明白了! 师父的底气就是小师妹! 想明白了了这些,他就回头去问:“师父,您确定小师妹会练吗?” 会的!说不定还会给咱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之前见到那个元明的时候他就奇怪,明明是一个精怪之躯,明明也是靠‘气’维持着身体,可为何偏偏他身上不见一丝一毫的邪气。相反,他浑身有一种澄澈之气。 这种‘气’是什么,他一直想弄明白,可偏偏什么也没弄明白。可这没等弄明白,好似永远也弄不明白了,因为对方不需要这种‘气’了,他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的是个人了。 这是一个在他以前的印象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就在眼跟前,这就变成了现实。所以,他现在不由的就多了几分期待,想着,好好活着,想来前面就有惊喜等着自己。 林雨桐不知道对方要等的是惊喜,等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边却关机了,她就不由的腹诽了一句。不是自己这个做徒弟的说师父的坏话,实在是这个师父不够坦诚。 可等手放在那本书上了,她又释然了。不是对方不够坦诚,只怕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吧。因为他对这本书压根就没弄明白。他会的,林雨桐本身也会。他不会的,他是希望林雨桐能自己摸索会。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因此翻过目录之后,她就心平气和起来。不管成不成,她打算小小的尝试一下。 坐在家里想打坐是不行的,阴气这东西,家里是没有的。如今就是等,等着十二点之后。 十二点之后,换一身利索的衣服,然后戴上棒球帽,避免碰见晚回家的熟人。她在小区里转悠,找最近神出鬼没的秦琴。 秦琴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了,反正是小区里没有再看见过。难道出去了? 她一栋楼一栋楼的挨着墙根找,主要是楼下有一圈的绿化带。绿化带长的很浓密,真要是躲在这里,是不好看见的。 可越是心急,却越是找不到。 许是眼睛老是盯着绿化带看,竟是发现这些植物上蒙着一层青气,叫人觉得很舒服。这种叫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不会藏污纳垢才是。 她抬眼又往天上看,城里的夜空里,是看不见星星的。偶尔能看见飞机……灯那么闪烁着,恒定的速度运动着,不知道那是飞机的人,真会把它当星星。可这盯着看的时间长了,就又不对了。天上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气,给人的感知是混乱的,驳杂的,叫人觉得憋闷,浑身都不舒畅。 只多看两眼,世界就会变的不一样这一点,林雨桐到现在都不算太适应。 但这么一比较,多少还是能知道点规律。在小区里兜兜转转的,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气,结果转了大半个小区,都没找到别的。倒是从那栋三层的旧楼路过的时候,突然就感觉不一样了。站在这栋楼的外面,能感觉到几丝阴冷的气息。 她左右看了看,围着这楼转了一圈,心里便有数了。 有问题的,便是小海家。 那么,这秦琴,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已经进入了小海家。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林雨桐左右看看,这种旧楼,窗台比较低。而且窗户外面预留出来的窗台比较宽,小海家的窗台外面,养着几盆花。都是吊兰这一类比较好养活的。林雨桐轻轻的将这些吊兰搬开,想看看能不能开窗户进去。 结果搬了一盆再搬第二盘的时候,屋里的灯突然就亮了。 林雨桐吓了一跳,迅速的把第一盆给放回去,然后蹲下身子,隐在窗台下面。里面模模糊糊的能听到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这男的就是小海,女的就是小海的媳妇。 小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惺忪:“怎么了?又觉得憋闷?不行明儿得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是?晚上休息不好怎么行?” 里面窸窸窣窣的,传来急促的女人喘气的声音:“做噩梦了,梦见有人掐我的脖子,使劲把我从床上往下推,梦见自己摔下来,给吓醒了。” “做噩梦了?”小海就说:“那这也不归医生管呐。实在不行,去找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月份越大你越紧张了,叫医生帮你开导开导,这心理上放松了,就不做噩梦了。要不然,我听说人家现在都有那种孕妇操,您去报个班,只当运动了。也别舍不得钱……” 第98页 “我散步不是一样嘛,干啥花那钱。”他媳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以后有了孩子,处处都得花钱。咱们俩的工资……还有现在住的这房子,厂里不是说也要拆了另外盖吗?面积大了,又是新房,咱们得交集资款,得补一部分超了面积的房价,在房子盖好装修好之前,还得租房住。你说这事赶事的,怎么就赶到一块的。这几天我是越想越上火,后槽牙都疼。” “大半夜的说这个,这是诚心不叫我睡觉。”小海嘴上抱怨着,言语里却透着笑:“你别担心,如今单位正人事变动,以后出去接单的机会多了,赚的自然就多了。这个不要你操心,还能饿着你跟孩子。”说着又问:“喝水不?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喝了水不停的上厕所。”女人好像要躺下,突然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怎么了,老感觉有人盯着我一样。你看看窗户关好了没有?” 林雨桐一闪身,赶紧蹲在隔壁的窗户下面。那边果然就拉开窗帘了,然后窗户被打开,小海探出头看:“外面哪有人?” 谁知道里面的女人却舒服的深吸了一口气,很陶醉的样子:“许是空调吹的吧,我睡着了都觉得阴冷。这风一吹,胸口都不闷了。” 那应该是空调病。 小海干脆就把窗帘拉开,窗户也打开,只纱窗拉着呢。回头又把房间门给打开,屋里一下子通透起了起来,“看来老人说孕妇不要多吹空调的话还是要听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也觉得这浑身都舒泰起来了。 关了灯,两人歇下了。林雨桐在外面都能等一个小时,听到里面夫妻俩的呼吸都平稳了,她这才起身,站在小海家的窗口。 果然,夫妻俩的床尾,站着秦琴。她此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一对夫妻。眼里的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渴盼,一丝怨恨。 风吹了进去,草木的清气冲淡了那种阴暗的气息,孕妇睡的不安稳,但也却没有惊醒。 秦琴这么默默的看着床上,林雨桐在窗外也默默的看着她。 终于,秦琴从自己的情绪中拨了出来,看到外面一脸冷色的林雨桐。她的脸上明显的露出几分惊容,然后脸上带上了笑意,转过身来,转眼就到了林雨桐的跟前。 林雨桐没有说话,看了那夫妻俩一眼,就转身朝一边走去。 那个方向,是小区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如今那里被圈起来了,最早的两栋三层住宅楼,被拆了,单位要集资重新盖高层的。 到了那里,林雨桐停下脚步。秦琴朝林雨桐笑:“你怎么有空找我?” “我就问你,小海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林雨桐问说。 秦琴面色不变,微微摇头:“没有……唯一对不住我的就是……我死了,他娶了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怎么做你就认为他对得起你了?”林雨桐问说:“他陪你一起死?” 秦琴摇摇头:“一起死了……也没有将来,再投胎,可没有再续前缘的宿命。” “那你执着什么?”林雨桐戳破她:“他妻子的肚子?”说着,她轻笑一声,“那你的如意算盘可能就要打错了。我刚才可都看了,他妻子肚子里的那是个男胎!” “不可能!”秦琴面色大变:“怎么可能?葛大叔不会骗我的!” “为什么不会骗你?”林雨桐问说:“要是我没记错,葛大叔还有一个儿子吧。他的儿子也还没有投胎,若是能有上辈子的记忆得以重新投胎,为什么葛大叔不叫他的儿子去,偏叫你去?你就没想过……是他想借刀杀人。要你把那个投胎来的杀了,然后再借机吃了你,那机会会是谁的?除了他儿子,还有谁?除非你能赢了,且骗得过葛水根,还能毫无芥蒂的带着接受变成男性的事实。” 这就是带着记忆的副作用。很难接受性别的差异。 秦琴朝后退了两步:“你骗我的!你是不赞成我这种办法,所以故意骗我!” 林雨桐摇头:“我没骗你……其实我骗没骗你没那么重要,这种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我得提醒你,这凡事都是有因由的。葛水根又为什么提点你?你能给他什么……” 秦琴嘴角动动,像是被说动了。可紧跟着,眼珠子却红了:“可叫我看着他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我如何肯甘心?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是她夺了我的气运,是她!” 林雨桐摇头,再一次规劝:“你知道你呆在他们的周围,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吗?” 知道!当然知道! 当初不靠近,不也是知道这种危害吗? “可这关你什么事?”秦琴眼珠子一红,脸色变的青白狰狞:“这关你什么事!” 她动怒的一瞬间,林雨桐只觉得身上的气血跟着汹涌了起来,她的面容也冷了下来:“怎么不关我的事,若是天下每个有良心的好人,得到的都不是好报,那要这世道又有何用。”说着,她的左手就掐起了诀,右手拿着符箓猛的朝秦琴拍去。 秦琴尖利的惊叫一声,眼里满是愕然。她只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让她急切的想要摆脱。 而林雨桐呢,在接触了秦琴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周身被阴冷的气息包围,温度能下降三到五度的样子。紧跟着,一股子清凉之气,顺着经脉游走,这种感觉很陌生,稍微一晃神,秦琴朝后退去,离开了符箓,等林雨桐反应过来,秦琴早已经不见了。 第99页 人当然是没有鬼的动作快了,她顺着她的气息追出去,一直追出小区,过了马路,穿过了公园,才看见她踉踉跄跄的朝竹林里跑去。等林雨桐再靠近,葛水根就现身了。秦琴站在他的身后,朝林雨桐这边指着。 林雨桐没到跟前,就听到葛水根道:“再往前走,就越界了。” 越界了? “这里是人间。”林雨桐说着,但脚下却没动地方,“既然你划定了界限,我暂且认定你的界限。管好你的人,不要叫她踏出这个界限,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葛水根不置可否,还是那么远远的站着。 林雨桐这才回过身来,一步一步的朝回走。可这一转身,林雨桐就有些后悔了。这公园乃是公共场所,长期叫葛水根盘踞在这里,可不是好事。 今晚上算了,明儿晚上吧。明儿晚上,得想办法叫葛水根去那个废弃的别墅小区。那里没人去,最好先用阵法把他们圈在里面为妙。主要是自家爸妈爷爷奶奶经常都从这一片过,真要是起上个歹心,自己怎么后悔也来不及。 战术上来说,不过是防御和攻击两种。一直防御也不是办法,可这攻击之前,是不是得先把自家的篱笆扎牢了。以前的雍王府,那是京城所有王府里篱笆扎的最紧的。她现在要做的还是一样,扎紧篱笆。 这么想着,就往家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单元门口有什么一明一灭的。再走了两步,这下看清了:“爸,您怎么出来了?” 大闺女半夜出门,我能不出来吗? 林爸蹲的时间有点长,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回来了?平安回来就好。” 林雨桐嘴角动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她甚至都想,以后晚上能不出去,就尽量不出去。要不然,这爸妈跟着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至少,得在开学前尽量老实的呆着。 能有机会回来,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的,还是他们最重要。 她就说:“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我再不出去了。” 林爸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谈的那个男朋友也有点不一样嘛,便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叫他陪着吧。” “嗳!”林雨桐应着,跟着爸爸上楼。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这手刚搭在门上,客厅里的灯就亮了。林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卧室里指了指,意思是:你们都给我进来。 这是顾虑着爷爷奶奶在家,要不然早吵起来了。 林雨桐就嘀咕:“家里的大门早该换了。” 可换一个防盗门一千多! 林爸埋怨的看了闺女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朝卧室去了。门还是虚掩着的,怕吵醒老两口。 卧室里,林妈披散着头发坐在床沿上,看着这父女俩:“你俩有啥事不能叫我知道?我体检结果出来了?得了绝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不是!”林爸张嘴就要解释。 林雨桐赶紧道:“我爸下去找我去的。我就是去一楼看看那谁今儿晚上回来没?睡前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林爸张开的嘴又闭上,好像也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解释的通为啥一个大闺女半夜三更出门。叫当妈的以为孩子半夜去约会,总比叫她知道孩子能见鬼来的强吧。 他一不说话,这就等于默认了。 林妈差点气炸了:“林雨桐,你有脑子没有?要点脸好吗?这叫人知道了,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你说这楼上楼下的,都是老邻居,这老年人睡觉又轻,你说万一叫人看见……” “所以我刚才跟我爸说,等以后我挣了钱,先给咱们家换房子。换个私密性好的,有点事不传的满世界都知道的。” 哎呀!气死我了,这是换房子的事吗? 林爸赶紧就说:“行了,大半夜的,你要吵的楼上楼下都知道吗?睡吧睡吧,我跟她已经谈过了,她也答应了,以后晚上再不出去了,对吧?” 对! 对对对! 林雨桐点头,应下这话。 如今都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凌晨四点多天都有点蒙蒙亮了。 林雨桐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林爸林妈都已经上班去了,只爷爷奶奶在家,爷爷是看电视,奶奶是每个屋子都要细细的收拾打扫一遍。天热,二老肯定也不出门。林雨桐洗漱好,就打了司机的电话,叫他到楼下来接。然后才去吃早饭。三两口把早饭扒拉了,车就已经到了。下楼上车,直奔四爷那里。 四爷跟邱大爷一起吃饭,饭是邱大爷自己做的,见林雨桐来了还让了个位置。 “别客气,吃过了,大爷。”林雨桐坐过去,四爷只剩半碗饭了,就问林雨桐:“有安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林雨桐示意他先吃饭:“跟我去个地方。” 四爷也没问,吃完就跟着林雨桐上车,见车上有司机,也没说多余的话。只问一些家里人的事,什么老爷子老太太什么脾性之类的。林雨桐却吩咐车往古玩街去。 四爷还以为要去半人斋,却发现桐桐开始一家挨着一家的开始转悠,“你这是找什么?” “风水摆件。”林雨桐就说:“给家里摆的。” 哦! 这东西呀。 那可真是看运道的事。 四爷本来想说什么来着,想想算了,桐桐这脾性,不爱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于是就这么陪着转悠。林雨桐也想顺便看看古玩,要是能捡漏,这不是好歹有借口换个房子嘛。 第100页 结果如今这古玩街,想捡漏那是难上加难了。真东西有,你只要说你要,人家才肯往出拿。但这一拿出来,价儿就不低。古玩向来也不是穷人玩的起的玩意。 林雨桐瞧这些东西,瞧的仔细了,就会发现这放的时间长的东西,还真就带着一种‘气’,民国的东西比较常见,隔上两三家店,总能见一两件民国的东西,上面就是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 转悠了半条街,也只见了一件晚清的鼻烟壶,价格个都是市场价。收藏行,拿这个赚钱,那是想也别想的。 漏没捡到,风水摆件倒是见了,可都是现代化的工业化产品,成批量生产的那种。用这种东西……林雨桐摇头,没用的。 没找到,又转悠回来,前后花了三个小时。除了发现能看见古玩上的气,别的什么也没捞到。 四爷这才说:“这东西想找真就靠机缘。你要是实在想要……找白门。他们的库藏随便拿出一件,都不是凡品。” 要是再找不见,就只能如此了。 司机还在路口,两人借着这会子工夫,找个干净安静的饭馆吃饭,顺便说说话。 林雨桐把打算说了,“……反正晚上肯定得回家,再这么下去,我爸精神就得先崩溃。”别看着是当时没说啥,其实这种冲击一直在。 四爷就说:“不急!白天你过去,去你师父住的屋子里呆着,想来能事半功倍……” 林雨桐一开始没明白四爷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有点反应过来了:“楚教授?” 对!就是楚教授! 为什么白衣一直呆在建大,不是因为建大如何,而是因为建大有楚教授。楚教授那里一直能‘充电’。那里的阴气旺盛,而又不具有攻击性。 林雨桐这才恍然:“怎么把他给忘了。”说完,才反应过来:“你去见楚教授了?”不是已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吗? “梦里!”四爷便高深莫测的笑:“先得楚教授愿意,我才能梦里去找他。”他知道桐桐记挂什么:“你关注的那位李爷爷,生前的所有的都想起来了。还有那两个懵懵懂懂的大学生,被楚教授‘教’的,好多了。” 林雨桐眼睛一亮:“楚教授讲课……能稳定神魂!” 原来如此! 如此,以后白天的时候,完全可以去找楚教授。而楚教授,从来不会拒绝一个乐于学习的学生的。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反正不管白衣是怎么打算的,林雨桐都打算暂时苟着。一是保护自身,二是保护家人。 有这两个理由,这就足够了。 在这边晃悠的下午四点半,这才往回赶。得赶在爸妈下班以前回家吧。 结果到了家里,爷爷就说:“来了两个人,说是你师兄派来的,给你送来好几个箱子,你快看看都是什么。” 什么东西? 送东西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结果打开箱子一看,正是林雨桐需要的风水摆件。 她不由的‘呵’了一声:这白门的眼睛可真利呀! 第35章 与你同在(35)三合一 要说司机是白门的人, 林雨桐是不信的。这一行哪怕是有些钱财, 但这人多而杂了,反而是要被拖住手脚的。外行人看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完了喝高了,把这些个不愿意叫外行人知道的事说给别人知道,这也不像话。 所以, 只能是古玩街上,怕是有白门的产业吧。 自己在每家店里留意最多的就是风水摆件,看着应该是自己前脚走,后脚东西就给送来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呀。 正摆弄呢,林爸林妈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菜, 一进门就看见拆了一堆的箱子。 林妈就瞪林雨桐:“买这些东西干啥, 不嫌占地方呀。”她把这些当成工艺品了:“要摆就摆你屋离去,别处哪里放这些?”她是最见不得家里摆这个摆那个的,稍微不搭理就落灰。你看看那东西,哪个是光溜溜的好打理的?不都是长满了纹路的吗?“你是看你妈太轻省了是吧, 给我找活干呢。” “我干……我干……”林爸赶紧接茬:“以后我天天擦, 不用你动。” 奶奶就说:“感情是你叫桐桐跟人家要的?” 我要人家就给吗?这老些好东西, 价值比自家房子值钱的多。 林妈哼哼了两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这边父女俩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 利索的把东西弄出来。主卧应该怎么摆,书房应该怎么拾掇, 包括客厅了厨房,都给摆弄了一遍。林雨桐也没贪心,不求财,也不会把什么聚财之类的阵法都带上。这其实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纳吉阵。长期住着,身体健康,趋吉避凶。 至于几个长辈身上佩戴的,林雨桐都想好了。叫四爷刻上四个小巧的木牌,挂在脖子上。玉石的现在的自己也送不起,木牌的就挺好的,只当是工艺品了。到时候硬给戴上去,绳子选特别一点,到时候给戴的时候做点手脚,拴绳短一些。想取下来,头却钻不出来。想解开吧,那接口必然是解不开的。想割断,那也休想。除了自己谁也取不下来,如此才能保证安心。 有四爷加持了好几道的符箓,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吃了饭,林妈巡视了一下领地,嘟囔了一声:“古古怪怪的。” 可这一晚上,却睡的出奇的好。晚上一挨着枕头就睡了,感觉枕边孩子爸的呼噜声也不吵人了。空调开着,门窗关着,但屋里也没那种憋闷的感觉。就是一种从来没有的舒服感,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第101页 林爸都睁开眼睛了,还有些迷糊。迷糊了半分钟,恍然而惊。原本还想着到了凌晨要起来的,得看看闺女晚上出去了没有。结果这一觉不知不觉就睡到现在了。 天都亮了。 抬头看了看时间,六点三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闹钟才响,林妈醒了也不想动,赖着等时间。林爸则蹭一下起身,就往卧室外跑。林妈以为孩子爸是着急上厕所,其实林爸是看闺女完整的回来没有。 出去一看,闺女在家呢。正在摆早饭。书房的门还关着呢,老爷子老太太难得的一觉睡到大天明还没有要起的意思,林爸终于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好处来了:“……这就是风水……好东西呀……” “不是东西好!”林雨桐就说:“这些东西要是在我师父那地方蕴养上几年,还会更好。咱们家这个,属于阵布置的好。” 两人嘀嘀咕咕的,该起的就都起了。 在林妈出来之前,林爸就问:“昨晚出去了?” “没有!”真没出去。葛水根的事,还得跟四爷合计合计。 林爸心里稍微安稳一点,“不出去最好。” 吃饭的时候,就问起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林妈说起录取通知书的事:“……人家b大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的,也不知道你的什么时候下来。你这一天天的,这里跑那里跑的,也不跟同学联系联系,看看人家的通知书都到了没。心是真大,就跟大学已经装到你包里了一样。” 林雨桐咬着馄饨,手机摆在边上就打电话,打给辛年的。 辛年正吃饭呢,嘴里也含混着呢:“干嘛?有懒觉不睡起这么早?” “你不也起了吗?”林雨桐就说:“听说有些人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你的呢?下来没?” “据小道消息,这几天就到了。回头你跟我出去转转,买几身开学穿的衣服。”辛年就说:“咱们班那些又要摆谢师宴,完了还想一块约到一块出去玩。谢师宴肯定得去,不去不好……可这一起玩……你去不去?” “不一定,看情况。”林雨桐看林妈的脸色,这去不去的,现在都不由自己决定。 林妈只当看不见,奶奶就说:“去吧!去吧!奶奶给你钱。” 林妈埋怨的看老太太,老太太也当看不见。 辛年也在那边说:“就是就是!去吧!你要是不去,我也嫌没意思不想去了。救救我吧,我这背方子都快背吐了。” 两人又磨叽了几句,林雨桐才跟林妈说:“通知书有的下来了有的没下来。考的最好的那一拨大概是下来了。这种事又不由咱们定,着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 没心没肺,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谈恋爱那点事。 林妈眼里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去上班去了。 等父母走了,林雨桐就回房去给白衣打电话:“师父,您那屋的钥匙您是给我呢还是干脆叫我直接进呢?” 没钥匙想进去也容易,这不是征求一下主人的同意吗? “钥匙你三师兄拿着,他飞美国了,昨晚走的。”白衣的声音传过来:“他去美国有点要紧的事,回来的时间不定,我这才说等一会给你打个电话呢,结果你就打过来了,刚好省的我给你打了。” “给我打?有事?”林雨桐心里不由的升起几分警惕来。 白衣倒是直接:“以往白门的事,都是你三师兄在管。如今他不在,事情就放在程昱一个小辈身上。若是遇到不好处置的事,你这个做师叔的,多替小辈拿拿主意,也别叫小辈被人欺负了。就这点事……” “师父……不兴这样的。”林雨桐就道:“我对白门压根就不了解……” “这不是为师的身体不允许吗?要不然不早什么都说清楚了吗?再说了,这事情也不复杂,你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再说了,就是有大事的时候才找你,一般也没什么大事。程昱那孩子能力还是不错的!”白衣就说:“我这不过平白多安排一句,你不用太放心上。” 林雨桐:“……”信你才有鬼! 白衣不等徒弟说话就继续道:“我这得养伤了,最近你也别再打电话了,我关机了。来找我也没用,我这一休养就跟活死人似的,别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我那屋子,你想进就进。知道你机灵,想到了老楚身上。也好!有什么疑问,就问老楚。有什么解决不了或是不好解决的,也可以去问老楚,他这人靠谱。” 呵呵!一个不人不鬼的跟一个不是人的,你们俩倒是处的挺好。 不等吐槽的话说出来,那边挂了电话,不用问,这再想打通可就不容易了。 这还真成了找师父都不如去找见鬼!。 她收了手机,拿了包就准备出发了。可临出发的时候,电话响了,陌生的电话号码,接起来那边就喊了一声:“师叔,我是程昱。” “没事就挂了吧。”林雨桐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有事!”程昱迫不及待:“师叔,有事,十万火急,弟子处理不了。” 林雨桐:“……”这就是师父所说的一半也没什么事吗? 她这边不说话,程昱那边说话却跟机关qiang一样:“师叔,我师父去美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几个是咱们门里的老关系,他们的事一直是咱们门里处理的。您知道的,拿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消灾。” 第102页 门里的老关系,这个可以理解是白门的客户,而且是vip客户吧。 这事林雨桐推辞不得,才得了人家白门的东西,转脸就不管人家的事,这也不像话呀。受了人家嫡传弟子的待遇,那就得履行义务。一万个不愿意,但到底还是对电话那边道:“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程昱就说:“师叔,你告诉司机,说要去公司,他自然就知道了。” 公司? 坐在车上,一路到了市中心,然后进了一栋建筑的地下车库。从车上下来,程昱已经等着了,他快步过来:“师叔,客人已经等着了。在会客厅。” 可林雨桐压根就不知道这是哪里。 沿着过道进去,电梯摁了就开了。看的出来,这部电梯,绝对不是一般的员工用的电梯。 进了里面,林雨桐就问:“你总得给我把事情说清楚,叫我来处理?处理什么我都不知道。” 程昱一板一眼的跟在后面:“有一位齐老,早年跟师祖关系极好,后来门里的事都归师父处理,师父对齐老也尊敬有加……” 跟白衣认识,应该是跟四十岁之前的白衣关系很亲近。之后白衣换了副容貌,老关系们自然以为白衣死了。在这种情况下,人家还依旧有事找白门,这其实不是白门关照人家,而是人家对白衣的弟子的提携。 都说患难见真情,那种情况下……这种关系可算是实打实的。 程昱两句话其实把里面的意思都透出来了。林雨桐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意他继续。 程昱眼里闪过一丝光,随后才继续道:“今儿这位是齐老夫人娘家侄儿的一个朋友,叫吴鹏举。据他说,他的公司里接二连三发生一些事……应该是招惹上什么了……” 林雨桐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给四爷发个短信,表示今儿可能过不去了。 这边才把电话收了,电梯叮的一声响,门跟着就开了。 林雨桐注意了一下,这是八楼。 出了电梯,程昱在前面带路,楼道左手的第一个大厅,应该就是。 程昱将门推开,面上就带了笑:“吴总,林大师来了?” 林雨桐就看了程昱一眼:这叫的是林大师,可不是师叔。 这是什么意思?不能对外说两者之间的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昱却只垂了眼睑做了请的姿势,把林雨桐往里面请。 林雨桐收回看程昱的视线,但心里已经有几分不悦了。因此,进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冷。 里面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林雨桐进去的时候,他正把手里的杯子往茶几上放,身体起了一半,可这抬头看到的人是这么一个年级不大的姑娘,就皱眉,没起来人就先坐下了。扭脸看程昱:“程总,您这是逗我玩呢?还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掏不起这个价钱。” 程昱深深的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只道:“不敢。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齐老的面子,我岂敢糊弄您。您信这个,就该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不一般的奇人……” 吴鹏举再上下打量林雨桐,却见这姑娘直接往主位上一坐,大有一种当仁不让的劲头。这倒是叫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起身将名片递给林雨桐:“敢问大师贵姓?” “林。”林雨桐言简意赅,收了对方的名片,扫了一眼。然后跟对方解释:“我没有名片,以后要是找我,直接找程昱就好了。他会转达的。” 吴鹏举见她对这位程总都是这种态度,倒是愿意试试。 行不行的,反正也只交了一半的定金而已。 于是,他往前挪了挪,尴尬的笑了笑:“刚才真是失礼了,实在是大师……”太年轻了! “我知道。”林雨桐打断他:“咱们闲话少叙,直入主题的好。” 吴鹏举又愣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这种对话方式。程昱就说:“吴总您只管说吧。林大师今儿很忙,行程安排的很满。” 行程安排的很满? 我怎么不知道? 林雨桐意味深长的看程昱,程昱还是那副姿态,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出走,出门的时候还贴心的将门关上。 好吧!这个白门从上到下,都跟坦诚不相干。她在心里自我安慰,能指望整天跟鬼打交道的人嘴里有多少真话? 她严肃着一张脸收回视线,看着吴鹏举:“请继续。” 吴鹏举一肚子客套的话也没用武之地,干脆直奔主题:“我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吧,但经营的也还算可以。不过这做贸易的,做到我这份上,再说能做多大……我便是有雄心壮志,看也没那么个能耐了。如今,手里也有了几个钱,就想着,不行的置办成产业,总比放在银行等着贬值强。如今投资什么划算?除了房子,再没别的。前几天吧,公司楼上的那一层,说是整层往出卖。原来的房主吧,不知道什么原因要出国,说是那边等着移民款还是啥的,反正急着用钱,因此这价钱就相当合适,我这一寻思,如今可不好碰这样的好事,还是那么一个相对不错的地段。就是租出去,一年不说别的,那钱够我们一家子开销了,还是比普通人奢侈一点的开销。再说了,这房价总还是涨着呢嘛。当时一听这消息,手里又正好有这笔钱,对方呢,房子的手续什么都是现成的,当天我们把材料一拿,找个中介,就把事情给办了……要么说这不管什么事情都得慎重呢。出问题的就是这房子。” 第103页 这人懊恼的不行,跟林雨桐唉声叹气的:“我开公司的那一层,原本就是我的产业。那栋写字楼,我把八层整个一层给买下来了。当年是按揭,后来生意还可以,就都给还上了。我这人……是老思想,能不欠谁的,都尽量不欠谁的。要不然浑身都不得劲。” 林雨桐敲了敲桌子,提醒他拉回话题。 吴鹏举一愣,抬手表示抱歉,习惯于说生意场上的话,这不是顺嘴又开始了嘛。他赶紧转回话题:“……我这买了九层,也急着想租出去。可这碰上个租客,也整层想租的,可就是一点,没瞧上九楼,瞧上我那公司所在的八楼了。说是觉得‘8’这个数字吉利。我回去就跟媳妇商量,两人合计了半晚上,她就说,遇上一个整层租的不容易,要是你零散的租出来,专门还得一个人应付租客,麻烦死了。我想也是,我把自家公司搬上去,只麻烦这一次。要不然,估计麻烦的更多。叫公司的人晚上加班,就把公司搬到九层,把八层给租出去了。公司搬进去三天,出了三次事故。第一天,叫了保洁过来,把员工打扫不到的地方……玻璃擦一擦,公司挂在户外的招牌也给换一换。结果,出了人命了。擦外墙的保洁工,不知道是自己操作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是摔下去,当场就没命了。” 林雨桐皱眉,那这事可不小,这是惹上人命官司了。便是说工人的操作不当导致的,保洁公司有责任,但他们公司作为当事方,不管怎么着都得出些钱的。这种事一般还都爱私了,有些家属就是那样,不给钱就堵在你公司,你这生意也就别做了。做生意的人遇到这样的事,觉得触霉头这很正常。 因他这么一说,林雨桐才看此人的面相。 这一盯着的时间长了,吴鹏举就明白了,他急忙问:“大师,可看出什么来了?” 林雨桐收回视线,面色多有缓和。此人的面相是个好面相:“……幼年丧父,幼时家境贫寒。青年发迹,多亏岳家扶持。跟妻子相处和睦,家里婆慈媳孝。跟妻子育有一子,此子身体康健,想来不会有大灾大病……毕竟,你的面相上看,你是晚年子孙满堂……” 吴鹏举先露出几分惊容,算的都是对的。继而又大喜:“借您吉言。” 林雨桐安了对方的心,这儿才往下说:“这次的事端,你没讲完,但观你面相,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误交损友、运犯小人。仅此而已!” 吴鹏举一愣,露出几分犹疑来,好半晌才又摇头:“还请大师指明……我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症结出在哪里了。” 林雨桐只问:“你这当初从谁那里听到那个房源信息的?” “我……”吴鹏举皱眉,继而脸上露出几分羞恼之色来:“大师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次了了人命官司的钱,正好把低价买的房价给补上了。说到底,要不是我贪图便宜,也惹不下这次的麻烦来。” 他不预说他跟他朋友之间的事,她也不问。 却听对方总算反应过来了,问说:“大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其实是被骗了……那九层本来就是有问题的。”可这也不对呀,这要是九层有问题,楼下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他越发的急切起来了:“大师,请您无论如何,都跟我去一趟,我这八楼租出去了,咱也干不出出尔反尔的事叫人家给我的公司他腾地方。可这九层有问题,我更干不出瞒着别人再坑谁一把把这房子再卖出去的事……咱……有问题解决问题,拜托了!” 至少心眼是正的! 林雨桐点头,既然求到白门了,不解决干净这不是砸牌子吗?她没为难人家,直接起身:“那就走吧。” 出去的时候程昱在外面正跟一个前台模样的姑娘说话,看见林雨桐出来了就迎了过来:“车准备好了,就在车库。” 说着,跟在林雨桐的身后就往电梯里进。 电梯里三个人,林雨桐不鸟程昱,程昱也知道林雨桐不高兴,除了必要的话,再不开言。吴鹏举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到底是闭嘴了。 车停在外面林雨桐不上,却跟着吴鹏举上了吴鹏举的车。程昱一脸无奈的看着,只能自己上了车,叫司机跟着。 吴鹏举尴尬的笑笑:“对了,大师,咱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呢。这第一天我本来就觉得挺晦气的,结果这件事还没处理利索呢,公司的保安,好端端的晚上不在值班室睡觉,光溜溜的睡在九楼的电梯口,还是早上起来被公司的人叫醒的。这事一出,公司里就什么传言都有。这不,昨晚又出事了,晚上加班,有几个单子客户突然催了,我就叫了业务部的经理还有几个能干的,我们一共五个人晚上十点多到公司加班,大概加班到凌晨一点左右。处理完了,我说请大家吃个宵夜,第二天给他们几个放一天的假好好的休息……结果进了电梯,看着电梯是在动的,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的,可到了一,门也打开了,外面却不是一楼的大厅,依然是我们公司的大厅,来来去去几次,感觉电梯是动了,可实际上连楼都下不去。开始我们以为是电梯坏了,就说干脆走楼梯吧。九楼下去也不费劲。这次可好,一层一层的下,看的清清楚楚的,是到了一楼了。然后转出来,还是九楼……你说这……邪性不邪性……跟鬼打墙似的。” 林雨桐听完了,这才问说:“上一个在九楼开公司的……是什么人?他们现在在哪?” 第104页 吴鹏举皱眉:“人我倒是认识,不算是熟悉。当时出面卖这房子的倒不是他,是他的女婿。至于他……他我倒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了。我还听说他女婿是准备带着一家子去国外定居的……这消息肯定是真的。”他说着,就问说:“要不等会儿我打电话约一下。” 林雨桐点头,问题肯定不在吴鹏举的身上。他完全是因为交友不慎和那一点贪心,才跟着倒了霉运。哪怕是出了人命,可他身上不见丝毫的因果。那就说明,人命的事原本就跟他不相干,另外,他给出事的那个工人的抚恤金一定给的很大方。 吴鹏举的公司不算远,市中心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下了车,他急着去帮林雨桐摁电梯,林雨桐抬手制止了。她左右看了看,一进地下停车场,她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于是就先问对方说:“这地下停车库里,是不是还有杂物间这样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啊? 吴鹏举倒是真没留意过这个,只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我只知道那边是物业。当初这开发商,原本是把楼顶盖了一半,是给物业预留的。这不是后来又时兴什么楼顶餐馆吗?那半层房和半层的露台全卖了。物业搬到地下车库去了。另外,您看见了没?这进出都是有写字楼的保安的……” “写字楼物业本就有保安,你们每个公司再另外招聘保安,是不是多此一举?”林雨桐就问说。 “嗐!我们公司那保安,是我老婆的远房表弟。谁家都有几门穷亲戚。我当年是受了岳家的提携,你说我这丈母娘打电话叫安排个人,包吃包住一个月六百……我能为了这个事撅了她老人家的面子?就我们公司有保安,别的公司可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点头,看了他所指的方向一眼,却没过去,而是进了楼梯间,一层楼一层楼往上走。程昱全程都跟着,却不多一句嘴。 爬上九楼对林雨桐和程昱来说,不算什么。但吴鹏举却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湿了,身上的短袖也都湿了。 叫他喘了几口气,把气倒腾匀称了,才叫他打头往出走。却不想门刚拉开,就被堵回来了。大门口有一旧沙发,沙发上靠着个人睡的正香,呼噜那个响哟。这么一挡,把出楼梯间的门堵住了大半。 吴鹏举就拍对方:“狗子,起来!回去睡去吧。” 狗子一下子给醒了,跳起来,朝吴鹏举咧嘴笑:“姐夫你来了!”说着,又挠头嘿嘿的笑,朝后退了两步:“姐夫你赶紧进来。” 吴鹏举拍了拍沙发:“把这破玩意拿开。” 狗子才如梦初醒,哼哧哼哧的又挪沙发。 林雨桐看了看这狗子,原来是个脑子不大机灵的。等吴鹏举出去了,林雨桐紧跟其后,然后那狗子就使劲盯着林雨桐看,一边看一边笑,一会子脸到脖子都红完了。 林雨桐就问吴鹏举:“在电梯口睡了一晚上的是他?” “是!”吴鹏举拉了狗子到跟前:“是这小子的八字弱?” “不是!”林雨桐看狗子:“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脱了衣服睡在外面。你见到了什么?” 吴鹏举嘿嘿笑:“我妈说叫我到城里找我表姨妈,我表姨妈肯定给我说媳妇。要是媳妇敢对我妈不好,我就休一个再找一个……我妈真的没骗我,那天晚上给我找了两个媳妇……一模一样的媳妇……我叫她们媳妇……然后……嘿嘿……要跟媳妇睡觉,当然就把衣服脱了……” 这话把吴鹏举说的后脊背发凉:“你这憨子,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狗子说着,就委屈的嘟着嘴。 吴鹏举无奈的摇摇头:“要睡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睡去。别在这里堵着路。” 再没理狗子,吴鹏举带着林雨桐往他的办公室去。今儿没人上班,楼上就只一个狗子在看门。 一进这办公室,林雨桐不由的‘咦’了一声,这个办公室很好,布置着风水阵。而且布置这阵法的,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程昱也不由的多看了两眼,问吴鹏举:“既然认识别的高人,不知道怎么就找到我的门上?” 吴鹏举指了指这个办公室:“这原本就是老江的办公室,就是原来的房主。他不知道哪里请的高人给布置的。这地方正经不错。后来他多半不管这边的业务了,一直是他女婿帮着处理的,后来我搬过来不是搬的急嘛,紧跟着又出事,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用收拾,这就很好。”林雨桐在客位上坐了:“尽量联系原房主吧,问题不在你身上。只是,这办公室内部这么好的风水布局,是怎么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的?最快的办法就是能见到当事人。” 吴鹏举连忙给对方打电话,两次那边没接,第三次再打,人家直接就关机了。 这下吴鹏举傻眼:“这是什么意思?”合着都是心知肚明这房子有问题,就欺负自己这个老实人!他这边生气,那边却跟林雨桐道歉:“那什么……要不……我先联系人,随后再去找大师……” “你能打听到老江家的地址吗?”林雨桐起身:“我陪你找去。” 这个楼里确实有问题,也确实有阴气。可奇怪就奇怪在,在底下车库里感觉到的气息,跟在楼梯间走了一圈感觉到的气息是有些差别的。 第105页 留在写字楼里的这个倒是暂时无碍,只是那个混杂进来的气息是什么呢? 林雨桐都乐意去,吴鹏举有什么不乐意的?打了两个电话出去,就找到老江的地址的。不过老江不在家里,而是在医院。 在车上,吴鹏举就叹气:“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就中风了。” 顺利的到达省一院的加护病房门口,林雨桐眼睛微微眯了眯,倒是瞧见一个熟人——钱兴。 林雨桐斜眼朝程昱看去,程昱一脸疑惑的看林雨桐,眼里分明写着:师叔,有事请吩咐。 一副对钱兴的事毫不知情的样子。 钱兴是谁?钱兴那就是被花格子碰了那么多次,仍然坚强的没有死掉的那个渣男。女朋友心理受了刺激,精神分裂的那个。 自己之前碰到过,关于那个分裂成两个的鬼魂并没有完全解决。后来怎么样了,她也没精力管。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叫自己给碰见了。 巧? 好巧啊! 这要不是特意安排给自己的就见鬼了。 林雨桐看程昱,低声道:“这种试探有必要吗?” 程昱站的直溜,反正看谁都不去看她,也低声道:“师叔,您别怪我。这都是师祖安排好的,我是按照师祖的吩咐办事,半点不由人。您别迁怒弟子才好。” 这句听着倒是句实话。 林雨桐就继续问:“只是叫我把我的尾巴扫干净吗?” 程昱低头,继续装死。 呵呵! 果然不是只这一点事的。 林雨桐扭头作势要走,程昱赶紧道:“师叔,这次可不能任性。咱们白门能不能跟以前一样站在人前不跌份,您这趟……至关重要。” 林雨桐没走,但也没回身说要留。 程昱无奈的道:“您这会子都想到了不是吗?何必为难弟子!” 林雨桐瞪他:“回去咱们再慢慢说话。” 前面吴鹏举此时已经回头招呼了:“林大师,就在前面了。” 林雨桐正要往前走,结果身后的电梯叮咚一声响,从电梯上下来一串的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这些人跟清道似的,把林雨桐和程昱挡在身后,林雨桐几乎都能贴到墙上了,那医院不大的走廊给清理出来了。 再不大工夫,才从电梯里出来三个人。打头一个是一身正装的年轻姑娘,最后头那个比所有的壮汉还要壮硕,中间的那个才是正主。此人看起来年纪很轻,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文质彬彬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更是没有血色,十米不到的路,咳了三声,一直用一条雪白的帕子遮挡着嘴。 许是林雨桐的眼神太犀利,这人抬头跟林雨桐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双瞳! 而这人也愕然,惊讶于林雨桐的面相:这又是怎么一副面相? 两人就这么隔空相对,谁也没动地方! 第36章 与你同在(36)三合一 这姑娘的面相……越看越模糊, 再要细看, 只觉得气血翻涌,喉间一股子腥甜气味只觉得要喷涌而出,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他马上闭上眼睛,身体恍惚了一下,被身后的壮汉一把给扶住了。便是如此, 他也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他身后的壮汉看着林雨桐的面色就有些冷厉,一双厉眼愣愣的扫了过来。 程昱蹭一下将林雨桐遮挡在身后,林雨桐倒是笑了,拉了拉程昱,“你让开吧。” 说着,她就笑看那青年。 那青年睁开眼睛, 也朝林雨桐笑了笑, 朝身后的壮汉摆摆手:“把人都撤了吧。我又不是纸糊的!” 那壮汉犹豫了半分钟,但到底在青年的冷眼下,挥了挥手,这一串的黑衣人怎么进来的, 又怎么的退出去。不过林雨桐注意到, 这些人并没有真的走了, 而是进了楼梯间,只怕是随时待命的。 再瞥了一眼程昱, 他明显是紧张了。看来他是对眼前这人有不少的了解呀。 对面只剩下人家青年男子一个人了, 连那个女助理都打发了。 林雨桐突然就觉得程昱碍眼起来,她也摆摆手, 严厉的看向程昱。 程昱嘴角动了动,还是转身离开了。他同样也没有离开,而是选了视线比较开阔的地方,在走廊里那个等待区的椅子上坐了,眼睛却始终盯着这边。 于是,只剩下两人了。 这青年笑的很和善:“你也是被请来的?” “那倒是没有。”林雨桐回以和善,指了指前面的吴鹏举:“一个客户,他的事里牵扯到了这里的一个病人。” 青年就笑:“那目的是一样的。一起过去?” 吴鹏举反倒是不自在起来,本来林雨桐是跟着他的,这会子他则是自觉的跟在林雨桐的身后,还低声跟林雨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人:“那就是老江的女婿,是老江的老婆叫女婿代理办的。” 林雨桐点头表示知道了,青年就不由的看了被指着的钱兴,眉头就微微皱起。扭脸问林雨桐:“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们说的事是什么事?” 吴鹏举三言两语把大概的事情给说清楚,说完了才忐忑的看林雨桐:这算不算是一事烦了二主? 林雨桐倒是没多想,反倒是非常坦诚的将之前钱兴女朋友跳楼死了之后的事直接说给对方。她自然看的出来,这人的本事绝对不小。这不是看此人的排场大小,而是他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她可都注意到了。他双瞳孔中那个小一些的瞳孔要比大一些的瞳孔有神采。可等闭眼之后再睁开,那个小些的瞳孔便成了一种稍微暗沉一些的灰白色,大瞳孔瞧着跟正常人的瞳孔没什么区别。 第106页 她是做大夫做习惯了,看到这种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异象,什么帝王之相之类的,而是想着,这人生来瞳孔畸形。可这瞳孔的前后变化,却叫她收起了大夫看病人的眼神……这哪里是什么畸形,只怕是天生的阴阳眼。 再看看此人这身体,三步一咳嗽。‘五弊三缺’,他这身体能强健才有鬼。而且,她在被盯着的时候,也盯着此人看了。此人父母缘浅,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生他的时候母亲又难产死了。可以说已经犯了‘孤’了,已经是孤了,身体还是如此,可见他得到的因果有多大。 对方对林雨桐的坦诚微微惊讶了一下,脸上这又带上了笑意,突然停住脚步,看了吴鹏举一眼,问说:“能叫我们单独说几句话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鹏举指了指他自己:“我……”他看向林雨桐,似乎在问,你一个人行不行。 林雨桐点点头,吴鹏举才快速的朝钱兴走去:“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等人走了,这青年才站住脚:“我叫乌金。” 乌金? 姓‘乌’吗? 林雨桐也自报姓名:“林雨桐。” “姓林?”他面上的神情不是作假的,此刻他确实是很惊讶。 林雨桐点头:“姓林。” 乌金若有所思的笑笑,然后又盯着林雨桐看了三秒:“我知道你刚才读了我的脸,能告诉我你读到了什么吗?” 林雨桐不回答,只问他:“你又从我的脸上读到了什么?” 乌金的眉头拧起:“初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看,我发现,你这张脸的面相原本是‘无踪’之相……” 无踪!? 林雨桐心里悚然一惊,自己的情况自己很清楚,回不去属于自己的节点,可不就是无踪之相。她心里惊讶,但面上不显,只饶有兴趣的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乌金不由的朝后退了半步,闭起眼睛却不看林雨桐的脸,“然后……如同凤鸣九天,金光刺目,又犹如虎啸龙吟,威吓逼人,再要细看……竟是彩光遮面,怎么都看不分明了……”不光是看不分明了,竟是连眼睛都刺疼了起来。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如今敢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便知道,有这样面相的,绝对不是奸邪之人。 可看到这些,其实就是把什么都看明白了。至少他的能耐,要在三师兄温柏成之上。 林雨桐把钱包从兜里掏出来,把里面的钱,连硬币也拿出来,全都塞到对方手里:“这是卦资,我身上就这些了。咱们这一行,你收了,于咱们彼此都好。” 乌金一愣,将钱全都塞到裤兜,然后拍了拍,“这是我收到的第一笔卦资。” 嗯? 不对呀! 林雨桐本来都要走了,结果脚下再一顿:“你第一次收卦资?那你以前……” 乌金却摇头,不愿多言。在林雨桐要看他的脸的时候,他将头一瞥:“我不算了。也不问你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我不求你看相,你不能给我看相。”这么说着,好像觉得语气太生硬了一般,解释了一句:“我身上没带钱。你刚才给我的卦资对我的意义不一样,我想留着……” 林雨桐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说实话,跟这个乌金相处起来,倒是比跟程昱以及温柏成相处的愉快。 人家不叫看,那咱就不看。她向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于是朝前边指了指:“得干活了。” 乌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起来了:“咱们的差事,看起来是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 问题肯定出在江总的女婿身上。 于是,乌金就道:“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江总?” “当然。”林雨桐本来也是要问的。 钱兴没见过林雨桐,林雨桐也没见过钱兴本人,也只在花格子给的资料上看到过钱兴的照片。 这小子的名字不起眼,没一点特色。可这人长的,本人比照片还要出色。 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就绝得的帅! 此时,钱兴的面色不好看,大概是跟吴鹏举说的不怎么愉快吧。见两人走过来,他收了脸上的不高兴,朝乌金露出几分热情的笑来:“大师您好,里面请。” 乌金没说话,推门就进。林雨桐跟在后面,钱兴伸手就拦,乌金回头:“我们一块来的。” 林雨桐:“……”好吧!借了人家的光了。 一样是玄门出身,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 来不及多想,跟着乌金就往里面去。这一进去林雨桐就皱眉,病床上的人面如金纸,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病床前坐着一个中年贵妇,边上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姑娘。小姑娘看到跟在后面的钱兴,就扑过来:“爸爸……爸爸……” 钱兴将孩子搂在怀里,哄她:“你先跟妈妈出去好吗?” 年轻女人没说多余的话,真就带着孩子出去了。 那边乌金却只看病人,然后伸手搭脉。这叫林雨桐微微眯眼,这是……灵疗? 手札里只有零星的记载,但白衣却没有提过。 白门的事她如今不想多想,只一心在乌金的诊病方法上。这边她心里有了猜测,那边乌金就让出位置,叫林雨桐出手看看。 第107页 林雨桐走过去,手搭在病人的脉搏上。然后迅速的就拿开手,这人的脉象不对。以她的能耐,看过的病人那真是上万都不止了。可说实话,从来没见过这种脉象。 那边乌金已经说话了:“我给开一道方子,你们给病人喂喂看。” 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刷的写完,撕下来刚要递给病人家属,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递给林雨桐:“你看看,可还有要补充完善的。” 林雨桐接过来扫了一眼,这压根就不是中药方子,上面写的字自己只勉强能认出来几个,其他的连字都不认识。 她把方子递给对方,只笑了一下,没言语。 乌金就把方子直接递给钱兴:“照方子抓药,每夜子时吃一剂。连吃三天,自会醒来。” 钱兴拿过方子问了林雨桐心里的疑惑:“这写的什么?” “去玄乌堂抓药,他们认识。”乌金说完,就回头看林雨桐:“我的事办完了……你的事……要我留下帮忙吗?” 林雨桐摇摇头:“不用!你请便就是。” 乌金说走转身就走,一点也不多留。 那一直没说话的贵妇人此时却说了一句:“钱兴,送大师出去。” 钱兴看了看林雨桐,转身追乌金去了。 “您是江太太?”林雨桐走过去,站在病床的另一面,问道。 江太太点头:“你也是大师,是为了卖房子的事来的?” “江太太知道点什么?”林雨桐挑眉就问。 却不想这女人皱眉,小心翼翼的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大师能不能出去,帮我问问刚才那位大师,能不能给老江把药多开几天……我们不急着出院,也不着急出国……” 还要说什么,门从外面被推开,钱兴的老婆推门进来:“妈,您想吃什么……”问了一半,见林雨桐在,她把话又咽下了:“还有客人呀?” 那边江太太却颤抖了一下,僵硬的笑笑:“我不饿,什么也不想吃。你带孩子回……不要回家了,去酒店……去酒店先休息吧……” 很奇怪的态度! 林雨桐看了钱兴的老婆一眼,这女人只愣了一下就点头:“那我带孩子先回去。” 江太太就说:“你要碰见钱兴,叫他赶紧去抓药,你爸还等着呢。” 等人走了,门关上了。江太太才不好意思的看林雨桐:“大师……那是我亲生闺女……可前些时候,我总觉得我闺女挺奇怪的。我老公和翁婿都忙公司的事,大事上我老公管,小事就交给女婿处理。我呢……没事了就爱打个麻将……我女儿是没啥事干,她是学舞蹈的,弄了个舞蹈教室,也时去时不去的。两口子另外有房子,不跟我们住。孩子也有保姆照看,我也没啥操心的。可这得有大半个月了吧,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要跟我们老两口住……这一住回来,我觉得就有些不对……有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看见我家闺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愣的,我刚要过去,她咧嘴一笑,瘆人的很,我当是还以为小两口闹矛盾呢。结果第二天我还劝了,说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结果我闺女还莫名其妙,说我昨晚睡的好好的,什么时候出来过?我还以为添了夜游症,先是咨询了医生,医生说叫观察观察,我也没法整晚上的陪着闺女,就问女婿,我那女婿也说,他们一直一起睡,半夜没起夜的习惯。我还以为我癔症了,自己跑去看心理医生去了。可天天晚上,一过十二点,家里都有响动,我一出去,一准能看见我闺女不是在客厅晃悠,就是在楼梯上正在上楼或是下楼……我家里不干净,老江没好以前,说什么我们都不能回去。” “最近你闺女一直在医院守夜吗?”林雨桐问说:“自从到了医院,还有没有像是你说的一过十二点,就出现异常。” “没有!”江太太很肯定:“在医院……觉得很正常。就是我闺女平常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孩子有点沉默了。没有以前爱说话。” 了解了情况,林雨桐就说:“想在医院休养,这个不需要找什么大师。一般医院都带有康复科,等人醒了,转到康复科,泡病号嘛。想住多长时间,完全随心。” 跟这边话说完,她就再不停留。从病房里出去,程昱跟吴鹏举都在外面等着。不远处还站着钱兴。 钱兴看见林雨桐出来,就走了过来:“医院外面有一家咖啡厅,我请几位喝杯咖啡。”他像是不回避了,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找了个角落,林雨桐只要了一杯水,就看向钱兴:“要是我没猜错,你是故意住到公司去的。” 九楼原本是他岳父的公司,而且办公室是有风水阵,躲在里面很安全。 钱兴搅着手里的咖啡,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可爱情这回事……谁又能保证能爱谁一辈子?我跟瑶瑶是大学同学,她善良文静,在一起上公共课的时候,总是坐在我的侧后方,偷着看我。慢慢的,我也觉得这个腼腆的姑娘人挺好的。后来,我们就恋爱了。她处处都为我考虑,省钱也要给我买这个买那个……说实话,我挺感动的。我那时候真的就想着,我一定要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她,才对的起她待我的心。临毕业的那一年,都开始实习了。我们开始聚少离多。那时候我想的是能尽快的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然后挣钱,叫家人过上好日子,然后买房买车,回去跟瑶瑶结婚。至少也得赶紧攒出首付的钱吧!那时候……我身上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我告诉她说,你也赶紧找工作,咱们一起努力……可瑶瑶所有的心思都在结婚上。别人实习,她去看婚纱。别人熟悉业务,她去酒店询问喜宴的价格。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说各自工作中遇到的事,遇到的问题,可她却总拉着人说婚礼的各个细节。她看上的钻戒,那个价格,我都不知道攒钱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的起。她最后哪怕选了最便宜的路边摊上的样子货,可我收获的不是感动,而是前所未有的压力。我就跟她说,现在这条件不允许,等我能给得起你这些,再不是看着你委曲求全的时候咱们再结婚。她不高兴,我不知道她怎么跟她家里说的,因为我赶着出差……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我现在的太太。如今我的岳父是我实习时候的老板,那次出差,我是随行人员,就是拎包的。那次,我太太跟着她父亲顺道去玩。业务我插不上手,在外地,我全程都是配老板女儿玩负责她安全的那个人。我这一出来,瑶瑶十分钟一个电话,不停的问,你在哪,你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那时候没有电话,是呼机。这一呼我,就得叫我马上回电话。我身在外地,人生地不熟,又是陪着老板的女儿……哪里能那么方便给她回电话?那次,是我在半路上,到下一个有电话的地方得两三个小时。偏赶上路上车子抛锚了,耽搁了几个小时。再给她打过去的时候,跟她一块在外面租房的朋友就说……她割腕自杀了……” 第108页 这又是一种跟那姑娘截然不同的说辞。 林雨桐看向对方,竟是没有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钱兴摇摇头:“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爱情是什么?相处愉快,这是最基本的吧。可实际上呢?跟她相处,成了我一种负担。我当是就把老板的闺女扔下,跑回来了。我说你别这样,要是非得结婚你心里才能安稳,咱们领证也行……但她听不进我的话了,非要我说我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回电话。为什么她都要死了,我却不赶紧飞回来……我跟她解释,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陪伴老板的家人。也不是不想飞回来,可这航班的时间也不由我决定!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那时候我其实连机票都买不起的,还是我现在的太太借给我一笔钱,叫我往返一次。这事,还是她帮我瞒着她爸的。工作我不能丢的,不管瑶瑶听没听,我做到我该做的,连夜又飞回去。可屋漏偏逢连阴雨,我妈十二指肠溃疡,住院了。还是我现在的太太,帮我跟老板请假,又借了我一笔钱,帮我订机票,叫我回老家。那时候我忙着我母亲,瑶瑶不停的呼我,我干脆直接关机了……等我母亲出院,回到学校的时候,我觉得瑶瑶有些不一样了。她冷冰冰的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仇人,可转天却又可怜兮兮的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理她。我当时以为她是玩什么把戏……就跟她说分手……结果她又自杀。自杀后人很奇怪,有时候见了我要拿刀砍,有时候却跟忘了之前要杀我的事,连我跟她分手的事都忘了……我是个正常人,我家里还有母亲要奉养。我想尽快的摆脱她……我选择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后来,我跟我现在太太接触的多了,彼此觉得很合适,我也不想拖着,很快就结婚了。随后我太太就怀孕,生了我的女儿……我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幸福。可后来,她找上来了。我害怕了!精神病人便是杀了人,也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谈了几次之后我也发现规律了,只要瑶瑶心情好,那么她就还是那个善良的瑶瑶……她能选择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而且……那个暴虐的瑶瑶在她觉得高兴幸福的时候,是不会出现的。所以,我跟瑶瑶这些年像是恋人一样来往,原因就是这个……我爱我的女儿,我也爱我的妻子。对瑶瑶,我也狠不下心来。我总期望着,时间长了,她能变的正常,病是不是就能好了。”他说着,就举起右手:“我发誓,我跟她再相处,绝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自从分手,我们就再没有男女关系。有的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然后一周见一次面,吃一顿饭。她不再频繁的骚扰我,我们也像是找到了相处的节奏。我们的交往,真的就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她脑子里臆想出来的。而且,我怀疑她的死,不是因为她知道我结婚,我有老婆孩子……而是因为另一个她不甘心……瑶瑶是不愿意相信我结婚我有孩子,但不是真的想不到我有老婆孩子……这么些年,平和的瑶瑶完全能压制那个暴躁的瑶瑶,可那个瑶瑶性格太强势了,这其实是一场三个人之间的争斗。结局是……我跟瑶瑶都输了。那个瑶瑶她赢了!瑶瑶割腕,不是想死,是想威胁我。但那个瑶瑶……她就是想叫瑶瑶死,想叫我死……于是,在瑶瑶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她出来了。她上了楼,然后从楼上跳下来了。然后,我的日子便乱七八糟。被撞一次又一次,没死成。不是我运气好,是我坚信,瑶瑶是不会愿意我死的。等我家里的金鱼,孩子养的仓鼠,连我老婆那一阳台的花草,一夜之间都死干净了,我就知道,那个瑶瑶来了。我知道我岳父有懂风水的朋友,于是,我说动我太太,我们一起回我岳父家住。住过去之后,我太太有些不对劲。半夜一过十二点就起身往楼下去,再上来之后……我就觉得不一样了,浑身冷冰冰的,眼神也跟冰碴子似的……我就知道不对。我怕吓到家里的女人,于是,谁也不敢说,只在剩下我跟我岳父的时候,说过几次,想请岳父找个风水先生来,帮我们把我们两口子的家帮着布置一下。顺便看看岳父这边还要调整不要。这一提醒,我岳父倒是上心了。转天跟我说,多亏我提醒,说是家里的风水摆件摆的有些年头了,以前一直没发现,这次查了一遍才发现,摆在阳台那个位置的摆件,不知道是不是保姆不小心撞到地上过,明明有一条裂痕。我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一边催着我岳父赶紧找大师,一边就想把那个瑶瑶引出家门。于是,我住到了公司,我岳父的办公室。果然,那个瑶瑶跟着我去了公司。那几天公司频繁出事,没人知道,是因为出事只出在我身上。正走着,窗户上的玻璃直直的就朝我拍过来,这种事一天能有三次。我跟谁也没提,只说是我不小心打破的,自然就传不出去。” 这也就解释了,明明九楼有猫腻,为什么身在八楼的却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吴鹏举本来一肚子的气,可这会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讪讪的笑笑:“玻璃砸了几次,也没伤着……倒是好运……” 钱兴涩然一笑,看向林雨桐:“瑶瑶她来了……是她救了我……几次三番救我……”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要是能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那个时候结婚,我会陪着瑶瑶……我现在求大师,救救瑶瑶……那个瑶瑶要杀了她……我问过心理医生,这种双人格的,一个要杀掉另一个,这是很正常的事……瑶瑶她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我拜托大师,救救瑶瑶……救救她……” 第109页 这种情况,出乎林雨桐的意外:“你岳父……” “我岳父本来要去请大师的,结果不到天亮,人就成了那个样子了……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一直害怕她会伤害我的老婆孩子,却没想到连无辜的人她也害……”钱兴带着几分懊恼,拳头都攥紧了:“这次我岳父要是没事还罢了,要是真出事了……我对得起谁?” 林雨桐端起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你觉得她应该在哪?”曾经再公司楼下的停车库某个角落里呆过,不过楼梯那位的气息庞杂,也可以理解为那个善良的瑶瑶来过,但跟那个衍生出来的次人格不在一块。可是,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并没有,她们去哪了? “肯定在我附近。”钱兴笃定的道:“不过我太太这几天晚上都很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没睡,所以她无机可乘。” 那他的意思,就是她们应该在医院。 程昱就说:“要不,晚上过来吧。”他好像还给自己安排了事情似的。 林雨桐懒得搭理他,“要忙你去帮吧,我不急。”她看钱兴:“你去抓药,去熬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的事情不用你管了。我接了吴总的单子,事情总得处理完的。” 吴鹏举抖了抖,不知道是被空调吹的发冷,还是打了害怕,问说:“我呢?我去哪?” “你回家吧。”林雨桐一边起身一边安排,“要是不着急的话,公司先……” “我明白,我正好也想重新开业去去晦气。”吴鹏举就道:“公司停业三天……不,停七天!” 几天都行吧。 林雨桐只管走自己的,径直往医院去。 吴鹏举看了程昱一眼:“程总,您这是打哪请的……年纪不大……” 程昱只客气的笑:“您满意就行。”却自始至终不肯说林雨桐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雨桐去了医院,看标识,顺利的就找到了太平间。 太平间在住院楼的地下三层。如今的门诊楼,住院楼地下一二层都是停车城,人来人往的,一点也不比地上僻静。所以,这个不怎么被人喜欢的部门,就被放在了几乎被人忽略的角落。 下了三层,先看到的肯定不是太平间。而是医院的仓库。仓库的门锁着,这里放的东西大概是一年也不会被想起的东西,或是干脆就是淘汰品吧。 左右看看,在左边走廊的尽头,才看见一个标识牌,上面写着太平间三个字,然后这三个字的下面画着一个箭头。 林雨桐走过去,跟着标识扭头,果然就见十步之外的太平间。 她走过去,伸手推开太平间的大门。 “叮铃铃……” 猛然间,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林雨桐拍了拍胸脯,吓了这么一跳。这么一个安静的环境里,猛的一点响动真能吓死人。见电话是四爷打过来的,她就接起来。四爷问说:“你在哪呢?” “太平间呢。”她这么说完,四爷那边诡异的沉默了。 四爷一沉默,林雨桐后知后觉,这答的都是什么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呢。 不等她解释,四爷就说:“我马上过去,是在一院吗?” 你打哪知道的? 没问出来,四爷就挂了电话。想来正在赶来的路上。 林雨桐把具体地址又给四爷发了短信,这才将手机收起来。想着四爷过来也不能干啥,要陪着也不是不行,这得先保证自己找对地方吧。 她继续往前走,想看看太平间的门开着没有。 手轻轻的搭在门上,门是开着的。刚一进去,侧面有个小房间亮着灯。小门也开着,里面放个躺椅,躺椅上睡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一身酒气,边上还放着半瓶的二锅头,此时鼾声震天。 林雨桐心说不对,这里这么安静,刚才可没听见呼噜声。于是,再不敢停留,转身就走。了这刚转身,太平间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她心中暗自运气,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大门,刚想转身去看看那个老头,结果哪里还有老头的身影?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像是在医院的门诊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齐耳短发的老大姐坐在老旧的桌子后面,手边放着脉枕,敲了敲桌子:“哪儿不舒服?过来我瞧瞧。” 林雨桐坐过去,此时还真有些时光错乱之感。这老大姐穿着发黄的白大褂,头上带着那种很丑的白帽子,那是早些年大夫戴在脑袋上的。 林雨桐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单凳上,伸出胳膊放在脉枕上,眼睛却看着老大姐白大褂上的标识。虽然磨的不像样子,但大致还能看得清楚,上面印着‘省一院妇产科’。 以前的妇科和产科是不分家的,有大姑娘去瞧病一点也不奇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老大姐的手有些凉,搭在林雨桐的手腕上,林雨桐不仅没觉得不舒服,相反,还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爽感,紧跟着,一股子清凉之气就涌进了身体。 这老大姐面色一沉,手收了回去:“没毛病跑到医院干什么?开病例请假?不行!好好回去,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林雨桐赶紧道:“不是请假,也不是看病,我就是来找人的。” “找谁?”老大姐将口罩戴上,“我这还要查房呢,别给我捣乱。” “一个精神病患者,是个女患者。”林雨桐就说:“您见过她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10页 “叫什么呀?多大年纪?因为什么住院的?”她问的很仔细:“进了医院,只要是我的病人,不管在外面惹下了什么麻烦,那都得等出院以后再说。在这里,我说了算!” 嘿! 这该不是又一个鬼王吧! 林雨桐追出去:“准确的来说,我不是来找您的病人的。我是来找您的。您的病人在住院期间,偷跑出去,还杀了人伤了人,害的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到现在都还躺在重症病房里,这个……我找您总给没找错吧!” 这老大姐脚步一顿,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谁?谁敢偷跑出去?还敢杀人伤人?是谁?” 她这一叫嚷,林雨桐只觉得整个‘医院’都跟着颤了颤…… 第37章 与你同在(37)三合一 “我只知道叫瑶瑶……”林雨桐就说, “应该是这几天才到您这里的。” “嗯?”这老大姐眉头一皱, 冷哼一声。脚下是那种白色的软底鞋,在老旧医院的水泥地面上,轻而快的走着。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转个方向,伸手就推开了一扇门。 林雨桐朝里看了看, 里面有五张病床,过道很窄,不过以前的老医院都这样。尤其是好一些的医院,病人多的很,光是各种的关系户都安排不过来。因此,这普通病房就是一点, 挤! 如今这个五人间的病房, 只住着一个人。这会子,她背对着门口,在床沿上坐着。手里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听见门开的声音, 就扭过头来看。在看见医生的时候,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刘大夫, 您来了。” 哦!原来这个大夫姓刘呀。 被称为刘大夫的大夫抬脚就走了进去,顺手把听诊器拿出来:“查房。”她理所当然的这么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瑶瑶笑着点点头, “今儿查房还挺早的。”她说着, 就收回视线。刚才看见林雨桐的时候像是压根没见过似的,只一笑, 在大夫叫她将衣服撩起来的时候,她还问说:“这是新来的病友吗?要跟我一块住吗?” 刘大夫朝林雨桐看了一眼,却呵斥瑶瑶:“我不说话,你就不要说话。” 瑶瑶歉意的回头朝林雨桐看看,然后真就闭嘴不言了。 刘大夫听诊很快,听完诊断就道:“好多了。如果想出院,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 瑶瑶犹豫了一下:“可以去办了吗?哦!那我明天或者后天再办吧,这两天还是觉得有点困。” 刘大夫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突然话音一转:“这两天,你是不是出去过?” “没有呀。”瑶瑶不停的摇头,“我非常乖的在医院躺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大夫朝林雨桐看过来的视线就有点冷冽:“她没有离开过医院。” 林雨桐笑了一下,没有管对方的态度,先问说:“我能进去吗?” 刘大夫皱眉看了看林雨桐的脚,脚上的鞋很干净,没沾染到太多脏东西。她点点头:“进来吧!” 林雨桐进去,正面看瑶瑶:“你不认识我了?” 瑶瑶一脸迷茫:“我认识你吗?” 林雨桐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身,从这个夹行里出去,走到正中间那个床上。这个床也是个空床,应该是没人住的。对医院,各个年代的医院,她都熟悉的很。这个年代的医院再简陋,这该有病人信息的卡片还是有的。瑶瑶住的床上,床头上贴着卡片:肖遥。其上还有她的性别,年龄,病史,入院的原因等等。 而其他的四张床,林雨桐都扫了一遍,该贴信息卡的地方,是空白的。以这刘大夫的工作风格,病床管理,病人管理,都非常严格。这五张病床,除了最外面的一个住着瑶瑶,被褥是铺开的以外,其他的三个床,被褥都是叠放好,放在床头的。而第三张床,跟其他三张空床比起来,又有一点不一样。别的床枕头都是放在叠好的被褥上的,只这张床,床头单独放着枕头,床尾放着叠好的被子褥子。这是为什么? 一个人一个习惯。有些人就爱把被子铺着不叠,有的人枕头放在床头的位置,要是不洗枕套,不换床单,恨不能枕头拜访的位置一直都不变,只把被子叠了放在床尾就好。瑶瑶的个人习惯不算是好,枕头斜着放着没放平整,被子铺开一直没叠的样子。可第三张床,没有病人,为什么留有人滞留使用过的痕迹? 林雨桐又拍了拍这张床:“不管你是真不记得我,还是假不记得我?我不想追究,我只问你一句……那个瑶瑶呢?你叫她出来!” 瑶瑶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摇头:“我就是瑶瑶,哪里还有什么瑶瑶?” “那你告诉我,这张床是谁睡的?”林雨桐看着她问道。 瑶瑶瑟缩的一下,朝刘大夫身后就躲:“刘大夫,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刘大夫果然就冷眼看林雨桐:“你在恐吓我的病人。” 林雨桐摊手,这个刘大夫好像不太讲理的样子。她指了指门外:“刘大夫,我想单独跟您谈谈。” 搞定一个教授不容易,搞定一个大夫还是不难的。 专业上,林阎王的名头可不是白叫来的。 见这刘大夫还是不动,林雨桐就说:“我也懂医,关于病人的情况,咱们探讨一下。” 这下刘大夫就动了,跟着林雨桐一下子就出来了。 第111页 不过她说她是大夫,刘大夫且不信呢:“既然要会诊,一个不难的病例不值当大动干戈的。你跟我来,这里有几个病人……” 然后直接转身推开对面的门。 对面的病房里,也是一样的。五张病床的病房,而且,病床是住的满的。病人这会子都躺在床上,看见大夫进来了,有气无力的跟打了一声招呼。 刘大夫就示意林雨桐上前诊脉,林雨桐习惯性的先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出去,顺利的在这一层的中间位置找到了医生办公室,外面还有护士台。她从衣架上拿了白大褂穿上,把帽子也戴上,头发全都塞进去。然后出来,在护士台边上的水池边洗手,再用酒精消毒。 见刘大夫跟出来了,她就说:“如今都用酒精凝胶消毒了。这医院的设施也是该与时俱进的。别的我送不起,回头我买一箱子酒精凝胶给你送来吧。各种香味的都有,您喜欢什么味道的?” 刘大夫的表情和缓多了:“柠檬的和薄荷的都行。” “我也喜欢薄荷的,醒脑。”她说着,就率先往前走,倒是把刘大夫甩在身后,这种姿态,倒像是大主任带着小主治查房似的。 这会子,别看林雨桐气势汹汹的,但其实,她哪里知道这鬼的脉象跟人有什么不一样的。给人能看,给鬼怎么看? 她推门进去,从第一个病人瞧起。先看了卡片上的信息,然后再上前去察看病人。手搁在对方的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神思都清明起来。不是那种汩汩的清凉之气,而是一种滋润的……好像心肝脾肺都得到滋润的一种清凉。 脉象嘛,说实话,摸不出来。那怎么办呢?只能查体。 躺在病床上腹痛,这会子躺着还是嚷着腹痛。林雨桐皱眉,人死了,病痛便全消了。活着时候的病,是带不到下面的。这种情况,在手札上林雨桐倒是见提过一句。她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就朝刘大夫点点头,说自己诊断好了。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再诊断了四个,就发现这几个病例差不多都是一样的。除了共同的腹痛之外,还有嚷着头疼胳膊疼的。 大夫不会当着病人的面探讨病情。一个一个的看完之后,林雨桐就往外走。刘大夫跟在后面,然后把病房的门给拉上了。好像要压下林雨桐的气势,她在前面带路,带着林雨桐往医生办公室去。 办公室不是门诊室。如今这个办公室是当初他们这个科室的吧,桌上还摆放着其他医生的东西,应该都维持在刘大夫对办公室最后的印象上。 收拾的最干净整洁的,就是她的办公桌。往下一坐,她就问:“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刘大夫,您是怎么一回事,我又是怎么一回事,您该是清楚的。”林雨桐这么说。差不多就是直言:你是鬼,我是人。你这收了一群鬼,给鬼看病跟给人看病是不一样的。 刘大夫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高兴来:“不管是什么,病了就得医治。” 这倒是! 林雨桐不否认这个说法,医者仁心,说的就是如此了。 “我认可您的话,也敬佩您的职业操守。”林雨桐就说:“但咱们做大夫的,哪怕是遇上了再不科学的事,但也得尽量的相信科学,依靠科学……” “嗯!”这话听起来矛盾。但如果把科学当成一种提出来的学说的话,这么说的意思,她勉强能懂。这些年她一直在思考,思考这科学与非科学之间的界限。如果过分的相信科学而否定一切,这是不是也能说是一种迷信呢。 这么些年,难得的遇上一个人,能跟她探讨这些。她嘴角僵硬的线条更柔和起来:“你继续往下说。” “有时候,这死人的事,还得活人去办。”林雨桐就说:“这腹痛身上痛的,我怀疑是他们的尸骨埋葬地出现了某种问题。” 所以,解决的办法在题内,而在题外。 见刘大夫不说话,林雨桐就又说:“早些年您有没有听过一些故事,比如谁家的长辈托梦了,说是身上冷云云,结果去坟地一看,下雨的时候地穴里被灌了水了……” 这样的故事很多,谁都听过几个类似于这样的故事。 刘大夫眼里闪过一丝沉思之色,良久之后才道:“那看来,很多病,我一个人是看不过来的。你刚才的动作我都看了,你是个懂医术的。既然你提出了这个治病的方向,那就得你去执行。这么着吧,咱们医院就我一个人,我也忙不过来,你过来帮忙怎么样?” 嗯? “我……”林雨桐刚想拒绝,但看对方的眼珠子在红与黑中交替,这胆敢拒绝,怕是今儿好进来不好出去呀…… 正要说话,就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林雨桐看刘大夫,刘大夫也一愣,蹭一下起身,转眼就出去了。林雨桐起身,要追出去,结果就听到刘大夫的声音:“……这里是妇产科,男病人不接待。” 男病人? 林雨桐心道一声‘坏了’,难道是四爷找来了。 她快速的跑出去,不是四爷是谁? 她现在也闹不懂,四爷是人进来了,还是做梦在梦里进来的。这会子见四爷在护士台那边站着,跟自己七八米远的距离,刘大夫又马上要过去了,而四爷现在还有些迷茫,完全没有弄懂这是哪里的样子。 第112页 林雨桐就赶紧出声:“你怎么找来了。”她跑过去,拉了四爷的手,对刘大夫解释:“我们一起来的。” 刘大夫打量了四爷一眼:“不要去病房,也不要窥探。” 四爷:“……”低声问桐桐:“什么情况?” 林雨桐还没说话,刘大夫就说:“我刚才提的事怎么样?” “刚才的事呀……”林雨桐推脱了一下,“我得回去跟他商量商量……” “那现在商量。”刘大夫的眼珠子已经红了,直接跟四爷说:“医院的人手不够,你对象懂些医术,叫她来帮忙吧。” 这话说的很有些歧义。 四爷先问桐桐:“感觉怎么样?” 这话说的不清楚,好像是在问人家提出的这件事,你感觉怎么样。实际上,林雨桐却懂四爷的意思,他是问,呆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林雨桐微微点头,给那些‘人’把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舒服的感觉。这种舒服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感觉不坏。 四爷就明白了。他看了看这老旧的医院走廊,跟刘大夫谈:“如今医院设施设备,都非常完善。像是你们这样的医院,算是几十年前的老医院,早被淘汰了……” 话没说完,刘大夫的眼珠子就变成猩红色。 四爷倒是不怕:“你听我把话说完。做大夫的若是不能听的进别的意见建议,这便是对病人最大的不尊重。” 刘大夫的眼珠子并没有因为四爷的这句话还变的颜色更浅些,显然,不满还在。她只冷哼一声:“你说……我听着!”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林雨桐也不知道四爷要干什么。却听四爷说:“我们给您的医院投资怎么样?搬迁医院,换最好的设施,最好的设备。” 林雨桐愕然的看四爷,四爷只攥了攥她的手,不叫她说话。 好吧!这个提议真是……出人意料啊! 当然,也出鬼意料。 刘大夫露出几分愕然,她意外成这样……显然,她也没想到四爷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 “换个医院?”她左右看看,难得的露出几分迷茫来:“换到哪里?” “换到一所学校的附近。”四爷这么说着,“我也认识一位楚教授。他也同意给学校换个地方,你们两家做邻居。地方不偏远,就在省城近郊。刘大夫估计也不知道,外面如今发展的快,城区将郊县都涵盖在里面了。” 四爷一说近郊,林雨桐就知道是哪里了。一定是说道观的附近:“福陵山!”她问刘大夫,“福陵山听过吗?” 就在那里! 这阴气对普通人是没有好处的。哪怕这里在地下三层,只缩在太平间这个范围之内,也不能说就完全没有害。只能说是医院所在的功德气化解了这股子溢出去的阴气。 四爷就说:“三两年之内,医院就建好了。到时候搬过去,一切设施都给安排好。您想收什么样的病人,都成。绝对容纳的下。” 话说到这份上,林雨桐顺便就把话题自然的给转过来,“医生这个行业,就是个要不停学习,不断的更新知识的行业。而且,掌握的专业和技术越多越全面越好。像是您,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您不想着提升一下业务技能吗?近些年妇科和产科都分开了,您也可以在妇产科的基础上,涉及一些像是内科,外科,神经科,骨科,甚至是美容医学,心理医学这些方面发展。毕竟嘛,这收进来的病人是什么样的都可能遇到。就拿之前我见过的瑶瑶来说吧,我要说您看走眼了,您肯定生气……” “看走眼了?什么看走眼了?”对于专业上的事,她很较真。 林雨桐就问说:“那您知道,她是个精神病患者吗?她精神分裂,从楼上跳下去才死的。死了之后……两个人格便有了两个相关又独立的魂体……” 话没说完,刘大夫的眼珠子便成了暗沉的红色:“你是怀疑,那个被动过的空床,不是瑶瑶使用过,而是被另一个瑶瑶使用过。你之前说有病人偷跑出去,确实是有人偷跑出去了。她们两个,一个留着糊弄我,一个偷溜出去伤人……” 林雨桐点头又摇摇头:“我甚至怀疑,她又自我生成了第三个人格。只是我没有证据而已。” 要不然,暴力的瑶瑶出现在吴鹏举公司的所在的写字楼,而那里,几乎是同一时间,真正的瑶瑶也去过。她还去救了钱兴,而楼梯间遗留下来的气息,跟地下停车场留下来的气息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关联,又像是两种混杂。如果是真假瑶瑶前后出现在那里,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 可这两人在医院里,有刘大夫这么鬼王在,她能那么轻易的进进出出吗? 怕是不能!刘大夫可不是个讲理的人。而且,这里的病人真的被管理的很乖很乖,就像是楚教授的学生似的,没人敢扎翅。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躲不开视线,那明明又都出去过。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除非又另外诞生出一种人格来。 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在真瑶瑶明知道假瑶瑶要害钱兴,而她在这里却根本出不去的情况下,情绪一激动,这么一着急,从而衍生出第三个瑶瑶来,可能性很大。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 而且,这么一段时间没见,这真假瑶瑶好像进步了。能躲过刘大夫的视线,那么,她们的形态大致就跟套娃一样。如果把真瑶瑶当做最外层那个最大的娃娃,那么其他的几个人格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选择藏在她的身体。当然了,如果需要。也可以选择分开,跟拆借开是一样的,谁也不干扰谁,自由的活动。 第113页 这么一说,刘大夫听明白了,呵呵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怪异,然后面色一肃:“竟然敢欺骗大夫?” 在中医这一行里,这叫以脉困医。 医生问你病症,你的病史,你却隐瞒了,叫大夫诊脉,叫大夫去猜。要说做大夫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病人。这哪里是以脉困医?分明是在困己! 这边不等林雨桐反应过来,刘大夫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感觉她是三两步就到了病房前,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林雨桐拉着四爷追过去,到的时候刚听到瑶瑶的尖利的叫声。抬眼看去,就见刘大夫手里一把银针,朝瑶瑶身体的各个穴位刺过去。 懂医术的都知道什么穴位受力会疼,会最疼。因此,林雨桐都忍不住要偏过头去。 结果不等头偏过去,就见被刘大夫摁在病床上施针的瑶瑶,身形开始恍惚了起来。那种恍恍惚惚的,叫林雨桐感觉头晕。 四爷一把拉住她:“不是你出现幻觉了,确实是三个。” 就跟看东西重影似的一个状态。 林雨桐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见床上躺着一个,而床下,滑下来两个。 长的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暴虐,一个却……低眉顺眼的沉默。 林雨桐没看那个眼里都是桀骜的这个,反倒是看向旁边那个低眉顺眼的,她的这个样子,莫名的叫林雨桐觉得眼熟。 谁呢? 谁是这么一副姿态? 钱兴的老婆! 对了!是钱兴的老婆。 原以为暴虐的这个最危险,却不知道还真应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而里面,真假瑶瑶已经吵了起来。暴怒的那个一巴掌朝坐在床上的这个打去:“你个废物,什么事你都做不好。” 床上的这个不敢躲,只管哭:“我也不愿意呀。这也不赖我,我也不想的。” “她妈的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一句话。”暴怒的那个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 “我不想死……我害怕你害了钱兴……我要是死了……我要拉你一起死……” “你敢威胁我……” 两人就这么吵起来,可她们吵她们的,那个沉默的还默默朝后一步,表示事不关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种情形很诡异,叫人看的忍不住打冷颤。 林雨桐走了进去,看向这个沉默的:“是我小瞧你了。” 沉默的这个愕然的抬起头,眯了眯眼睛,好似是知道躲不过了,就灿然一笑,却看向正吵的那两个:“别吵了,一对废物!” 她面容冷冽,眼神却幽深。 林雨桐上下打量她:“原来……我之前也错了。”她指了指床上那个,“她不是真的瑶瑶……”说着,她的视线就对上沉默的这个的眼睛:“你才是!你才是主人格!” 瑶瑶只一笑:“你说是就是?有证据吗?” 我是没有证据,但你的能力在你们三个之中,是最强的。你能轻而易举的上了钱兴妻子的身,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而另外两个,更像是肖遥本来的情感的化身。一面是内心深爱,爱的卑微。始终不曾忘情。一面是内心深恨,恨的刻骨。一天不曾放下。 这种复杂的情感,抓又抓不住,放又放不开。舍不得的时候,她就是那个柔弱的瑶瑶,自我蒙蔽,希望跟钱兴的感情继续下去。恨上来的时候,她就是暴虐的瑶瑶,恨不能杀了对方而后快。 而她本人,则是接受不了,逃避了。她一直就默默的躲着。一方面看着柔弱的瑶瑶扒着一个男人不放宁愿被欺骗,她觉得瞧不上,看不起。一方面看着暴虐的瑶瑶要杀钱兴,她偏还下不了手。于是,这两种人格,便像是一个人的善与恶,自我交战,不曾罢休。 林雨桐把这般的分析说出来,然后才道:“死,不是她们任何一个的选择,而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位却没再笑,而是指着另外两个:“谁叫她们废物呢!”她拎着柔弱的那个:“她……柔弱可怜,能在钱兴结婚后,还叫钱兴动了恻隐之心。最开始,我以为她有几分本事呢。这么处下去,说不定,钱兴的心又被她给拉回来了也不一定。可惜,这么长时间,七年的时间,竟然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拢不住……” “所以,你不光恨这个没用的瑶瑶,还恨钱兴。你觉得你就是瑶瑶,不管是柔弱的还是怎样的。柔弱的瑶瑶不能挽回对方,这在你看来,其实这种近乎于冷酷的感情是对着你去的。你发现,你在这个男人眼里,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于是,你的恨占了上风……”说着,林雨桐就指向那个暴虐的,“于是,她就出现了。” 对方点头:“是!你猜对了!她出现了。她跟那个没用的截然不同。她要杀了钱兴。我心说也好,他死了,我就解脱了。到时候我杀了她这个杀人犯,我要替钱兴报仇。可是……只知道哭哭啼啼的那个却成了绊脚石,死活不叫杀……” “谁是绊脚石?她吗?她就是你。所以,舍不得的只是你!”林雨桐一开口就戳破她。 对方愣了一下:“是!所以,我连我也恨。我觉得痛苦,我不知道这么活着,有什么意义,所以,我选择了死……一了百了。” “任何人寻死,都是一时冲动的结果。”林雨桐就说:“跳下去的那一刻,你后悔了?” 第114页 “是!”她咧嘴笑:“我该杀了钱兴再去死的。许是我执念太深了……一心想着杀他……所以……这个冲动易怒的瑶瑶,在我死后,倒是先自由了,她所有的心思只在杀钱兴上……而这个……”她指向柔弱的这个,“她却只想着嫁人,看见婚房就走不动道……那个钱兴答应她的婚房,成了她的执念……” 所以,才有了花格子家闹鬼的事。 林雨桐点头,表示明白了:“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了,你才算完整了。所以,你自己没见过我。只是通过她们两个的眼睛和记忆,见过我吧!”林雨桐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又猜对了:“那我得想想……这一次你打算干什么吧!” 对方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桀桀怪笑:“做人太聪明可不好!” “做鬼太乖张了也不好。”林雨桐看她:“你是想借刀杀人吧……不!准确的说,是你们想借刀杀人吧!”她说着,就拍起手来,表示对他们计谋的赞赏:“要是没猜错,你上了钱兴妻子的身,跟钱兴是有约定的吧。他要的是钱,你要的是人。他通过你,而你通过两个次人格,叫她们去闹……先是钱兴的老丈人,江总。你指使你那个暴虐的次人格伤了江总,导致他昏迷不醒。紧跟着,钱兴去了公司,公司便出事了。你叫暴虐的去杀人,又叫柔善的这个去救人……如此,钱兴没事,但钱兴岳家所在的房产,却得卖了。他老丈人醒不了,一切事情都是钱兴办的。而钱兴,正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出国。你们想干什么?利用两个次人格制造事端,再由钱兴出面请天师,替你杀了两个次人格。你替他清扫障碍,他替你处理麻烦。随后,你顺利的占据钱兴妻子的身体,跟钱兴双宿双栖。可是,肖遥啊,钱兴顾念的不是你,而是她!”她指向那个一直流眼泪的瑶瑶:“钱兴不喜欢他强势的岳父,但却真的爱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不想在岳家受气,想拿一笔钱,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生活。同时,也想摆脱你们的纠缠。如果说他对曾经的恋人还有余情的话,他的所有感情都给了这个在你眼里最没用的瑶瑶。他求我救瑶瑶的时候,感情是真挚的。便是说起他的岳父,他所有的愧疚都是真的。那么我就有理由怀疑,你对江总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履行你们的约定……你做的过分了……” 她却不再说话,而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之中:“借刀杀人?!借刀杀人!原来他也想借你的刀,杀了我!” 说着,她便彻底的癫狂起来,眼睛充血,然后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端是可怖。 她这一发怒,那个本来暴躁的瑶瑶便像是压制不住脾气一样,猛地抬手就朝林雨桐打过来。林雨桐将四爷拉身后手,手里攥紧了符箓,抬手就要拍过去。可不等她动,刘大夫先动了。手里的银针对着对方的天灵盖就扎了进去。顿时,对方就像是一团青烟,带着一股子叫人颤栗的阴冷气息,一点点的消散了。 四爷将桐桐往怀里一搂,林雨桐抬头,见四爷的帽檐上都挂上了一层霜。 她激灵一下,多亏四爷谨慎。一直以为学了那个手札上的东西,应该可以自保。可是不对,这种阴气太过蛮横,这么用,是要伤身的! 能化解阴气里的阴邪之气是没错,但自己到底是肉身凡胎,跟鬼王这种对阴气的用法还是不同。 刚才还冷的几乎结冰,只一瞬间,这股子阴气便不存在了。它们都朝着刘大夫的身体疯狂涌去,转瞬,就不见了踪影。然后,就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温度又回到医院往常该有的温度。 这一手,把肖遥和瑶瑶都吓了一跳。瑶瑶躲在床上,一个劲的往身上盖被子。而肖遥,已经露出了鬼相,显得有些狰狞。 刘大夫问说:“你害人了?” 肖遥摇头:“我也没办法……我也是迫不得已。您是大夫,您知道的,次人格是独立的一个人,我能影响她,但管不了她的……” “你怒了,她便怒了。”刘大夫冷笑一声,“你别怕,我不吃你。医院这地方,阴差哪天不来?”她说着,手里就多了一条铁链,黑黝黝的,透着几分森然:“阴差也忙,有顾不上的,我就先替他们拘拿了,晚上他们自是会过来提人的。有病的,在这里医治,治好了该去什么地方还得去什么地方。你的病好了,今儿本来就是想叫你出院的。” 话一说完,她手里的饿铁链一抖,然后就见这铁链跟一条灵蛇似的,缠在了肖遥的身上。不管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 刘大夫呵呵一笑:“别费劲了。越挣扎越紧……它的主人要是感觉到它的不快,你连今晚都等不到就得被带走。” 肖遥显然是不信邪,越发的用力,结果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抓住铁链的一端,然后肖遥连同铁链,瞬间就不见了。 林雨桐和四爷对视了一眼:这又是一个过了明路的鬼王。 刘大夫从兜里掏出白手绢,细心的擦着手指头,然后看这个柔弱的瑶瑶:“肖遥是完整的,她得轮回的。所以,她得去她该去的地方。至于你……”她犹豫了一下,就看林雨桐,“你既然答应别人要救她,那就这样。留她下来,在医院打杂吧。反正,我也缺人手。”说着,又看瑶瑶:“你也别不乐意,你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人。去了那边,不能投胎……倒不如如今多积点功德,将来重新做一回人……不做人家的附属品……” 第115页 瑶瑶一下子不抖了,从床上下来:“好!我听大夫的,大夫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是真健忘的很,神魂不全的原因吧。 刚才的事,她像是转眼又忘了。欢欢喜喜的跑出去,去护士台,找衣服。等林雨桐和四爷跟刘大夫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护士服,在护士台有模有样的开始值班了。 刘大夫却说:“你们说的事,我会考虑的。等考虑好了,我回复你们。” 可你怎么找我们呢? 四爷留了楚教授的地址:“就在建大边上……” 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楚教授:“……”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那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邻居了! 第38章 与你同在(38)三合一 林雨桐激灵一下子, 感觉像是从高处掉下来, 浑身抖了一下才睁开眼。刚才明明拉着四爷的手从刘大夫的的医院里往出走的……可如今……四爷呢? 她抬起头左右看看,不对呀! 这是哪里? 是之前刚进太平间看到的那个小房间外面吧!此时自己正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手里那捏着手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她动了动,抬手看了看时间, 过去两个小时了。 没有四爷,那就是说,四爷找自己的方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不是自己来了,是从梦里来了。而且,自己的这个状态也不对,也像是在梦里一样。 她刺溜一下起来, 那位喝醉了睡着了的大爷还在打鼾。 林雨桐掀开门帘进去, 感觉这大爷就像是没动地方,没换姿势一样,就这么躺着,跟两个小时之前并没二致。可这打鼾的声音和呼吸声……其实还是有些差别的, 尤其是在自己进来以后。懂得吐纳的人很容易能分辨的出来。 她进去就叫了一声:“大爷?” 那人没动, 真跟没听见一样。 行吧!能跟刘大夫和平相处, 这位也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没打成招呼,那就算了。临走她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下次给您带好酒来, 这次失礼了。”说着, 鞠了一躬,然后从屋里退出来。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却不知道,他一出门,那老头就睁开了眼睛,咕囔了一句‘遇上个懂事的’,然后又闭眼睡他的去了。 却说她出了太平间,原路返回,这一转弯,就看到两个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的姑娘,都穿着白大褂。这模样林雨桐一看就知道,这是刚参加工作的护士,被派了跑腿的活,不知道到库房取什么东西来了。这地方太大,又挨着太平间,这俩心里是发毛呢。 林雨桐怕吓着人,就放轻了脚步。可这一轻,那俩更吓了,矮个的拉着高个的袖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看……” 林雨桐:“……”我是出声好呢?还是不出声好呢?想想,这出声与不出声,都会吓她们一跳,看她们背对着自己,朝着自己要去的相反方向去了,那算了就不打招呼了。 于是过去,摁了电梯。然后进去,关电梯门。 这电梯上上下下是有声音的,林雨桐都在电梯里了,还能听见那俩姑娘高亢的尖叫声。不知道那俩孩子是不是被吓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然后明天起在护士群里就会传出类似于这样那样的太平间鬼故事。 无所谓啦!每个医院,都有些这样那样的传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有些或许是真的,但大部分应该都是假的。故事的起因大都跟这次一样,巧合加上心理的恐惧,人吓人,自己吓自己,生生给吓出来的鬼。 医院这电梯,特别慢。一层一停,上上下下的人就不停歇。 从地下三层,上到一层。然后直接就从住院楼穿过去,到达门诊楼。出了门诊楼,是医院前面的广场,进进出出的人,跟集市似的。 刚从里面出来,就看见钱兴提着一兜的东西,朝门诊楼这个方向走来。 这是抓药回来了吗? 钱兴显然是看见了林雨桐,他脚步顿了一下就朝林雨桐迎了过来:“大师……您这是……” “瑶瑶好好的。”她先这么说,然后才道:“你妻子安全了。肖遥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钱兴手里的东西‘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您……您知道了……” 林雨桐摇摇头:“你妻子也知道了?” 钱兴艰难的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我没想害我岳父,我真没想害他!我就是想叫他害怕,叫他答应我们一家出国……可谁知道肖遥……” “你以为肖遥不恨你岳父?”林雨桐摇摇头,钱兴是想叫肖遥制造点事端,吓唬吓唬他岳父。然后等他岳父答应他们一家出国,必然的,回过头就会用认识的人脉找天师,把这个闹妖的肖遥给处理掉。本来计划是好的,他是将计就计,借刀杀人。最终的目的,既不想受到来自岳父的管辖,也不愿意再继续受肖遥包括两个瑶瑶的骚扰,可惜啊!人心算不来,鬼心更算不来。肖遥怎么会不恨老江?“在她看来,若不是你老婆有你岳父那样的父亲,你是不可能娶她的。” 钱兴沉默了:“……不能说绝对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家庭条件,当然是考虑婚姻的一个重要因素……可我老婆也确实值得我对她好……” “那就希望你们能继续好下去。”林雨桐说着,就点点头,径直离开了。 她刚才看了钱兴的面相,他这一生,婚姻并不顺遂。前后有四次婚姻。可见,如今这一段,是走不长远的。肖遥上过她老婆的身,怕是在她老婆的记忆里留下了点什么。肖遥是个狠角色,恨到要杀钱兴,怎么会不恨……若有机会,怎么会不想着折磨死对方的老婆呢?看怎么折磨一个女人更痛快?哪有比以为遇上的是个良心,结果却发现,遇到的是个中山狼更痛苦的。 第116页 不管夫妻间的感觉有多好,但钱兴动了伤害老婆亲爹的心,这叫人家做女儿的怎么不忍? 婚姻亮起红灯,注定要失败。钱兴这算不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报应,林雨桐不好下结论。反正这一码事,到了自己就算是结束了。 出了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usv就滑到了跟前,程昱从上面下来,给林雨桐开了车门,等林雨桐上去,他才坐在副驾驶上。 林雨桐闭上眼睛,不想跟程昱说话。只交代说:“办好了!吴鹏举和钱兴,两边的事情都妥当了。” “明白。”程昱说着,就打了电话:“钱我随后转到您的银行卡上。” 这两个单子收费的事不用林雨桐管,她只交代一句:“一半转到我的卡上,另一半帮我捐了,然后把捐款单子给我就行。” “咱们自己是有这方面的基金会的。”程昱提醒了林雨桐一句。 林雨桐却只看程昱:“可我不信你们!这个答案满意吗?” 程昱愕然的看林雨桐,却见对方闭了眼睛,连看自己一眼也没有。他有些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于是便试探着问:“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送我去建大。”林雨桐想去找四爷,但不想告诉程昱四爷在哪,只能迂回的先去学校。 车子开进了建大,在距离白衣所住的地方不远的路口下车。林雨桐下车直接就走,然后利索的开了白衣所住屋子的门。进去之后把门关上,只隐在窗户边朝外看,直到看见对方那辆车子掉头开走,她才从里面出来。 相隔的这个围墙……挺高的,但对于林雨桐而言,过得去。 这里因着是白衣的住所,是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的。她攀着一棵树上去,然后准确的落到了隔壁。 四爷正在隔壁的墙根下等她。 好吧!连偷懒这事他都提前想到了。 一落地,她就急切的问:“怎么回事?”是问做梦见鬼的事。 四爷指了指下面:“去地窖里吧!”他指了指两栋楼的所在,“如今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不适合说话。 好吧!从地窖口进去,转个弯,环境蓦然一变。 两人身在一排教室的外面,里面传来郎朗的读书声。楚教授正在教室里转悠,从这个教室转完,然后出来,看见林雨桐也只点点头:“等一会儿。” 林雨桐只得乖巧的等一会儿。 这一等,叫她瞧见个熟人:“李奶奶!”她高兴坏了,急切的跑过去。李奶奶才瞧见林雨桐:“桐桐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箱子东西:“刚帮楚教授印了卷子。” 林雨桐不看卷子,只看李奶奶:“您在这里好吗?李爷爷还好吗?” “好!”李奶奶放下东西,摸林雨桐的脸:“那老东西,如今可好了。在图书馆呢,那么大的地方,都归那老东西一个人管。” 林雨桐还要问什么,就听见楚教授咳嗽了一声,然后李奶奶赶紧抱着东西,一路小跑的走了。她想叮嘱一句,这么大年纪了,您倒是慢点。可看她那样,脚步轻快,想来,胳膊腿应该没事,也过的很开心。 再面对楚教授的时候,她不免心生敬佩:“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但无疑,您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天堂。” 这里没有病痛,没有苦难,没有贫穷,有的只是充盈自我。 楚教授却摇摇头:“你觉得是天堂,可他们却未必如此想。欲壑难填,人心如此,鬼心更是如此。”他说着,就朝办公室走去。四爷过来,拉着林雨桐跟上。 林雨桐就奇怪了:“你不是看不见……怎么在这里,你就看的见了。” “我愿意叫他看见,他自然就看见了。”楚教授在前面听见了,头也不回的就答了一句。 哦!还有这种操作吗? 鬼王不是一般的厉害呀。 林雨桐觉得鬼王同志背后可能都长了眼睛,因此,连跟四爷对视一眼都没有。特别老实的跟进去,乖乖的坐在对面,等着对方说话。显然,叫四爷带自己来,肯定是有一些话要说给自己听的。 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没想到刚坐下,就被发了好几张卷子,她愕然的抬头看,楚教授恍然,又递了一支笔过来。 林雨桐无奈接过,偷眼去看四爷,四爷却已撇头,去旁边翻书去了。 你这不对呀!见死不救几个意思这是? 每次过来都得考试吗?那四爷他怎么就不用考试? 心里这般想着,但手上的动作也不慢,该答题还得答题,卷子难度已经升级,都是涉及高数的一些问题。她一边答一边小心的看那边,却发现四爷跟楚教授坐在办公室的那一头,只有四爷的声音,没有楚教授的声音,而四爷正跟楚教授讲的是……计算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楚教授这样的人,治学的态度在这里放着呢。那对待学问的态度,自然也是严肃的。于是,四爷就成了楚教授的老师!你不是喜欢钻研数学吗?ok!这很好,但现在有个东西对数学研究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那就是电脑。想不想学?要不要学呢? 林雨桐这才发现,楚教授的书房跟上次比,有个一点区别。这里挂着一幅字,是四爷的墨宝,上面写着‘学无止境’! 不难想想四爷是怎么忽悠楚教授的。 第117页 胆大敢忽悠鬼的,成了座上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自己,怂怂的,然后就成了楚教授的学生。 卷子答完了,楚教授比较满意。然后才正襟危坐。开口就说了一句:“你师父给你的东西,你不可全学。” 林雨桐唬了一跳:“教授,您知道什么吗?” “你师父手里的传承……不全!”楚教授这么说:“他要是得了全部的传承,那我得躲着他走,而不是他这么多年,龟缩在我的地盘。” “我以为,他是想借着此地的阴气……”以此来维持他如今的肉身。 “也确实有这个因素。”楚教授倒更像是自己的老师,长者,说话很直接,也很坦诚,“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人要杀他,抢夺那一身皮囊。这些人里,有他们门派自己的人,也有门派外的人,很复杂。” 林雨桐就愕然的看向四爷,那这么说,白衣虽然不坦诚,但也不算是太坏。至少在四爷当初那种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暗算自己和四爷。想来,四爷的皮囊比白衣的皮囊,要吸引人的多。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可遇见了,不仅没动心,反而是和自己一起守护,一直到成功为止,这个人情,其实是欠大了。 她这么一看四爷,楚教授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白衣品行不算高,但却绝对不是坏人。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庇护他这么久。” 这个评价从楚教授嘴里说出来,林雨桐相信这一切都是中肯的。 可种种的隐瞒和不坦诚,却叫林雨桐无法再信任他们。这跟好人坏人无关。 楚教授却摇头:“他们不是要坑你,只是想把你往坑里拉。” 林雨桐听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却听楚教授继续道:“白门,得推个人出来了。白衣不合格,他的几个弟子,不算是出色!所以,这个人非你不行。你是白衣选定的人。至于拉你进来之后,你的结局如何,白衣也不知道,他就是在看天意。” 什么意思? 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楚教授很诚实的摇头:“我对此知道的并不详细。只知道白门本是亦天门的一支,嫡系的一支。” “还有其他嫡枝?”林雨桐坐直了身子,“这些人如今在哪?” “在哪不知道,这是你们门派内部的事情。你师父跟我闲谈的时候曾说过,嫡系分五支,青赤白黄黑。五色聚,改天意。所以,你们门派叫做亦天门。传承到底有多久远,他讳莫如深。只是五支各有所长……” 剩下的话不用楚教授说,林雨桐也已经明白了。这种事就是这样,就像是武侠里的情节,华山派还分为剑宗和气宗呢。结果呢?剑宗剩下谁了! 如果再有掌门之争的话,那就更妙了。谁的本事大谁上位,为了上位,那就得比别人多懂些。怎么就能比别人多懂些呢?我会的你不会,你会的我还会。如此,那就得守好自家的绝学,然后再抢夺别人的绝学。 五色聚,改天意! 如是一个人聚齐了五支的绝学,岂不是一人便可改天意? 这诱惑何止是一般的大! 因此,这种争斗,没有当事人出面解说,谁能说的清里面的是是非非。 说白门被人算计了?那也许是他们想算计人却被人给算计了呢。 这些无从分辨,也不想分辨了。不过楚教授这么郑重的提醒,林雨桐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白门把重要的传承丢失了?” 楚教授点点头:“要不然你师父又怎么会缩在我这里这么些年呢。” 林雨桐心里怪别扭的,“我师父明明知道我练会有危险……” “不!”楚教授道:“他不是明明知道你有危险而不阻止,而是……他相信你不会遭遇危险。他信他师父当年给他的话,你是他的贵人。既然是贵人……”他看向四爷,“恰好,他又亲眼见证了他是怎么变成人的。因此,你师父觉得,变故一定在你的身上。” “可我只觉得在付出,却没有我期望的回报。”林雨桐直言,“我感觉很别扭。” 楚教授却一言指出:“白门用你,你也用白门。接触白门,通过白门了解更多的他们那个圈子的信息……你不会真以为……”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四爷:“不会真以为,他就这么安全无虞了吗?” 林雨桐的心咯噔一下,是啊!真的就安全无虞了吗? 不是的! 四爷是人,也变不成其他。但别人却未必信!他们只信眼见为实。既然这个皮囊能跟四爷融合,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能跟其他人融合。对四爷而言,遭遇一次这事,便是再难。可对于别人而言,失败了,也只是失败了。实验而已!这世上从来不缺这种损人却未必利己的人。 别说没人会知道四爷的根底,像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乌金,他只一个照面就能看出四爷的根底。别的能改,面相却真骗不过那些个高人。 林雨桐看四爷,就像是看一朵娇花,一朵需要保护的娇花! 她默默吐槽:咱这关系是不是弄反了,为什么总是叫我充当打手? 四爷‘呵’了一声,这是我能选的吗? 好吧!林雨桐只能去看楚教授:“这些是我师父叫你告诉我的!”她语气笃定:“怕我对白门心生芥蒂?” “他让我转告的。”楚教授承认这一点:“他还说,他确实是利用了你。虽然这么做,确实是全盘考虑之后为你好的决定,但想来你不会太理解。他说,你不用理解他。就当是他坑了你,跟你做了一次不怎么平等的交易。可如今你便是恨也没用了,你已经被拉进了战局,无可更改。” 第118页 所以,随之而来的便会是无尽的麻烦。 林雨桐‘呵呵’:“他就不怕我撤了给他布置的阵法?” “他说,他护了你们俩一程,这是他应得的因果。”楚教授摊手:“看!他不算是坏人,但有时候就是这么诬赖。这世上不怕好人,不怕坏人。好人有好人的对待法子,坏人有坏人的对待法子,可就把这种不好也不坏的人。” 林雨桐咬牙:“说来说去,他除了给我一本根本不敢深练的册子,还能给我什么?” “给你白门关门弟子的身份,给你一个可以调度一些资源的白门。”楚教授将一封信递给林雨桐:“还有白门所有弟子的信息……总之,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林雨桐看着楚教授,还是接了过来,问说:“白衣他人呢?” “休眠了,许是三五年都不会再醒来。你杀了他都没用。”楚教授同情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就这样了!” 休眠了? 这个理由真是……好吧!他如今也不是人,休眠不是很正常吗? 从楚教授这么出来,四爷才说:“树砍了,树根烧了。都以为树根死了,一年一年不见发芽,可过上好些年,一样会冒出枝芽来。” 这是解释白衣的事。 不动,只是为了积蓄力量。 两人去外面找了个馆子吃饭,饿了这半天了。吃饭的时候,就问四爷:“怎么想的,怎么会想着把医院和学校都搬到山里去。” 四爷将醋递给桐桐:“为什么楚教授和刘大夫能做鬼王?”他的声音低低的,只保证桐桐能听见,“他们不仅自己提升了,还庇护了很多阴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林雨桐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嗯’了一声。 四爷就又道:“我如今的情况,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危险。但我能把我自己放在危险之中吗?” 不会! 那不是四爷的风格。 四爷就说:“楚教授跟阴差能和平共处,刘大夫跟阴差能紧密合作。那么他们的身份,就不仅仅是一个老鬼。” 对!他们算是半个官方身份。 四爷觉得桐桐的思路终于被自己拉到正常的轨道上了,这才道:“他们都能有一个半官方的身份,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呢?” 嗯? 还能这么想问题的吗? 林雨桐放下筷子:“你是说……咱俩也去当鬼王?” 当什么鬼王呀! 四爷指了指脑袋,还要再说,林雨桐一拍脑袋表示明白了。他是说如果他能够跟n多个鬼王建立良好的关系,那是不是说,其实他也具有了话语权。那么对下面那个世界来说,不管给予不给予承认,当有一定的影响力影响鬼和地下世界的安宁的话,那不给他一个官方的身份都不行:“……这一部分的事情你去办。” 四爷点头,可算是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雨桐就拍拍自己:“同理,许是国家有专门的这种特殊事件管理部门,许是没有。如果有,那么我如果能够将玄门正轨化,那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接纳我。可如果没有这样的部门,我还能做到行业的顶尖,把那些邪的恶的作为打击目标,那我是不是官方认可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王者就是我……” 从此以后,地平线以下的事你能插话,地平线以上的事,我能说话。 那咱们两口子,好像除了不能上天,就没地方不能去了吧。 四爷点头,竖起来大拇指,话虽然不是十分准确,但大致意思没错。那个时候,咱谁也别说谁是娇花需要保护,爷什么时候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过? 一个小小的面馆,然后定下战略方针。 林雨桐一边吃面,就一边道:“我没有你可怎么办?” 遇到这种从来没遇到过的诡异情况,她差不多被打蒙了好吗?节奏全是乱的,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可四爷这么一指明方向,她才恍然。其实路还是那条路,可这目标变了,人的心境就不一样了。 之前还担心什么青赤黑黄找上门来,现在?我得想想从哪找他们去。 这个话题,到这里两人就再不提了。有些事在没达到最终的目的之前,最好不要叫人家知道你到底想干啥。 吃了饭,去看了装修进度。又坐车,去了道观,看了那边的工程进度,时间就不早了。四爷回那院子去了,林雨桐直接回家。 临走四爷给了几个木牌子,是刻着符箓的。当天晚上林雨桐就给爷爷奶奶和父母戴上,林妈嘴上虽然嫌弃,但到底是戴上了。晚上还偷偷照镜子,然后跟林爸说:“这丫头最近虽然不听话,但孝心还是有的。” 林雨桐洗洗,擦了头发,才说要睡,结果手机响了。是短信提示,进账了三十万。是程昱把钱转过来了。拿钱干吗? 买车? 不够年纪!倒是能给四爷买车了。 先买台电脑回来。 忙忙叨叨的,白门的事暂时扔一边了。她现在的心态,就是人先得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又是安装网线,又是安装电脑的,一连就是三天。 林妈咋咋呼呼的,林雨桐没法说自己赚钱买的,只说是师父送的,每个师兄都有,不要不行。这才作罢了! 林雨桐说装在书房吧,谁都能用。 林爸坚决不同意:“就放你房间,我想用去你房间是一样的。” 第119页 家里新鲜这个新鲜了两三天,然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确实是被建大的建筑学院给录取了。 在建筑行业内,建大的招牌还是相当响亮的。至少林爸很得意,跟他认识的业内人士报喜的时候,言语间带出来的那种自得,那是一种有子承其业的自得。 每天跟四爷见面都很赶。先是家里人,得回老家吧。没直接回村上去,而是叫大伯给村里同族人的通知了,然后雇了车把人请到县城,请了二十几桌。 然后又回家,这不是还有妈妈这边的亲戚吗? 打从再回来还没见过姨姨舅舅那些人,大家平时也都挺忙的。这不是有大事嘛,姨姨舅舅姥姥姥爷又从郊县赶来,这又是一天。 接下来才是父母的同事朋友,再接着是谢师宴,安排的满满当当。 谢师宴上,辛年拉着林雨桐:“我都被夸的不好意思。” 家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嘛。 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考上本科的的比例在百分之八十。林雨桐和辛年在人家青北生的衬托下,一点也不起眼。就是林爸,一个搞技术的,跟人家这里好些家长那都不能在一个板凳上坐的。 林雨桐都替林爸难受,饭刚一吃完,就拉了林爸离开。孩子们的世界本来是简单的,但一夹杂大人,味道马上变了。 辛年家的情况跟自己差不多,医生嘛,只要不做行政领导,其实还是吃技术饭的。两人倒是谈的投机,还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两家才在酒店门口分开。 一路往回走,林爸就说:“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现在看到了。” 林雨桐笑了笑:“您喝多了。” “没多。”林爸叹气:“所以,在你找对象这事上,别太怪你妈。你妈总想叫你找个有本事的,不像是爸这么窝囊的。” 林雨桐扶着林爸往回走:“我以后……一定叫您走到哪儿,人家都捧着你。” 孩子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大的年纪,上大学了,也就是父母还拿她当孩子。其他人,谁认为你是孩子?在什么位置上就得担着什么事。 这不,刚闲下没两天,程昱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师叔,出事了。” “没空!”林雨桐回了两个字,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结果那边没打过来,却发了一个短信:师叔,出事的是那个桂香。而且,那个村里的人已经请了乌金去了。 桂香是那个教堂里差点给白衣献祭的女人。 她如何了,林雨桐没兴趣。但程昱却特意提了乌金! 乌金是谁,程昱很清楚。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在跟乌金较劲。 乌金手里的传承,至少他那一手灵疗的手段,她就没见过。手札上好几句都说,配以灵疗,会如何如何。但是,白衣说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将传承给了自己,可却没提过灵疗。 乌便是黑,与白对应。 那他是黑门呢,还是其他? 再反过来想,为什么偏偏是要给白衣献祭的桂香出事了?是不是有人针对白门?自己已经在白门的战车上了,不是自己说自己不是白门的人,人家就不针对自己的。 这个事不参与也得参与。 林雨桐回了一个短信:过来接我。 等她下楼,车已经等着了。 西门外下车,穿过村子走进去。满村子的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门口,都低声说着什么。偏偏见了外人进村子,就都闭嘴,谁也不言语。 进了里面,直到教堂门口,才发现这里设立着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忙碌,其中还有认识的人,赵基石。 隔着人群,林雨桐看着另一边站着的,也站在人群最后的人——乌金。 乌金也看见林雨桐了,眼里并没有意外。见他捂着嘴咳嗽,林雨桐就主动靠过去:“你的价格只怕不低,谁能请的动你?这村里的人心什么时候这么齐了?” 这种‘迷信的’事找村民集资,想想都不可能。 乌金轻咳一声:“有钱没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叫我出来一趟。”他看向林雨桐,眼神很温和:“对了,还没问你呢,上次的事情处理完了?” “完了。”不管怎么处理的,反正结果也还行。她笑着看他,却不提之前的事,只问眼下:“你来的早,知道怎么回事吗?” 乌金又咳嗽了一声:“嗯!死了两个人,应该是住在教堂对面的老人……”他指了其中一家,那家正好是那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家。 对了!这老太太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叫陈竹青。 死了两个? 林雨桐皱眉:“是不是还有一个瘫痪在床多年的。” 乌金惊讶的看了林雨桐一眼,却不深问:“没错,这就是诡异的地方了。” 一个瘫痪多年的人,发现死在教堂外面。而这个老人的老伴,在前两天刚摔断了腿,腿上还打着石膏呢。所以,这压根就是两个不能动的老人。 如今死了,死的莫名其妙。 便是自杀,那也绝对是从屋里出不来的! 所以,是他杀? 可要是他杀,警察一看这不就清楚了吗?谁能为了杀俩老人,把杀人的事做的多高明? 乌金咳嗽:“报了警了,想进去看看也不容易了。里面的阴气正一点点的消散……” 林雨桐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奇怪,这桂香呢? 第120页 两人这边说着话,程昱终于挤过来了。低声跟林雨桐道:“要想进去看看也行,我跟村上说好了,也签了合同交了意向金,这地方咱们买下来了。” 嗯? 乌金讶异的看了程昱一眼,再不说话。 林雨桐也奇怪的看程昱,这动作未免太快。他这明显是来之前就准备好要买这地方,连合同甚至都事先准备好,且带来了。 不管林雨桐怎么看他,程昱也不解释,只管上前跟警察交涉,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要进去看看。 人死在教堂外面。教堂里面警察也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们并没有正当的理由不叫人家进去。 不过赵基石还是先问了一句:“刚发生了命案,你们就急着买了这地方?” 程昱就笑:“我是生意人。这个时候拿的地价,一定是抄底的价钱。” 赵基石笑了笑,给下面的人点点头:“放他进去!” “不是我……是我们。”程昱指向林雨桐。 赵基石看向林雨桐就眯眼,上下打量她:“怎么哪哪都有你。” 林雨桐只得过去,跟赵基石打招呼,然后还邀请他:“赵警官,要是不介意,您跟我们进去一趟……” 话还没说完呢,边上看热闹的就有人指着跟在林雨桐后面的乌金:“他就是请来的大师!” 大师? 赵基石听见这话,看看跟林雨桐在一起的乌金,再看林雨桐:“叫我进去?干嘛?” 拉着警察跟你们一起搞封建迷信? 第39章 与你同在(39)三合一 话不是这么说的! 林雨桐就说:“不怕我们破坏了什么?” 这话说的!道不是怕你们破坏了什么, 就怕里面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另外, 他也确实是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于是,赵基石轻笑一声,就说了一句:“现在这小姑娘……就喜欢猎奇,这种事有什么好玩的。以前一直以为你是爱看侦探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是这种事情的爱好者……” “这种事情是哪种事情?”林雨桐带着几分戏谑:“可不带歧视人的。” “没有搞歧视, 如今这空气,那是相当自由。爱好什么都行,咱们也管不着。”说着,就跟旁边的同事开口,“拿三副手套,三双鞋套。” 进去之前, 到底是给武装了一遍。 林雨桐利索的套上了, 这比进手术室的流程简单多了。大小算是熟练工,直接就好了。倒是乌金,弯个腰就咳嗽个不停。林雨桐看程昱:“帮帮人家。” 程昱不大乐意,但是林雨桐说了, 他还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过去给乌金帮忙。三个人一行连同要跟进去的赵基石, 四个人先是推开铁栅栏门,然后通过甬道, 往教堂去。 林雨桐回身就看那铁门:“没检查吗?” 赵基石知道这是问自己呢, 就说了一句:“外面太杂,能碰到的地方到处都是指纹, 乱七八糟的……价值不大。里面门闩上的指纹……有几个人的,这得进一步回去比对。” 林雨桐点头,一步一步朝前看,这里面真就是当时自己进来时候的样子,唯一变的就是院子里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旱的原因,看起来没有上气那么抖擞。当然了,上次刚好是雨后。 她的视线从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了滑过,然后看着挨着墙的枣树:“这枣有了落下的……” 不多,但零星的总有几个。 上次过来,可是一个都没见到。 跟在后面的乌金就道:“天亮之前……天亮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林雨桐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这个结论她也认可。桂香其实把这里打理的很仔细。 四个人上了台阶,然后赵基石打头,推开了大堂大厅的大门。阳光从大门里照进去,正好照在两排木椅的正中间。林雨桐走进去,手在木椅上一抹,几乎没有灰尘,里面保持的也很干净。扭脸再看,教堂里的窗户是关着的,可上次,明明是开着的,她始终记得那白纱的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于是,脚下一动,往窗户边上去。窗户是关好的,插销也是插着的。 赵基石跟着林雨桐过去,也盯着插销看:“发现什么?” 林雨桐笑看他:“赵警官不奇怪?” 赵基石看看这个教堂,之所以要进来跟着,正是因为奇怪。村里的村民一致说,这里好些人没有人进来过了。可这可能吗? 如果没人进来过,外面的花草树木为什么处处是被人打理过的痕迹。如果说没有人进来过,这里面为什么一尘不染。还有这插销,都是铁的。这玩意要是长时间不用,自然是要生锈的。可这里的插销,所有的都没有,磨的很亮,没提取到类似抹布上的任何纤维,或是人碰触过的指纹。一般的被人清扫过痕迹的罪案现场,都没有这么干净。那种现场,顶多是提取不到跟指纹之类的指向性的东西,可像是消毒水清洁剂残留,抹布上掉下来的线头等等,那是不可避免哪里都会有的。 可就是邪性的很,这里偏偏就是没有。 如今问他奇怪不奇怪? 奇怪! 相当奇怪。若不是这点奇怪,进来干吗? 赵基石就问说:“大师有何高见。” 乌金左右看看,压根就不看那些所谓的细节。他只看向教堂的侧门,然后朝那边走去,鼻子还不停的耸动,像是在闻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21页 林雨桐紧紧的跟过去,却什么也不问。只一路随着他往出走,然后绕过去,像是教堂的后厨。这里也很干净,但里面的大铁锅却已经生满了铁锈,这才是长期不用应该有的样子。 到了这里,乌金就不动了。 林雨桐左右看看,觉得不对。外面的尺寸跟里面的尺寸差的有点大,按照这个差,这个墙壁的厚度都有一个手臂那么厚。她就走到墙边,轻轻的扣墙。 乌金就道:“搬山术!” 林雨桐的手一顿:“什么?” “搬山术。”乌金特别笃定:“有人在这里用过搬山术。难道这里下面有墓穴?”说着,就一脸的迷茫。 林雨桐一愣,她发现乌金不会相地。看面相他看的很准,可相看地相,瞧风水,他很外行。她就笃定的道:“这里没有墓穴。” “没有!”乌金也好奇的打量她:“原来你还擅长看风水?” 林雨桐没言语,又去敲墙壁。 乌金就看她:“这里原先还藏了什么?” 林雨桐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这里原来藏着黄金珠宝,毕竟有警察在呢,她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因此只道:“你看外面的墙壁长度,在看看里面的长度,差了这么多……”她伸出一个胳膊的距离比划:“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基石拿了个擀面杖在墙上敲,里面传来空洞的声音。 围着墙作用的看,墙上真真没痕迹都没有。林雨桐将厨房的门先关上,看了看门口。果然,门背后靠下的地方,订着一根钉子,猛地一看,像是钉子上挂着一根铁丝。其实,那铁丝可不是挂上去的,而是从门板里伸出来的。她蹲下去,拉了那铁丝,就听见有轻微的响声。但变故却不在厨房这里。赵基石反应最快,蹭的一下就跑出来,结果发现,就是那个厚墙壁,开了一扇门。那个门也就是能侧着进去一个人。 他摸出手机,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然后甩下进去。往里是台阶,一阶一阶的,下了十二个台阶,转弯,就是跟厨房大小差不多大的密室。 里面确实有被搬走东西的痕迹。原来放着箱子的地方,地面是干净的。可其他的地方,则是一层厚厚的浮灰。 赵基石站在台阶下,伸手挡住要再往前走一步的乌金:“不要动了。”他刚才看了,台阶上在自己进来之前,没有痕迹。如今这些浮灰上,也一样半丝的搬动过的痕迹都没有。可明显放过东西,还是放过重东西的地方,那东西就这么不见了。 敢问,这东西是怎么不留很痕迹的搬运出去的? 浮灰是人为撒上去的? 不行!这个现场得叫检验科的同事过来帮忙看看验验,所以,“该看的你们也都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都离开吧。便是买了这个地方,也得等这边的事了了,再过来办手续。” 程昱倒是不强求了。 连乌金什么都没说,转身看林雨桐,等着往出走。 林雨桐就转身,顺着台阶上来。她朝后墙看了一眼,然后说乌金:“要不然绕过去到后面看看。” 乌金犹豫了一下:“看看也行。这搬山术,我也等闲见不到。” 林雨桐是压根就不知道搬山术都需要什么。三个人从大门出去,不管别人的视线,直接从村里绕过去,朝村后头而去。 林雨桐是熟门熟路,只管朝前走。沿路也一直看路边的痕迹。 这边如今是很少有人过来的,也没有什么路通这里。之前来的时候,石屑路上间或都有草长在路上,是那种贴着地面长的野草。如今,上了这石屑路,就明显有两道车辙,草上还遗留着被撵过的新鲜痕迹。这是被电动三轮车碾过的,看其深度,应该是车辆载重的极限。 果然,在这废弃的厂子门口,就看到了三轮车停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路边还有一些可疑的灰烬,不知道是少了什么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往里面去,却再没有别的痕迹了。 乌金拿跟枯枝,在灰烬里不停的扒拉,然后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块没烧干净的,只剩下一个残角的东西,对着光反复的看。 程昱几乎是惊呼一声:“五鬼搬山!” 乌金点点头:“没错,就是五鬼搬山。” 林雨桐听过类似的,像是五鬼运财之类的话,但真没见过所谓的五鬼搬山。她就问程昱:“你见过?什么样?” 程昱摇头:“没见过……但偶尔听师父提过,并不详尽。搬山术从传下来,各个门派用的都不尽相同。有些盗门通过搬山术盗墓,也有些门派……就是为了捞偏财。除了盗门里的搬山,其他的……都只能算是歪门邪道。” 林雨桐倒是听过盗墓的有什么发丘、摸金、搬山、卸岭,至于其他的歪门邪道,他只听过词汇,连深究其意都没怎么深究过。因此,听程昱说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只乌金却摇头反驳:“这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搬山术。”说着,他就看了程昱一眼:“你是小辈,很多事情问问长辈就知道了。或许,你回去告诉你师傅,就说……黄门的人现身了!” 林雨桐看看程昱,再看看乌金,就不由的笑了一声,真是好啊!他们倒是彼此都知道彼此,就只自己被瞒在鼓里。她问程昱:“现在告诉,他是谁?” 程昱被她冷冷的看着,朝后退了一步:“师叔……不是我不告诉您,实在是……师父到现在还没回来……” 第122页 这跟你师父回来不回来有多大的关系? 林雨桐不理他的其他话,只指着乌金问程昱:“不要废话,你只要重新给我介绍,他是谁!” 程昱低下头:“他……弟子只知道他出身黑门……” 这边不等程昱说完,乌金就惊奇的道:“原来你就是白衣!” 白衣? 我当然不是白衣! 白衣是我师父! 可是不对!既然他知道程昱,那自然知道白衣是谁。可为何还要这么问。难不成,白衣其实不是姓名,还是一种称谓,类似于掌门之类的职位。 上一代白门的白衣是师父,而如今,应该是自己。 果然,林雨桐没说话呢,程昱就道:“是!师叔便是本门门主。” 跟乌金说完,程昱才道林雨桐身边,低声道:“亦天门分五脉,青赤白黑黄。各自的头领分别为,青衫、赤袍、白衣、黑衿、黄袂。” 衫,是指上衣。袍子只指穿在外面的那层衣服。衿是指领口。袂是说袖口。 而衣则是各种衣服的统称。可以说是总领! 所以,只看名字,林雨桐便知道了,哪怕这五脉皆为嫡脉,可这在传承上,还是有偏重的。白门才该是嫡枝中的嫡枝才对! 如此,白门不灭谁灭? 这么一个独特的身份,岂有不遭恨的道理?真真是活成任何一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林雨桐暗骂一声,瞪了程昱一眼,心说:你们可真会瞒。 那边乌金笑的比之前客气了,但也疏离了:“原来真是同门师姐呀,看来咱们是挺有缘的。以后有时间记得到玄乌堂坐坐……事情有警察插手,又牵扯到同门一脉,我是不便参与了。今儿就告辞了。” 说着,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就走了。 嘿!态度变的可真够快的。 林雨桐就问程昱:“玄乌堂在哪?” 程昱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两行字。一行大字:玄乌堂。 另一行小字,便是玄乌堂的地址。 这个地址……就在古玩街背面,距离半人斋好像还不远。 林雨桐将名片收了,抬脚也往回走,“白门和黑门怎么回事?” 至少不该是仇家。要不然,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最多只是漠视,大有相见却不想相认的感觉。 程昱却只摇头:“我也说不好怎么回事,只是师父说,碰到黑门的人,叫我不要招惹。” 这听起来更像是你们对不起人家吧。 算了,自己这个白衣当的,也是没谁了。黑锅兜头给自己砸过来,却没一个人出面给自己解释一声,当真是活久见了。 不过没关系,白门没人给解释,她总能找到给自己解释的人的。 程昱跟在后面急切的问:“黄门来了!刚好桂香又失踪了,桂香又跟咱们的关系密切。师叔,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求财的事。黄门这就是对着白门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