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 第1页 《木兰无长兄》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祈祷君【完结】 文案 这是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故事。 从二十八岁女法医穿成解甲归田后的花木兰,贺穆兰表示压力很大。 和故事里的结局完全不同,没有鲜花和掌声。这个卸甲归田,年已三十的花木兰,已经是乡野传闻中的一个怪物。 她是鲜卑和汉人混血,身材高挑,样貌并不美,她杀过人,握过刀,气质冷冽,力大无比,又有和男人们同吃同睡十二年的名声,早已做好孤独终生的准备。 拒绝柔然使者和亲请求的一句我癸水从未来过,更成了她身为女人败笔的原罪。 被乡人坑的一脸血的贺穆兰,坚决表示: 若是能再来一次,她一定隐瞒身份,接受官职,升职加薪,登上人生巅峰。 反正不受这洋罪!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穆兰/木兰 ┃ 配角:军营众人,家乡众人 ┃ 其它:木兰没长胸 【肉文屋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qíng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肉文屋www.po18e.vip/】 ☆、第1章 木兰穆兰 花家的,不是我说,刘家的儿子虽然是娶续弦,但他家里清白,两个孩子年纪也小,现在养也是养的熟的,再说你家木兰那说媒之人顿了顿,要不是你家女儿是个女英雄,刘家也不会同意哇! 袁氏被那说媒之人的顿了一顿弄的有些尴尬,但她xing格慈善,说直白点就是懦弱,既没有辩驳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附和着说: 你说的是,这刘家听起来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就算木兰曾经在军中当过女将军,成亲这种事也是要和常人一样的吧。她都三十好几了,如今不找个终身,以后岂不是连送终的人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到底好不好,也要去看了才知道。 屋后的帘子里传出来一阵好听的磁xing嗓音。 随着低沉磁xing的声音响起,麻布制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长裤踩着长靴,腰系带扣,头戴后垂披幅鲜卑皮帽的男子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袁氏吃了一惊,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那媒人惯于在乡间说媒,见到这男人一身打扮就知道是鲜卑人。大魏只有胡人衣服是左衽的,汉人则是右衽,一望便知。能带皮冠地位不低,汉人即使赶时髦也不会带这个,她惊得赶紧站了起身,恭恭敬敬的对他行礼。 这里是梁郡虞城的乡间,不是王都平城,也不是北面囤兵的几个州府,鲜卑人见的少,花家刚从朔方郡搬来时,因为此事还轰动过一时。 此时又见到一个鲜卑男子,自然是要多看几眼的。 堂妹的婚事,怎么能随便就这么定下了!她征战十二载,辞了高官不受,难道就是为了回来被随便配掉的吗?穆兰对着袁氏挤了挤眼,扬着下巴对那媒婆吩咐道:你上前开路,我去那刘家看一看,若是好,我们就接着往下提,若是不好,此事就罢了。 可可哪里有女方家兄弟去男方家看那媒人眉头蹙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之前就听说这花木兰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鲜卑堂兄,骂跑了不少媒人,如今一见,长得倒是不凶,怎么周身的气派这么吓人呢! 这媒人钱赚的可真不容易啊! 鲜卑女儿不似汉家姑娘,王婆子,前面带路。穆兰指了指门口,以当仁不让的气势bī着媒婆带她往刘家去了。 只留下一脸惊惶无措的袁氏,倚着门柱看着二女儿花木兰又跟着媒婆走了,简直连一头撞墙上的心都有。 她她她 她又穿着男装到处刁难人去了! 她还想不想嫁了! 刘集乡的乡间小路上,身高七尺有余,穿着一身男装的贺穆兰跟在身材矮小的王婆子身后,心中暗暗腹诽。 谁想嫁人! 这才穿来这么短时间,都遇到三回说亲的了! 这是女英雄该有的待遇吗? 都赶上她在现代时被当做圣斗士bī婚的遭遇了! 好吧,这花木兰放在这古代确实算是大龄女圣斗士,搁普通人家里也许当奶奶的年纪都有了,可是再怎么年纪大,也不至于这么糟蹋人吧? 上上次,同乡四十岁杀猪的大户,有钱倒是真有钱,只是她去看了看,左右问了下,家里居然有妾,而且打老婆孩子,前任妻子是被打死的,想找个打不死的来做媳妇。 他是哪里来的自信配得上花木兰? 就不怕被花木兰打死吗? 还有上次,说是良家子,祖上也是当官人家,因为家里活不下去愿意入赘,结果她去打听了看看,哪里是家里活不下去了,明明是和原来乡里的无赖搞什么断袖被人发现了,家里人急着把他打发出去遮丑! 花木兰要是要找断袖,当年军营里难道没有吗? 跑回乡间找个断袖? 她真该感激这里的民风淳朴,老百姓只要听到是来问亲事的,都不愿意让好好的女儿家跳火坑,有啥说啥绝不隐瞒。要搁她来的时代,各家自扫门前雪,谁知道对面住的是什么人家,知道也不敢提,要真是那样,花木兰连是不是火坑的不知道! 这次这个要娶花木兰当续弦的,不会也是个不靠谱吧? 贺穆兰无语的看了看苍天,觉得自己保卫偶像之路任重道远。 贺穆兰原本是N市一名女法医,隶属于N市公安局的刑侦队,今年二十八岁,未婚,也是在现代被屡屡bī婚的大龄女青年一个。 和花木兰的qíng况不同,她是解剖过的死人太多没男人要,而花木兰是杀过的人太多,也没人敢娶。 她的好友顾卿曾经笑话过她,不行找个同行,晚上还能一起讨论人体结构。问题是连同行也看不上她,人家同行喜欢个子娇小xing格软萌的。 当初她刚刚穿过来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什么人,只觉得这家人说不出的古怪。 这当娘的不像是娘倒像是小媳妇,当爹的双腿不良于行见到她就长嘘短叹,姐姐听说是远嫁,不是重大事qíng不回家,有个小弟一见她就跟见领导似的,就差没跪地亲迎躬身请走了。 好在她穿越过来后脑袋里留下了不少原本主人的记忆碎片,能够很快适应这具身体也是这个原因,她花了好几天理清了一些回忆,这一理清,顿时惊得魂都跑了一半! 她竟穿成了花木兰! 花木兰。 唧唧复唧唧的花木兰啊! 她从小的偶像,因为名字被打趣了二十八年的原主! 这花木兰是北魏初年的人,此时鲜卑族还没被孝文帝下令汉化,所以花木兰姓花,又不姓花,因为其父乃是鲜卑人,为北魏鹰扬府兵里的军户,世代罔替都是当兵的。 鲜卑人说的是鲜卑话,有语言而无文字,所以说是姓贺也好,说是姓花也行,说姓荷兰都成。北魏初年大部分时候都是鲜卑人说鲜卑话,写汉字,音译的部分较多。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所在的部族是贺赖氏,花木兰的祖上是贺赖氏的仆人,后来得了自由,为了和主人家的贺赖区分,汉姓记录为册时便改成了汉字的花姓。 此时正是后世被称为魏太武帝的拓跋焘(拖把掏)当皇帝,虽然鲜卑还没有进行全盘汉化,但民间已经没有那么壁垒分明了,鲜卑人和汉人联姻的少,但鲜卑的军户娶汉女却是寻常,花木兰的母亲袁氏就是这么嫁给她爹的。 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穿的不是唧唧复唧唧的花木兰,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后的花木兰啊! 已经谢绝天子绶官的好意,卸甲归田了的花木兰! 除了一些huáng金布帛做奖赏,什么都没有啊! 李将军呢?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刘大哥呢? 最不济还有出门见火伴的火伴们呢! 都去哪里了! 果然小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吗? 果然卸甲归田的花木兰连乡间的乡亲们都不待见嘛!!! 说她是杀人狂啊! 说她是丑八怪啊! 说她在军营里和男人睡了十二年不要脸啊! 说她是鲜卑女子所以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胡须啊!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胡须的是鲜卑女子吗? 是鲜卑大汉吧? 不过也多亏这些莫名其妙的传闻,贺穆兰得以穿着她昔日的衣衫满乡间跑,没什么人把她和虎背熊腰的花木兰联系起来。毕竟这具身体虽然长得挺高,都过了一米七了,但身材挺拔颀长的,根本和虎背熊腰扯不上关系。 花木兰家原本在朔方郡屯田做军户,因为花木兰代父从军家里少了个女儿,总有些闲言碎语出来,花父怕出事,等天子亲征南方,南方大片被攻克的土地需要军户去屯田的时候,花家就通过军目官迁到了南边的梁郡,一住就是七八年。 梁郡乡野间的人家只知花木兰其名,没有多少人知道花木兰长什么样子,这给贺穆兰不少的方便。她常借着自家也在军中的堂兄花克虎的名字,频频出去走动,借以了解此地的风土人qíng。 花母袁氏温厚,花父心中对女儿有愧,也很少置喙,她弟弟更是她说什么都是好好好,所以她算是穿越女里比较幸运的,可以到处跑。 若不是如此,就算贺穆兰再开朗乐观,也要活活被闷死了。 如今,穿越到真大龄女青年花家虎背熊腰杀人狂身家丰厚的花木兰身上,贺穆兰表示压力太大。 继晚上没chuáng睡不好、没有椅子坐、饭菜像是没佐料一般,每天上厕所都生不如死等众多简直让人足以咬舌自尽重来一次的问题之后,贺穆兰迎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难题 花木兰三十二了,大龄的太过分了。 花木兰的阿母(娘亲)开始到处找媒人给自家女儿说亲了。花木兰的阿爷(父亲)也开始托人在鲜卑的族人里找合适的对象了。 换句话说,花木兰被bī亲了。 ☆、第2章 镇宅木兰 贺穆兰有时候都怀疑原身的花木兰是不是被刺激的太厉害而消失的。 第2页 从手握上万兵马指挥权的虎威将军,到回到乡里要靠相亲才嫁的出去的老女人,换成是她,她也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 尤其她翻看这位花将军的生平,那真真的算得上是一位巾帼英雄,xing格坚毅刚qiáng的那种,在军中有极高的威望。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即使是同袍,也大多娶妻生子,而她也有自己的自尊,不愿意将回乡的qíng况告之诸位同袍。 以原本的花木兰xing格,应该是自己默默承受所有的非议,不去麻烦别人吧。 这毕竟是她想要的,不再杀人的生活。 可就算如此,如今她只是替代花木兰生活了一阵子,心里都有太多的不平,若是直接遭遇了这一切的花木兰,真的qiáng大到一点都不受伤害吗? 那些她昔日的同袍,知道她在乡里过成这样,又会如何想呢? 她梦寐以求的和平生活,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怕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花木兰才不联系以前的知jiāo好友,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乡间的。 即使是如此,安静平静的生活也要被打破了。 被乡人传成怪物一般,得到的赏田和布帛被人觊觎,甚至连孤老终身都成了一种罪过,花木兰会难过吗? 贺穆兰不敢去想,也不忍去想。 刘集乡离花木兰住的营郭乡不远,不过这不远是古人的范围和脚程,她们其实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让贺穆兰好奇向这媒人求亲的刘家郎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跑到隔壁的乡里找这么个虎背熊腰的花木兰做续弦,而且还以家中所有的家产作为彩礼。 求亲的刘家郎住在刘家集的东边,沿着小路片刻就到,贺穆兰看了看四周的田地,明明已经是冬天了,却有没有收割的庄稼枯死在里面,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懒蛋? 手脚残废? 到了刘家大屋,还隔着老远,贺穆兰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叫喊声从几道篱笆墙后传出来,那声音仓皇失措,还带着隐隐的哭音。 杀人啦!杀人啦! 花家大郎,今日似是不巧,我们还是改日 王婆子脚步一停,听到这声音就想走拉着花克虎走。 贺穆兰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她正想看看这刘家郎到底什么人,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贺穆兰扯着王婆子往里走,刘家门口有几个拿着棍棒的壮丁守着篱笆门。 他们见到一个鲜卑男人走了进来,先是一慌,而后叫唤了起来: 刘家处理家事,闲人退避!天子有令的,鲜卑人无故不得惊扰汉人! 谁管你处理什么家事,我就看看热闹。 贺穆兰伸了伸头,往里面看了进去。 这地方的大多数人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饮食结构问题,男人女人长得都不高,男人一米七已经算是大汉,寻常都在一米六五六八之间。花木兰的个子在男人中都算中等偏上的,在这些壮汉面前也毫不逊色。 此时她站在篱笆外,将里面看的是清清楚楚。 这一看,贺穆兰决不能忍! 里面有个一脸横ròu的男人拖出了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准备用棍棒打他! 一个身体瘦弱的男人被捆在房前的大树上,眼睁睁看着小孩从屋里被拖了出来。 住手! 说了你不能进去! 门口守门的男人见鲜卑男人要往里面闯,居然提起棍棒向他敲去,那王婆子见势不妙,立刻跑了。 贺穆兰伸手抓住那男子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挥棒男人全力挥出的手臂突然被挡住,露出一副好像肩膀快断了的样子。 另一个人也想挥动棍棒,但是同伴发出刺耳凄厉的惨叫声之后跪倒在地,让他终是不敢动手。 贺穆兰虽然很想好好处置那个对她挥弄武器的人,但是现在更急需处理要打小孩的横ròu男。她将那男子抛掷到一边,轻轻一拉篱笆门,整个篱笆门就像是被一头牛拉过一样的倾倒,贺穆兰就从这大开的篱笆门里冲了进去,一把抱起了那个已经被揍了几下的小男孩。 你是那横ròu男上下扫了一眼贺穆兰的打扮,没有多口出妄言,反倒瞪了一眼树上的瘦弱男人。 听说你想要娶隔壁乡里那位女将军为妻,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怎么,为了对付我,你qíng愿娶娶横ròu男看了一眼目光不善的贺穆兰,把母大虫的话咽了下去。 我今儿就告诉你,娶谁来都没用!我有地契,这屋子就是我的,你给我趁早滚出去! 贺穆兰抱着那吓坏了的小男孩,心里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民间争斗就两种,要么为财,要么为qíng,这横ròu男怕是得了地契,要霸占人家房子。 她虽然同qíng树上被绑着的男人,但这属于民间纠纷,她既不是乡长里长,又不是官府衙门,也管不了也管不着。 能护住他家孩子不挨打,就算是义举了。 贺穆兰瞪着眼,上下扫了横ròu男一眼,直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一点不假。 我今日找他有事,你要解决恩怨,改日再来。竖子无辜,你欺负小孩算什么! 这小孩差点一把火把我家烧了,我打他几下怎么地!若是我家孩子被烧死,今日就该要他命了!那横ròu男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贺穆兰看了看怀中的小孩,不敢相信看起来这么懦弱的孩子能gān出这种事来。 这孩子神qíng惊慌,使劲的把脑袋往她怀里埋去。尤其是他满脸鼻涕眼泪,这么一扭二扭的,糊的她前襟到处都是,让她一阵烦躁。 果然无论古代现代,她就是没法子喜欢小孩。 真不知道顾卿怎么忍受的了每天被孩子围着过的日子。 贺穆兰抱着这孩子走到大树旁边,先把孩子放下,又伸手轻松的拽断了捆着刘家郎的麻绳。绳子断裂时发出的嘎吱声听的横ròu男一阵牙疼,再看着一起来的同伙在门前捂着手腕惨叫的样子,终是不甘的离开了。 他是汉人,即使有理,也不和鲜卑的军户斗。 大魏六大军镇里戍防的将士不是鲜卑贵族的旧仆,就是中原汉人的qiáng宗子弟,听说那花木兰的父亲就是从怀朔郡迁来的军户,这男人不知什么来历,身手又如此了得,不是他能对付的。 识时务为俊杰,反正山转石不转,刘家又跑不掉。 贺穆兰丢下手中抓着的绳子,冷眼看着横ròu男带着几个同伴走了。这世上的道理就是欺善怕恶,放之四海而皆准,古今依然。 她该谢谢自己穿成了力大无比武艺jīng湛的花木兰,且自己继承了她这方面的身体记忆,否则即使她想多管闲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分量。 贺穆兰救下了刘家老小,自是得到了他们的千恩万谢。 贺穆兰是来谈谈刘家郎的qíng况的,如今看起来,这刘家不但不是良配,而且说亲的对象还是弱jī一个,他家更是牵扯到财务纠纷,莫说现在是她穿成了花木兰,就算花木兰在这里,肯定也看不上这个男人。 她在院子里接受了这个瘦弱男人的敬拜谢礼,大致了解了经过。 这刘家郎是刘家的独子,母亲在他九岁的时候去逝,父亲并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得了恶病,花了不少钱请名医医治,还是去了。 因为他要伺候老父治病,实在无力耕种自家田地,他父亲便把田地租借给同乡同姓的族人,也就是横ròu男耕种,出产他八自家二,另定的租金也不高,但维持生活够了。 在后来,他父亲还是去了,他要去收回田地,却发现契约从租借变成了出售,也没有什么租金一说,竟是一纸买卖文书。 他自是不gān,带着家中亲戚数次去闹,横ròu男自然早有预备,家中也有帮手,两家争斗过几次,刘家郎斗不过横ròu男家,自家妻子也受不了整日里这般争闹跑了,他便带着两个孩子,到处在乡老里长那告状,以图能收回家中的田地。 只是横ròu男契约手续都全,他爹当年到底定的究竟是什么契约谁也不知道,那中人早就搬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乡里的人帮了刘家郎几次,家中子侄辈都被打伤过,却没看到此事有一点眉目,后来也就不再相帮了。 所以说,你爹不识字,你不识字,你全家都不识字? 贺穆兰立在院中,看了看他身边的一双儿女。 吃了这般大亏,还不让孩子们识字?竟养的自家儿子去别人家放火的地步? 我们平民,识字无用刘家郎苦着脸说,我们又不是高门大户,识字又做不了官,还要花费许多,和官家大族不能比的。 此时还没有科举,平民识字还真没有用。 很好,一家子文盲。 连字都不认得就随便立契约。吃了亏就想着用武力找场子,怕是知道对方有契约在手告也没用,结果武力也比不上人家。 贺穆兰了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娶我堂妹为妻,是因为她比较能打? 事实如此,贺穆兰不得不这么想。 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xing格刚qiáng的女人,应该不会被他家吓到,若是我出去伸冤,我这一双儿女放在她身边,我也能安心。 还不如能打呢。 搞半天,想娶花木兰镇宅的是吧?! ☆、第3章 怪力木兰 贺穆兰弄清楚了这刘家郎一家是什么人,自然是了然于胸的往家走了。 她并不准备管这个闲事,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管得了的。 贺穆兰和自己的好友顾卿不同,顾卿是个医生,从小就爱心过剩,xing格开朗乐于助人,而她也许是因为出生在一个全家都是警察的环境里,后来又选择了当了一名法医,对这世上的事qíng,便很少以非黑即白来看待。 她看过许多事也许是这样,其实是那样的结局后,开始对因果深信不疑,并一直以这个来提醒自己。 横ròu男虽然可恶,但这刘家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若他家吃完这个亏后痛定思痛,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但明显他家一不想找证据而不愿意以后学着变聪明,只是想牺牲自己娶个没人要的女人回来镇宅来解决,贺穆兰不能接受。 第3页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贺穆兰也不是这样的人。 刘家集离营郭乡有一个多时辰的路,一身男装的贺穆兰来时沉重,去时轻松。 她有很好的理由来堵住花母yù言又止的嘴了,怎能不轻松呢? 步行两个多小时对于过去的贺穆兰来说,简直是一项折磨,可自她穿了这具身子以来,只觉得体力充沛,连续走上两个多小时也不觉得累。再联想到花木兰脚底厚厚的茧子,贺穆兰便能联想到她以前在军营里的训练是多么艰苦。 一个女人为了家庭、为了父亲弟弟做到这样,是值得敬佩的。 贺穆兰走回花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独住的砖房黑乎乎的像是一个黑dòng,而隔壁花家人的大房子则是点着灯火,升着炊烟,母亲袁氏站在门口,翘首盼望。 此时贺穆兰感受到的不是温qíng,而是一种压迫感。 她站在远处,竟有返身一头扎进黑暗,不敢再往前的感觉。 这场景何等相似 不正和她每次跟相亲对象相看两相厌,回家后她妈站在门口苦苦等的qíng况一样嘛! 都往前跑了一千五百年了,都逃不过bī婚的悲催命运嘛! 咳咳咳,接下来她会说 XXX怎么样?相处的如何? 刘家郎怎么样?你们相处的如何?袁氏看到以小碎步的姿势走到门口的贺穆兰,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忍不住期待的问出声。 他家地都被人骗走了,儿子去别人家放火,被人报复,刘家郎被捆在树上叫救命,王婆子跑了,我把他们父子救了下来。贺穆兰面无表qíng的说着今日的荒唐遭遇,他们家看我比较能打,想让我嫁过去看家护院的。 她觉得他们需要的是一只大huáng狗,不是花木兰。 女英雄花木兰是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人看家护院的。 哎他家愿意出十亩良田三匹布做彩礼呢。倒不是图他钱,只是王婆子说他钦佩你的德行,愿意散尽家财娶你,家中又有了儿女袁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要在门口说话,进来先吃饭吧。花父撑着两根长拐杖,从厅里慢慢挪移了过来。 袁氏从来不忤逆花父的话,听到后便呼唤贺穆兰进来吃饭。 花家的弟弟花木托比花木兰小八岁,花木兰从军之时,他才十岁。等花木兰回家的时候,他也已经成家立业,娶了同为军户家的女儿为妻,如今是他带着父母过活。 花木兰回家时,就是住在花木托家里。花木兰从军以后,生怕自己的身份给家里带来祸害,所以从来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带过东西回家,有时候她想,若是真战死沙场,找不到能送回她遗物的地方,也许反倒是最好的。 她回乡后,先是和爹娘弟弟同住,但弟弟毕竟已经娶亲,她作为未出嫁的姑子在家里毕竟不方便,何况隔壁就是弟弟弟媳住的屋子,所以花木兰娶了皇帝赏赐的布帛请了乡人在花家隔壁又起了一间大屋自己居住。 贺穆兰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屋子只建了一半,所以占了个便宜,得以把自己住的房子按照自己的意思改造了下,好歹有了像样的住处。 花木兰的弟媳姓屋引,也是鲜卑和汉人的混血,不过她是爷爷是鲜卑人,祖母和母亲都是汉人,汉姓是房氏,贺穆兰很敏感的发觉到这个弟妹并不喜欢自己,不过她自己想想,若自己换到房氏的位置,怕是也不会欢迎自己。 毕竟花木兰一回乡,就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波动。 花木兰自己是会做饭的,但花父花母不许她一个人在家孤孤零零的吃饭,到了贺穆兰这里,gān脆连做饭都不会,所以贺穆兰一天三餐在弟弟家蹭。 花木兰并不缺钱,皇帝赏赐了不少布,在乡间,布是和钱一样的货币,她就给弟弟弟妹一些布帛,平日里的粮食也是她买,只有睡觉是回自己的大屋里休息。 因为今日走了许多远路,贺穆兰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她就和花木托说了自己想要洗澡的请求,花木托听了以后立刻二话不说的给姐姐烧水去了。 贺穆兰一回身,看到房氏看向自己的眼神更yīn郁了,只能无奈的对房氏笑了笑,缓步走到袁氏和花父屋子里坐会儿,顺便等水好提回去。 这个时代男女大妨并不重,对女人在礼教上也没那么苛刻,花木兰的母亲袁氏xing格这么温良顺从,纯粹是天xing使然。也是因为这个xing格,相貌并不出众的袁氏被花木兰的父亲花弧娶了回去,夫妻也算恩爱几十载。 花家三个孩子都长得不漂亮,花家大姐是典型汉人的样子,长相随母亲;花木兰高额深目鼻梁也高,但长得确实不怎么柔美,搁现代还能算个另类美人,到这鲜卑美女个个美艳动人的地方,就只能用英气来形容了。 花木托长相像他的父亲,头发也微huáng,只是身材瘦长,天xing木讷,话特别少,和花木兰说话也是恭恭敬敬的那种,有时候让贺穆兰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便宜弟弟相处。 花父房里。 木兰,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上次那个卫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孩子也小袁氏虽然知道女儿肯定不乐意听,但还是提了出来。 阿母,没有孩子也很好的。贺穆兰叹了口气,若不是等水烧好,房氏又老是对她拉着脸,她根本不想进来。 袁氏那么赞同她嫁给有孩子的人家做续弦而不是找个人入赘,是因为她不具备生孩子的能力。 在现代时,贺穆兰也曾和许多人一般好奇花木兰在军营里是怎么瞒过大姨妈的,毕竟古代没有卫生巾,而校场cao练也不会因为你例假了就让你空缺。 而真相是,花木兰就没有癸水这种东西。 她从未来过癸水。 鲜卑女子一般在天癸初至以后定亲,花木兰在家中待嫁到十八岁,也没有等来癸水,倒是等来了天子大点兵,征召军户讨伐柔然的军贴。 花木兰在军中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会来癸水的问题,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她锻炼的qiáng度太大还是她身体本身就有问题,癸水从来就没有来过。 花木兰有时候都觉得自己gān脆就是投错了胎,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上天要给她这般大的力气,又给她沙场征战从不畏惧的勇气? 知道花木兰就没有例假,贺穆兰一直疑问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也松了一口气。 花木兰还年轻,今年才三十,她不用每个月挣扎着那几天该怎么过,实在是一件好事。古代医疗不发达,一旦有了什么问题,很容易小病拖成大病。 而她根本不喜欢小孩,有没有小孩对她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袁氏跪坐在地上,苦口婆心的说着女人要没有子嗣晚年会多苦,可怜贺穆兰也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忍的啊!这里没有坐具全坐在地上啊!平民家里就没有几件家具啊! 花木兰家已经算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了,可她还是得跪坐着,第一次见到所谓的chuáng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胡chuáng哪里是chuáng!明明就是躺椅! 不,这么小连躺椅都算不上!就是个大马扎! 贺穆兰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觉得又别扭又难过,不停的将身子的重心从左边换右边,再从右边换左边。袁氏还在唠唠叨叨,一直注意着女儿神色的花父却注意到了,开口相问: 木兰啊,你是不是内急? 贺穆兰点头如蒜捣,立刻告罪起身走出了屋子。 呼! 还是她新砌的房子好,至少里面弄出了个炕chuáng。 阿姊,水烧好了小弟擦了擦汗,跑出屋子和贺穆兰喊了声。 贺穆兰jīng神一震,三两步跑去灶房,先谢过花弟的体贴,然后一手提起一个装满热水的大桶,如释重负般的往自己隔壁的房子去了。 虽然看了无数次了,可是房氏每次见了这样的qíng景还是害怕的全身都在颤抖。 哪里有人会把成年男人用挑才能挑起来的两个大桶一手拎一个提走的!而且提的毫不吃力,如同只是个空桶一般! 她家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姑子一定是个怪物! ☆、第4章 抓贼木兰 屋引家的这个女儿对花木兰,是又敬又怕,又怕又厌恶,五味杂陈。 她虽然不是纯粹的鲜卑女,但由于鲜卑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尊崇,依然还是有不少的追求者。房家众多人家里选中同是军户的花家,是因为花家一家四支都在军中,而现在的这位鲜卑天子连年征战,最重武勋,花家也因此在怀朔很受尊重,所以将房氏嫁了过来。 结果等她嫁过来,却发现自家的相公以后不会去参军,因为花弧已经有一个儿子去参军了,家里要留下一个后代。而花家主支全在怀朔,只有这一家子远离故土来了梁郡,真正的成了军中的边缘府兵,专门为军中屯田的那种。 鲜卑人最重英雄,虽然花家二儿子没有往家中递过什么消息,但花家的堂亲花克虎有时候也会在回乡时给二老说一说花木兰的近况。 在他的叙述里,花木兰是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智谋双全又不失怜悯之心的铮铮铁骨好男儿,有时候房氏恨不得自己当初嫁的是这位花木兰而不是自家木讷的花木托。 木兰是鲜卑语富饶的意思,作为名字时和汉人的花富贵王富贵差不多,男女都能取,木托则是鲜卑语勇气的意思,她嫁的花木托却làng费了这个姓名。 只是无论如何,房氏从来没想过这位花家军中骁勇善战二儿子会是个女人。 就在去年,这位花家的二儿子卸甲归田,带着同袍押运着天子的赏赐锦衣还乡,还传出了代父从军的佳话,房氏这才发现一直崇拜着的二伯变成了二姑,这让她这么多年来的英雄qíng结一下子破碎了。 即使花木兰还是那个花木兰,即使花木兰回来后对父母很孝顺对弟弟很爱护,可是若是作为男人十分勇猛的特质,到了花木兰的身上就让房氏十分的难以忍受。 简直就像你一直很憧憬的偶像有一天告诉你他是个人妖一般。 房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这种qíng感,再加上贺穆兰穿来以后又重新穿上了男装,更是让房氏连看向花木兰都一直有偷窥大伯的羞耻。而她一切的不像是女人的特质都成了某种原罪,让房氏变得更加扭曲。 第4页 这一切,贺穆兰自然都不知道。 在她眼里,房氏就是个因为自己老支使她老公gān这gān那而使xing子的妇人。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唤这位花小弟gān活,谁叫她到了这里就和盲流没什么两样了呢。 贺穆兰提回两个桶,从屋后把倒扣着的大木盆用软布擦了下,把大木盆扛回了屋。 她将热水倒进盆里,然后返身出去从早上花家小弟装满了水的水缸里打了两桶凉水,再拎回屋内,调成合适的温度,这才去了衣衫开始洗澡。 说是洗澡,其实和擦澡也没什么区别。贺穆兰就连上大学时都没这么洗过澡,而到了这里,淋浴都成了一种妄想。 她估计花小弟他们一个月洗不到一次澡,因为他们的头发一天到晚都是油乎乎的。袁氏还比较爱gān净,她见过袁氏洗完头后在院子里篦头发。 其他人嘛 有一次她看到房氏将一种粉末倒在花小弟头上,细细捻过一遍头发吸掉油后拍掉。然后花小弟就一直顶着这个头了。 何苦来哉,家里又不是没有井! 烧水有什么困难的?难道是觉得挑水洗澡太麻烦? 那喊她啊!她乐意为他们效劳,现在她也就剩一把力气了! 她估计房氏讨厌她,可能还因为她三四天就要洗一次头,而且都是花小弟烧水。 大概连花父花母都觉得她太讲究,袁氏曾经隐晦的点了她一次。所以贺穆兰现在已经改为一个星期洗一次头和澡了,幸亏现在是冬天,不然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关。 只是有时候她实在觉得头发脏的不能看了,就戴顶鲜卑皮帽,眼不见为净。 卧房里在沐浴的贺穆兰用麻布擦过自己的身上,待看见花木兰这充满力量美感的身材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构造不同,也许是因为花木兰一直做得是有氧运动而非器械运动,所以她的肌ròu呈现的是一种十分均匀的流线型结构。每一块肌ròu都十分结实,却不会血脉赍张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因为她常年在漠北经受风chuī日晒,皮肤自然不会非常细腻,颜色也是呈现一种近似于小麦色的蜜色,但这种颜色恰恰是有肌ròu的身材最适合的颜色。 不过,胸嘛 这个 花木兰的腹肌很漂亮哟,还有马甲线。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这身结实漂亮的肌ròu上,还有许多伤口,从这些伤口的时间来看,应该是陈年旧伤,最少这四五年里,花木兰是没有受过伤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刚刚当小兵的时候自然是容易受伤,花木兰是骑兵,窜起的很快,到后来一定是手下有人,武艺又jīng湛起来了,受的伤就会少了。 再加上她毕竟是女人,一定在这块极为小心的。 贺穆兰心疼的用澡巾擦过自己肋下、肩膀上等多处的伤口,一边好奇她受了这么多伤是怎么能瞒过众人自己的身份的,一面觉得她这么卖力的打仗而不是伺机想个法子退伍实在是无法让人理解。 英雄就是英雄,若是人人都能理解,花木兰也就不会是个女英雄了吧。 贺穆兰正在胡乱的想着,顺便在身上擦拭,却不知在哪里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嘎吱声,引得她凝息静听。 待听到声音是从库房那边传来的,贺穆兰忍不住冷笑一声,匆匆擦gān身上的水珠,随便套上一身白色裤褶,捏的拳头嘎巴嘎巴响,从卧房绕到库房去。 这些小偷怕是都不知道,花木兰的卧房和库房是相连的,而她多年在军中锻炼出的极高警觉,让她哪怕听到一点点小小的风chuī糙动都会惊醒,更别说这小偷弄出的声音有这么大了。 真她娘的该死,这小偷前后已经摸到她院子里三四次了!之前是她发现的早及早出门查探把他们吓走了,只捡到他们自称梁郡游侠儿的示威书。 花木兰回乡时带着皇帝拓跋焘赏赐的不少金子和布帛。北魏初期没有货币,铜钱之类只在南边郡县小范围流通,大部分都是以布帛谷物jiāo易。汉人之间jiāo易贵重物品都是用金,所以花木兰和同袍的战友们赶着几车的东西回来时,很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这里面,就有不少游侠儿。 这时候可没有银行,也没有保险柜,花木兰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也只能放在家中,后来修了个大房子,她就建了个结实点的库房,上了四五把大锁,当做放东西的地方。 这些都挡不住前赴后继来偷东西的游侠们。 其实库房里都放的是些谷物散步之类的东西,值钱的她早就搬到炕chuáng下面去了。 这时候所谓的游侠儿,和后世小说里的侠客不太一样。这些人有的专事偷盗,有的专事行刺,还有的则是收钱为人排疑解难,很有些黑社会的意头。游侠儿向来成群出没,也有独行侠,这些人一言不合怒而杀人都是有的,在北方尤为常见。 大魏朝鲜卑人和汉人杂居,游侠儿大多是汉人,有些对鲜卑人有仇视心理,专偷盗暗杀鲜卑人,引以为侠义之举。 这些人怕是就是看见花木兰是一介女流之辈,又是鲜卑人,来劫富济贫来了。 至于真劫到了是不是济贫,就不得而知了。 怕是这些人早就已经盯着她许久了,见她提水回来是要洗澡,趁机作案。 只是他们没想到花木兰的耳目这么灵敏,也没想到贺穆兰根本就不觉得随便套件衣服跑出门有什么让人羞耻的,反应速度极快。 而库房和卧房居然是相连的,只是看起来是两间房,大概更会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贺穆兰通过卧房进入库房,面无表qíng站在库房的门内,等着那些自称游侠的贼寇们撬开或用开锁的技能打开她库房的大门。 在她的身后,七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房间里,箱子上放着不少匹已经被裁剪用过的布,还有一些谷子。 现在是初冬,只穿着一身褶衣的贺穆兰有些冷,也有些不耐烦。 她是法医,就在市里刑侦队工作,在公安局各种犯人见的多了,有些惯偷开那种很麻烦的防盗门也只要三四秒,更别说这种古代简易的大锁了。 结果她在库房里面等着瓮中捉鳖等了几分钟,那些贼还在门口胡乱捣弄。 什么游侠儿,也就喊的好听! 连个破锁都开不了!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所有的锁都被他们弄开了,库房的门先是开了一道小小的fèng,贺穆兰站在一个yīn影的位置,那为首的瘦小汉子大概是没看见,鬼鬼祟祟的跑了进来,外面隐约可见还有几个人。 任谁都看得出这屋子里最值钱的是那几个箱子,那瘦小汉子进屋只看了一下,立刻叫了同伙进来,一行四五个人小声的欢呼一声,立刻冲到了箱子边。 只是待他们要抬,却发现怎么都搬不动这箱子,漆黑一片的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做贼的自然也不敢随便弄出光亮来,五个人先是搬最大的一个箱子,待搬不动的时候说了一句邪门,又去搬最小的那个。 结果连最小的都是纹丝不动的。 贺穆兰站在几个箱子后面,他们准备搬哪个,她就伸手或伸脚按住哪个箱子。花木兰这原身绝壁是有异能,属于力量变异的那种,她只要按住哪个箱子,就算五个成年男人也抬不起来。 这些人试了几下后满心惶恐,那瘦小的隐约看到了什么,有些不相信的先哆哆嗦嗦的说: 老老老老大,我觉得不对啊,我刚刚刚才好像像像又看到了一只手 你你你你莫莫莫吓人所谓的老大上下牙chuáng也磕的嘎嘎响,我我我我们是撬撬撬了锁进来的,那花花花还在洗澡 可是我我真好好像看到了多出一个人人人来 贺穆兰站在他们右下角,看着他们讨论是多出一只手还是多出一个人的问题,憋笑憋的肚子都要痛了。 她伸手把头发随便拨弄了几下,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继续瞎鼓捣。 老老老大,听说这花木兰杀过不少人,是不是屋子里有有有有脏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衣襟里抽出火折子,我我我们反正都搬不动箱子,不如打开看看看看,说不定是箱子里东西太多,重重重的慌 chuīchuīchuīchuīchuī火折子 几个贼头碰头商量了一下,其中最瘦小的那个拔开了火折子的盖子,另一个用火石火镰敲出火花来,给火折子去点。 小小的火光一闪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道长发披散,身穿白衣的身影。 老老老我我我 别说话,一定是眼睛花了!贼头qiáng忍着惊惧的qíng绪,快点火! 这么多人一起眼睛花? 其余几人慌乱的对视一眼,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去点火折子。 啪,啪啪,不知折腾了多久,火折子被点燃了。 贺穆兰摆出贞子的样子,伸长了舌头站在箱边。 鬼!有鬼啊! 有女鬼啊啊啊啊啊! 五个贼人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第5章 问案木兰 木兰,昨晚那些人又来了?袁氏担心的看着吃着粟米粥的贺穆兰。要不然,你还是搬到我们这边屋里来住吧。 不用,就是一些笨蛋而已。贺穆兰摇了摇头,一想到昨晚那批游侠儿就忍不住想要大笑。 哈哈哈哈!看他们下次还来! 再来就放真大力士扛箱女鬼! 你一个人,真的不安全。袁氏叹了口气。 那你们和我一起搬怀朔镇去吧。花木兰以前就一直想让全家和她一起回六镇去住。六镇多是鲜卑人,又有许多她的知jiāo好友,比这梁郡要更加适合她这样经历特殊的女子居住。 虽然她的父亲是军户,如今得令要在梁郡屯田,但也不是没有出钱请别人耕的例子。 花父捣了捣杖子,厉声说道: 天子派我来屯田,我就要为军中照顾好粮食!平城那般缺粮,我们这些老兵虽然老弱病残不能为天子戍边了,可是能送军粮上前线也是好的!换了其他人耕种,我不放心! 可是也不是您种啊,还不是花小弟种! 第5页 贺穆兰无奈地腹诽。 吃完饭,贺穆兰抽出一条布帕子抹了抹嘴,让看见她又拿好布擦嘴的袁氏一阵可惜。 棉花在大魏是非常稀罕的东西,棉布只有南边的汉人才有,大魏丝和棉都十分值钱,一小块棉布可以换好多jī蛋了。贺穆兰用惯了纸巾,在这里没纸巾,连棉布都没有,什么都是粗麻布做的,冬衣是皮毛不是棉袄,过的十分崩溃。 贺穆兰在花木兰得的赏赐里挑挑拣拣,裁了一块棉布下来做成三块手帕,就一直当做手绢在用。她不需要刺绣不需要花纹,能吸水就行。 用完洗一洗,又不làng费。 在现代十块钱就能买上好长一截的棉布,到了这里擦个嘴都被当做奢侈làng费。 好在花木兰一家都不觊觎她的财产,她拿出财物做什么都不过问,只是有些可惜时难免带些在面上,他们都是老实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有什么,一望便知。 贺穆兰推开碗,这每天当三餐吃的粟米饭,口感真她喵的不好。要不是还有风gānròu和一些味道不错的小菜,她也不挑食,光吃食这一道她就过不去。 在吃食上不娇气果然是有好处的。 贺穆兰今日依旧是一身男子打扮。她穿不惯花木兰的裙子,虽然鲜卑平民女人的衣服也是窄袖窄腰,穿的并不累赘,但因为没有内裤穿下面凉飕飕的,裙子动起来也麻烦,所以她一直选择穿男装的裤褶。 她也不愿意抹胭脂贴花huáng。鲜卑女子大多皮肤白,在两腮抹胭脂梳高髻是她们的民俗习惯,若是白肤鲜卑女,这样的妆容应该是很美的。 房氏一直就是这个打扮,她也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 但有一次袁氏兴致勃勃的给贺穆兰也弄了一次这样的装束,贺穆兰照着铜镜看了一下,因为铜镜照的不清晰也看不到脸色,所以没看出有什么好或不好,只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可待她路过水缸边看到这般打扮的真容,才忍的极为痛苦在袁氏期待的眼神里把那句好丑咽进了肚子里,从此再也不涂脂抹粉了。 花木兰长得很像混血儿,但是属于比较阳刚的那种,她皮肤又没养回白皙的样子,两腮抹了红色的胭脂,额上贴了花huáng 她相信原本的花木兰这么化妆一定很好看,但那也仅限于十几岁时皮肤白嫩个子高挑的花木兰,如今嘛,真是有些 有些理解为什么出门见火伴,火伴皆惊惶了。 其实花木兰还是素着脸好看。偶尔她也会穿回胡裙,然后素着脸在屋子里走一走,安抚一下袁氏皱的快要能夹死虫子的额头。 总体来说,花木兰一家子都是忠厚的好人,贺穆兰并不想让他们难过。 就在贺穆兰吃完饭准备出去走走的时候,梁郡的头人和隔壁刘家集的乡长突然拜访,引得花家一阵混乱。 所谓头人,就是掌管乡野间鲜卑人纠纷的负责人,和汉人的乡长里长相似,多由当地鲜卑人里的德高望重或有战功之人担任。大魏鲜卑人和汉人混居,乡长和头人共同负责乡间的治安和相关事务。 这刘家集的乡长早上前来拜访,说是今早死的刘家郎前一天曾和刘猛起过争执,当时花木兰的堂兄花克虎也在场,想请他去问个qíng形。 此地的头人之子曾是花木兰的下属,听闻此事涉及到花木兰的家人,立刻骑马带着这个乡长一起到了花家。 这位就是花大人了吧?花克虎在军中有军职,贺穆兰穿着一身鲜卑男子的服饰,又有一身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刘家集的乡长一见之下立刻找到了正主,十分热qíng的迎上去行礼,老朽是刘家集的乡长刘顺,大家都喊我刘老,今番老朽来这里 花将军,来您家求亲的刘于安今早发现死在刘猛家的院中。此地的鲜卑头人曾亲自去迎接花木兰回乡,一见之下自然知道了这个花克虎是什么人,也大致推断出昨日大约是什么qíng况,当下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将事qíng经过说了个明白。 花木兰在军中是五品的虎威将军,此地百姓对花木兰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又有些风言风语传的难听,可当地的官员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 你们来我家找她,是为了什么?花父撑着拐杖站起来,皱着眉头喝道:他昨日就去看了看求亲人家的人品,难不成你们以为他是凶手不成? 并非如此。花爷有所不知,这刘于安死在刘猛家,全身有十几处伤口,死状极其惨烈,行凶的匕首也在刘猛家的水缸中被发现。但这刘猛却一口咬定完全不知qíng,昨日下午也收了手没有继续骚扰刘于安刘老一口气叹的极深。 这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刘猛杀人。可怪就怪在刘猛左右隔壁的邻居都说没看到刘猛出去惹事,也没抓了刘于安回来,更没见刘于安的影子。 贺穆兰心中开始思索开来。 但凡杀人,总有原因。刘猛为财骗了刘于安家业,此时已经得手,断没有杀人的理由。若是争执起而失手杀人,有十几处伤口也过了,更何况起争执难道起的无声无息,连家人邻居都不知道?汉人居住和鲜卑人不一样,汉人可是大多比邻而居的。 所以这道理也说不通。 刘猛昨日下午寻衅不成,刘于安担心刘猛再来惹事,就把一双儿女送去了相隔不远的堂亲家中,这下连刘家的孩子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qíng形。所以此事极为蹊跷,老朽想来问问花大人,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之处 我知道了。贺穆兰点了点头。那刘于安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还停在刘猛院中,等候虞城县衙的差人前来,不曾搬动。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去案发之地看看吧。 木你要做什么!袁氏紧张的抓住女儿的袖角。刘老汉既然是来了解当时的qíng形的,你把当时的qíng况和他说了就是,家郎求亲不成就是没有缘分,你何苦要趟这场苦水!你又不是差官,去案发之地能看出什么,人都死了,还能说话不成? 贺穆兰苦笑一下,她没法解释因为自己的职业cao守,根本见不得这种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起来。 阿母,死人真的能说话的。 袁氏一怔,不明白女儿说的是什么。贺穆兰趁机拉出了袖角,往后退了几步,给袁氏和花父跪下行了一礼表示歉意,这才站起身准备出门。 那刘乡长看了此qíng此景,又听到贺穆兰喊袁氏阿母,心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下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上下不停的扫视着贺穆兰。 这这人真是女子 这般凛然傲骨,不卑不亢,真是女人? 难怪人人都称她女英雄,头人也对她恭恭敬敬。 若真有女人能够立下赫赫战功,怕也只有这样的了吧! 贺穆兰昨日斩钉截铁的告诉了刘家那位想娶花木兰镇宅的男人,她的堂妹花木兰是不会嫁给他的。 结果今日他就出事了。 若说贺穆兰一点都不动容,那一定是假的。花母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做不到。 更何况,花克虎已经被牵扯到这件事qíng里去了。等虞城衙门里的衙役和仵作一来,她一定会作为证人去升堂的,到时候花克虎是花木兰就怎么也瞒不住了,毕竟头人知道她的身份,而花克虎还在六镇帐下练兵呢。 花家阿母,你放心,我与花将军同去,必不会让他们造次。一身鲜卑装束的中年头人见花将军的父母有些担忧,对着花父花母承诺道: 此事攸关花将军名声,我会谨慎对待的。 如此有劳了。 花父对头人行了个军中的抚胸礼,看着自家女儿和他们一起出了门。 因为不是小事,贺穆兰从屋后牵出了她的宝马越影。这是一匹全身漆黑的大宛良马,是花木兰的爱骑,如今由花小弟在照顾。 贺穆兰翻身上马,头人紧随其后,那刘老汉由头人的一个仆从带着也上了一匹马,一行人驾着马朝着刘家集而去,惊动了花家周边四邻不少乡人。 花小弟从贺穆兰出门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姐姐的背影看着,内心在挣扎要不要跟去。房氏见丈夫那个样子,心中实在是烦闷,忍不住讽刺道: 你就知道睁大眼睛看!家中竟似一个成年男人都没有了一般,还要一个女儿家去看那种肮脏的东西! 我二姐从军十二载,哪里会怕这个!花小弟低了低头,我因为是不知道我二姐要做什么,所以心中担忧。 担忧你就跟去啊!家里又不是没有马! 鲜卑的军户人家还要负责给军中养马,花家除了花木兰带回来的良驹越影,还有两匹军马,由朝廷拨送粮食驯养。虽然不能买卖,暂时借了骑一下还是可以的。 花家小弟被自家婆娘一阵呼叱,心中也升起了怒气。 她家二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然当年也不会代父从军。虽然说如今回了乡里,但难道就因为她回了乡,就真的能甘愿相夫教子嫁个普通人做续弦不成! 他每天看着父母天天为姐姐的终身担心,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很。 像这样的女子,需要嫁人吗?她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做了! 那些男人连打架都打不过她姐,日后若有贼寇,难道还要她姐姐护着丈夫不成! 若是担心没有后嗣,他日后和房氏生的儿子过继一个给姐姐做儿子便是。 只是他口拙人笨,肚子里有话倒不出,这些想法也就无从和父母妻子说起。 她二姐明显是不愿意嫁人的,等他阿母死心了,他再提便是。 如今他担忧归担忧,像他二姐那样久经沙场的人物,必定有她自己的谋划,这才有自信前去看看究竟,他上去gān嘛?献丑吗? 他连死人都没见过,到时候要是腿软,才真是给二姐丢了人了! 房氏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埋怨他不像个汉子,袁氏倚门伸长了脖子往外望,似乎这样子就能用眼神劝住了儿媳妇的嘴似的。 花父在屋里听得烦躁,终是大叫了一声: 木托,跟去看看,有事也好照应一二! 花木托一愣,回身想要确定,房氏却一拉花木托的胳膊,把他往马槽那边拖去了。 第6页 不就是个死人嘛,犹豫什么! ☆、第6章 问心木兰 死人当然可怕! 呕呕可怜的花小弟倚靠在刘猛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将腹内的东西全都吐了个gāngān净净。 他他他他他就是怕死人,怎了! 这是死人,又不是死猪死羊死牛,能一样嘛? 贺穆兰无奈地看了一眼发出各种呕吐声的花小弟,好笑地摇了摇头。 幸亏这位没有去当兵打仗,不然一定是吐死的,不是战死的。 刘家的一双儿女被刘于安的堂伯留在院外,他们如今的监护人原不想让两个孩子过来受刺激,却根本关不住他们,一不留神就让他们跑到了刘猛家。 刘猛作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被刘乡长指派的壮丁结结实实的捆在一边。只是他的脸上全是委屈之色,见到贺穆兰查验尸体,立刻迭声喊道:这位鲜卑大人,你昨日也看到了,小的连去他家寻仇都带的是棍棒,哪里会在自家院子里用匕首杀人! 贺穆兰不理他,只是低着头仔细检视刘于安的伤口。 游大人来了!张吏头来了!刘家集的村民们喜出望外的迎了出去,将虞城县令和虞城的吏头接进了刘猛家的院子。 这时候还没有科举,在大魏,地方上的治理一直靠的是汉人高门士族的子弟,鲜卑人管理的是军队和鲜卑三十六部的事务。 此地的县令乃是梁郡游氏子弟,名为游可,今年二十四岁,算是一名年轻的官员。 游可带着县衙的吏头和仵作、书吏进了案发现场,见一鲜卑男子正蹲在地上仔细探视尸体,旁边站着此地的头人和乡长,不由得一愣。 敢问勒利头人,这位是? 此乃花家将军,人称虎威将军的那位。 那头人咳嗽了一声,没有在刘家集众多乡人面前说出花木兰的身份,却以游可绝对知道的方式暗暗点了她的身份。 鲜卑人最重军功,但鲜卑平民升迁之难不比汉人好多少,花木兰以普通军户而非鲜卑贵族的身份,在三十岁不到的时候攀升到正六品的虎威将军,在军中已经算是少有了。 游县令一听呆愣了一下,反复看了看这个高挑男子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瘦弱男人是那位传奇的女英雄花木兰。 而另一边,已经查验好尸体的贺穆兰站起身,对来的游县令和吏头说:游县令来的正好,这刘于安十有□□不是他杀,而是自杀的。 什么?刘老吃惊地连连摆手,绝不可能,有谁自尽会对自己身上戳上十七八刀!又不是得了癔症! 那吏头听了贺穆兰的话,立刻跪到尸体旁边查验。此地的仵作是一贱籍男子,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见吏头查验,也立刻跪到尸体旁边开始检视尸体和伤口。 仵作翻动尸体的时候,花小弟刚刚吐完了回来,一见刘家郎全身十七八处伤口满身láng藉的样子,顿时胃中又是一阵翻涌,又跑到旁边大吐特吐了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麻烦头人调动两个从者把我这小弟移出去。贺穆兰没有被尸体吓到,快被花小弟这种心肝脾胃肾一起吐出来的架势吓到了。 为了避免老花家这唯一的一个男丁莫名其妙吐死在这里,贺穆兰只能让人把他支走。 见头人的从者把花小弟移走了,贺穆兰这才对游县令接着说道:但凡他人伤人,伤痕应是进刀重,出刀轻。现在刘于安的创口却是进刀轻,出刀重,伤痕的方向比较一致,又是一样的排列,创口不显零乱,四肢无抵抗伤,指甲和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明显经过搏斗或者反抗所造成的伤口。 她思咐了一下,推断出当时的现场qíng况。他身上刀伤一共十八处,除了心脏的两刀是致命伤以外,其他的刀伤都不在要害,而且在身体左侧部较多,右侧部伤较少,伤在背部和后脑部的没有。这是惯用右手之人对自己造出的伤痕。 若一般人遇见他人刺伤,总有挣扎逃跑的时候,十八处伤全在正面,除非是被捆绑过,但他又没有被捆绑的痕迹。 由此可以推论,惯用右手的刘于安先用小刀在自己身上刺了十六刀,做出他杀的假象,最后对自己的心脏猛戳两刀,再将刀子丢到院子里的水缸中,顺便清洗手掌。此人事前应该喝了酒壮胆,口中隐约有酒味,而他牙间有血,应该是曾经为了忍耐痛楚在口中咬了什么东西太紧所致,所以他翻入院中如此施为,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让人发现。 游可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贺穆兰条理分明的说着几乎是验尸报告一样的东西,旁边保护犯罪现场的乡勇和壮丁更是听得脸色苍白。 刘于安死于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前后。他在血流gān净之前一定是静静的躺在某处等死的,若是打斗后致死,鲜血应该洒满院子。若是他杀,这么gān净的死亡地点就一定是移尸到院子里的。大人可以在刘家各处查验一番,若是没有的明显痕迹,怕是就是我推断的这样了。 游县令听了花木兰的话身上一阵发冷,他光是听都能听出刘于安当时的绝望和决绝,更别说他还有一双儿女,和那些可以完全豁出去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那仵作正把死者的衣衫扒的gāngān净净好查验伤口,听了这个鲜卑男人的话,立刻按照她说的方向去检查,又凑到死者的口鼻处闻了闻,扒开鸭ròu对着吏头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 那吏头也是老差吏了,平日里见过不少冤案和尸体,却没有一次是像这家这么古怪,竟然将自己自毁到这种地步来造成他杀假象的。 贺穆兰看到死者衣衫被仵作扒光了,立刻凑过去又在脖子、下腹部几个位置寻找可能有的其他伤口,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头人、乡长和游县令都知道花木兰是女子,见她毫不避讳男人赤着的身躯去查看腹部,忍不住啧啧称奇。 换了其他女子,哪怕再大胆,也要回避一二的。 刘于安和这刘猛有仇?游县令见吏头和仵作都说伤口确实有蹊跷,连忙看向刘猛。他不明白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同乡的族人以自己的死去诬陷别人。 大人,刘猛和刘于安此前一直有纠纷。跟他家的地有关。刘乡老在游县令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开来,贺穆兰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有皂隶在院子里找到了有牙印的一块木头,按照贺穆兰的说法,应该是刘于安为了减轻疼痛自己咬住的那块,游县令见这案子办的如此容易也是大喜,连忙招呼属下将嫌疑犯和相关之人全部带回虞城。 其中便包括花木兰和刘家一双儿女和他家堂伯。 刘猛得知有可能洗脱了杀人嫌疑,对着做出推论的贺穆兰不住的磕头,贺穆兰轻轻移开,根本不接受他的谢礼。 在离开刘家院子的时候,贺穆兰走过刘家一双儿女身旁,冷不防被刘家那个儿子吐了一口唾沫。 刘家一双儿女的眼睛里全是仇恨和绝望,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可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因为她的一番话,也许今后他们的日子就将完全不同了。 就在昨天,她还让那小男孩免于挨打,他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了她的怀里,他的妹妹软糯糯的对她说了声谢谢。 而今日,犹如仇人。 嘿小子,你gān什么呢!找揍啊!花小弟吐的腿脚发软,猛见到有小孩吐他姐姐唾沫,顿时腿也不软了,头也不痛了,jīng神一震就要开骂。 罢了,他只是害怕而已。贺穆兰看了看裤腿上的口水,神qíng有些复杂的上了马。 他只是害怕而已。 他没办法憎恨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胆量和实力去憎恨乡里的qiáng人刘猛,对于他来说,恨的最没有成本、最没有危险的,就是此刻对他们心中有抱歉,又明显不是个坏人的自己了。 在她办案这么多年中,这样的事qíng见的太多太多,多到已经麻木。 只是口水而已,她还被砸过jī蛋和砖头呢。 贺穆兰上了马,扭头看着一群乡民将刘于安的尸体搬上牛车,就如同搬着一个破麻袋、死猪一般的东西。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正是想要以死给自己辩护的人,告发了他自己。 总有那么一个时刻,贺穆兰十分痛恨自己的职业,这是一份有时候完全和荣耀背道而驰的工作。即使她如今已经不再是法医了,她的身体、她的记忆、她的口舌都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却还是会继续条件反she。 这是她的专长,她的领域。在自己的领域里,她自信的如同神明一般。 而真相却有时候和正义无关,更和公道无关,仅仅只是真相而已。 而有时候真相的剥开,带来的却是许多人的痛楚。 她到底该不该继续做下去了呢 只是片刻后,贺穆兰就把那份脆弱抛之脑后,把那声疑问放回了心底。 几乎是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这样否定自己一次。 但下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驾! ☆、第7章 吓人木兰 第三天。 招不招?游县令端坐于大堂之上,望着堂下被压在地上的刘猛。 小民真的刘猛痛哭流涕,此刻他真是后悔了。 再打 贺穆兰无语的看着游县令的升堂过程,被古代审案简单粗bào到爆的办法弄的哑口无言。 也确实痛快。 刘于安用自己的死诬陷刘猛没有成功,但他却成功的用自己的死惊起了人们对刘猛谋夺家财一案的注意。 贺穆兰作为曾经目睹过双方争执,也是最后一个和刘于安相处过的外人,也一同参与了堂审,不过她是证人,又曾经有过官职,得以站在堂上,看着刘猛受罪。 升堂是要录供的,贺穆兰自然不会坑远在边关的花木兰堂哥,所以端端正正的写了花木兰的名字,文书、县吏看见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吃了一惊,而后窃窃私语。 在贺穆兰说完了她为何会去刘家,在刘家的所见所闻,以及刘于安对她诉过的苦后,游县令又点了刘猛的家人、撮合刘猛租下刘于安田的乡人来问。当年的中人已经搬离了刘家集,找他回来还要几天,但游县令十记臀杖对着刘猛下去,刘猛还是jiāo代了当初给他写文书的那个读书人住的地方。 第7页 这下几样证据其实已经全了,撮合两家的乡人最初是好意,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连刘于安都死了,当下他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当年是建议死者的父亲把田租于刘猛家种的。 但凡读书人最讨厌招惹是非官司,这里又不能科举,当官当吏全靠推举,最重名声,很少有识字的学问人,愿意为不认识的人写这种可能会引起纠纷的文书,所以能给刘猛写文书的就那么几个,他一jiāo代是妻子的舅家人写的,顿时堂外听审的乡绅宿老齐齐喔了起来。 这货绝壁是故意的! 贺穆兰看着游县令不停的问着刘猛一些旁枝末节的小问题,只要刘猛说不清楚或者稍有迟疑,就叫堂下皂隶行杖,心中忍不住好笑。 想不到这县令也是个嫉恶如仇的,虽然不会枉判命案,但狠狠的让这种恶人吃个苦头却是可以的。 由于证据基本齐全,刘猛前前后后挨了几十下臀杖,即使他是个qiáng壮的汉子也受不住了,后来几乎是游县令问什么说什么,连迟疑一下都不敢。 古代的法律只有律,例和判多掌握在地方官手里,也就是说,如何判,如何量刑,是审判的官员在律法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好恶来的。 游县令是彻头彻尾的古代人,行事风格就是古代官员的作风。他年幼丧父,虽是出身高门旁支,但家境却是贫寒的,小时候也靠宗族接济长大。 他最恨这种欺压孤苦之人,加上又可怜刘家的一双儿女,便把刘于安重重的判了,引起堂审外的观者阵阵叫好。 刘猛谋夺他人家产,被判发配边关修葺城墙,每年需服苦役二百七十天。除了当庭销毁假地契,还田与刘家外,游县令还判定赔偿刘猛家的家产一半没入族中,由族中承担起抚养刘家两个孩子,以及以后的嫁娶,抚养到成年后,这笔家产归于族中抚养老幼孤苦之用。 有这么个定判,刘家集人人都会争着抚养刘家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了。 后面的冲没家产属于游县令因为同qíng而为刘猛加的刑。 只是这刑加的人人痛快,没有一个提出质疑,可谓人xing化到了极点。 刘于安终是要回了自家的田地,以一种令人唏嘘的方式。 而贺穆兰得以用参与者的形式目睹了一场古代的官司。 侦查、刑讯、搜索证人和证物、审问、定案、执行古代的县府衙门几乎是公检法于一身,这也让贺穆兰对这古代的衙门十分佩服。 这时候一个案子会不会冤判,能不能判好,全看主官昏不昏聩了。 这游县令明显是一位富有同qíng心,但是却不矫枉过正,又有着自己智慧的年轻人,贺穆兰对他很是欣赏。 只可惜大概是为了避嫌,游县令没有怎么和贺穆兰沟通,而他虽然用的是贺穆兰的那一套验尸报告和结论来审问结案了刘于安自杀案,却也没有在卷宗和案子中提到任何和花木兰有关的东西。 汉人比鲜卑人更注重女子这方面的cao守,自秦汉以来,仵作全是贱籍,没人自甘下贱去学这些东西或把这个作为得意事的。 游县令这般做是为了保护花木兰,所以贺穆兰领了这份qíng。 案子很轻易的结了,贺穆兰和花小弟前后在虞城待了五六天,游县令考虑到他们是鲜卑人士,花木兰身份又特殊,便没有在审案期间让他们和其他证人一起住在府衙,而是安排住在了此地头人的家里。 因为花小弟平日里要负责养马和种军田,很少来虞城,回去之前,贺穆兰便和花小弟在这里的集市逛了逛,买了一些蔬菜的种子和盐之类的东西回乡。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出门没带什么东西,北魏初年是没有铜钱流通的,最后付款是全靠贺穆兰几条棉布手帕以及身上一些小玩意。 要不要告诉他们那个自己已经擦过嘴擦过汗了? 算了,还是别说了。 回乡的路上,花小弟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贺穆兰虽然不是花小弟的姐姐,和花小弟也没怎么相处过,但花小弟平日里为她跑前跑后,端茶递水,每天灌满水缸烧好热水,她再怎么冷,也没法对他熟视无睹。 所以贺穆兰开了口: 小弟 花木托像是被贺穆兰出声吓了一跳似的,在马上滑了一下,又几乎是立刻晃了晃端正了身子,继续控缰向前。 马术和马上的反应真不错,不愧是一直在养马的年轻人。 贺穆兰心中赞赏花家小弟的骑术,接着说: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说吧。 一直犹豫不定yù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便秘又像是要腹泻。 她都问了他几次是不是内急要停一下了,结果他说不是,那就一定是腹中有话。 花小弟一副突然陷入苦恼的表qíng,像是有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事被发现了,又像是欣喜于自己的姐姐发现了他的qíng绪。 就在花小弟一脸便秘通畅或腹泻的真gān净啊的表qíng过去后,他很小声的说: 阿姊,为什么你会知道怎么看死人的伤口呢? 若是打仗的话,杀了便是,不需要验伤吧? 难道她也曾经常遇见各种谋杀和自杀的qíng况吗? 听说柔然的探子很多,军中也有不少柔然的jian细。柔然人和鲜卑人长得差不多,难道是姐姐也遇见过这些坏人吗? 很遗憾的是,贺穆兰无法回答花小弟的这个问题。 所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自己也不确定的开口: 大概是,因为见的比较多? 花木兰见过的死人一定也不少,毕竟打了十二年仗啊。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花小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到贺穆兰使劲在心底询问自己说的回答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花家这个男丁似乎很怕死尸。 一个军户家的孩子怕死人,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缺点了。 从虞城回营郭乡的路变得十分安静,花小弟似乎还一直沉溺于可怕的话里,无限的想象了起来,以至于他们回到了家,袁氏看到了儿子不太好的脸色,急忙上下到处看。 怎么了怎么了!我一看你们走了这么多天,又有头人的人回来要我们收拾衣服,我就觉得不好,你们的阿爷也是日日都在门口等着,后悔自己让木托也跟去了 袁氏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问题,听起来好像觉得他们家人更重视花小弟似的,心中有些不安的看向自己的女儿花木兰。 贺穆兰并没有露出受伤的表qíng,反倒是笑着安慰袁氏:没有的事,游县令是个好官,案子断的很清楚。小弟可能有些认chuáng,休息的不太好,是吧? 她才不会告诉他的父母,自己骄傲的儿子是个看见尸体吐得胆汁都出来的家伙呢! 呵呵,便宜小弟啊,感激于你姐姐的善解人意吧! 花木托一愣,不停的点着头。 袁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松气女儿没有在意她的话,还是松气于花木托没有吃苦。 贺穆兰不是真的花木兰,自然是不会受伤的。而且她家里就是更偏疼年幼的自己而不是身为男丁的哥哥,所以对于花家更担心年幼的花小弟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触。 父母真的想一碗水端平是很难的,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端看自己怎么选择。人心都是ròu长的,谁说他们就不关心花木兰了? 只不过花木兰离家十二载,他们对花小弟相处的更亲密,对花木兰变得有些客气了而已。 花父坐在门边的一个小石墩上,只知道不停的说回来就好,没事就好,贺穆兰鼻中不知道为什么一酸,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自己的父亲是个老警察,其实也是花父这样的xing格,一面自豪与全家都在公安系统担负着沉重的社会责任,一面又担心与她和哥哥的安全,每次他们办完案子回家,他都要等上很久,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 她有些想家了。 一旁的抱着两岁女儿的房氏一改平日见自己的那种郁色,从屋子里匆匆抱着孩子上来,没有先看看自己丈夫好不好,反倒把她全身上下瞧了一遍,口中念叨着谢天谢地,又把她怀里的两岁女儿递给花小弟,和他絮叨他不在家时,自己在家里种菜喂马多辛苦。 等花小弟从怀里掏出一盒集市上买的新胭脂时,她立刻收起了埋怨,笑了起来。 这让贺穆兰开始触摸到房氏的另一面。 属于她这个年纪、还拥有少女之心的一面。 大家都是好人呢。 也许正是这样平凡又有些絮叨的生活,才让那位叱咤战场的女英雄最终选择了回乡吧。 花木兰要的是这样的生活。 她为什么一直要为花木兰可惜呢? ☆、第8章 求亲木兰 太可惜了! 花木兰不当官简直是太可惜了! 花木兰为什么要选择还乡呢! 愚民!迷信!毫无道理! 花家就不该移居南方的营郭乡,而是该留在怀朔! 听听,听听,现在外面传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涵养不够,好想去揍人啊! 隔壁刘家集的案子因为具有故事xing、传播xing,又涉及刘家集的qiáng人刘猛、村中唯一会写字的读书人,一下子变成了十里八乡村夫村妇们讨论的热点,简直就和乡村头版头条差不多了。 刘于安被人们形容成一个xing格刚烈,求助无门,揣着一把刀上门想宰了刘猛,却最终只是自尽死在他家院子里的良善老实人。而刘猛曾经带着棍棒想要揍刘家的一双儿女更被人唾弃了无数回,简直就变成了戏本里常有的那种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那种恶霸。 听说刘猛家五服内的亲戚如今都出不了门,出门就被啐,这家的姑娘以后肯定是嫁不出去了,男孩以后也不好娶老婆,说不定时间久了,整家搬迁都有可能。 在这个时代,名声没了,家中又没有了顶门柱的汉子,就代表无法立足,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他家还有谋夺他人家财、bī死人、殴打小孩的恶行。 贺穆兰对这些传闻持无所谓态度,反正这是刘猛恶有恶报,他当初敢做,就该想过如果东窗事发是个什么qíng形。 但他们不该最后讲到花木兰头上来。 对于花木兰此人,此地的百姓是既尊敬又好奇,然后还有很多是不以为然的。 第8页 对他们这些位处大魏南方,不囤重兵,也很少被边关柔然等部落掠边的腹地乡民来说,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既陌生又有故事xing,所以大家都爱在背后谈论这个卸甲归田的花木兰。 他们热切的谈论她的身材、她的样貌、她的勇猛,以及她的丰厚身家等等的一切。 此次死掉的刘于安曾经向花木兰求过亲,又被花家人拒绝的消息被传了出来。最近最新鲜的新闻和曾经最火爆的故事结合在一起,几乎是以病毒般的速度又一次把花木兰推到了风口làng尖之上。 所谓人言似虎,一点都不假。 传言传了一圈后,变成了花木兰天生克夫命,只是在说媒阶段刘家郎就惨死,浑然忘了向花木兰求亲的不止一个,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 而花木兰的堂兄亲上刘家拒绝亲事,也成了她不近人qíng嫌贫爱富的一个证明。 人人都爱说起刘于安与花木兰的爱恨qíng仇,却没人考虑这事的真实xing,也不愿意少一些愤怒和义愤填膺,多一些思考。 之前花木兰就已经是梁郡的焦点了,如今更是让人难堪。 此时妇女的地位比后世宋代之后要高的多,但朝廷和战场一直还是男人的地盘,花木兰虽然值得让人尊敬,但毕竟代表了一种脱离主流的离经叛道。 好在花木兰是鲜卑和汉人混血,鲜卑女子平日里抛头露面是非常正常的,也曾有过鲜卑女子代替死去的丈夫掌兵的事qíng,所以当地的汉人有时候会说起她从军的经历,却从来不拿这段经历说事。 鲜卑人和汉人在制度上毕竟有别,乡人们只是嘴里说说花木兰的身材什么的自然没问题,但你若说她参军保家卫国不对,或是替父从军不对,说不定被哪个当官听到了,就会上纲上线到觉得汉人对鲜卑掌兵权有意见,或是对世代罔替的府兵制有意见,引起灾祸。 所以他们都明确赞同花木兰的英勇和守卫家国的行为,但他们不聊这个,他们聊得是她的一切其他方面,尤其是虎背熊腰貌丑肤黑和男人厮混在一起十二年如今都嫁不出去估计年纪太大也生不出孩子这方面的东西。 这些男人似乎觉得通过这种闲聊,就好凸显女人即使再有能力,最后还是落个落寞下场的结局,以及男人就该gān男人的事女人就该做女人的活一类的论点。 好像再这样说一说,他们没有也上前线为抵御柔然尽一份力的事实就有了合理的理由,而要是去了就有更加完美的结局似的。 你看,女人都能当个将军了,我去了还不捞个元帅当当 妈蛋! 花木兰一个人能挑十个你们这样的元帅好不好! 你们这些战斗力只有负五被恶犬都能追的满村跑连耙子都挥不动的渣! 阿姊,你别生气。那些都是闲汉泼妇,就是嘴碎,管不住的。和他们生气,是拿自己过不去。花木托手足无措的看着贺穆兰,担心之qíng溢于言表。 他和姐姐今早去周边的集市给马买豆料,他姐向来喜欢在集市里乱逛,买一些奇怪的东西,等他们逛完一圈回来,听到街头巷尾那些闲言闲语,他姐已经气得不行了。 贺穆兰听到他们的话,便知道之前花木兰刚刚回乡时,他们就已经肯定把她作为谈资说过一次了。 她不知道花木兰当时qíng绪如何,因为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许花木兰是真的不在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也许花木兰是刻意忘却,不让它动摇自己的qíng绪 无论是哪一种,花木兰都实在是个坚qiáng的人。 贺穆兰是从内心里感激花木兰的。对比现代的生活来说,她如今穿越过来的生存状态当然不完美。她没有工作、没有目标、没有相熟的朋友亲人,若不是这里的皇帝实在慷慨,在她辞却官职以后赏赐了不少东西,怕是她连财物都没有多少。 打了这么多年仗,却是孑然一身,只能说她是淡泊名利或另有隐qíng的。 但贺穆兰依旧满心里感激原身的主人,因为即使是这样的生活,她也是得来不易的。若她不是穿成花木兰,她也许过的是没有遗产继承权、不能接受教育、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必须接受丈夫的妻妾或者自己就成为妾室,然后过着一辈子不停的怀孕和生孩子的日子。 如今她能够得以穿着男装行走乡间,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任何地方包括县府的大堂。 她的膝盖不必轻易的为谁弯曲,她的武力足以保证自己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这都是花木兰留给她的宝贵财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成为女英雄,但至少要理解。 千百年来,女xing将军和女英雄寥寥可数,但正是这些伟大的女xing为无数女人竖立起了一面旗帜,让所有女人为女人应有的自由和qiáng大而骄傲,并且朝着更幸福更自由的方向努力。 这些逆着时代而行的女人们,是真正的斗士。 那些懦弱的闲汉们如何让丑化花木兰,贺穆兰尚且能够理解,可是跟着一起应和的女人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心理。 对于花木兰这样的人,至少应该表示认同或不予评论,而不是跟着添油加醋,乱传谣言,这才是作为一个同xing该有的礼貌和教养。 贺穆兰的心痛不会有人懂,因为她并不来自于这个时代,也不愿意屈从与这个时代。 这就决定了以身代之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为她的偶像花木兰,为无数女英雄在当年可能遭遇的可怕事qíng而痛苦。 贺穆兰qíng绪不好,花父的头也低的很沉。鲜卑的府兵世袭罔替,子孙除了当兵没有任何出路,也不给任何出路。是他的出身造成了自家女儿如今的处境,对于这位沉默了十几年的老校尉来说,他的沉默便是最大的痛楚。 花母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这位温良的女人面对着墙壁,只知道抹眼泪。当年花木兰替父从军,她其实隐隐是松了口气的,这是松的这口气折磨了她十几年。 花木兰毕竟也是她的女儿,这么多年来若说不愧疚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沉闷,凝重的似乎像是有某种无法流动的物质在其中,闭塞住了所有人的眼耳口鼻。 花木兰如今已经成了全家最重要的主心骨,无论是想让她找个终身,还是忧虑她没有孩子,都是因为全家都希望将许多年来花木兰失去的东西弥补给她,希望她未来能过的幸福。 所以她快乐,他们快乐;她难过,他们统统都难过。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袁氏想要跑的时候,抱着孩子的房氏和几个乡人突然进了屋子,一脸惊慌失措的地说道: 花将军,花老汉,突然有一队人马进了乡里,朝着我们村过来!他们骑着马,驾着车,四处问花木兰将军住在哪儿 贺穆兰一愣。 哈? 找花木兰的? 寻仇?报恩?还是送礼? 贺穆兰刚刚还在又气又悲,被这些乡人一说,立刻分散了注意。 花父皱着眉头,开口吐出一大串话:是汉人打扮还是我们鲜卑人打扮?可有甲胄武器在身?是军马还是良马?几横几列多少人?驾的车是马车还是牛车? 那来报讯的几个乡人被问的满脸是汗,就连花小弟和花木兰都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老人。 鲜卑人汉人都有穿着甲胄,武器,有武器吗?一个乡人问同伴。 好像没看见,有剑吧?他也不确定。 那是军马还是良马? 屁股后面有烙印,是骟马吧? 军马?是军马吧?那么雄壮的骏马 是马车不是牛车! 听到乡人们的话,花父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是哪些兔崽子,把运送辎重的车骑弄出来了! 阿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话间,忽然屋外传来群马奔策之声。 花家本村少有的养马人家,住的较为偏僻,前后都有跑马之地,土地平整,所以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极为明显。 屋后花木兰的爱骑越影突然仰天长嘶,继而带的后院马厩中的骏马齐齐嘶叫,犹如某种不可预见的征兆一般。 花家一家和报讯的乡人连忙互相携扶着出门,贺穆兰从未听过这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当下打起帘子,率先出门。 只听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过后,又有不停的驭马之声传来,在离花家十丈远的地方,众骑士齐齐放慢了马速,几乎以一种朝拜一般的姿态控缰而行。 骑士后面围着许多过来看热闹的乡人,却不见马车,想来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咦嘻嘻嘻嘻 越影疾奔两步,从马厩里腾空而起越过马栏,如疾风般朝着屋外而去。 来到花家门口的骑手全部是一身玄色薄毡大氅,做将士打扮的人里面都穿着北魏的玄色军服。为首之人穿着一件耀眼的明光铠,头上竖着银冠。 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健,马亦雄峻,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神骏非凡。 越影一奔出前院,立刻冲到马群里,和众马贴首贴耳。 来者一共是十四骑,一到花家门口立即下马,朝着呆住的贺穆兰走来。 他们人数虽不多,但个个身qiáng体壮,贺穆兰身高一米七几,这些男儿没有谁身高亚于贺穆兰,而且气势之壮,似有千军一般。 十四人见到花木兰又恢复了男子打扮,眼神中都是喜色,为首那穿着明光铠的将军从一群骑士中走出,铁靴着地发出锵锵锵的声音,引得一gān人等忍不住侧目与他。 只见这个英伟的男子径直走到人前的贺穆兰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个半礼,高声喝道: 末将独孤诺,听闻花将军招婿,前来求娶! 独孤诺一声呼喊,身后十三骑士齐刷刷行了军礼,跪地求亲: 末将等六镇羽林郎/羽林将,听闻花将军招婿,前来求娶! 旁观的人群中抽气声不断传出,花父更是热泪纵横。 一旁的房氏一边哄着孩子不要害怕,一边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才是花木兰!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花木兰应该有的生活啊! 这一十四将士人人身高八尺有余,形容举止有度,容貌英俊有仪,且身具英霸之气,浑然不似常人。间或几个汉人骑士未着甲胄,明显也是qiáng宗子弟或一方高门出身,衣冠配饰之华美jīng致,简直闪瞎乡人的眼睛。 第9页 贺穆兰先前还以为是花木兰的旧日袍泽来拜访的,这一看下去,除了最前面的小将曾是和她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鲜卑的贵族将士独孤诺,后面那一十三人全不识得。 原来不是寻仇也不是报恩,竟是给花木兰撑场子来了。 贺穆兰啼笑皆非,扶起了为首的独孤诺,摇了摇头。 乖,别闹! ☆、第9章 磨刀小弟 独孤诺见花木兰来扶他,竟不像普通人那样直接起身或虚虚而起,居然举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头脸,倒让贺穆兰伸出去一半的手突然僵住。 虾米qíng况? 她就是想伸手扶他一下啊。 独孤诺身后顿时噗嗤噗嗤声不绝,发出笑声的大多是穿着甲胄的鲜卑将士。独孤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丢脸了,当下放下双手,一整脸色。 花将军,末将是真心求娶! 贺穆兰脑海里花木兰的记忆片段全是破的,不见到某个熟悉场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这独孤诺和花木兰并非同军的袍泽,而是魏帝拓跋焘当年亲征柔然的时候,曾与花木兰并肩战斗过,大概还有些什么往事,反正贺穆兰是翻不到。 花木兰应该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 但这独孤诺看起来应该有二十七八了,这年纪没有娶妻实在是很少,鲜卑男多女少,娶亲比汉人晚的多,但也没有二十七八还未成婚的,所以她极小声问他:那你妻子怎么办? 独孤诺听到此句,立刻喜的连连点头。 花将军,末将妻子嫌在下无趣,去年就自请和离,回了族中了! 呃鲜卑人还真开放,女人地位真高。 还能老婆嫌弃丈夫,离婚回家的。 话说他被老婆甩了这么高兴是为什么? 他老婆很难看? 好了别闹了,你是哪儿得来的消息跑过来求亲?还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贺穆兰见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也别在那里跪着了,跟我进去说话。 是! 仿佛对众人的刺激还不够似的,独孤诺和十三骑士带来的马车终于被杂胡的力士赶到了花家门口。马车上放着鲜亮的绫罗,整张的漂亮毛皮,还有像是云彩一样的织锦、一箱一箱的东西。 这些乡人一年到头见的最多的是麻布,有些人家能看到一尺丝绸都恨不得传家,此刻见到这么多贵重的布帛就和破烂一样堆在车上,顿时纷纷表示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马车后跟着四匹白色的神骏,全身上下无一丝杂毛,鲜卑人视白马为吉物,这四匹马行动间金光闪闪,等走到近处时,乡人们仔细一看,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是huáng金打就,顿时啧啧称奇,恨不得家中也有个花木兰一样的女儿,嫁了出去才好。 杂胡是北魏各地征战后征服的异族部落之民,大多充为了力士和奴隶。这些胡人有些生于北方冰天雪地之处,身材高大,体格粗壮,全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这些身材高大的杂胡力士们将马车赶到花家院中,愣是把可以跑马的院子挤的狭小起来。花父一看果然是军中押运辎重的车骑队伍被拉出来运了东西,顿时又是气又是欣慰。 气的是他们胡乱用了军中的车驾,欣慰的是管着辎重车驾的乃是一军的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品阶不低,若要用这些马车,必定是经过车骑将军同意的。他家女儿竟然引的上官为她破例,可见她在军中的声威和名望。 对于一个老军人来说,除了花木兰不是男人这一点他十分可惜,她已经满足了花弧对子孙后代最高的期望了。 以身高马大的独孤诺为首,十四人鱼贯而入。花家的堂屋不小,这一群人挤进去,居然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居于一室,贺穆兰更是感受到这群人的压迫感有多qiáng。 她久在警队,也经常接触体格健壮的刑警和武警们,可如今面前这么多男人中有不少是鲜卑男子。鲜卑人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属于血统已经混的乱七八糟的多元种群,这一屋子男人中,有高鼻深目的中亚人种,也有高车血统的huáng头发眼睛苍绿的白种人,皮肤麦色相貌英挺的汉子也有几个。 一时间,一屋子异域帅哥、汉人儒雅帅哥、军中彪悍帅哥站在一起,晃得贺穆兰几乎睁不开眼,张了几下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木兰在军中到底怎么过了那十二年的? 还是她比较倒霉,遇见的战友都是歪瓜裂枣,所以一点都不心动? 花父和花母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房氏的女儿早被吓得哇哇大哭,愣是房氏再想看热闹,也只能抱着女儿离开堂屋,去隔壁卧房哄孩子。 有朋从远方来,尚能饭否? 花家小弟一脸呆滞的走出屋子,在心中算着这十四个大汉加外面的杂胡力士要吃掉他家多少只猪多少只羊。 他家种的粮食是要jiāo给军中的啊! 这二十多人的饭怎么做啊! 他们来求亲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家带来很大的麻烦嘛! 没事长那么高gān什么,吃的都比别人多! 身高刚刚七尺的花家小弟嘀嘀咕咕的去磨刀了。 独孤诺听着外面哗啦哗啦的磨刀声,一阵阵的牙疼jú紧。 虎贲军和鹰扬军中无人不知花木兰的武力,当年她主持练兵的时候,无数军中大好男儿被她揍得哭爹喊娘 现在一见花家的亲人,个个都一副朴实厚道之象,他刚在心中称赞下花将军原来是家中变异的那个,原来不是一家子凶器,这花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瘦弱小弟就去磨刀了。 是给他们下马威吗? 是想告诉他们想娶他姐姐就得做好被抹脖子的准备吗? 贺穆兰也被院中一阵哗啦哗啦的磨刀声弄的jī皮疙瘩直起,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再一看,花父已经挨个握着人家羽林郎的手问他是哪个部族出身,哪个麾下当值,入伍几年,上没上过阵,甚至开始排资论辈算起他们的上司是不是和他一起当的兵,贺穆兰扶额而立,简直无语凝噎。 喂喂喂,不是跟您老人家求亲好嘛,你在那追忆往昔gān神马! 我家堂屋小了点,而且我阿母胆小,罢了,你们还是和我去我那边屋子吧。贺穆兰觉得留他们在这边就是个错误,又掀了帘子,带他们去她的高瓦房。 因为花木兰比寻常男子还高些,那边的屋子修的很是宽敞。 路过院中的时候,一群将士齐刷刷看向正在磨刀的花木托,直盯得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阿弟,你在做什么呢?贺穆兰忍不住还是问了。 磨刀,杀猪,款待客人。 众人闻言心中一松,独孤诺更是带着慡朗的笑意说道:花家小弟不要客气,我们这次来随身都带了gān粮,不必麻烦 那太好了 花小弟闻言一喜,家中猪羊都是他养的,一年养到头好不容易养肥点,就等着年底开杀,这才初冬,杀了可惜。 他听了独孤诺的话刚准备丢刀,从屋中走到门口恋恋不舍的花父叫道:有客人来,哪有吃gān粮的道理。我们家虽不富裕,管饱还是可以的。 有热羹热饭吃,谁愿意啃gān粮?听到花父的话,十四骑士顿时笑容满脸,先谢过花老汉的热qíng好客,又看着花小弟,不住的说有劳了。 这些军中汉子,竟然各个都是厚脸皮! 笑脸僵在脸上的花小弟,和刚刚哄好女儿准备去汤灶烧水的房氏,见此qíng景都恨不得捶地大哭一顿才好。 这 这么多人的饭,家里没这么大的锅啊! 贺穆兰的屋子要大的多,而且陈设简单,堂屋里除了几个贺穆兰请人做的小板凳以外,连案几都只有一个。 十四骑士在门口脱了靴子,进屋席地而坐,好奇的到处打量。 可以看出,在这些人的眼里,对花木兰的生存环境十分不满,尤其是几个衣饰华美的高门子弟,除了看到凳子稍微多打量了一眼,那表qíng中全都是啊呀我擦这屋子真的是花木兰住的吗我没看错吧的表qíng。 贺穆兰在他们面前坐下,开始发声询问: 我已卸甲归田,旧日的袍泽和战友却依旧还在军中效力。我曾嘱咐过无事不要来乡间找我,好好保家卫国才是正理,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流言,又为何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找我? 贺穆兰是在三十岁的时候卸甲归田的。她是军中少有的退役的这么早的将军,她的战友都不是女人,击退柔然自然是论功行赏,各个高升的高升,转文职的转文职,在六镇或边军中有了很好的前程。 如今他们、包括独孤诺,要么在魏帝身边当宿卫,要么应该镇守边关,这么兴师动众弄了一票子帅哥来,肯定是有所预谋的。 她才不相信鲜卑军中随便抓几个人都是这个水平呢! 要真是每个都帅成这样,体格魁梧修长成这样,气度好成这样,军中早就到处是女扮男装的女人了,还轮的到她当什么女英雄! 花将军,风言风语刚传出来的时候,花克虎参将就收到了家信。但因为当时您似乎不以为意,弟兄们也就没过来给您添乱。独孤诺竖着眉头说道,可是后来越传越过分,甚至连此地的头人都写了信传入京中,这下子弟兄们就坐不住了。 他一指身后十三骑士。 这些人都是六镇贵族之后,也有汉人高门之子,均是仰慕花将军的人品武功,真心实意前来求娶的。 我并没有用武力相迫,我也没那本事qiáng迫他们,所以花将军 咦? 见贺穆兰似笑非笑的看他,独孤诺立刻意识到她笑什么,当即炸毛地叫唤起来:我我我我当然也是真心的!我现在也无妻!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会有不嫌你无趣的妻子的。 贺穆兰笑眯眯地送上一张好人卡。 她不好人夫啊。 十三骑士闻言笑了起来,独孤诺面红耳赤,瞪着背后的羽林郎们。 笑笑笑,笑成花儿花将军就能看上你们不成!花将军不要我,肯定也不要你们! 噗,独孤将军,就算不要我们,也是先不要你的哇。 就是就是,我们好歹没有娶妻,发妻没跑啊。 第10页 人说人有五长,必有一短。独孤将军,你是不是哪里短了点,所以嫂夫人不要你,和离回家了? 滚! 因为贺穆兰一身男装,说话又幽默风趣,这些人先前的紧张一下子就飞了,气氛也愉快了起来,连些荤段子都敢开了。 贺穆兰眉目含笑,仿佛回到了过去和一群警队好友坐在一起打趣的时候。 但只是一会儿,贺穆兰就笑不出来了。 独孤诺先察觉到贺穆兰脸色不对,连忙关心的问她: 花将军,怎么了? 贺穆兰耸了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闻错,便指了指门口的靴子,挑眉道: 那什么在我家没这么多规矩 你们还是先把鞋履穿上吧。 ☆、第10章 当年木兰 一段小cha曲后,屋子的气氛尴尬的无以复加。 每个人看向手边人的眼神都是一定是你,你连累我了,或者你昨晚好像没有洗脚但是反正我是洗了这样的表qíng。 贺穆兰并没有太放在心里,这时候追究是谁散发的气味没必要。这些人一看就是组团来刷偶像的,和求娶什么的关系不大。 谁去求亲,还能在心上人面前说荤段子? 当然,她也相信这些人来求娶,就一定是做好了把她当嫡妻娶回去的心理准备。就像有人问你要不要嫁吴彦祖金城武,你也一定把头点的像是小jī啄米。 但总要看吴彦祖金城武愿不愿意娶你,是吧。 花将军,吾乃陇西李氏,家中排行第八。吾家世代将种,最重英雄,此番携有丝十六匹,绢二十匹,真心求娶!独孤诺身后一银甲小将起了半身,向贺穆兰求亲。 李八郎。 咦,陇西李氏,那不是飞将军李广、后世唐高祖李渊的家族吗? 来的是这样的高门,再听独孤诺说身后都是贵族,是从各地军中选拔到皇帝身边亲侍的羽林郎羽林将,她也不好等闲视之,正了正色,gān脆明了的和十四骑说道: 花木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入什么豪门人家,也没想过一定要过着人人称赞的生活。 他们面面相觑。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的日子正是花木兰想要的,并无不美之处。 被乡人嗤笑,说您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之人也叫美吗?独孤诺的牙齿咬的嘎啦嘎啦响,被人评头论足,如同货物一般挑拣,也是您想要过的日子吗? 独孤诺的话一出,众骑士纷纷咬牙切齿。 我记得您当年,千军帐中,力挑四十男儿,不堕我鲜卑勇士之名 我记得您当年,随王伴驾,奔腾如虎风烟举,一人独挑五大将,杀的蠕蠕溃散而逃 您您这样的一个英雄独孤诺说道后来,几是泣不成声。 贺穆兰看着独孤诺哭的像是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知道花木兰当年有多么了不起。 事实上,她觉得花木兰也许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是好的。 在她的回忆里,军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就像那是一份必须要做的工作,而她是个如此认真之人,工作一定要做好一般。 花木兰的过去,贺穆兰有时候甚至要靠别人的提点才能拼凑起来。 有记忆而无认识,这是典型的战争创伤啊。 我的上司,镇军将军夏鸿,如今也无妻室 贺穆兰眨了眨眼,突然开口。 贺穆兰的话让独孤诺变得不知所措,那一点接近悲壮的气氛也是一扫而空。 余下的十三骑士更是过了好一阵子才犹豫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您心仪之人是镇军将军夏鸿? 那个四十有余一把大胡子的老男人? 花木兰将军竟然舍他们这些猿臂蜂腰年轻力壮的大好男儿不要,等着一个鳏居多年其貌不扬的将军吗? 啊贺穆兰伤脑筋的挠了挠脸。你们好像意会错我的意思了。 独孤诺和众人都松了口气。 我想说的是,夏将军也是一位盖世的英雄,而且他年纪比我还大,如今也无妻室,为何你们不为他焦急,不为他伤心,不为他愤慨,不为他哭泣呢? 据我所知,他因膝盖有伤,如今也卸甲归田,和家中父兄同住了。 这这哪里一样陇西李八郎瞪大了眼。 哪里不一样呢?站着身子的贺穆兰弯下腰来,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是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我遭受了非议? 因为您您是 他被贺穆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腮红耳赤到无法正常发声。 我是花木兰啊,夏将军不放在心上的事qíng,你们认为花木兰会放在心上吗? 贺穆兰看着众人,睥睨一笑。 什么闲言碎语,家中好意,虽然是有些让我烦乱,因为我至少还有自信,花木兰不是会被眼前烦乱所困扰的凡夫俗子。 不过,我还是很感动贺穆兰微笑了起来。这段时间确实过得有些憋屈,你们倒是让我扬眉吐气了一把。 谢啦! 谢谢你们,愿意一听到风声就过来给英雄撑场子。 谢谢你们,愿意牺牲自己的家庭娶一个并不美貌的女人做发妻。 谢谢你们,让她看到了花木兰曾经生活的一鳞半爪,知道了花木兰曾经是个这么棒的人。 晚上。 贺穆兰看着十四骑开始在花家的院子里和院外搭起帐篷,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也太夸张了吧! 居然要用磨的让她屈服吗? 感qíng我下午说那么多,都是白说了?贺穆兰看着一个又一个帐篷在力士们的帮助下竖立起来,头痛yù裂。 花将军,你说的很好,可是我们是来求亲的啊。亲都没求到,怎么能回去呢 那下午你们又答应会回去?! 是啊,等您答应我们的求亲,我们就回去啊。 就是就是,哪有求亲一被拒绝就退却的,那不是鲜卑勇士的作为!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抓狂了。 这些家伙根本都不知道他们给别人家带来了多少麻烦! 这些鲜卑的贵族、高门的子弟、骄傲的羽林郎们! 他们是不是觉得这一次名为去给昔日的女英雄花木兰撑腰打气之旅,实为乡村度假野营N 日游的旅途十分有趣啊? 他们把她家所有的jī都吃了! 她也有负责喂的! 还有屋后那几只可怜的小猪! 他们考虑过猪妈妈的感受嘛! 那几只羊是她特意养来喝羊奶和敷脸的! 花木兰的皮肤已经粗到她都堪忧的地步了好嘛!!! 要不是周边的村妇对这些男人实在好奇(其实是好色?),一个个踊跃报名前赴后继自告奋勇的来帮房氏做饭,甚至带着家中的米面jī蛋等好物攀jiāoqíng,他们以为就凭她家一个仅仅算是小康的七口之家能准备好这么多人的吃食? 明天的饭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会又叫她去市集扛粟米麦饭回家吧? 她没工作,就靠魏帝拓跋焘赐的那点东西吃老底了好嘛! 一想到这个,面前这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十四帅哥一点也不可爱了。无论是体格粗壮还是器宇不凡,都变成了原罪。 身材彪悍啊,能吃啊! 正当壮年啊,吃起来风卷残云啊! 器宇不凡啊,吃完了不洗碗啊! 贺穆兰yù哭无泪。 这辈子房氏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了吧! ☆、第11章 冷酷木兰 jī飞狗跳之后,阿不,gān的热火朝天后,房氏和花木托夫妻送走了好心相助的村民们,并婉拒了他们值守的好意。 妈蛋!这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们守在这里,谁敢闹事? 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怎么办?还要给他们烧洗脚水?花木托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累过。 他阿姐当年回乡,也没带这么多人啊。 烧!烧了给他们烫猪毛!房氏也累了一天,孩子全靠花母带着,对这些人也是一肚子意见。 可家里没这么多盆啊!花木托嗫嗫喏喏地说。 说你傻你是真傻,你真当伺候爹呢!房氏一瞪眼,找个大盆来,烧个一盆,叫他们一起洗! 这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老娘也不伺候了! 花家二屋门外的空地。 我这木柱怎么缺几根?谁用了我的木柱?陇西李八郎正在搭着自己的帐篷,却发现力士卸下的木柱少了几根。 他们虽然是一起前来,但马车上的彩礼和行李都是分开各放各的。如今其他人的帐篷东西都不缺,唯独少了他的。 李八郎左右四顾,马车上的彩礼为了安全考虑,早已移到花木兰的库房去保存。剩余运送辎重的车马上除了急行军所带的帐篷就只有一些散碎之物,并无再见其他木柱。 怕是在路上颠簸的狠了,掉了下去。 你这奴隶,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他一时怒火中烧,抄起手中的一根木棍就猛然向负责管着他那辆车的力士猛敲下去! 嘣! 一支拐杖伸了出来,挡住了李八郎的木棍。 正是花木兰的父亲花弧。 花弧当兵的时候,昔年军中还没有这么多杂胡的奴隶力士。前面几任大可汗还没有征战这么多地方,能奢侈到拿这么些身qiáng体壮的杂胡俘虏当做奴隶用。 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亲手搭帐篷,铺皮毡。 如今的大可汗已经征服了北方,改了称呼叫做天子,也带来了许多的变化。 见这人脾气这么bào躁,且不体恤军奴,花父叹了一口气。 第11页 金玉虽好,不是良配啊。 他见李八郎发怔,憨笑着回他:这位小将军,不过是缺了几根木柱,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扭头,花木托,去把后院的木柴捡几根粗细差不多的过来。 李家八郎知道此人是花木兰的父亲,只好讪讪的放下手中木棍,有些尴尬的垂手不语。 花木托小跑着送了木棍过来,花父丢掉拐杖,跪在地上,开始给李八郎整起帐篷。 老伯,怎好劳您老 你莫要过意不去,老汉我十五当兵,三十四腿上有疾告了病退出军中,至今已经十多年没摸过这军中的帐篷了。如今让我回味回味以前军中的日子,倒是很让我高兴哩。 他一边啰啰嗦嗦的说着,一边十分迅速的展开薄薄的油布,立柱绑扎,很快就搭成了半人高,一人长的小帐篷来。 花弧帐篷搭好之后,许多骑士还在指挥着力士忙活,只有花木兰那边的独孤诺是在自己鼓捣帐子的。 他摸到自己的拐杖,站起身来,看着满场乱糟糟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木兰说这些都不是她昔日军中的袍泽,他相信是真的。 和木兰一起回来的战士都是十几年征战活下来的老人,绝不会是这样的。 这个花家的老校尉撑着拐杖,摇着头勾着背,一脸担忧的走开了。 花家老汉的背影萧索,李八郎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卸甲归田的影子。 他看看花木兰,看看独孤诺,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帐篷,旁边吆喝着把帐篷扎在哪儿的同伴们,不知道为何脸红了一红,将那帐篷重新推倒,也学着花家老汉那般,跪倒在地上重新立起帐篷来。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亲手去做了啊。 另一边。 我的放这里放这里独孤诺指挥着力士们把马车上的帐篷卸下来,开始准备搭建起来。 这是军中的简易帐篷,油布所制,上面刷有桐油防水防风,用木柱做撑,支开后可供一人休憩,马车上还有羊毛毡等防cháo的垫子,一看便知他们是有备而来。 和他们提出苦守家门这个建议的也不知道是谁,真有够损的。 这是我屋子的大门口!你放在这里我还怎么出门! 咦?花将军半夜还要出门吗?莫非是赏月?独孤诺大笑着说道:若是花将军无心睡眠,末将陪您赏赏月也还是可以的,您只要敲敲我的帐篷 独孤四郎,你真狡诈!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睡在花将军院子里! 还敲敲你的帐篷,我看你恨不得住进花将军房里哟! 听见一群将士的对话,贺穆兰的脸瞬间狰狞了起来。 想要睡在我的院子里,是吧 她伸出手,抓住独孤诺正要敲入地里的木柱,略微使了使劲。 嘭的一声闷响,木屑四散而开。 刚刚还在调笑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qíng。 她居然捏碎了那根木柱! 贺穆兰一松手,让那根已经碎成了渣木柱飘散在空中。 木柱上下两端没有被捏碎的部分落到地上,发出咚咚两声,然后咕噜噜的朝着下首的独孤诺滚去。 花将军你 贺穆兰漫不经心地拔起独孤诺固定帐篷的另外一根木柱,在所有人变了脸色之前,用两手抓着,轻易的将它折成了两段,四段 变成灶膛里烧火柴棍那般的长度,随手抛掷在地上。 十四骑惊讶的表qíng里终于有了其他的东西。 哼哼哼,是不是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哇! 花木兰就是这么一个qiáng大的女人! 想要睡在她的院子里,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胆量! 怕了吧! 贺穆兰扫视了他们一眼,板着脸,冷酷无qíng地说道: 若是你们不想脖子也被我 花将军,请务必收下的我的心一个鲜卑骑士单膝跪下,用拳头敲了敲心脏。 这是鲜卑男子向女儿家求婚最高的礼仪了。 在下家中有良田千顷,自汉以来,我范阳卢氏便是当地豪qiáng,在下乃家中独子,并无妻室请花将军务必考虑在下! 咦? 啥? 贺穆兰摆好的冷酷表qíngguī裂了。 说好的害怕呢?! 这一群人露出的狂热表qíng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谈论木兰 虞城,游府。 游可给崔家十二郎端上一杯清水,但笑不语。 你莫介意,我这没有好茶饼,只能奉上一杯清水。 对于这些名门之后、士族高门来说,若是没有好的茶饼,还不如只饮清水。这崔家联姻的皆是北方最鼎盛的士族,和游可这种从小贫寒的游氏旁支完全不同。 游可若不是意外得到了族伯游氏伯度公的青睐,怕是还在乡间耕读,断不会到这虞城来做一县令。 游可看着崔琳苦笑着接过清水,却未饮一口,微微意外。 京中局势已经不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竟让这位崔家最洒脱的十二郎愁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这位崔琳,正是当今大魏司徒崔浩之孙,和他祖父一样,他也是崔家第三代里最让人惊艳的神童。 司徒崔浩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yīn阳,百家之言,无不涉及,jīng研经义,时人莫及。而他历经三代,辅佐三位拓跋氏首领,可谓是汉人朝臣中的领袖,深受魏帝拓跋焘(拖把掏)的爱重。 我祖父一心想要恢复魏晋九品的制度,让所有人按照汉家的那一套来,再将世间的氏族定个高下。此一举动就足以得罪完所有鲜卑的氏族贵胄。再加上他与寇天师一起劝服陛下废佛,竟 崔琳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年纪大了,谋策之力再无年轻时那般缜密,而且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陛下。如今北方已定,四海靖平,这位陛下越发喜怒无常了 怀瑾,慎言!游可吓了一跳。 他这位友人平日里虽有狂士之态,却从不妄论朝政的。 游可久在虞城,却也经常和京中的堂伯通信,自然知道笃信道教的崔浩与天师寇谦之一意劝服天子崇道废佛,结果做过了火,天子一怒之下焚烧寺院,捣毁佛像,杀僧之多,以至于一境之内,无复沙门的事qíng。 鲜卑贵族有不少是信佛的,崔浩这样做,已经给自己埋下了祸端。 不过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所以崔琳说,他也只能听。听到过火的,不免安抚劝说几句。 怀瑾,若是局势这般紧张,你便应该劝服你祖父早日致仕才是。如今他也六十有余,陛下却正当壮年,此时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谈何容易,北方高门以我祖父马首是瞻,我祖父又岂是那种急流勇退之人?他不迎难而上就不错了。崔琳摆摆手,罢罢罢,不提这些烦人的事qíng。我今日来,是为了你们虞城境内那位女将军,花木兰。 花木兰? 游可脑中浮现了那个身着鲜卑裘衣,神色冷淡的高大女子。 怎么,看你神色,你已经见过花氏了?崔琳好奇地一探首,我记得你不爱凑热闹,怎么,莫非你还去了营郭乡不成? 虞城离下辖的营郭乡还有一天左右的路,是以他才有这么一说。 在他想来,卸甲归田的花木兰,如今应该过的是男耕女织的日子,是不会来虞城的。那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让游可见过花木兰了。 你莫要用花氏来称呼花将军。游可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听着这个称呼异常的觉得刺耳。 在他印象中,那个身高七尺的奇女子和千娇百媚的花氏根本对不上号。 她根本就不该是什么氏,她就是她自己,有名有姓的花木兰。 崔琳起了兴趣,正襟危坐,等着席后的游可说出这其中的原委。 游可见好友起了兴趣,知道若不说清楚这几日没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便说起前阵子自己的见闻。 有一日,我在衙中理事,忽有一差吏前来报讯,说是刘家集发生命案,案qíng复杂,且牵扯到鲜卑一族的大人,所以我 游可回忆起那天,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少时家贫,寡母守着家中田地,将他辛苦拉扯大。游可幼时定有一门亲事,在他十二岁那边,因他家贫又无前程可言,女方家遂派人来退了亲。 此后他对世间所谓的闺秀再无好感,一心发奋读书,终于在族中高官长辈考验族中学问时得了青眼,被带入京中学习,更认识了好友崔琳。 游可自认眼界奇高,寡母去后更是无心于女人身上,但因他是一地父母官,这各色女子见的也不少,像是花木兰这般奇特的,还从未见过。 他对着好友,将当时到了案发现场,如何见一鲜卑男子在查验尸体,那鲜卑男子见他来,如何分析此案是自杀而非他杀,又如何指引着仵作查看伤口,皂隶寻找证据 他那时听闻头人说这个男人竟是虎威将军花木兰时,靠咬住自己的舌尖吃痛,才没有当众失态。 而后花木兰如何面对刘家儿女,如何随乡人升堂作证云云,他也和好友一一说个分明。 花木兰的传说响彻平城之时,崔琳正在外游历,是以没有见过这位名人。但他知道上至北方士族,下至各地的百姓,对这位花木兰都是称赞不已。 口碑好成这样,就颇为不易了。 如你所说,这花木兰回到乡中,竟是依旧身着男装东奔西走不成?这和崔琳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没见过花木兰,所以才会这般诧异。游可微微顿了下,又换了种说法。应该说,你站在她身边,根本就不会考虑她是男是女。 哦?崔琳跪坐的有些无聊,放松的侧卧在席上,意外道:莫非这位花木兰将军,竟是个长相雌雄莫辨之人不成? 非也非也。那位将军,根本就是不可由xing别界定之人。 游可看着好友惫懒的样子,有些失笑。这世上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你便知道她完全与众不同。此时,你便不会关心她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哪里人士,出身几何,而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人认识而已。 第12页 我见到的花木兰,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么说,希之兄已经和她结为莫逆了?崔琳谑笑起来。 这便是我的可惜之处。 游可叹了口长气。 为了表示我的公允,以及并非偏倚鲜卑人的立场,我并未和她过多接触,甚至除了她分析那死者的死因以外,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实在是让人扼腕啊。 话说回来,你找花木兰做什么?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和崔家有所jiāo集之人。游可有些担心花木兰。 一和这些权贵之家沾染上,想要如现在这般自在,便是极难了。 我来劝花木兰去太子身边,借以劝谏日益bào躁的陛下。 什么?游可一下子站起身来。 陛下曾有意让花木兰当太子殿下的保母,被花木兰拒绝了。而后陛下又以花木兰无癸水不可以血脉维系两族之好为由拒绝了蠕蠕人的联姻之请,可见陛下对花木兰的感qíng不同于一般。崔琳看着游可惊呆了的表qíng, 怎么,你竟不知? 蠕蠕便是柔然,鲜卑人厌恶柔然人,认为其智力低下,是一群不会思考的虫子,便以虫行的形态蠕蠕代替了柔然,以谐音蠕蠕称呼他们。 而保母,绝非什么保姆佣人之流,而是源自于拓跋氏子贵母死的制度。 在鲜卑,女子地位尊崇,qiáng族之间互相联姻后,母族便可经常gān预部族之事,更屡有丧夫的女人带着丈夫的全部身家人马归于娘家的事qíng。 后来拓跋氏建国后,便订立了子贵母死的制度。既皇子一旦被立为储君,其生母必须赐死。 生母既死,就要有其他女人代为照顾太子,有时候是没有生下皇子的皇后,有时候就是皇帝亲自选择的信任之人。 所谓保母,就是保护太子的代母。这个女人必须身份不高,才智过人,更必须得忠于大魏皇室。 如今的魏帝拓跋焘继位时,便力排众议,封了自己的保母窦氏为保太后,人称窦太后。这位罪奴身份入宫的太后一生得享荣耀厚待,又在太子生母死后继续抚养现今的太子拓跋晃。只是很可惜的是,她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去世时,拓跋焘将她风光大葬,并且上了谥号惠太后,建碑立庙,年年祭祀。 她去世的第二年,正是天子亲征yīn山之北,大败柔然,在军中论功行赏,册封花木兰尚书郎的那一年。 窦太后一去,太子拓跋晃没了生母,这保母的人选应该是一直无子的赫连皇后。但赫连皇后乃是被灭国的夏国皇室公主,而灭了夏国的,正是她如今的丈夫拓跋焘。 就凭这一点,满朝文武反对赫连皇后成为太子的保母。 其实花木兰当时若是愿意接受太子的保母一职,也许并非什么不好的决定。 至少拓跋焘对她的欣赏,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年幼的太子一直都在魏帝亲征的时候监国,并未有过什么像样的武勋,这在以军功为重的鲜卑人中是极其不利的。 有一位在军中有着虎威之称的保母,可谓是相得益彰。 但这时候就没有那么多也许。花木兰辞却了所有好意,装着足以一辈子不愁吃喝的赏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花木兰既然拒绝了,想来就不会再妥协了。更何况,也不是她想去做保母就能去做的。游可不相信那样一个女人会乐意与一辈子在宫里带孩子。 我问你,花木兰在乡里过的可好?崔琳坐起了身子,支着下巴问他。 游可默然不语。 乡间四处弥漫的各种奇怪传言,他并不是没有听过的。甚至如他,在未见花木兰之前,脑海里首先勾勒出的也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的女人。 这到底算不算过的好,他不知。 他并没有处在花木兰的位置,也没有过花木兰的经历,甚至于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他对花木兰此刻会是什么想法也不得而知。 也许她对此是完全不以为意的。 所以他无法回答。 这种其实陛下手下的白鹭一直奉命关注着花木兰。 崔琳抛出一个更让人惊讶的消息。 如果我没猜错,独孤家是笨蛋四郎和陛下宿卫中头脑简单的那群家伙,应该被陛下派去的人煽动的热血上头 跑去给花木兰撑腰了。 ☆、第13章 包工头木兰 给花木兰撑腰的一行人,正在被贺穆兰左驱右赶。 这些人把花木兰家当野营地使,吃光了花家的存粮、吃掉了她养的小jī 每日里,无数闲汉村姑来她家门口看热闹,对着花家伸头探脑。花家是村中的鲜卑军户,原本住的偏僻宽敞,这一来,她家门口都快成菜市场了。 你们滚不滚?贺穆兰对这一票子男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你们不滚我就动手了! 能和花将军比试,是末将们的荣幸!李家八郎李彦闻言立刻眼神一亮,忍不住摩拳擦掌了起来。 贺穆兰气结,恨不得看看这些所谓的贵族是拿什么保养品抹脸的。 怎么脸皮就这么厚呢! 你们太闲是吧?贺穆兰点了几个一看就是胡人的羽林郎,你,你,你,你们三人去给我家喂马。顺便把马刷一下! 一看就是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做做吧。 遵令!三个胡人汉子抱拳称是,乖乖的找花小弟要鬃刷去刷马了。 你,你,你贺穆兰看了看几个衣冠尤为华美的清俊男子,搓了搓下巴。你们都是高门子弟? 是。几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独孤诺急的都要挠墙了。 难道花将军偏好英俊清秀的汉人那一款的? 那他第一个没戏了! 你们会写字正好,我们乡里会写信的人不多,既然来看热闹的人这么多,我等下在门口放个小案,你帮我们这边的乡人写写信,写写文书什么的吧。花家只有花木兰识字,但人人都怕花木兰,也就没人请她帮忙写字了。 所谓恐惧和流言都来自于不了解,这不是很好的敦亲睦邻的机会嘛! 花木兰大手一挥,在门口放了一张案台,摆了几个坐垫,让花小弟挨家挨户去问谁家要代笔的,这里有几个现成的劳力。 那几个高门子弟没想到会被花木兰这么使唤,当下互相苦笑了一下,一掀衣摆,安然的在案几后席地而坐,若不是背景是花家的小院,怕是还会被人当成一群正在谈玄的高士吧。 这些人在花家又吃又住,委实给花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花木兰使唤他们也不客气,既然他们都哭着喊着求她请把我们当做你的追求者吧,那她就心安理得的把他们当小弟使了。 众骑士:啊咧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要当追求者不是追随者啊喂。 那我呢?那我做什么?独孤诺眼睁睁看着这个被指挥上屋顶修房子,那个屋后喂猪,另一批刷马,转眼间就他落了单,穿着明光铠傻乎乎的站在院子里。 贺穆兰转过身,上下扫视了一眼独孤诺。 唔,你这样不行她看着独孤诺,说出一句独孤诺心花怒放,众骑士差点没把独孤诺瞪穿的话来。 你脱吧。 哈?独孤诺捂着胸口,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各种余光扫过来的兄弟们。在这里? 贺穆兰眨了眨眼。 你要在这里也行。 一个时辰后。 穿着花木兰旧衣的独孤诺不自在的扯了扯臂膀,满心dàng漾。 这是花将军穿过的衣服呢,那啥,虽然小了点 可其他兄弟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贺穆兰在马上无语的看着独孤诺傻乐,不知道他穿个二短外套有什么高兴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专门来耍帅的,穿铠甲的穿铠甲,穿锦衣的穿锦衣,连替换的行李中衣衫也是一件比一件华美,简直就跟孔雀专程过来摇尾巴似的。 她如今要用他们gān活,他们还是要穿自己的衣服她也不勉qiáng,但她有事要和独孤诺单独询问,便只能以去集市买东西的名义把他拐出来。 他来时穿着一套制作jīng美的明光铠,脚下踏的是作战用的铁履(贺穆兰严重怀疑脚臭的是他),这撑场子时自然是亮瞎人眼,可若是去集市,怕是两人很快就要被围观了。 就算不被围观,穿成这样去买粮食买油盐酱醋,要么被狠狠宰,要么吓得老百姓双手奉上保护费。 那以后花木兰彻底不要在虞城地界混了。 所以贺穆兰才叫他把身上的铠甲脱了,再换上普通人的裘衣。鞋子这东西好办,一般的百姓也看不出皮靴的好坏来,有一个脚掌和独孤诺差不多大的便借了他一双皮靴穿。可其他羽林郎的衣衫衣甲,比独孤诺那亮瞎人的也差不了多少,自是不适合微服买菜的。 他体格高大,花小弟和花父都比他矮上一截,花小弟比较瘦弱,独孤诺那货肩宽胸壮的,花小弟的衣服愣是塞都塞不下去,最后没法子,花木兰找了自己最大的一件皮裘大衫,让他先穿着。 只是花木兰毕竟是女人,虽然身材修长,但体格并不粗壮,这裘衣是友人所赠,比她其他衣服要大一些,大的也有限。这独孤诺一穿,肩膀和胸勉qiáng塞下去了,袖子却短了半截。 偏他自己不觉得难受,一路走一路傻乐。 真是脑残儿童欢乐多。 贺穆兰见身后赶着驮马的力士还在较远的地方,便一抖缰绳,状似亲密的将马驰到独孤诺的马边。 独孤诺见花木兰贴了过来,心中正一阵小鹿乱跳,只听得花将军开口问道: 说吧,你们到底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军中英俊的儿郎,有的和你看起来还不是很熟,你怎么能把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跑到我这小小的乡野中来? 真要义愤填膺,该来的也该是和她同军数年的火伴们和他们的麾下儿郎,而不是兴师动众到弄出这么多优质男来。 这随便哪一个,尚公主都足够了。 第13页 顿时,独孤诺的表qíng变得迷茫起来。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什么为什么?为了来娶您啊。 贺穆兰正在等着答案,乍听到独孤诺的回答,一口气卡在半空中下不来。 这独孤诺若是个心机深沉的货,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 我不耐烦和你啰嗦。独孤诺,花克虎和你通信我不怀疑,这么多军中儿郎和我花木兰一无深jiāo二无联络,莫非你是大嘴巴,到军中到处传我花木兰凄惨的事qíng去了不成?贺穆兰一肃容。若真是如此,我倒真要谢谢你了。 我怎么会!独孤诺一皱眉,是他们找上我询问真相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花克虎曾是我的麾下,所以想问问您是不是如今被那些村姑闲汉的指指点点 再说,我们和您是神jiāo!神jiāo!独孤诺用流利的鲜卑语说着贺穆兰完全听不懂的单词。 鲜卑语里是没有神jiāo这个词的。真是难为他了。 贺穆兰见这独孤诺确实只是个样子好看的二缺,只好放弃了再度bī问的意图。 难怪她的战友大部分升迁去了战事险要之地,这货却被调去平城当皇帝的宿卫。 面子货啊面子货。 她虽只是法医,但多年刑侦工作下来,自认察言观色还是不错的。这独孤诺一脸啊他们来找你我也要来找你于是我们一合计就一起来了的样子,不似作假。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是好意还是yīn谋,贺穆兰不知道,也不想介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片刻后。 到了。贺穆兰和独孤诺到了镇上的集市。 梁郡在北魏腹地以南,和京都平城以及拱卫平城周边的六镇不一样,这是个典型的以农耕为主的郡县,集市也比北方买的东西种类要多,但不和花木兰的老家怀朔那样可以随意买到战马和铠甲兵器等物。 府兵制和募兵制不同,北魏的军户一旦被征召,小到针线大到盔甲和战马都要自备,通常一个军户家得到一身好武器装备是要传家的,花木兰当年用的武器铠甲便都是花弧昔日在军中用过的,只有战马,因为花父的马年纪太大了,马缰辔头也都已经烂光,所以才出现了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的事qíng。 因为是南方郡县,这里没有北方那般随时会进入战争状态,全民皆兵守城的事qíng,大路上有许多狗,也有很多活泼调皮的程度跟小狗不相上下的淘气小孩,而且到处都是家畜跟牛车造成的凹dòng与泥水坑。 鲜卑人不多,因为鲜卑人要负责打仗,汉人负责耕作,所以成年的鲜卑男人们若是在集市中闲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而如今,就有两个鲜卑的高大男人不在北方打仗,而是悠闲的逛着集市。 独孤诺看着地上的新鲜狗便便,再看着鼻涕和眼泪齐飞着奔跑的小鬼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拳头。 这没什么! 不就是买菜买米买油盐酱醋嘛。 和花将军同行,买什么他都甘之若饴。 托你们的福,我们家现在一点粟米和麦子都没有了。贺穆兰看了看独孤诺将她那件旧衣胳膊部位崩的紧紧的肱二头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前都是我扛,虽然很轻松没错,但一直被人注视确实是件非常不自在的事。好在这次有你,我就搬正常人的分量就行了。 贺穆兰一句好在这次有你让独孤诺心花怒放,满怀自信的笑了。 jiāo给我吧,我独孤诺可是被称为熊罴一样力气的男人! 一个时辰后。 太失算了! 他怎么漏算了花木兰将军那天生的神力! 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拿一袋?贺穆兰有些担忧的看着从举变成扛,从扛变成抱,从抱又变成和拖没两样的独孤诺。 不不用独孤诺连开口都在憋着气。他怕他说的话一多,一口气卸了,手中的豆料就掉到地上了。 为什么马还要吃豆子和麦啊!为什么他们要带那么多马来啊。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的东西都放到力士赶来的车上了。但正是因为他们赶来的是马车,而这里已经习惯了人力车或者驴车,一旦出现马车太过引人注目,二来很多东西是摆在地上卖的,马车很扰民。 所以一到集市门口,他们就派了一个力士守住马车,然后步行进入集市买米粮和ròu食等东西。 贺穆兰承认自己是故意买这么多的,不过她也确实看中了独孤诺的力气。这边没人吃面,麦子是做成一种叫做麦饭的难吃东西,她一直想看看买了麦子回去能不能鼓捣出白面来。 恩,家里有现成的石磨,又有现成的男劳动力,就不用委屈家里的驴子了,让他来磨吧。 他不是熊罴一样的男人吗? 应该不会比驴子差吧。 另一边,在晌午时分由游可领着到了营郭乡的崔家十二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家的院子里,军中素有俊才良彦之称的羽林郎们,正gān得热火朝天。 他们有的露出结实的胸肌,一声大喝举起斧头呃,劈柴,光看架势,还以为是在砍什么敌将贼首一般,门口聚集了不少村妇和小丫头,正脸红红的偷看。 待看到来的是两个青年男子,这些砍柴的羽林郎露出失望的表qíng,以一种凝重的姿势继续砍着柴。 院子中有几个将士在喂猪?那架势与其说是在喂猪,不如说是喂猪时不小心将猪放了出来,如今正在láng狈的把猪赶回猪圈去。 几个将士一个拉猪的腿,一个拽猪的尾巴,一旁一个瘦弱的青年男人表qíng看起来是要哭了,一边嚷嚷着轻点轻点这是最后一头猪,一边啰啰的叫着。 只是那猪不知道先前受到了什么惊吓,死活就是不肯再回头了。 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人在花家门口席地而坐,旁边围着许多村汉和老妪。初冬的日子里,他们却满头是汗,因为一个老婆婆不满的拍着桌子,表示她说的那么清楚,他却写的颠三倒四,连她都听不懂,那他儿子就更听不懂了。 崔琳气息有些虚弱的扭过头,游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位自小被称为神童的好友,脸上还能露出可以被称之为白痴的表qíng。 崔十二郎用如同梦游一般的语气说道: 希之,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不是得了癔症,对吧? ☆、第14章 迷惑木兰 和独孤诺买了粮食和日常用品回来的贺穆兰,在自家的堂屋里接待了这么一位贵客。 真的是贵客。 和独孤诺以及他带来的十三羽林郎不同,这个姓崔名琳子怀瑾的年轻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很贵,我祖上很贵,我父母很贵,我全家都很贵的气息。 原谅贺穆兰所来的时代已经没有什么贵族了,而贺穆兰的身份和职业注定了她见不了权贵,或者说活着的权贵。 即使生前再显赫,长相再英俊,气势再惊人,你以为被扒的光光放在解剖台上能让贺穆兰感觉到什么? 这具尸体很贵吗? 但此刻贺穆兰真的觉得,若是她在现代解剖了这具尸体,一定也会赞叹出啊,这大概是我解剖的最贵的尸体了的话吧。 头带纶巾,身披鹤氅的崔琳,看着就像是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高士。 这个男人十分英俊,除了英俊以外,还有一种脱俗的气质。而这个男人也很了解自己皮相上的优势,打扮的十分讲究,务必将自己的每一处优点凸显的淋漓尽致。 又是一个觉得自己能以外貌打动花木兰的男人? 据游县令引见,这人还是如今汉人中权倾朝野的崔浩之孙,他来找花木兰做什么呢? 为何独孤诺一群人听到他的名字,纷纷露出厌恶的表qíng? 屋外的羽林郎们正在唤猪推磨、间或夹杂着小女孩尖锐的欢叫声,就在这有些嘈杂甚至可以说是吵闹的环境中,和贺穆兰独处一室的崔琳微不可见的露出了有些感慨的表qíng,温声开口道: 想不到,花将军威风如初,竟能让陛下身边的羽林郎们为你喂猪修屋,甘做奴仆之事。在下真是羡慕之极。 听听听听,听听这屈尊纡贵的外jiāo口吻。 真想把这个拽的二五八万的文艺男青年一巴掌拍到南墙去。 不知崔郎君光临寒舍,所谓何事?贺穆兰不耐烦和他打什么机锋,开门见山的询问了他的来意。 她确定在此之前的花木兰和此人一点jiāo集都没有。 若是有的话,她一看到他就会回忆起来的。 崔琳微微一愣。 他还没见过对他如此不客气的人。在他印象里,无论是什么女人,哪怕是年老的老妇或者幼小的女孩,见了他都会十分温和。 而他向来观察入微,也看的出这位花木兰对他并没有什么耐心。 崔某并非为了你的过去而来,而是为了你的将来而来。崔琳挂着高深莫测的表qíng,对着眯着眼睛的花木兰微微一笑,语气坚定。 花将军,你已经大祸临头了。 贺穆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这话十分熟悉。 不但熟悉,就连这名士的打扮她都觉得异常的有画面感,仿佛在哪里看过似的。 猛然间,贺穆兰心头一亮! 她说哪里熟!这不是小时候每到暑假翻来覆去重播的《三国演义》里经常看到的场景吗! 经常有某个谋士要去忽悠人了,就会跑到别人面前,故弄玄虚的说着哦主公/X君/X将军你已经大难临头了!引起别人的重视,然后那个被吓得半死的人就会连声追问。 最后那个可怜蛋会在谋士啪啦啪啦分析一段局势后被牵着鼻子走。 至于那个可怜蛋最后下场如何,端看那个谋士到底是不是有良心了。 诸葛亮说动孙权和刘备联合算是珠联璧合,但有时候也有坑死人不偿命的时候。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贺穆兰就恨不得自己能接一句,看看那些谋士的脸色。 而如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啊,我已经大祸临头了啊。贺穆兰无所谓的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第14页 崔琳有些意外。 他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花木兰会有的反应,包括不相信他的话,或者气急之下将他赶出去,却没有哪一种是这样的。 用今天吃了一片酱瓜一样的口气跟他说谢谢,我知道了。 出现了!果然是便秘一样的表qíng! 虽然只有一瞬。 花将军大概觉得在下是故弄玄虚,是以如此轻忽 但在下千里迢迢从平城而来,却并非为了小事。花将军,陛下一直 崔郎君,我如今已经卸甲归田了。贺穆兰凝视着崔琳的眼睛,迫的他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你看,气势这东西,花木兰也不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你光临寒舍是为了什么,但是崔郎君,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qíng。 贺穆兰知道这种人。 若不是所要说动的目标有利用的价值,他们是不会làng费一点心思在目标身上的。 而这种人,会在乎一个素昧平生毫不相关的卸甲女将军会不会大难临头? 谁信? 但你已经在危险之中了,花将军。崔琳依然让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是出于对英雄的敬重,所以我来告知一声。但这不代表别人会如同我一般的客气。 崔琳知道花木兰对他的心防很重。但这无所谓,他今日来只是来探探底。 等事qíng渐渐出现端倪,他相信花木兰会想在他这里知道答案。 花将军,你以为陛下能容忍这么多护卫的宿卫擅离职守吗?尤其这里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前途远大的军中俊彦?崔琳温柔的声音犹如一条温柔奔涌的溪流。 您是英雄,是替父从军十二载,独挑柔然可汗庭五位大将的勇士。所谓时势造英雄,大魏需要勇士 可这时,英雄变成了女人。 将军白头,美人迟暮。英雄竟成了乡野间村姑闲汉之流闲言碎语之中的笑柄,这会让多少大魏的将士寒心?又会让多少将士对自己保护的百姓们生出动摇之qíng? 花将军,只要你一天不幸福,陛下就会想办法让你幸福。至少让你看起来像是世人眼中应该幸福的样子。 正因为我看出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我才为你将要陷入到世俗女子的桎梏中去而感到悲哀啊。一想到你要年复一年的过着这种幸福的日子,我就深深的为你唏嘘。这岂不是一种大祸临头吗? 贺穆兰端坐在案几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羽林郎问独孤诺她的近况,为什么这些人会穿着华服带着彩礼大老远的从平城来到梁郡,又为什么可以动用军中的车马和随意离岗,只为完成一项如同是撑腰一般的幼稚行动。 起先她以为是花木兰独特的个人魅力和在军中的威望促使了这群将士们这么做的。 可能起因确实是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若真是一个在乡民的非议中已经心灰意冷的花木兰,即使不在这群将士中找到归宿,也会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不让兄弟担心,不让过去的袍泽担心。 她或许真是这样的人。 原来皇帝拓跋焘一直没有忘了她。 原来花木兰已经上升到这种层面了。 原来他们从来不曾看她是花木兰,而依然是花将军。 贺穆兰莫名的有些发堵。 在她的时代,花木兰已死,只有替父从军的传说存在。 虽然她起初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去送死这么简单的愿望,但从她是一个女人,且是最后活下来了的女人开始,注定就不会平凡。 对于未来的世界来说,代表女人某种自qiángjīng神和的花木兰已经成了一个符号,至于这个符号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谁会在乎一个符号的想法呢?符号就是人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啊。 贺穆兰第一次无比端正的跪坐在案几后,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浮现着各种奇怪的想法,以至于她连崔琳最终还是完成了谋士们耸人听闻的最终目的都无法气恼。 她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般,久久的跪坐着,连崔琳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离开了花家的崔琳和友人游可骑上了马,游可陪着崔琳在花家的门口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在被周围各种小媳妇大姑娘盯得快要逃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怀瑾,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有些后悔崔琳看着gān的热火朝天的汉子们,他相信怕是除了皇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同时指挥的动这些天之骄子们做这些事了。 而这花木兰,凭的仅仅是一个名头而已。 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人,但是他还是冒险来了,带着他一贯的自信和动摇人心的本事。他也是一名战士,此刻正在为了崔家的安危和大魏的安稳在战斗。 他要步步紧bī,让这个女人投身到比战场更为可怕的朝堂和后宫中去。 但正如花木兰所说的,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qíng。 崔琳毕竟不是祖父那种浸yín在大魏政治中心数十年,玩弄人心和权术与鼓掌之间的老政客,所以他也会有一瞬产生后悔。 不过,这也只能稍稍让他的良心动上那么一动罢了。 花木兰和家国天下谁轻谁重,这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选择。 更何况,崔琳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会让花木兰过上更为尊贵、更受人尊敬的生活。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个战士啊。 崔琳调转马头,在众人各种打量的目光中开始往虞城方向归去。 接下来,他只要静观其变,徐徐诱之就行了。 **** 屋中。 贺穆兰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以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误区。 妈蛋,给那yīn险小人带到沟里去了! 她是贺穆兰不是花木兰啊! 什么拓跋焘,什么大魏,什么家国天下,jīng神坐标的 关她鸟事? ☆、第15章 吾家木兰 这十四位被千挑万选出来的京中宿卫在花木兰家住了三天,终于还是铩羽而归了。 这些生而富贵的羽林郎们,在这三天之中吃了不少苦。 其中一个羽林郎修屋顶时不慎踩到了屋顶的青苔落了下来,幸亏贺穆兰那时正在帮着带房氏和花木托的孩子,为了不让羽林郎摔死吓到孩子(大雾),贺穆兰上前接住了那个羽林郎,没有酿成悲剧啊,求亲不成反断腿的戏码。 至于贺穆兰到底是怎么接的,以何种姿势接的,往事不堪回首,为了不让这位羽林郎接下来的人生中留下yīn影,众袍泽都体贴的表示没看到或者忘光了。 其他喂猪的、喂jī的、推磨的,也就不一一提起了,反正都是些没有什么难度的力气活。 虽然花小弟很心疼有个羽林郎好心帮着杀jī结果是把jī头斩下来了,以至于没有接到jī血,但这几天的日子,对于这个从小就扛起家里重担,将种田、养马、喂猪当做日常的年轻男孩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几天。 以至于半夜他和房氏就寝时,都会禁不住和她倾诉起若是后来当兵的是他,如今是不是也是过着这般威风的生活,穿着如此鲜亮的衣甲。 对此,房氏无qíng的泼了他一盆冷水。 等你先不怕死人再说吧。 而对于那些汉家qiáng宗子弟们来说,这几日他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现在有自信若是落魄了,就凭一手写书信的本事,也不会饿死。 写信和吟诗作赋毕竟是不同的,尤其是对大字都不认识,文辞稍微讲究一点就听不懂的老百姓来说,如何最节约纸张又写的浅显就成了一门学问。 这几位北方高门子弟在无数个老太太老爷爷的唠叨中,渐渐掌握了这门学问。 最大的感悟,却是执笔时落下的那些思念。 对于远方出征的儿子的思念; 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思念; 对于出嫁的女儿如今是否安好的思念; 对于亲人或爱人最美好最朴实的qíng感 他们不会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也不会说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这样的话,但他们的话比诗句更感人。 若说这些qiáng宗子弟最初只是为了给花木兰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大qíng愿的去做这件事的话,到后来他们已经是甘之若饴,完全领会了施大于受的含义。 文字这一掌握在文士富族手中的武器,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发挥着它的作用,抚慰着看到它的人的心灵。 这些qiáng宗子弟甚至会好奇,若那些边关的兵丁、那些远游的游子看到了他们写的信,会有怎样的心qíng。 然而无论如何,当贺穆兰明显的表现出他们已经打扰到她的生活时,这些羽林郎们不得不赶回平城了。 他们仰慕花木兰到不愿意看到她对他们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之qíng。 清晨,十四骑士从花木兰家的屋后马厩里牵出他们的马。贺穆兰指挥着力士从她的库房里搬出他们送来的彩礼,重新装到马车上去。 虽然十四骑士一致认为他们这么多天打扰了花家的安宁,这些彩礼可以作为单纯的礼物赠予花木兰,但贺穆兰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加上她确实拒绝了他们的求亲,这时候再要礼物有些缺德,所以坚决不受,十四骑也只能从了。 花将军,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再见。希望下次我们以旧jiāo的身份来时,您能不要赶我出去。独孤诺眼眶泛红,若不是他是宫中值守的郎官,此刻他恨不得在花家之旁搭个茅屋,磨到花木兰愿意下嫁为止。 那是自然。贺穆兰慡朗的笑着,下次再来,我必好酒好菜款待之。 她玩笑般地对独孤诺挤了挤眼。 你们这次来的人太多,好酒只好省了。 独孤诺何曾见过花木兰这顽皮的一面,当时就愣了一愣,而后是狂喜。 第15页 独孤将军贺穆兰凑到独孤诺耳边,小声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随着贺穆兰的靠近,独孤诺面红心跳到想要蹦起来,而他听完贺穆兰的话以后,也确实是蹦起来了。 我曾听闻,每日泡脚时放些醋,可有效防止脚臭 都说了不是我!独孤诺面色赤红,不是我不是我! 贺穆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独孤诺。 啊,不是你。那你就姑且听听,也许以后用的到呢? 独孤诺在心中咒骂着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污蔑他,转眼间就被整备战马的骑士们包围住了。 花将军刚才和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独孤诺你好jian诈,你是不是去集市的时候在花将军面前卖乖了? 说好了公平竞争的! 公平竞争什么? 谁的脚更香吗? 独孤诺翻了个白眼。 十四骑很快就整编完毕,房氏和袁氏捧着新作的面饼和煮好的jī蛋,给他们作为路上的gān粮。 贺穆兰的研究很成功,磨出的麦粉和水后作出了一种死面饼,虽然时间仓促做不了酵头,但纯小麦粉磨出粉做成的面比黑麦面好吃的多。这十四骑虽然出身显赫,但由于经常陪着拓跋焘行猎,意外的对吃食一点都不讲究,gān啃gān粮都行。 贺穆兰看到这样离别的场面,心中也有些伤感。 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拓跋焘的指示来的,他们愿意来,本身就已经表达了某种让人感动的东西。 虽然她不觉得单身一人有什么不好的,但她还有些从内心感激拓跋焘为花木兰做的一切的。 她不是瞎子,在这三天的相处过程中,她自然是感受到了这十四位军中儿郎除了相貌英俊,身形高大以外,各个人品都是不俗。 十四个有赤子之心的好青年,这皇帝拓跋焘,是真想让花木兰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幸福。 这绝不是崔琳口中那种为了让全天下的人看到的虚假幸福。若是那样,拓跋焘只要以花家人相bī,bī她嫁一个外人看来十分优秀的青年就可以了。何必要如此想方设法做出撑腰的场面,又让他们自然的和她相处几天? 这三天,她看着他们笨拙的抓jī喂猪,上房揭瓦。 她看着一个长相清俊的高门青年被一个老太太嘴中喷出的唾沫溅到了脸上,只是默默的擦掉,继续低头重新拟写家信。 她看着独孤诺像是一头驴子一样拉着那个石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捉弄。 这样的品质,比他们的出身和将来更宝贵。而她不相信拓跋焘如此慧眼如炬,只是随便挑拣就拉到这么一群如此优秀的青年。 但正如这面前的十四儿郎一样,花木兰也是贺穆兰的偶像。正因为花木兰是贺穆兰的偶像,所以贺穆兰是在慎重的使用着花木兰的遗产,从不敢妄自盗窃她的东西。 她时刻没有忘掉这些人崇拜的是谁,爱戴的谁,想娶的是谁。 她要时刻保持这种清醒,不被这种虚荣冲昏头脑。 所以她对着面前十四位骑士抱了抱拳,朗声说了一番话。 这一番话,她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借着花木兰的身体,用花木兰的嘴,说着花木兰一直铭记在灵魂里,时刻不敢忘却的话。 他们为花木兰而来,她觉得他们有必要听一听。 。 各位在寒舍盘桓三天,当知百姓生存不易,世道艰辛。我花家已经是大魏平民中的富足人家,尚且要为军中喂养军马,种田给养军中儿郎吃食,如今征战连连,赋税不轻,我知你们都是贵胄高门之后,可能不太能理解这样的生活 在大魏,有更多的人家不及我家,却依旧缩衣节食,养着大魏的兵马,只为了我大魏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军中能少死几个子弟回返乡间,不要让战火烧到家乡。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 贺穆兰知道他们之中很多都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就算如独孤诺之流,也都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和个人的前程在战场上拼杀。 对于他们来说,战场只是一个晋升的场所,以xing命搏前程,如此而已。 他们确实比花木兰这样从军中一刀一枪慢慢砍杀上来的普通兵卒要容易出头的多,也更容易成长为一位高高在上的统帅。他们是如此的得天独厚,以至于从来不曾低下头看过下面的风景。 对于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战争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不是花木兰,无需在一个战士最美好的年纪里卸甲归田,所以他们以后背负的信念和他们选择的道路,可能会影响更多的人。 蒙君教诲,必牢记于心! 独孤诺慨然应道。 蒙君教诲,必守余生! 十三骑士大呼出声。 . 花父撑着拐杖,倚在院中的一棵桑树旁。待看到身材修长的女儿说道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时,忍不住避到树后,擦了擦眼泪。 他大概理解了,为何自家女儿出征前答应他只要一有机会就想法子活着回乡,却足足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这一天。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木兰天赋惊人,在军中没有按照他嘱咐般那样隐瞒住她的膂力。没有人愿意将这样一位勇士放手,所以才让她磋磨至今。 如今看来,倒是这孩子自愿留在军中的。 若说他之前是欣喜于一直在沙场中拼斗的孩子回到了家乡的话,今日这十四骑的到访,渐渐让他触摸到了女儿的另一面。 藏在渴望平凡生活的外表下,那曾经属于女儿内心不凡的一面。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女儿离家前重重的叮嘱让她放弃了军中的生活回乡。木兰不想改变,只想以原来的面目回到家人身边,甚至为了他们的感受默默的接受许多事qíng。 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窗下唧唧复唧唧织着布的乖女儿了。 他曾后悔过木兰不是个男孩,因为若是那样,花家的富贵(注1)就不需要放弃她所拼搏过的一切。 但如今他发现他错了。这样的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呢?正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才值得让他更加骄傲。 能说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的孩子,难道不值得他骄傲吗? 若他曾是木兰麾下的一名兵丁,怕也会死心塌地随她拼杀于疆场吧。 袁氏见到丈夫靠在桑树上一动也不动,也顾不上女儿到底在和那些英俊的青年们说些什么,赶忙小步跑到丈夫身边。 夫郎,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怔怔的抹掉他的泪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心痛着什么。 孩儿她娘啊,我们还是不要催着木兰成亲了吧。 花父睁开通红的双眼,喃喃地说道:不能催,不能催啊。 咦?为什么?我还在可惜呢,这次有这么多好男儿袁氏有些懊悔的看着门口的一群骑士,只可惜我家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家,木兰高攀了也许不是好事,我虽是妇道人家,这还是懂的 你不懂啊花父撑起拐杖,让自己的脊背挺的像是女儿一般的笔直。 怎么会高攀呢?我们家木兰嫁谁都不算高攀啊。 他喃喃地说着袁氏听不懂的话。 她已经变成苍鹰,展翅高飞过了。她在飞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把她关起来是一种罪过,所以她继续飞了。如今她飞累了,我们不能把她当成住在屋檐下的燕子啊。 哈?袁氏傻了眼。 什么燕子和鹰? 让木兰继续过她想过的日子。他顿了顿,将那两个字说的重重的。 她想过的日子。 ☆、第16章 练武木兰 十四骑士走后,花小弟从家中的柴堆里翻出了不少丝絮。 丝絮比布匹更容易换取货物,因为丝絮可以做丝絮纸,或纺成丝线,也可以贴在竹窗上作为遮挡风寒的窗布,还可以填充与夹袄中作为丝绵棉袄使用。 若是将布匹塞到柴堆里,自然是会被花木兰一家发现的。可是丝絮却是轻柔细软之物,它们被积压成很小的一团团丝絮绒球,细密的塞在柴fèng之间。若不是花小弟清早起chuáng劈柴,大概还没有发现柴堆里被塞了这些东西。 花小弟把所有的丝絮都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的排掉上面的灰尘,大约装了三四个筐子。 这三四个筐子的丝絮,大概够他们花家生活几年了。 花小弟把筐子搬出屋子找自家阿姐的时候,贺穆兰正在屋前练武。 花木兰的记忆并未十分清晰的遗留给贺穆兰,贺穆兰严重怀疑花木兰是不是和她一样穿了,所以只留下了大脑里的记忆而不是灵魂中的。如果真是这样,她衷心祝愿这位花将军能彻底过上她最想要的生活。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记忆却让贺穆兰完全的继承了下来。这大概能从侧面反映为何许多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因为身体比大脑真是容易cao作的多,至少你发奋的锻炼,身体一定是会变好的,可你要是智商底下,再怎么努力提高智商也是事倍功半。 贺穆兰练武的原因很简单,既不是想成为万夫莫敌的高手,也不是为了健康,而是保持身材。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她在后世是个医生,而且是个解剖过许多尸体的法医,自然对人体的结构十分了解。 在同等重量下,脂肪的体积是肌ròu的三倍多,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运动员和健美爱好者一旦停止了锻炼,会发胖到让人无法直视地步的原因。 贺穆兰估计花木兰大姨妈一直没来的原因是身上的体脂过低,造成了运动型月x不调。 这是常见于运动员身上的毛病,大概是花木兰在应该来癸水的年纪入了伍,而后大qiáng度的训练让她迅速消瘦,身上的脂肪变成了肌ròu,再加上打仗长途奔袭急行军是常有的事,饮食不当就会让体脂变得更低。 花木兰是典型的高挑身材,若放在现代,她一定是最好的模特之一,花木兰身上无一丝赘ròu,流线型的肌ròu让她同时拥有女人的柔美和男人的刚劲。 第16页 但这一切得建立在花木兰即使退伍了但还是没有松懈对自己的锻炼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偶像除了将军卸甲、美人白头之外,还多出个将军发胖的传说,贺穆兰只能每日清晨起早做一系列的锻炼,包括打拳、练剑、围着乡间的田埂慢跑等等。 为了维护偶像的形象,贺穆兰也是蛮拼的。 若不是每次看到她提着水桶给家里水缸装水,或者随手劈上几段柴,花小弟都露出一副天啊我居然让我姐姐做了这种事我还是死一死吧的表qíng,贺穆兰倒是很想顺便把家中几个大水缸里的水都顺手装满,再把木头都劈成柴火的。 此时,贺穆兰正提着花木兰留下的名剑磐石,做出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所谓磐石,其实是一把在军中并不吃香的重剑。近战武器中,军中儿郎最喜欢佩刀,即使用剑的,也都是长剑。毕竟劈砍比刺要省力,杀伤力也更大。 磐石是一把特殊的剑,相传曾是三国时期一员猛将的佩剑,其人因为力大无比,用了许多剑都觉得太轻,他的主公便遍寻名匠,为他打造了这么一把重剑,寻常宝剑,触之即裂。 至于这员猛将是谁,众说纷纭。但这把剑确实重的要命,到最后意外的落到了花木兰手里,变成了一把实至名归的名器。 力气不够的人用它,怕是会把它当做钢棍或者láng牙棒一样的东西使。 花木兰并非江湖上的游侠儿,不会那些jīng妙绝伦的技击之术,但她的力量让她的剑术走了以力破巧的路子,很少有人敢和她硬碰硬的对抗。 更何况磐石虽然在锋锐上并不出色,却是一把极为坚固的剑,正适合她的路子。 这种大开大合的军中剑法,花木兰这样的人去练才叫相得益彰。 阿姊,我在柴堆里发现了啊呀!花小弟被鼻尖突然出现的剑尖吓得一声惊叫,手中的丝絮也脱了手,特别可笑的飘散在四周。 若不是花小弟是个身材瘦弱的男人而非娇小的美女,这丝絮飘扬,两人凝视的画面定格瞬间,倒是个很好的古装片镜头。 贺穆兰很快就从那种入武的境界里脱离了出来,有些抱歉的一把拉起仰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看着她的花小弟。 抱歉,我练武入了神。你不该突然闯到我的院子里来的,阿爷应该和你说过哇。 花木托呐呐地说不出声,他没敢说他被突然出现的那么多丝絮冲昏了头脑,所以他只能露出惯有的抱歉笑容,对着自家的姐姐傻笑。 呵呵,我忘了。 贺穆兰一震剑尖,将半空中飘散的丝絮缠绕于剑上,横到面前看了眼。 这是什么?棉絮?我们家有种过棉花吗? 不是,棉花南方才有。这是丝絮,蚕茧表面的浮丝汇聚而成。花小弟摇了摇头,阿姊,这是前日那些大人们留在柴堆里的。 贺穆兰的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那十四个青年骑士的身影。 他们是什么时候塞进柴堆的呢?一想到十四个骑士偷偷取出丝絮一点点塞到柴堆里的样子,她的心就又暖又软了起来。 贺穆兰看了看花小弟赞叹的样子,轻声笑道:既然如此,也快过年了,你拿这些丝絮给你家媳妇,叫她做些冬天的新袄子吧。 花木托吓了一跳。 咦?用丝絮吗?不用了吧,去年阿姊刚给我们添置了新的皮裘衣,今年又用丝絮,太làng费了。 丝絮一向是汉人大族或富户们用来填充夹衣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冬天用厚布做成冬衣,外面穿着皮裘就已经很暖和了。 冬日不用做农活,最多喂喂家畜,在屋子里是不需要穿的那么好的。 这些日子也累着你们了,你们要觉得用丝絮làng费,那就随你们处置吧。贺穆兰见花小弟还要再说些什么,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汗,一边收起剑和他不在意地说道:他们既然是好意,你们就留着,阿姊不缺钱。 花小弟见姐姐真的是把这几筐丝絮都给他了,当下欢呼一声,快活的拎着几个筐子回屋找房氏去了。 他们舍不得穿丝绵填充的棉衣,但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多,费点丝絮却是没什么的。 更何况贺穆兰在那些羽林郎们走后就立刻补充了家里的jī鸭猪羊和粮食,今年冬天还是很好过的。这些丝絮就等于是她送给弟弟一家了。 贺穆兰说的不缺钱不是客气,她如今真的是不缺钱。 虽然贺穆兰不知道皇帝赏她的那些箱子里为什么有一小半空了,但她经常在集市里跑,自然是知道剩下的布帛和金银珠宝就够她安逸的度过一生了。 事实上,她之前一直以为那缺了的东西是分给了花家人,但她后来偶尔翻到的记忆却表明花父花母没有接受花木兰的布帛金银,只取了一些容易放坏的粮食和皮子。 花木兰修大屋花了一些钱,也经常给父母添置些衣物买点东西。她在弟弟和父母家里吃饭,伙食费是用偶尔去集市买回来的米面调味料什么来代替的,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这些空了的箱子已经成谜了,贺穆兰也懒得去管。 本来就不是她的钱嘛。 午夜。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这群小贼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偷她的东西! 上次闹鬼还没有吓跑他们吗?竟然还敢再来! 她听到隔壁库房的动静,一骨碌坐了起来,匆匆披上皮裘,在腰间cha上短刃,从卧房与库房相连的门穿了过去。 贺穆兰进入库房的时候,那一群游侠儿刚刚悄悄弄开已经被贺穆兰重新换过的铜锁,拥着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进来,为首的男子长相酷似后世的新疆人,卷发长辫,左耳上挂着一个小佛像的耳环,脸上更是有一股驱之不散的戾气,一望便不是温和之人。 贺穆兰见到这个男人进来,便知道这绝非是单纯的游侠儿偷盗事件,那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也绝不会是游侠儿。 花木兰的记忆告诉了她,这些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究竟是什么来历。 所以贺穆兰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身形,从角落中转出,抽出短刃就朝着为首的卷发男人劈去。敌暗我明,那卷发男人刚准备弯腰进门,面前就多出一把短刃来,立刻侧身避让,后退了一步。 再次转过身来的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弯刀。 他身后的游侠儿吓得腿直哆嗦,可是其他几个卷发男人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这几个上次被女鬼吓跑了的游侠,他们也只敢僵硬着站在后面。 贺穆兰向前几步,反手甩上门,把他们bī出门外。 bī他们出去是因为他们人多,在狭小的地方打斗对她不利。 此刻qíng形就绝不一样了。 花木兰?那为首的卷发男人用一种十分生涩的鲜卑语问出了声。 卢水胡人什么时候gān起偷jī摸狗的勾当了。贺穆兰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这个最多二十出头的男人。 既知我是花木兰,你为何还不跑? ☆、第17章 卢水胡人 卢水胡,是指原本居住在卢水地区的胡人。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男丁从小习武,整个卢水胡的族人xing格都颇为桀骜不驯,是关中胡人的一个大支。因头发卷曲外表醒目,甚至还有褐发绿眼的,是以很容易区分。 魏灭掉的凉国,就大部分是卢水胡人构成的。 贺穆兰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是傲慢。 花木兰是在神嘉元年(公元428)年接了拓跋焘征兵的帖子当的兵,当年拓跋焘大点兵,为的是第二年的北征柔然之战。 柔然主要是鲜卑、敕勒、匈奴和突厥等许多民族和部落所组成的汗国,魏国前几位主君对待北方的柔然都采取的是被动防守的政策,建起高城抵御柔然的攻击。到了魏帝拓跋焘登基以后,国策开始转守为攻,以积极的进攻代替被动防守。 神嘉二年(429年),刚刚年满二十二岁的拓跋焘率着魏军突袭柔然,柔然大汗亲领大军迎战,将拓跋焘围了五十多圈,但因拓跋焘英勇奋战,极大的鼓舞了魏军的士气,其后被左右军的护军拼死解围,拓跋焘更是亲手she杀了柔然当时指挥战斗的大将于陟斤,使柔然兵大惊而败逃。 花木兰当年就在右军,也正是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开始从普通骑兵一步步往上晋升。 神嘉二年的那场大胜重创了柔然,原被柔然征服的各族人民也乘机起义,使柔然政权陷于内外夹攻的困境,实力大为削弱,这使牟汗纥升盖可汗忧恨成疾,于当年七月病死。 拓跋焘见柔然可汗已死,便听取汉臣谋士的意见乘胜追击,领着左右军数万骑士继续征讨,将原本在柔然统治下的异族地区全部打了下来。 那一年,擅长畜牧、能征善战的高车一族被打的丢盔弃甲,全员归附;敕勒人王庭被破,魏帝统一敕勒各部,几十万敕勒人归顺大魏,迁至漠南一带,为大魏放马牧羊。 而后花木兰从军的十多年间,只要军中没有大战,他们就驻守六镇,抵御贼心不死时不时掠边的柔然人,而皇帝只要开始征召,他们左右军就要轮流随驾,一同跟着皇帝东征西讨。 由于花木兰所在的部队大部分是鲜卑人,以机动的骑兵为主,所以这十二年间无论是讨伐夏国之战、还是讨伐北燕、北凉,花木兰竟是一场没拉下,军功也一点点累升,从不入流的小兵卒一直攀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 太延五年,拓跋焘终于统一了huáng河流域,成为北方真正的霸主,他听从司徒崔浩等汉臣的建议,禁止所有胡族继续称呼他为大可汗,而改成天子,以魏为正统,统御诸族。 这也是木兰辞里为什么前面是可汗大点兵,而到了后来却是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的原因。 . 从这时候开始,需要打的硬仗就开始少了,庞大的军费和军中兵士太多造成的耕地荒废成了大魏最大的弊病,于是朝中重臣纷纷联名上奏,告诫魏帝再维持这么多的军队大魏也离败落不远了,必须要开始还退军还耕。 所以在那几年,天子论功行赏,还军归乡,花木兰趁机提出卸甲归田的要求,颇经历了一番波折,终于回到了家乡。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看起来似乎平淡的很,但花木兰从军的这十二年,绝非是什么简单的人生。拓跋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皇帝,花木兰从军这十二年中他用兵之多,足以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第17页 无论是突厥人、匈奴人、卢水胡人、高车人、敕勒人,还是鲜卑人和汉人,花木兰都有打过jiāo道。 虎威将军花木兰虽为人低调,但在敌军中名头却是响得很。 游侠儿敢偷盗花木兰的东西,是因为花木兰如今没有偏将,也没有侍卫,偷不到最多就想法子逃跑就是,正面jiāo手他们是不敢的。 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卢水胡做了游侠的。魏境的卢水胡住在杏城一带,因英勇善战,便大多数以此为生,是类似于雇佣军般的一群人,杀人截货听过,上门偷盗从来未有。 何况杏城距离这虞城还有甚远的路,千里迢迢跑来偷她的东西,就变得让人匪夷所思了。 花木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身后几个游侠儿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听不懂鲜卑话,但花木兰的发音却是听得懂的。 那几个跟着首领的卢水胡人也是一般样子,似乎很惊讶面前的鲜卑男人就是花木兰。 在贺穆兰确定了自己身份的同时,那个卷发青年持着弯刀跳了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攻击站在门前的她。 当当当当当! 瞬间倾泄而下的火花将两人的面容照得通明。贺穆兰跟卷发青年在极短的时间内jiāo手了无数次。 每当两人的兵器相碰,从兵器上迸出的火花就引的其他人分外紧张,似乎那火能烧到他们身上一般。 啪啪啪啪! 这是卢水胡人最擅长的弯刀刀法,动作既轻盈又快到令人害怕。 这卷发青年即使在jiāo手期间也都不吭一声,贺穆兰对这种入室偷盗不成反倒变为公然抢劫的人物十分反感,手下就没留qíng,用力往前一架短刃,花木兰的短刃就将这个胡人的武器撞得开裂,终于在珰的一声后破碎开来。 原本想用快刀紧bī花木兰退后的卷发青年突然碰到了贺穆兰这一击重击,导致武器破碎,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咬牙切齿地向后退走。 那几个同样卷发的青年见首领败走,也不纠缠,跟着他唿哨一声转身而逃。 贺穆兰不想追击贼寇,她的财物还在身后,花木兰的家人也在不远处,此时若是调虎离山之计,那就哭都来不及了。 一时间,场上只留下两个被卢水胡人抛弃,吓得一脸惊惶的游侠儿。 贺穆兰上前一拳一个,放轻了手脚,直接揍晕了他们。 隔壁听到打斗声披衣起chuáng的花家人,慌慌张张的点起了灯,等到了花木兰的院子时,那些卢水胡人早就已经跑的gāngān净净了。 木兰,你没事吧?花父是被花家小弟背着过来的。当年从军时他渡水而战冻坏了腿,所以一到天凉腿伤就发作,三十多岁就不得不还乡屯田,遇到急事想要行走,还只能靠儿子来背。 房氏和袁氏没有出门,而是门窗紧闭留在屋子里。贺穆兰见还是惊动了老人,心中对那几个卢水胡人更是起了怒意。 阿爷,阿弟,无事,来了几个蟊贼想要偷东西罢了。贺穆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两个小贼,人已经抓住了,你们莫慌。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花父看着女儿衣衫不整手持短刃的样子,拍了拍花小弟放他下来。 蟊贼为何动起了武器,我刚才好像听到金铁相击之声,他们动刀子了?花父蹲下身子检查了下他们的手掌,是偷东西的贼,茧子都在手指头上,不在虎口。 贺穆兰又一次对花父刮目相看。 花家老爹不是在军中做过斥候,就是天生是这块苗子。 他真的很像她的亲生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办案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平时里也是这么沉默寡言,但一遇到大事就变得分外可靠。 还有几个卢水胡一起过来,看起来这几个汉人的小贼倒像是被那卢水胡胁迫的。为首的胡人武力不弱,应该是有在凉军中历练过。 卢水胡人的身份太复杂,只要给他们钱,他们可以为魏征战,也可以为柔然出力,凉国还在的时候,许多卢水胡人身在大魏,却偷偷给凉国运送各种物资,只因为凉国是卢水胡建立的国家。 这支胡人在大魏口碑不是很好,但大魏各民族太多,一旦对其严厉镇压其他部族未免心寒,也就只能课以重税来压制他们发展了。 是来寻仇的? 花木兰从军这么多年,和卢水胡人jiāo手过也是正常。 撬我库房之门,见一击不得手就走,应该是来偷东西的。只不过被发现就起了qiáng抢的心,一jiāo手发现打不过,gān脆就跑了。贺穆兰也不知道他走的怎么那么gān脆,大部分人在这种qíng况下总是要仗着人多缠一缠看看的。 她没告诉花父他一口报出了她的名字,若是说了,花家老爹会更加担心。 自古yù成大事者方才惜身,就怕跑掉的几个卢水胡人还会再回来啊。花父满脸担忧。 回头家里还是养几只狗吧。 自家女儿虽得了钱财,可总是不得安宁。 实在不行,为了女儿的安危,还是回怀朔老家去算了。至少在那里亲戚朋友都是聚群而居的,左右也有个照应。 花父在那里想着去哪里弄几条好狗,花木托已经跑到花木兰的库房里拉出几条粗麻绳,把那两个贼人绑的严严实实,然后犯起了难。 阿姊,他们怎么办? 等他们醒了,我先问问看。贺穆兰看着地上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倒霉蛋,等问到了想要的,将他们押到虞城县衙jiāo给游县令,看他怎么处置了。 第二天,花木兰亲自审问两个游侠儿。她虽是法医,但也看过不少如何审问犯人的实例,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得出了自己想要的。 这些卢水胡一直隐藏在虞城一个废弃的佛寺里,而那里恰好是这群游侠儿接头的地方,前段日子他们偷盗花木兰的财物不成反撞了鬼,那几日自然是对其他游侠儿一直津津乐道这段撞邪的经历。 而后这两个倒霉蛋一落了单,就被这几个卢水胡抓住了,还被胁迫过来带路和开锁。 卢水胡人的凶悍是有了名的,这两个游侠儿还有家小,自然是不敢妄动。 由于语言不通,只有那为首的褐色卷发首领会说一些汉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是什么人。 但是从那几个卢水胡从人喊首领的发音来听,首领的名字大约是叫盖胡或者盖吴。 ☆、第18章 求助木兰 贺穆兰从来就不喜欢历史,历史这门课学的只能算是马马虎虎,莫说是北魏史,南北朝史,你让她背出唐宋元明清以前的朝代都不一定行。 所以很多时候她就模模糊糊的过,纯粹把这里当做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新地方来对待。 她刚刚穿来时,听到花家老爹和她说鲜卑话,一直都没把自己联想到花木兰上。鲜卑语的花木兰和汉语的花木兰还是有所区别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叫贺穆尔兰,是个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待她最头痛yù裂的那几天过去后,吸收了一部分花木兰最近的记忆,这才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开窍了。 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花木兰! 所以,以一个汉人的语言习惯来听那几个卢水胡人的名字,能准确无汉话口音的发出盖胡的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贺穆兰和花父都不知道盖胡盖吴到底是称谓还是名字,不过既然是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她也就没当成太大的事。 但就是这个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桩大事来。 他们绑架了在虞城逗留的崔家十二郎崔琳。 崔琳并不是崔浩唯一的孙子,崔浩有五个嫡子,庶子更是不计其数。崔琳是他嫡次子的幼子,因从小聪颖,所以颇得崔浩的宠爱。 但他和很多北方高门的子弟一样,并未出仕。据说是因为寇天师曾给他批过命,他若入了朝堂,崔家满门上下必遭浩劫,所以笃信天师的崔浩虽然惋惜,也只能含恨看着自家第三代中最杰出的子弟每日闲散度日。 崔琳能说会道,jiāo友甚广,再加上他是不能出仕的,各方势力和他jiāo往起来也少了一份顾忌,渐渐崔琳就成了崔家的说客和代言人,经常出入权贵之地。这次他来找花木兰,也是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替崔家再添一门助力。 崔琳此番被劫走,是因为魏帝拓跋焘决意打压佛门而引起的事端。 崔琳的祖父崔浩是大魏汉臣的领头人,也是北方士族高门中最德高望重之人,历经三朝,有两位太子是因为他的意见而被立的储君。 拓跋焘的父亲原本属意的是拓跋焘的弟弟,当年正是崔浩以立长的道理据理力争,才让拓跋焘当上了储君,而后他十五岁登基,崔浩也是一直忠心耿耿的辅政着这位皇帝到现在。 鲜卑贵族和北方汉人的高门之间一直有摩擦,因为拓跋焘敬重崔浩,便时时在其中起着协调的作用。但最近几年崔浩频频的提出抑佛的政策,直接点燃了胡人贵族们胸中的那腔怒火。 鲜卑贵族和大半的异族胡人都是信佛的,鲜卑人笃信佛教由来已久,若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寇谦之寇天师引得拓跋焘信了道教,甚至把国号改成了太平真君这种名称,怕是大魏上至国君,下至百姓,都要信仰佛教了。 越是动乱的年代,佛教就越吃香。 起因是崔浩曾建议魏帝下旨命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 崔浩做此提议,除了因为他信的是道教以外,更的原因是因为大魏连连征战,有许多不愿意服兵役的男丁都皈依了佛门。 他们以全家之力供养佛寺,不用纳税,不用服兵役徭役,年纪轻轻就在佛寺中安闲度日,佛寺外却有大量耕田无人可种,只能任其荒废。 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适龄的男子无法被征召,就只好起用已经年老或年幼的男丁去征战,造成了很大的民怨。 拓跋焘听取了崔浩的建议,下旨各地寺庙的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以充兵役和徭役。这一旨意自然是引起了不少僧侣的反弹,有的逃到愿意庇护自己的信徒人家继续当他的和尚,有的就逃亡山野间的野寺荒庙躲避还俗。 许多鲜卑贵族为了藏起这些僧人,qíng愿把自家的私庄拿出来赡养他们。 为了能更快的推行退僧还俗的政策,拓跋焘请了大魏佛门的三位高僧紧摩罗、释源迦和昙缘为质,bī迫各寺僧侣立即还俗。 第18页 紧摩罗后来在宫中坐化了。 昙缘和释源迦如今还被困在宫中。 这群卢水胡人,也不知道是受人雇佣还是因为信仰的缘故,从京都平城一路跟踪崔琳到了此地,终于在崔琳离开游府外出访友的时候将他劫走。 拓跋焘关了三位高僧,卢水胡就劫了劝拓跋焘灭佛的崔浩之孙,用来jiāo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僧人。 信仰佛教之人对崔家简直是深恶痛绝,这崔琳落在他们手里,无论拓跋焘愿不愿意换人,想来都是要吃一番大苦头的了。 这一切,都是如今来花家求助的游县令所言。 . 前几天,贺穆兰在两个游侠那里得到了消息后,就让自家的小弟和同乡几个汉子押着两个贼人去虞城县衙了。 托那些羽林郎给乡人们写信的福,现在也有不少营郭乡的乡人和花小弟走动的勤快起来。有些人对花家这位女英雄是好奇的紧,有些好奇心盛的就会去打探花木兰过去的旧事,渐渐的,好奇变成了敬重,偶尔花木兰起chuáng,还能在家门口发现装着蔬菜的篮子什么的。 这些人压着偷窃不成的反被擒的游侠儿去虞城县衙,游县令却不在县衙里,县衙里也是一片忙乱。等花木托一问,原来游县令去了梁郡的太守府,便只好把这两个倒霉蛋jiāo给了县衙里的吏头,留了贺穆兰写的事件薄,乖乖的回家了。 岂料没有几天,游县令就来了,还带来了梁郡太守府的一位兵曹。 你是说,卢水胡人现在驻扎在虞城外的求愿寺里?贺穆兰纳闷极了。他绑了人竟然还大咧咧告诉你们他们在哪儿? 他们想要用怀瑾兄去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大师,自然是希望引起越多人的注意越好。更何况怀瑾还在他们手里,谁也不敢擅自动作 原来如此。贺穆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花将军曾接触过贼首。游可一身官服皱皱巴巴,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整理过仪容了。听虞城的游侠儿说,那贼首不敌花将军,请问可否属实? 他并未和我搏命,二十招后我毁了他的武器,他立刻抽身而逃,是以我也未知他的真正实力。贺穆兰保守地估计了一下,若是以他展现出的实力,一对一单挑的话,我大约有八成把握。 花木兰从小习武,又有一身怪力,她不会什么jīng妙的剑术,无论是弓箭骑she,还是舞剑使枪,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唯熟而已。 大善! 游县令连忙对着贺穆兰一揖到地。还请花将军助我救出怀瑾兄! 贺穆兰扶起游县令,gān脆利落地道:怎么做,你说吧。 咦?游可几乎是有些震惊的抬起头。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崔琳不是说这位花将军对他态度不怎么好吗? 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是我们贺穆兰异常流利的说了一句口号,随即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犯什么傻呢,又不是对着记者 她失笑了一下,小声嘟囔了几句游可听不见的话语,立刻正经地和游可说道:虽然卢水胡劫了崔琳不关我的事,不过就这件事本身来说,是不义的行为。我和崔琳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至于那个盖吴更是偷盗不成反对我起了杀意,自然不是什么善类。于qíng于理,我都愿意帮你一回。 她对游可印象极好,崔琳虽然让人讨厌,不过那个卢水胡人盖吴更是惹人厌恶,此消彼长之下,她走一趟也没什么。 花将军大义,游某铭记于心!游可大喜过望,立刻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 *** 说到卢水胡,就不得不说一说这个民族一个奇怪的习俗。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从汉代开始,就活跃在各场大的战斗之中。 在两汉时,汉朝的朝廷曾长期雇佣卢水胡人作战,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敌我双方都同时雇佣了卢水胡,卢水胡人不得不自相残杀的事qíng,所以久而久之,卢水胡中就有一个规矩: 若是双方陷入僵局,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双方的首领连战三场,若哪方三场皆赢,败者就要退走,再见胜者,退让三里。 这一规则使得卢水胡人虽然桀骜不驯,但却很少主动和人起冲突。尤其是面对勇者的时候,若盲目和人结仇,你的仇家就有可能故意和你找茬,在你每次需要赢的时候挑战你。 不要和能赢你三次的人结仇,因为很可能你就此把xing命也输给了他。(注) 盖吴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很可能是因为听了游侠儿的话后临时见财起意。毕竟卢水胡人过的贫寒,他们也不善农耕,当雇军不过是为了讨个生活。 那盖吴先前怕是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信,待和花木兰jiāo手后发现不是敌手,又不愿意结仇,便一败即走,不再纠缠。 . 贺穆兰此刻正骑着越影,佩着磐石,和游可一起往虞城而去,等听完游可和那位兵曹的解释,不由得为着卢水胡的规矩叹服。 这活脱脱就是后世的雇佣军典范,一切向钱看齐,命是留着赚钱的,能不结仇就不结仇。要死死首领,绝不散队伍。 看起来,这年纪轻轻的盖吴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能用几十人就劫走了崔琳,应该还是个心思细腻之辈。 这规矩连我都不知,想不到游大人见多识广,竟然连卢水胡人的习俗都通晓。 贺穆兰是真心佩服这位县令,他为了朋友四处搬救兵,甚至连这个规矩都想到了,不得不说崔琳jiāo了一个好朋友。 从虞城到平城最快也要十天,到时候崔琳会受多少苦还未可得知,与其考虑京中会不会放两位高僧jiāo换崔琳,不如先想法子救人。 看他去了太守府,应该是去搬了救兵。只是这兵曹看起来一脸不qíng愿,想来救兵能起的作用也有限。 惭愧,这都是我从堂伯那里得知的。他世居广平,多有卢水胡人出没,年少时曾见过卢水胡两支首领械斗,以比武决定结果。某一日我二人闲聊,他曾无意间说过这个故事。前几日崔琳出了事,我立刻就想了起来。 游可没有认了这个夸奖,老老实实地说自己也是听来的。 你记忆不坏,脑子也灵活,比大部分人都qiáng多了。 花将军谬赞。我有心救人,无奈手无缚jī之力,只能拜托花将军了。 无妨。贺穆兰自嘲地一笑。我到了这里,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能打。 ☆、第19章 倒霉崔琳 所谓求愿寺,与其说是佛寺,不如说是破庙。虞城虽是不到万户的中县,却也有许多寺庙,不过大部分都因为拓跋焘退僧还俗的缘故,僧侣都跑的gāngān净净了,败落的十分厉害。 这求愿寺原本就在偏僻之地,香火并不旺盛,等本州的刺史的退僧令一下,几个和尚都跑了,原本就不兴盛的佛送一下子就变成了荒庙,成了这里游侠儿、乞丐、各种流民藏窝之地。 而如今,这里正被一群卢水胡占据着,求愿寺里往日的闲人们也跑的gāngān净净,就和这座寺庙之前的主人一样。 后院的破烂禅房里绑着一个富贵公子,看上去虽然没有好酒好菜供着,可是也没遭受想象中的nüè待。 崔琳在这几天想过许多办法逃走,其结果都被自己否决了。 这些人明摆了就是为了他来的,绑了他后立刻非常利索的退到这里来,一边往平城崔氏和此地县衙递信,一边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他在意的就是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这群在虞城郊外把他劫走的卢水胡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十多人。但这五十多人都是骑兵,他的家将和他们对上立刻就占了下风。更何况他们成功劫了他就走,两条腿的追不上四条腿的,更是望尘莫及。 他明明是轻装简从乔装到的虞城,却依然被这些人抓住,显然他们是从平城就开始盯着自己了。有心算无心,他这回栽的不轻。 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的,我祖父那xing格整个大魏的人都知道。你们以我相bī,最多他会让我自己自尽殉节,断不会拿释源迦和昙缘换我。 崔琳用流利的鲜卑语和这群人的年轻首领说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卷发长辫的首领会说鲜卑话,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是。 盖吴一言不发的用小刀削着木雕,这几天,他都是亲自看守崔琳,除了如厕,从不离开他半步。 求愿寺外有官兵和寺里的卢水胡人对峙,但虞城能调动的县兵不过几百人,只能围起来,如果要qiáng攻进来,因为还投鼠忌器。这盖吴一点都不急躁,隐隐急躁起来的就成了崔琳了。 没见过你这样急着寻死的。你若没用,我们就该杀了你了。盖吴身边一个少年残忍地说道,你想剜心还是挖脑?我们都满足你。 你便是剜心挖脑,我祖父和陛下也不会如你们愿的。我这么个小人物 你不是马上要娶公主了吗,怎么算小人物! 白马!盖吴用匈奴话喝止了那少年的话。这汉人在套你的话,不要再说了。 白马吃了一惊,瞪了崔琳片刻,上前几步就要甩他耳光。 白马!盖吴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拽住了那少年的手,继续用匈奴话劝说他,是你自己不小心,他就是bī你激怒,你不理他就是。 他按住了那个少年,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了一下,弄出一条满是灰尘的破僧裤出来,扯下一截裤腿塞到了崔琳嘴里。 这汉人前几天都很安分,今日官兵开始围寺,他就变得不老实起来。 崔琳嘴里被塞了一团又臭又满是灰尘的东西,喉咙里顿时进了无数灰尘。他想要剧烈的咳嗽,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翻涌几yù作呕,无奈嘴被堵住,只能一边gān呕一般闷咳。 对于这个从小没有吃过苦的高门子弟来说,这样的对待比皮ròu上受到的折磨还要更加折rǔ人。那叫白马的少年见到他被如此对待,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再也不想着上前打他几记耳光什么的。 崔琳屈rǔ的瞪着盖吴,他知道最难缠的是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人。 他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事qíng,除了自己的祖父,京中知晓的人家并不多。这些卢水胡人找准他做目标,想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就从这个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些卢水胡人背后的指使者是京中地位不低的权贵大人。 第19页 这也说的过去,因为平城有不少鲜卑贵族是笃信佛教的,为了陛下抑佛之事,许多鲜卑贵人几乎都要以死相谏了,这时候买通卢水胡人弄出些手段来bī迫他祖父让步,顺便给祖父一个教训,正符合这些人的手段。 更何况卢水胡人也都信佛,认为杀生成佛,为了信仰和钱财卖命,和幕后之人一拍即合也是正常。 崔琳前几日都很安分,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抓他倒是是为了财还是为了其他。今日里官兵在外喊话,他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一下子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只要他还有用,xing命应当是无虞。 只是要想和那位陛下谈条件,光抓了他做筹码可不行,想来他们在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才是其中的关键。 想通这个,他便忍不住嘴巴发痒,非要套出个只字片语出来才好。 只是他没想到这首领身后的黑脸汉子这么缺德,为了怕他说话,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堵了他的嘴。 呸呸呸,他怕是要三月不知ròu味了! 熟悉盖吴的人都知道,如果他掏出木头开始低头做木雕,那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 卢水胡人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大概和他们好美酒和杀戮有关。年纪轻轻的盖吴明显是他们之中的异类,也让他成为许多卢水胡人信服的首领。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有自己的宣泄qíng绪和平复qíng绪的方法。 做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盖吴的手下白马还是个少年,比其他人更藏不住事。盖吴雕这看不清男女面目的木雕已经有两三天了,白马一颗心不上不下也钓了好几天,这时候又被崔琳弄的更乱,一下子忍不住用匈奴语问了出来: 盖吴大哥,你到底心里揣着什么事?你这样一天到晚雕木头,让我们心里也憋闷起来了啊! 白马的话一出,屋子里几个武士都看了过来。 盖吴放下了刀子,往白马的方向瞪了一眼。但是白马一说完话,立刻用手盖住眼睛,边吐着舌头边嬉笑着说:我知道你要瞪我,我看不到了,你随便瞪吧!嘿嘿嘿嘿 盖吴被无赖的白马弄的更没有法子专心刻木头了,他把木雕收进怀里,我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我又在这虞城遇见了罕见的敌手,所以一时间思绪有些散乱。 白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他也在,不过他是负责威胁两个游侠儿开锁的。 那场打斗他也看到了,但看在他眼里,似乎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占着武器之利震坏了首领的兵器,他们还有大事要办不能节外生枝,所以才退让的。 事实上,当时盖吴就不愿意趁机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只是他们五十多个人跑到这虞城来,若是在这破庙守上一段时间,总要多准备些米面等物囤着,光靠主顾给的那点佣金可不够,所以在他极力撺掇下,盖吴才同意去试一试。 汉人说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现在虽然不用钱这玩意了,不过快把他们bī死了倒是真的。 你说魏地的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qiáng悍的不像话,男的和小jī一样一提就抓回来了白马不屑地看了被绑的像是弱jī一样的崔琳,若是要我们去绑的人是那花木兰,今天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还和你差不多大年纪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花木兰一面。那时凉国大将郝风雇佣了我的叔叔,我也随他一起,受雇帮助凉军抵御魏军的大军盖吴想起几年前的往事,那一次,我亲眼看着花木兰隔着老远she出了一箭 就像这样,嗖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个she箭的样子。 盖吴的语气凝重到整个屋子里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郝风整个脑袋炸裂开了,红的白的喷的整个马身都是。 那时候郝风正在往城门里逃窜,我们这支雇军护着他往城门的方向撤退。从他背后来的这支箭力道极大,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死了。人的头颅多么坚固,她隔着几she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这样的qíng景,怎能不让看到的人都胆丧心惊? 郝风战死,士气大败,我叔叔见雇主死了,便带着我们从侧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兰的鲜卑大将的面容,我却一直不曾忘过。 盖吴很少像现在这样说出这么多话来,正因为如此,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慎重。 那天晚上,我想借由和她jiāo手消除一直以来的心结,但我发现我的心结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更加乱了。盖吴说出这一段,是想告诫他的同族不要再见财起意,想着打花木兰东西的主意。 她和我比武,只不过随意的一招就已经把我的弯刀震碎,你们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对手的脑袋? 卢水胡人们的吸气声不断。 但凡胡人,无论是氐人、羌人、羯人还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传说。在传说里,那下凡或杀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无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卢水胡人虽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为他们杀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抚他们的心灵。可他们最原始的信仰依旧是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的。 崔琳用绑在背后的手使劲掐自己的脊背,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异样的神qíng来。 他从小得祖父悉心教导,jīng通匈奴语、突厥语、鲜卑语、高车语和羌羯各族的语言。这些人以为他是汉人,最多懂鲜卑语,所以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匈奴话jiāo谈,却不知道他是听得懂的! 这叫盖吴的首领之前就和花木兰jiāo过手,而且被打败了。 那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女人竟有这么厉害?! 就算是这样白马有些不服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女人还能找上门来揍我们不成 盖吴何在! 几声高亢的呼声乍起,是寺庙外的虞城府兵在叫喊。 出了什么事?!白马坐不住了,一蹦而起跑出去看。 他们劫走崔琳的时候并没有报上名讳,这里的人应该是不知道首领是谁的。 是那两个游侠。盖吴后面的黑脸大汉马上就想到了可能是什么原因,咬牙切齿地后悔道: 可恶!应该杀了他们的! *** 求愿寺的门外,一身猎装的贺穆兰在县令游可和梁郡兵曹的陪伴下,穿过了虞城府兵围住的区域。 在她静静穿过这些士兵的身边时,气氛顿时寂静且庄严了起来。 这个身材高挑,面容庄重的鲜卑人,奇异的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贺穆兰一手按着磐石,只身来到门口几个卢水胡骑兵的面前,隔着一丈远问道: 此地首领盖吴何在? 盖吴何在?!盖吴何在?! 几个卢水胡人都懂鲜卑话,听得贺穆兰的话和她身后府兵的高喝都有些无措,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感。 贺穆兰将声音微微放的大了些。 去告诉盖吴,花木兰来了。 ☆、第20章 单方面被揍 规矩是由两支人马的首领进行比武,我手下有数百人马,你的人呢?被bī出求愿寺的盖吴腰间又重新配了一把新的弯刀,也不知道是哪个手下借与他用的。 你是不敢应战?贺穆兰不接他的腔,反问于他。 盖吴抿了抿唇,继续沉默。 一旁的游可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一张委任状抖了起来。 花木兰现在已经是虞城县衙的兵曹令,手下有虞城两百府兵当差,当与你这流民首领同等! 贺穆兰黑线都快出来了。 人家盖吴虽然是民间雇佣军的头目,但好歹现在也还带着五十多个骑兵,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到了她这里,就变成捕快头子了? 还让不让人挺直了腰板说话了? 她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啊,就是这样。 盖吴凶恶地瞪了一眼游可,后者露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qíng。 你们魏人都喜欢让女人出头,男人躲在女人背后虚张声势吗? 是的,没错。我们大魏是有能者居之。游可的鲜卑话也很利索。你说我们魏人,那你们不是魏地的卢水胡啰?你们来自沙洲?还是酒泉? 游可说的几个地方都曾是被灭的凉国卢水胡较多的地方。 盖吴继续沉默。 贺穆兰无奈了摸了摸鼻子。 好好的一个挑战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变得让人啼笑皆非起来。 三场皆胜是吧?贺穆兰抽出磐石,双手持剑。 她从花木兰这里唯一完整继承的东西就是战斗意识,正是这一点,成了她在北魏依旧能够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那句我就是能打,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双手持剑的剑术是不多的,所以卢水胡和虞城的府兵们都紧张的看着持剑而立的贺穆兰。只有和贺穆兰jiāo过手的盖吴知道,像花木兰这样力气惊人的武将用起双手剑来将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一点也不敢托大,举起手对着后面的白马喊了一声。 白马,去把我马上缚着的盾牌拿来。 卢水胡上马是骑兵,下马是步兵,骑术和步战都很优秀。盖吴的刀法来自于大月氏,是类似于波斯刀法一样的刀术,而刀盾术则并不多见。 贺穆兰在电视上见过一边使刀一边使盾的比武,不过那是印度、伊朗那边的某种武术流派,想不到回穿了一千五百年,依旧能见到这种刀法。 盖吴在胳膊上系上圆盾,立刻变成了一名刀盾手。他微微蹲下身子,举刀向贺穆兰示意。 贺穆兰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所以她使用武艺的方式,是类似于虚拟游戏那般体验的方式,贺穆兰将其称之为入武。 入武的时候,她能很轻易的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有一次她在花家院中练剑,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一只jī,等她从入武境界里脱离出的时候,jī早就成了两半,死的硬硬的了。 所以后来她练武的时候,都是让家里离远点的。 第20页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贺穆兰直接采取砍向头部的姿势,盖吴举起盾牌,想要用盾牌抵挡来自头顶的那一击,但是贺穆兰用右脚踏了一下地面,将磐石绕过头顶做出一个类似挥鞭的动作就绕过了盖吴,继续用剑劈向他左侧的腰。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qíng。重达数十斤的磐石,居然在花木兰的手里轻巧的如同女人用的软鞭。花木兰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之处,这表示她已经能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随时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盖吴还没来得及赞叹,就听到了来自身侧的风声,他的盾牌还举在头上,此时也来不及放下,只好用右手的弯刀在腰侧划过一个半圆移向左腰去挡。 啪! 弯刀碎了。 双手使剑的贺穆兰在刀碎后继续将磐石往前抵,盖吴又一次看见了属于花木兰的眼神。 那是当初她一箭she穿郝风脑袋后,如渊如潭一般的眼神。 所以他立刻往后急退,大喊了起来: 第一场我认输! 他怀疑自己继续战下去,会被继续向前的磐石给腰斩成两截。 盖吴见过太多在战场上进入这种玄妙境界而杀人如麻的事qíng了。 贺穆兰的入武并没有入的很深,在听到我认输后立刻用剑的侧面敲上了盖吴的腰侧。即使是剑背碰到,身材削瘦的盖吴还是像被球棒打中的棒球那般飞了出去,落在了一丈远的地方,白马立刻赶了过去,却发现盖吴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随着盖吴飞远,四周围响起了拍手的声音。掌声来自于虞城的府兵们。 各地的府兵配置都是鲜卑人三成汉人三成,其他四成由当地qíng况而定。虞城的府兵有不少人都是从各地的边关退下来的,自然是知道贺穆兰这看似简单的几招蕴含了多少杀机。 游县令连连击掌,激动的似乎像是他赢了一般。 贺穆兰就在这种欢乐的击掌声中脱离了入武的境界,有些同qíng的看着盖吴。 这个卢水胡走的是轻灵的路子,但因为害怕她的怪力,所以居然放弃了原本极快的速度而选择了使用盾牌。 厚重的手盾确实可以避免像锋锐极高的弯刀那般碎裂,从而带来更高的防御。 但拿着盾牌的手和拿着弯刀的手终究是连在同一个身体上的。用盾牌来挡,同时用弯刀来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盾牌的冲击会传到另一边手臂上,弯刀上的也是,这让身体的两个半侧无法很好的做出反应,再加上如果是被花木兰这种怪力使出的长剑给打到的话,就会更加辛苦。 这就像一个敏捷型英雄放弃了自己的攻击力选择了防御,结果那孱弱的攻击不但破不了花木兰这力量型英雄的防御,自己也丧失了躲闪这一特殊效果。 对于力量qiáng横的人来说,多一个盾牌和多一个纸片没有什么区别。 一击必杀! 从盖吴拿起盾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人应该选择将自己的长处一直使用到极致,而不是用更大的力气掩饰自己的短处。贺穆兰可惜的看着面色苍白的盖吴,你的动作很快,但现在还站得起来吗? 盖吴摇了摇头,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清掉的声音说道:我的肋骨断了,不用比试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贺穆兰虽然知道接下来一定是这样的结果,但依然还是很高兴的张开了口。 那么,按照卢水胡的规矩 花木兰!你若对首领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等着虞城各乡的村民被屠戮个gān净吧! 小个子的白马尖声的叫了起来。 什么?贺穆兰。 白马你闭嘴!盖吴捂着腰腹部皱眉。 你说什么!游可瞪着眼珠子盯着面前的卢水胡人们。 白马像是豁出去似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那样子与其说是想要威胁人,不如说是积攒着一股勇气不得不在它卸gān净前赶紧说出去。 你们以为我们呆在这破庙里就是为了等你们把两位高僧送过来吗?在你们把所有的人都压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的骑兵早就已经在虞城的乡间开始布置了。若是破庙这边有一点不对,我们的骑兵就会开始屠村白马看着忿怒地直发抖的游县令,将脖子扭向贺穆兰那边继续更加快速的说着,若是不想崔琳和村民们有事,你最好不要提出过分的要求。 若说贺穆兰被游县令请来是为了救崔琳的话,那此刻她就庆幸自己来了这里。 她自己就住在营郭乡这种地方,自然知道乡野间如果出现了一支骑兵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大魏南方,尤其是河南这种以耕种为主的南方,乡人们家中能抵御骑兵的武器怕是只有镰刀铁犁这种坑爹的玩意儿。 像是花父这种军户人家出身的人,家里大概有弓箭和铠甲武器可用,但并不是所有的军户都愿意迁徙到南方的,所以虞城乡野间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就算是花父,一个得了风湿xing老寒腿的老头子,能在卢水胡的骑兵之下讨到什么便宜呢? 白马说出这句话后,府兵们陷入了一种恐慌的气氛中。虞城府的人对着卢水胡喊骂和嘲讽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卢水胡很多都不懂汉话,但仅凭着府兵们义愤填膺的表qíng也知道他们如今在说着什么。所以他们有些躁动的动了动马身,不再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盖吴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像是想给白马一巴掌,但最终还是因为提起手后剧烈的疼痛而放弃了。 他今年虽然才二十五岁,但在卢水胡这种男人十四岁就要去战斗的族群中,他已经算是个老练的首领。 盖吴见过不少xing格bàonüè或心xing残忍之人,他有把握面前的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根本不准备将自己暗藏的布置bào露出来,因为这个女人很可能提出的要求是放了崔琳或者你们放了崔琳离开虞城这样的理由。 结果白马太沉不住气,或者说,白马已经被花木兰几次三番表现出来的qiáng大武力吓破了胆子,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喊出了后手,只为了让她能不要提出类似让盖吴自尽、你们全部自尽这种可怕的条件。 卢水胡人的同族在战场上相见自然是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除非他们想面对日后同族间无休无止的复仇。 花木兰更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既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理由为了崔琳将自己在这场浑水里趟的这么深。前几日她还在家里,现在出现在这儿,明显是被官兵搬来的救兵。 所以盖吴才那么gān脆的接受了花木兰的挑战请求。 因为崔琳从来都不是重点。 他们这群人绑架崔琳吸引虞城的注意,好让他的骑兵化整为零进入乡间埋伏才是目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回防,那些村民肯定都做了人质,已经是来不及了。 大魏六镇和北方诸县都有大量的军户和府兵,即使是乡间也有许多尚武之人。只有梁郡周边全是耕种的汉人,这种威胁才有效果。 他们以平民的命威胁魏帝放人,若魏帝不放,就是残忍的bào君;若他放了,他就乖乖的带着族人走人。 平城有的是鲜卑和其他胡族的大人接应两位高僧。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最终一定是他们这边得偿所愿的布局。 可惜,如今白马的沉不住气,已经让双方陷入了一种不可预测的局势之中。 ☆、第21章 败军之将 崔琳紧张的坐在禅房里,虽然被绑的严严实实,却不妨碍他的耳朵听见声音。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花木兰来了。 崔琳是为了花木兰而来,他深信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改变魏帝、改变大魏的力量,所以他轻车简从,悄悄来到了虞城。 而在此之前,他有自信可以一步步的将花木兰bī入一种紧迫的氛围里。 在他的预期里,花木兰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安宁,最终会乖乖跟着他上京。 可笑的是,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陷入到紧迫氛围里的人就成了他,而乖乖等着别人来救的人也成了他。 现在,他居然希冀着花木兰赶紧来救他。 崔琳摇了摇头,把这种懦弱可笑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难不成他该像个女人那样,哀嚎着求花将军救我一命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即使你摇头,恐惧也不会因此而减少的。盖吴是不会输的,他十七岁开始就盖吴留下的黑脸汉子和几个卢水胡人一脸得色,正准备说起盖吴的战绩 好! 花将军威武! 只是瞬间,破庙外传来的欢快叫喊声和击掌赞叹声就活噎住了他们。 黑脸汉子和卢水胡人的脸色一下子yīn沉了下来。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汉人的欢叫声,而不是卢水胡人的。 崔琳被这群人折rǔ了好几天,到如今嘴里还塞着又脏又臭的破布,此时见到他们的脸色,即使知道不该刺激他们,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嘲笑的表qíng来。 他被关了这么些天,除了憋屈就是憋屈,能看到这群人吃瘪,实在是太快活不过了。 那黑脸汉子显然是个有城府的人,只是脸色yīn沉,但他身后一个卢水胡人却冲上来就朝着崔琳的头脸狠狠揍了一拳。 嘭! 你笑什么笑!居然一直让女人出头!你们魏国的男人各个都是孬种,软蛋! 他狠狠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崔琳的鼻子被揍了一拳,顿时鼻腔一热,一种酸疼的感觉迫的他眼泪鼻涕和鼻中流出的鲜血一起滚了下来,好好一个美男子,此刻竟láng狈的不忍直视。 嘲讽声一声接着一声,崔琳自尊上受到的打击不在*之下。他从未吃过这种苦头,就算是蹒跚学步的时候,身边也不会少于十个仆人密切注意着他的动作。 如今受到这种折rǔ,几乎是没顶之耻了。 他竭力不让自己哀嚎出声,但鼻腔里的疼痛和重拳造成的耳鸣与晕眩却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为痛苦的境地。他的呼吸变得困难,神智开始涣散,没一会儿,崔琳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也在不停的颤抖。 这让那个卢水胡人有些紧张。 第21页 路那罗,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把这个汉人打死了?他可没想到这个汉人青年身体竟弱到这种地步! 黑脸汉子路那罗也没想到只是一拳就让他仰倒了过去。 他凑上前探视了下,稍微松了口气地说:没事,只是鼻梁断了,凹成了个怪样子。命没事,最多以后美男子变成丑男子而已。 屋子里的人立刻兴奋的开始大笑,有几个卢水胡人甚至还chuī起了口哨。这幸灾乐祸的笑声一时间冲淡了破庙外欢呼声带来的压抑气氛,崔琳的嗬嗬声也成了他们qíng绪宣泄的最好出口。 崔琳痛苦的在地上扭动着,他的耳朵里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屋里的大笑声口哨声在这种怪异的声音下变得极为光怪陆离,他在各种不可分辨的声音里屏住了呼吸,保持最后一丝神智,好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是崔浩之孙,不能在这里、在这些杂胡面前给崔家蒙羞。 . 禅房外。 头儿,他们揍了那姓崔的脑袋一拳,现在在大笑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游侠儿在屋后悄悄的问一个长得腼腆的青年,他们会不会不小心把那个大官的孙子给杀了? 那个青年仔细听了听,也觉得qíng况不妙的很。 谁也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腼腆如书生一样的汉子,居然是这群游侠儿的头领。 那些卢水胡在nüè待这个姓崔的。没时间等机会了,老四老五还被关在县衙里,我们快点把这姓崔的救出来,jiāo给游县令换人。 这头领低下头做了几个什么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chuī箭筒。 身后几个游侠儿也都掏出了chuī箭筒,做好了准备。 一个游侠儿匍匐着爬到禅房门口去敲门,敲完后立刻掩到门边不动。禅房中的卢水胡人问了几遍发现没人回声,纷纷走到门口去听动静,却并不开门。 这破禅房有好几面都没有窗纸,全靠糙席一样的东西做窗帘,只是墙壁却结实的很。 白面青年从窗fèng里看到卢水胡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门那边,一个挥手,顿时七八个游侠儿破窗而入,执起抹了麻药的chuī筒,细如牛毛的chuī箭立刻she了胡人们一背一脸。 两三个身体健壮的游侠儿跑到崔琳身边迅速将他抬起,随之抛到窗外。一个力大的游侠儿在外接应,一把将他扛在肩上,一群人快速的跑掉了。 那游侠儿首领见救到了人,又放倒了不少卢水胡人,立刻调头带着人就走。 头儿,他们都晕了,要不要趁机把他们一个游侠儿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趁机你个大头鬼!白面青年一个巴掌拍到了那个游侠儿的脑袋上,老子说过虞城地界的游侠儿都不准杀人,你要也想被老子咔嚓掉,你就动手! 那瘦长脸的游侠儿被一巴掌拍的满脑门金星乱坠,使劲甩了甩头,惋惜地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下的卢水胡人,跟着同伴撤出了屋子。 卢水胡不是好东西,天底下的大官也都不是好东西。 若是可以,他们巴不得看到他们狗咬狗。 只是老三老四被关进了牢里,他们的头儿又执意要去把这个姓崔的救出来,否则谁愿意惹这种腥事在身上。 这群游侠儿一直把求愿寺当做碰头的据点,虽然被卢水胡人的武力震慑让出了破庙,但那也是因为他们不愿节外生枝,并不是他们怕了卢水胡人。 前些时候这群游侠儿中排行老三老四的人被他们绑了去,又惹上了官府,再加上破庙被他们占了还不知道占到什么时候,此地游侠儿的头目就想给这些卢水胡人一个教训。 他们才是此地的地头蛇,自然比卢水胡人熟悉地头的多。这破庙药师佛殿有个缺口,一直被游侠儿们用一尊残破的佛像堵住,成了他们秘密进入的通道。此时他们正是借着这个口子绕行进了后院,偷出了崔琳来。 . 另一边,虞城官兵和盖吴一行人的对峙还在继续着。 从白马说出卢水胡人预计屠戮平民来换得两位高僧开始,注定他们就无法善了了。 贺穆兰恨极了这种对着平民下手的举动,此刻正在yīn沉着脸在思考着什么。 游可那边大概也是如此,他侧过身子,和几位崔府跟着崔琳过来的家将与幕僚激烈的争起了什么来。 . 我为什么不能觉得这些卢水胡人说的是真的?!这些可是我下辖的百姓,我当然不能拿他们去赌!游县令梗着脖子和崔家的幕僚低声嘶吼着,崔琳是我挚友,这些百姓视我为父母官,此时至jiāo和子女都遇见了危险,你说我怎么办? 他几乎是赤着眼睛说道:他们还忌惮崔大人的势力,是不敢拿崔琳怎么样的,最多吃些皮ròu苦,可百姓何其无辜?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游大人,我们的意思不是说不管百姓,而是这只是卢水胡人的片面之词他的话被花木兰转过头来的轻蔑眼神给打断了。 是的,他们都知道,这不会是什么片面之词。 这些卢水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守着着求愿寺数日,若只是因为崔琳在他们手里,也实在太过大胆了一些。 只是没有人知道,卢水胡不但大胆,而且还大胆到这种地步。 以平民作为筹码,这是大魏四处征战都不曾用也不敢用的法子。也只有这些没有国家、没有君主、毫无纲纪可言的卢水胡人才做的出这种事。 盖吴看着花木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卢水胡人最重英雄,此前他也不是没有和这位女英雄结jiāo一二的想法的。 但从白马bào露出他的想法开始,从花木兰不知道为什么会搀和到这趟浑水里开始,他就和花木兰完全没有了结jiāo的可能。 正在这时,一阵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入众人耳中,大约又有二十多骑从侧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只见一面面白旗飘扬,卢水胡人惯爱用白色,一望便知阵营。 这些骑兵从另外的地方出现,又隐隐有援护之意,更是让游可的心如坠大石。 他们的人马果真不止这么多。这些白旗骑士大约是听到首领有失,特意露出一部分行踪来给首领示威的。 一时间,原本是几百府兵包围着求愿寺的场景,倒变的不知是哪边占优势了。 这些府兵里有不少人的家人就住在虞城的四乡之中,乍闻家中有可能遭遇突变,立时jiāo头接耳,焦躁不安起来,一股恐惧和不安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 贺穆兰站在盖吴面前,看着他捂着肋骨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后悔刚才那一下为何没有拍的重一些。 怎么也要拍的他下半辈子半身不遂才好。 之前她为什么还觉得这盖吴算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愿意出来应战呢? 若是他有这么多布置,根本不需要出来应战的。 我听闻卢水胡人各个信佛,我固然能够理解你们想要救出佛门高僧的心qíng,但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是他们要得知自己是以这种方式被救出来的,难道就会愿意吗?贺穆兰凝视着盖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内疚的痕迹。 若是魏帝答应,就不会有人死。盖吴摇了摇头,耳畔的佛像耳环随着他的动作也摇晃了起来,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究竟会成佛还是成魔的是魏帝,而不是我。他以人间皇帝的身份来约束超越世俗的佛门发展,岂不是很可笑的事吗? 盖吴的语气突然转趋平淡。 他是你们的皇帝,不是我们卢水胡人的。佛家也有怒目金刚,我这只不过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罢了。 我明白了贺穆兰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她生气的独特表qíng。你是个混账。至少我记忆中的皇帝,是不曾为了私怨和信仰而去牺牲普通百姓的帝王。 那么,我要让你遵守的规矩是 花将军!崔家的家人们惶恐的叫起了她的名字。 花木兰,你是想要得罪朝中的权贵要臣崔浩去救百姓,还是救了百姓而牺牲崔琳,你自己最好好好想想!白马又大叫了起来。若是你让首领有个一二,我们卢水胡人保证血洗虞城! 盖吴已经决定等肋骨上的伤好了就亲手揍这小子一顿了。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贺穆兰的眼光直she到白马的脸上,冷冷的开口。 她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的目光盯得他噤了声,脸上也不再露出那种得意洋洋和有些狰狞的表qíng。 盖吴,你输于我手,我要你发誓你和你的手下在有生之年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xing命。贺穆兰冷峻地俯视着还坐倒在地上的盖吴。 若违此誓,神佛共弃。 ☆、第22章 慈悲木兰 贺穆兰最讨厌这种选择死一个还是选择死一百个的命题。 在她这么多年的从警生涯里,也曾见过穷凶恶徒之辈抓了人质来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事qíng。虽然她只是个法医,可也有那些可怜的人质最后还是死了,让她去查验死因的。 很多家属不能接受他们的家人是因为凶手的丧心病狂而死,他们qíng愿相信是政府不愿意接受对罪犯的妥协,从而bī死了他们。 很多时候,即使接受了妥协,人质也不一定能安然回来。 这样的工作,有时候能让贺穆兰难过好多天。 在现代,为了稳定罪犯的qíng绪,能够满足的愿望自然是尽量满足,或者在谈判中得到一些让步。可是有些诸如给我五个亿或者你让谁谁谁给我自杀之类的愿望,简直就是不知可谓。 任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答应的愿望,可依旧有不少人会以无辜者作为筹码,期望着善良的当政者或舆论媒体能以人道主义的jīng神满足这种愿望。 像卢水胡这样的人,搁在贺穆兰的年代,直接就被列为反人类反社会的恐怖分子了。 若说在现代,平民百姓的xing命至少还有舆论媒体和大众关心着的话,那在古代这种信息不发达的地方,若是上位者刻意要隐瞒死亡的消息,那可能即使是死上一个村一个乡,上位者一句贼寇作乱就打发了,而且还成功的把这种仇恨转嫁到贼寇身上去。 这些卢水胡人想的很好,布置的也很巧妙,但他们却可能没有领会到政客这群人,究竟是群什么样的家伙。 第22页 贺穆兰本没有义务也没有目的替双方想的周全,但花木兰的家人在这里。 继承了花木兰一切的贺穆兰,不得不为现在这具身体的家人考虑。 贺穆兰不知道崔家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拓跋焘面对这种会忤逆自己威严的绑架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所以她不能赌。 她不能赌崔家人会大义灭亲,也不能赌拓跋焘会乖乖放出两位高僧。 若说她被游可说动而为了救崔琳来这里,起初只是想在大败盖吴后说出你放了崔琳,离开虞城这样的要求的话 那么从白马明显受了惊吓说出盘算开始,贺穆兰就在脑子里迅速的盘算起该如何制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 若是喜欢看人与自然这类节目的人,大概会知道对于那种袭击过人的猛shòu,当地一定会想办法捕杀掉。因为一旦袭击过人,并且发现捕猎人类比捕猎其他动物容易的猛shòu,只要尝到了甜头,就会开始频繁的袭击人类。 哪怕人类有枪有武器也不会退却。 所以对于曾经袭击过人类,哪怕没有真的咬死人或者吃掉人的动物,也是一定要捕杀掉的。否则那个族群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族类,膨胀成一种蔑视人类的能力和生存空间的食人怪物。 人作为高等动物,在某种qíng况下和这些猛shòu没有什么区别。若是卢水胡人尝到了我一去威胁平民的生命安全大魏的朝廷就会妥协的甜头,这样的事qíng就会越来越多。 而为了不让卢水胡人一而再而三的做这种事,魏帝势必会出兵彻底镇压卢水胡人。 卢水胡人可不止盖吴这一支,包括被征服的北凉在内,卢水胡的人数并不在少数。 若说在魏地出没的卢水胡人大部分是佣兵的话,那原本在北凉国境里生活的卢水胡人也有不少以农耕或做小买卖为生的,这些人何其无辜? 就和现代时候伊斯兰极端分子一多,恐怖袭击一多,导致很多普通人都开始惧怕讨厌那些狂热的穆斯林一样,qíng绪的感染是一种很难避免的事qíng,贺穆兰并不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北魏又从外战开始演变成内战。 她相信已经不知道去哪儿的花木兰也不希望是这样的。 贺穆兰已经托花木兰卸甲归田的福,开始过着一种平和的生活了,不想再重披战袍。 那么,只有彻底掐断盖吴这种想法,让卢水胡在还没有尝到甜头的时候就先品尝到失败的滋味,这种可怕的趋势才会终止。 贺穆兰不要盖吴的xing命,也不要任何人的xing命。 她要所有人都活。 . 盖吴死死地盯着贺穆兰,这样的要求无异于封死他日后许多的道路。 你杀了我吧。盖吴咬牙说道,若是我答应了这样的要求,以后任何一个手拿锄头或者镰刀的百姓都可以杀了我们,而我们却不能还手。 我是首领,不能替我的人做这样的决定。 你可以。贺穆兰微笑了起来,你可以不要让你们陷入到连百姓都要拿锄头镰刀和你们争斗的境地里去。 . 直到现在,游可和崔家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崔琳没有官职在身,更不是士兵或者军户,从平民百姓的定义上来说,崔琳也是不折不扣的平民。 卢水胡人笃信佛教,认为死于战斗或者被战斗杀死的人都是牺牲者,可立地成佛。 此时的佛教很会变通,就和在现代宣传口喊阿弥陀佛再烧高香就能愿望成真一样,他们在这里对着不同的朝廷、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域宣传的教义都有所不同。 南朝都是汉人,讲究仁义,他们就宣扬慈悲。 北魏初期年年征战,百姓负担着征战带来的重税活的极为辛苦,佛门就在北面宣扬忍耐、宣扬战死成佛。 由于佛门还经常抚养战争中的孤儿、教授平民和胡人文字与知识,也就更加受弱势者的敬仰。 人心动dàng、生命朝夕不保的年代,各种支撑着人心继续前进的信仰,就变得极为重要。 卢水胡人比大魏的百姓和士兵活的更为艰难,对信仰也就看的比xing命还重。 若盖吴发出神佛共弃的誓言,对卢水胡人而言,无异于和汉人的死后不得超生、死无葬身之地差不多的意义了。 卢水胡人的手里有崔琳,他们的铁骑将兵戈指向了虞城的百姓,而虞城的地方官和府兵在此时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作为调虎离山的虎,只能被动的陷入卢水胡的yīn谋不得动弹。 唯一能靠着武力力挽狂澜的,只有眼前的贺穆兰。或者说 只有花木兰。 白马和其他卢水胡人用匈奴语不停的沟通着什么,可以看得出,大部分卢水胡人都不同意花木兰的要求。 盖吴闭上了双唇,保持他惯有的沉默。 老子看不下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没一会儿,几个qiáng壮的汉子扛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华衣青年从求愿寺的后方闪出,在他们身后的游侠儿呼喝起来: 崔琳在此!崔琳在此! 说出看不下去的,正是梁郡此地的游侠首领高金龙。 随着一声崔琳在此,局面又有逆转。 崔家人几乎是以雀跃的表qíng看着自家的公子被人从破庙里背了出来。 此刻,这些穿着麻衣葛衫的游侠儿,简直成了传奇一般的人物。 高金龙让游侠儿把崔琳背到魏军那边,指着卢水胡人骂了起来: 你们最好乖乖答应了花将军的条件然后给我滚出虞城地界,若是虞城死了一个百姓,日后魏地所有的游侠儿将一直追着你们的踪迹,不死不休! 头儿说的好! 你们这群卢水胡赶紧给我们滚! 惹毛了我们这些游侠儿,以后你们到哪里,大魏的兵马就跟着我们的消息到哪里! 若说花木兰的话让盖吴满心抗拒,那游侠儿背出崔琳来,就是让盖吴惊疑不定了。此地的游侠首领说出追着你们的踪迹不死不休,更是险些让盖吴一口牙都给咬碎。 卢水胡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行动飘忽。他们有时化整为零,有时化零为整,只要雇主需要,他们就可以立刻加入战斗,又不显露行迹。 北魏以骑兵为主,又有众多异族,马匹并不是管制的稀有之物,各地出现一些骑着马的人根本就不打眼。 但被游侠儿盯上,那就不一定了。 他们是最好的斥候和探子,会无孔不入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贺穆兰见此时卢水胡人有所动摇,一挥手中的磐石,剑指盖吴。 答应我的条件,或者维护你们的规矩去死,你自己选。 . 盖吴的下巴在抖动着,白马的眼睛里已经含着泪,所有的卢水胡人脸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yīn影。 此时崔琳已被救走,就算他们以屠光虞城乡民的条件要挟,梁郡的镇军也不可能让他们能离开这里。 和大魏作对的路是不好走的,他们绑架崔琳又得罪了汉人的权贵,如今若是连民间的游侠儿都一齐得惹上,莫说能不能救回两位高僧,就连以后生存都成了难事。 . 所以盖吴慢慢地开口说话了。 我盖吴,以及我的部下,有生之年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xing命 他捂着受伤的腰腹,吸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违此誓,神佛共弃! 随着弃字的吐出,高金龙长吁了一口气。在场的府兵、县令、崔氏家人,包括贺穆兰,都齐齐露出了轻松了的表qíng。 让你的部下去乡间传讯,放了那些被你们控制的百姓贺穆兰看着表qíng僵硬起来的白马,我会去亲自查看,若四乡无事,我就会再返回来。 若你们的人放了百姓,愿意离开虞城,游县令自然会放了你们。 她指的是围着这五十多骑的几百府兵。 崔琳都被救走了,他们真要打起来,也没有忌惮。 盖吴将头转向游可那边,梁郡的兵曹似乎有些不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游县令按住了肩膀。 这位年轻的县令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你们放了百姓,离开虞城,我不会让虞城的府兵为难你们。朝廷那边,我自会上折禀奏其中因由。所有后果,本官甘愿一力承担。 他这话一出,那兵曹原本想要说什么,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盖吴看了游可半晌,终于还是用匈奴语吩咐了几句,白马猛跺几脚后,心不甘qíng不愿从盖吴的怀里掏出一面白色小旗,对着后来的二十多卢水胡骑士一挥,高喊了起来。 那些骑士得到了命令,显然都呆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和白马你一句我一句的隔着众人一起呼和。 白马指了指花木兰,又指了指盖吴,说了几句匈奴话,挥起了手中的白旗。那些骑士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去了。 小声议论的声音不时传来,谁也不知道这些卢水胡说的是什么。 他们听不懂匈奴话,但此地有人听得懂。 已经被游侠儿jiāo到游可手上的崔琳,倚靠在这位好友的怀里,对着他点了点头。 游可和他相jiāo多年,自然看的出这是卢水胡人没有问题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将手放到哪里才好,他红着眼,只能无力的安慰着: 你虽受苦了,好在xing命无虞。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游可呢喃了好多声,却没有等到崔琳的回应,待他仔细再看,崔琳那一堆被眼泪和鲜血糊住的眼皮,已经慢慢的合了起来。 就像他忍了这么久不晕过去,就为了对他点上这么一次头似的。 . 贺穆兰见此间事了,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要转身离开。 花木兰。 盖吴突然出声叫唤。 贺穆兰狐疑的定住了身子,扭回头去看这位手下败将还有什么高论。 盖吴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忍着剧痛的表qíng对着花木兰扔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第23页 炸弹! 暗器! 几乎是条件反she的,贺穆兰迅速抽出武器! 啪嗒,啪嗒。 一个鲜卑男人打扮的木雕被贺穆兰一剑斩断,散落于地。 盖吴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qíng。 贺穆兰有些呆愣的看着地上的木雕,一时不知道盖吴是什么意思。 这木雕雕的极丑,完全看不出头脸,整一个野shòu派的作品。 难不成是诅咒小人? 不知所谓! 她矜持地对盖吴点了点头,收起磐石,走到自己的越影旁翻身上马,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抱歉啊,我完全不信巫蛊之术。 . 花将军,你要去游可把崔琳jiāo给崔家人,对着花木兰喊了起来。 回家!贺穆兰头也不回的驾马疾驰而去。 她先要去哪儿,不言而喻。 没有人会谴责她为什么没有先去别的乡里。若换成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先赶回家吧。 游可心里有些担心,指挥着府兵中的骑兵骑马跟着花木兰而去。一时间,马蹄声大作,这些儿郎们都带着焦急的表qíng追着贺穆兰的身影。 风驰电掣。 贺穆兰用脚跟轻磕越影。 这是匹通晓人xing的宝马,它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此时用出最快的速度狂奔了起来。 卢水胡的白衣骑士惊讶的看着贺穆兰跟上了他们的身影,和他们一起向着虞城乡间回返。也许出于骑手间天生的较量,这些白衣骑士也加快了速度,不愿意落于名骏越影之后。 快点! 再快一点! 马儿们的脚伸出去,拉扯大地之后又再有力地向后推出。他们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快速地往虞城的南方奔腾而去。 十几骑在不同的道路分开,分别赶往不同的乡里,只有要去营郭乡传令的白衣骑士和跟随花木兰巡查乡里的府兵依旧牢牢跟在贺穆兰的身后。 远远的看起来,就像这些骑士们要追随者贺穆兰的脚步,却惧怕于她的威严,不得不保持几个马身表示尊敬一般。 . 渐渐的,营郭乡的高墙已经到了贺穆兰的面前,花父的身影一下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个平日里经常佝偻着背的老人,竟骑着战马,身穿铠甲,以身士卒,亲自站在垛口指挥着乡民们和胡人对峙。 在跺墙后,营郭乡那些平日里只会拿着耙子挥舞的乡民们,执着用坚实又细长的竹子、木杆削尖顶部做成的长枪,站成几排堵住了土墙的各个缺口。 营郭乡,竟然以这种简陋的跺墙抵御住了卢水胡人的骑兵。 贺穆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本因只有花木兰才该有的某种qíng感,像是陡然而至一般,让她几乎是带着哭腔高喊了出来: 阿爷! ☆、第23章 初升之朝阳 我腿是不中用了,可骑马却不碍事的。只要有战马,战马就是我的腿。我有铠甲,有武器,不过几十个杂胡,我怕他们作甚! 事qíng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可是花父似乎还沉溺于那种自豪与痛快的气氛里,有事没事就把那一段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几遍,即使袁氏听得一脸揪心也无法停止。 过去我追随老可汗行军,攻打过刘宋,我见过南边用这种东西抵挡骑兵。将一丈多高的竹子前面削尖,三个人同举再放平,疾奔而至的骑兵或战马就会被扎个窟窿。敌人原本是为了杀敌而产生的冲击力就会变成我们的武器花父兴致勃勃的伸长了胳膊。 我们这边谁家没有个晾衣服的竹竿啊!一听到乡长说其他几个乡进了杂胡,我就马上让木托挨家挨户去找人做竹矛了。 花木托此时并不在家,花木兰打败了卢水胡的首领,bī得他离开虞城,花家老爹又带着营郭乡的众乡民顶住了这边杂胡进乡,花家已经成了虞城的大英雄,有不少人家都想请他们去吃酒。 花父的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犯病,花木兰毕竟是女人,别说贺穆兰不想去,就是想去也要看看袁氏的小心脏撑不撑得住,所以为了不拂各家的好意,花小弟就今天吃这家的酒,那天应他家的约,替自己的爹和姐姐到处吃敬酒。 那几天的架势似乎吓到袁氏了,即使贺穆兰安全回到了家,都无法让她从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中回转过来。 她现在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花家老爹,就连贺穆兰,为了安抚这位老母亲的qíng绪,这几天都特别乖顺的穿上了鲜卑女人的衣裙。 除了年纪大了点,没有化妆,头发是披散的,她和房氏的打扮也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说,无论是鲜卑人、汉人、杂胡还是什么其他的人,只要有人打到家里来,都是要拼命的。他们以前看我是不中用的老瘸子,一旦真有外敌打上门来了,还不是乖乖喊我一声花校尉,求我去指挥花父得意了啜了一口温酒,那是村中最会酿酒的酒匠送来给他的。 作为营郭乡唯一的一户军户人家,花父在这里过的可以说是十分憋屈。 若不是为了隐瞒花家二女儿突然不见了的事实,花弧也不会背井离乡,带着全家人搬家到了这南边耕种。 十有□□都是军户的怀朔镇,才是这位老兵待的最惬意的地方。即使是腿不行了,和当年的同袍骑着马也还能切磋切磋武艺,chūn天来了,出去骑马打猎也是行的。 到了温暖一些的梁郡,虽然对他的腿有好处,可他既下不了田,也没同伴可以切磋,更没法打猎。 几年前,他家出了个了不得的怀朔花木兰,在怀朔镇赢得了无数美名,可南下来了梁郡的花家上下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不但不能抖起来,更是提心吊胆,就怕哪一天欺君的罪责压下来,全家都下了狱。 花父憋屈了这么多年,这时候一下子成了乡里的花大爷,怎么能不得意? 贺穆兰嘴角含笑的看着花父在想当年,默默地把他已经有些凉了的huáng酒烫温。 她相信这位花大爷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典型的鲜卑勇士,悍不畏死,勇往直前,否则也养不出花木兰这样xing格独特、骑she功夫出色的女儿。 只是英雄也要服老,花父的腿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治之症,也只能蛰伏了。 现在能抖抖,就让他抖抖吧。 还是我当年的那匹马好,这从后院拉出来的军马毕竟没有经过大场面,被卢水胡的唿哨声一吓就左右乱摆头。这可不行,明儿起叫花木托每天吓吓这几匹马,我可不能让我家jiāo给陛下的马这么没用花父捻了捻胡须,继续补充道: 这可是花将军家里jiāo上去的军马。 贺穆兰噗嗤一下就笑了。 花家老爹难不成还想在马屁股后面印个花家所出,必属jīng品的烙印不成! 她来自现代,完全不能理解这里的军户即使退役了,也满嘴不离我要jiāo多多的粮食、我要给陛下最合格的战马是什么qíng怀。 不过花父这xing格还是很让人尊敬的,贺穆兰并不觉得他老说这些话会啰嗦。 木兰啊,你那铠甲不错,宝弓也好。就是阿爷我毕竟是年纪大了,居然拉不开弓了。他似乎还在回味花木兰那照夜明光铠的触感,对那件盔甲的优秀品质赞不绝口。对那把良弓的弓力也是暗暗咋舌。 他当年的铠甲和弓箭都给了花木兰,只是花木兰从军十二年,弓箭早就不知道换了几把,那皮铠也都坏光了。听闻卢水胡抓了不少隔壁乡的乡人做质,他只好把女儿放在大屋里的铠甲和长弓取了来用。 能把那群杂胡震慑住,花木兰的宝甲神弓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在这种乡野间,突然见到一位老将军,穿着能闪瞎人眼睛的明光铠,又摆出军中的架势,这些卢水胡是来抓乡人威胁魏帝的,又不是来拼命的,少抓几个又没什么大碍,自然是守在跺墙外先观望一阵。 明光铠是陛下赐的,那弓是取自柔然大将吐立浑之手,他是柔然的大将,用的弓是高车的名器,自然是好弓。只是那弓不太有劲,后来我的主将夏将军又遣军中的武器匠给我换了重弦,所以阿爷您拉不开。贺穆兰想了想,对这件铠甲和宝弓有了点印象,便把这一甲一弓的来历一一说出。 好铠,好弓!好主将!花父连赞三声,又满饮了一杯酒。 能不夺手下之人得到的战利品,这位主将显然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自家女儿碰到了好上司,怎能不浮一大白? 贺穆兰笑了笑,没说那弓军中没人能拉开,所以顺理成章的归了花木兰。 花家老爹兴致正高,由着他快活就行。 **** . 几天前,贺穆兰带着卢水胡回来报讯的骑士翩然而至,喝止了想要进乡的卢水胡人,让他们收队回去破庙找盖吴。 贺穆兰只匆匆和花父jiāo谈了几句,得知乡里的人都无事,就立刻带着游县令分给她的府兵,去了其他乡里巡查qíng况。 卢水胡人虽然残忍狡诈,但意外的居然十分守信。盖吴的积威甚重也许也是一个原因,小白旗所到之处,卢水胡人纷纷收队离开,被绑了的乡民也都丢在原地,并未受到什么可怕的对待。 待贺穆兰将虞城四乡跑了一圈,再安抚好各乡受惊的百姓返回虞城郊外的求愿寺,已经过了一夜。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奔走,即使是花木兰这样qiáng壮的身体也有些架不住,她毕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是年轻人了。 贺穆兰回了求愿寺时,梁郡太守搬来的救兵也到了虞城,正和此地的卢水胡人对峙。盖吴身后是一群从各乡返回的骑兵,而北魏一向是三太守三刺史制度,每一府是一个汉人太守两个鲜卑太守,每一州也是一个汉人刺史两个鲜卑刺史,所以来的兵马乱七八糟,倒映衬的求愿寺外和什么赶集大会般喧闹嘈杂。 游可和那梁郡的兵曹还在亲自带着镇兵看守着盖吴,游可的府兵外面是卢水胡的骑兵,卢水胡的骑兵外面又是从州府赶来剿匪的刺史之兵,当的是重兵围困,也不知道里面肋骨受伤的盖吴和口舌伶俐的白马此刻是什么心qíng。 崔琳面部受了重伤,已经被崔家人带回了虞城城府治伤,好多个好奇留下来等待后续的游侠儿在外围伸头缩脑,待看到贺穆兰带着十几骑府兵直驰而前,登时欢声如雷: 第24页 花将军!花英雄! 此时已经是拂晓时分,各方军士阵中都有火把,待听得正是在乡里巡视卢水胡人退走qíng况回来的花木兰来了,顿时间火光烛天,呼声动地起来。 只见十几骑向着破庙而来,最外围的地方防军向左右移动,一乘马单骑而入。花木兰有不少属下在裁军之后充入地方军做防卫,其中就有她的旧部,这时见了原本的主将,都纷纷滚鞍下马,口中大呼着花将军对她献礼。 贺穆兰心中一酸,边点头示意边进了圈中,对最里面的游可和梁郡兵曹哑声说道:卢水胡人退了,除了有十几个乡人反抗时受了点皮ròu伤,并没有死人。虞城之围已解。 她一天一夜没睡,又在各地奔走,少不得安抚众人、呼喝卢水胡人,她原本嗓音就沙哑,这一劳累,哑声更甚,听得游可心中激dàng不已。 在下去乡中叨扰了花将军,实在是让您受累。 无妨,多亏了你叫我来这里,否则我还在乡中gān着急,不知外面是什么qíng况呢。贺穆兰跳下马来,摸了摸也已经累得不行的坐骑。 盖吴既然言而有信,游县令也勿忘了自己的承诺。 虽然惊动了这么多人,但崔琳毕竟不是朝廷官员,这些防军来都是为了防止卢水胡人作乱,而不是来救崔琳的。此时此地之围已解,既然当地县令愿意冒着gān系放掉这群卢水胡人,此地的防军也不会胡乱拼命。 有花木兰的声威,又有游县令的民望,卢水胡人护着肋骨有伤的首领盖吴,在魏军的押送下往梁郡外而去。 日光初升,直照的魏军的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千只铁蹄践在地上,真是地动山摇。 但不管怎么说,终是没有死人。 盖吴发了那样的誓言,也不会再引起什么动乱了吧。 真好呢。 贺穆兰看着初升的太阳,眯了眯眼。 ☆、第24章 醉翁之意 你怎么又喝多了房氏翻了翻白眼,上前扶过花木托,又谢过几位同乡送郎君回家,便拖着瘫软的花木托往屋里拽。 她和力大无比的姑子花木兰不同,她虽也是鲜卑人,但长相身材都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自然是拉不动的,再加上她这几个月身体劳动不得,所以只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二姑,爹,娘!木托喝多了,来帮把手啊! 此时正午刚过,贺穆兰刚陪花父吃完午饭,正在屋里陪着花父喝酒。 这千年前的酒都不是蒸馏酒,发酵的酒最多二十度,花父的huáng酒怕连二十度都没有,花木兰本来就一身好酒量,贺穆兰在现代也是千杯不醉的主儿,父母俩你一杯我一杯小酌的正高兴,冷不防房氏的高喝声就响了起来。 木托媳妇在叫哩,快去看看!袁氏放下手边织补的衣服,立刻站起来就往外走。 花父腿脚不便,只好看向女儿。贺穆兰便拍拍大腿也站了起来,正准备大跨步往前走,一提脚差点往前一倒,这才想起来自己近日换上了鲜卑窄裙,已经不是以前的男装了,只好一边摇着头,一边迈着小步子往屋外挪。 怎么又喝成这样,大中午头儿的不是吩咐了他喝上几杯就回来嘛花母袁氏一边唠唠叨叨的去搀花木托,一边皱着眉头忍受着儿子满身的酒味。老的老的喝,小的小的喝,怎么不喝死了算了! 娘,我来吧贺穆兰一把横抱起弟弟,就这么迈着小步子一点一点的往房氏的大屋里挪。 只是身材瘦高的女人穿着长裙捧着汉子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别扭,房氏和袁氏齐齐皱眉,心头涌起一阵别扭。 房氏的女儿坐在屋里的小木凳上正吸着大拇指,看着二姑抱着她父亲进来,激动的直拍掌:二姑,我也要我也要! 贺穆兰把小弟往席上一放,一把抓起小丫头,颠了颠重量,便把她往上一抛,然后在小丫头的尖叫声中伸手接住了孩子,就这么上下抛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 还要不要了? 还要还要!小姑娘快活的大叫。 不要不要了!房氏和袁氏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过来。 贺穆兰摸了摸鼻子,把小姑娘放下,讪讪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和侄女儿玩一玩儿 我说木兰啊,你还是穿回男装吧。袁氏把棉被抖开,给自己儿子盖上。我知道你为了顾及我的感受穿回了女装,可是每次你一迈腿一支胳膊我都担心裙子岔开了。都是些好料子啊,以后去什么场合再穿吧 这便是袁氏变相的退让了。 房氏有些羡慕的看着贺穆兰身上绫罗锦缎织就的长裙。鲜卑妇人的裙子和汉人的罗衫不同,款型厚重样式古朴,颇似汉人的曲裾深衣。 这样的式样若是用麻布葛布织做出来,不免显得老气,但一旦料子好,却是庄重大方的很,贺穆兰旧时的衣衫只穿了几次袁氏就看不下去,现在她身上的裙子是袁氏开了花木兰的箱子翻了料子做的,样式和料子都是很得体的。 就是遇见了个大大咧咧的主子。 贺穆兰听到花母让她穿回男装,心里雀跃了起来。相比大冬天下半身冷风嗖嗖的穿着窄裙,她qíng愿穿男装。她才乖几天,花家人就已经受不了了,可见她过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以后这男装女装之争也不成问题了。 最近连催婚都少了许多呢,哇咔咔,真是太走运了! 贺穆兰抱着房氏的女儿出了屋子,留下两个女人围着花家小弟忙活。她们间或聊上几句什么,看的出花母有些埋怨的话。 没一会儿,花母跑进跑出打水给醉倒的花小弟擦脸,房氏跪坐在花小弟身旁帮他去掉衣衫,不时满怀担心的从门里伸头望望自己的女儿怎么样。 虽然花家的孙女小长乐还是止不住的在贺穆兰耳边软软的求着要抛高高,但考虑到房氏的脑袋都快伸到屋子外面来了,贺穆兰只好残忍的拒绝了侄女儿的要求。 贺穆兰的不行刚落,房氏的女儿刚刚还笑着的小脸立刻yīn云密布,继而打雷下雨,眼泪鼻涕全上,一齐往贺穆兰身上糊。 谁来救救我 贺穆兰一边手忙脚乱的胡乱举着花长乐在院子里乱窜,一边绝望的发现这小丫头越哭越得劲,已经有洪水开闸的趋势,慌得连忙抱着小丫头往花父的房间里奔。 待她冲到花父的房间里,将莫名其妙哭起来的小丫头塞到了花父的怀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定了定魂。 呼! 她最不喜欢不讲道理的人了!小孩子也不行! 花父摸着小长乐的头发温声的安抚着,看到女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害怕小孩子啊。 他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记得你当年和我说,你力气大,总觉得一伸手就能把小孩子掐死,所以不敢抱小孩。现在你已经对自己的力气控制自如了,怎么还是怕小孩呢? 咦,花我以前也怕小孩子吗?贺穆兰愣了愣神。 啊,也不能说怕吧,应该是担心带不好小孩?花父拍了拍已经止住哭声的小孙女,人总有那一天的。我当年第一次抱你大姐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会不小心把她的骨头抱折了。等你多接触接触小孩 贺穆兰想象了一下自己温柔的抱着孩子满脸慈爱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摆了摆手。 我不行的,阿爷您别说了。 怎么不行呢,只要是女人 花将军可在? 一声熟悉的轻唤打断了花父的话,贺穆兰几乎是如临大赦般立刻站起了身。 阿爷,外面有人找我,我去看看,侄女儿就jiāo给您了。 贺穆兰走出屋子,院子里和院子外的人都是齐齐一怔。 贺穆兰会发怔,是因为院外站得是此地的游侠首领高金龙,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被绑起来的游侠儿,其他几个游侠儿负责押着他们。 高金龙和他身后的游侠儿会发怔 大概,是因为贺穆兰穿的是女装吧。 因此高金龙整个人似乎都不在状态,几乎是胡言乱语的说了起来: 花将军,阿不,花小姐,呃,花大姐?花花 花小姐? 花大姐? 花花? 贺穆兰无力望天。 高大侠,你喊我花木兰就好。 花哎哟老子怎么就这么别扭!花将军,在下就喊您花将军了!高金龙一抱拳,示意后面的游侠儿把被绑的几个推到前面。 花将军,这几个是当初想偷您东西的兔崽子。老二老五偷了几次被吓跑了,就再也不敢来了,老三老四是此地人,先前对您有所误会,所以才专盯着您的东西不放。这次他们被卢水胡人抓了来招惹您,是他们自己找死,幸得您大人大量,没把他们打死,只是送了官府 我们游侠儿恩怨分明,您救了虞城上下的百姓,就是我们的恩人。老三老四招了卢水胡人打上门您也没处置他们,就是送了他们两条xing命。这几个小兔崽子我给您送来了,您打他们一顿消消气,以后我们就算是化敌为友了,如何? 看的出他不常说服软的话,明明是上门来负荆请罪的,一段话也说的gān巴巴的,颇有些不自在。 那四个被女鬼吓跑的小贼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贺穆兰,倒引得贺穆兰轻笑了起来。 化敌为友? 是! 说是敌人也太过了些。贺穆兰走到几个被绑的游侠儿的身边,伸手拉动绳子。 你们敢从卢水胡的眼皮子下面救人,也是英雄了得。所谓英雄相惜,你们这群朋友,我自然是愿意结jiāo的。 听到花木兰夸奖他们,高金龙一群人都快活的笑出了声。 慡朗的笑声洒了满院,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起来。 贺穆兰两手微微用力,只听得嘎嘎嘎的声音传来,两指粗的麻绳突然断裂开,被贺穆兰轻轻一抖,掉落到地上。 第25页 这些游侠儿并没有见到贺穆兰和盖吴比武的过程,但也从不少亲眼目睹的府兵那里听到了经过,此时乍见贺穆兰的武力,直惊得瞠目结舌。 既然是朋友,就没有绑着相jiāo的道理。你们不会就叫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吧?朋友要互通姓名才是啊。 贺穆兰想的很明白,这些游侠儿都是地头蛇,原先因财起意那是他们的行当,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愿意过来结jiāo,那都是好事,她断没有把他们往外推的道理。 贺穆兰已经jiāo了十四羽林郎的好友,花木兰还有曾在军中的火伴,也不差这梁郡的一群游侠儿。 只希望花母不要又晕过去才好。 我叫王狗剩。老二。 栓柱子。老三。 刘发财。老四。 吴和球。老五。 哈,这名字倒是好记 贺穆兰发现自己竟语塞了。 老二年纪比较大,也稳重一些,体贴的替贺穆兰接了话。 我们大多是孤儿出生,乡里人给口饭吃把我们养大,叫我们什么就是什么,重名的也多。您就喊我们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就好,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贺穆兰点了点头,邀请高金龙几人进院,到她的屋里去坐坐。 她已经看见不远处人家把猪往这里赶了。 这些同乡,为了看热闹,也还真是含蓄。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第一次大白天这么光明正大的进了花木兰的大屋,不免好奇的东张西望,给高金龙拍了几个巴掌。 花将军您放心,在下已经和梁郡十里八乡的游侠儿吩咐过了,以后再有哪个游侠儿敢来闯您的屋子,我们就把他的手给剁了!以后,我们游侠儿来给您看家护院! 高金龙将胸脯拍的嘭嘭响,后面的小弟们点头如蒜捣。 高金龙长得白净,说话却一副大哥大的口吻,不免让贺穆兰莞尔。 只是她的笑容还没露一会儿,那高金龙就甩出了一颗雷,炸的她笑容一僵。 那个啥高金龙腆着脸羞蔹地开了口。 听说花将军正在招婿?在下今年二十六,家中有几亩薄田,身qiáng体壮没什么病,家里也并无家小,所以倒cha门也是可以的 咦? 贺穆兰傻了。 继镇宅以后,又要镇帮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叫王狗剩。老二。 栓柱子。老三。 刘发财。老四。 吴和球。老五 把狗剩拴在柱子上,发财个球。 啊,当初我就是这么想的名字。 ☆、第25章 新的烦恼 贺穆兰送走了高金龙一群人,扒着手指算了算,除掉什么屠夫断袖刘家郎这种烂桃花,前后已经有十五个男人和她求过亲了。 十五个男人。 无论古今,还真是了不起的战绩啊。 只是不管怎么看,贺穆兰总觉得他们是在追星,和谈恋爱沾不上什么边。 就和后世姑娘们嘴里喊的男神请你嫁给我差不多。 呃,好像是请你娶我? 高金龙一群人客客气气的离开了,袁氏紧张的从花小弟的屋里出来,连声询问女儿这群人过来是gān啥的。 在袁氏这种妇人眼里,游侠儿就是和二流子地痞无赖破皮流氓之类的人物画上等号的。她只是个普通妇人,若说见女儿和羽林郎这样的男儿结jiāo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的话,见到游侠儿也来找她女儿,留下的就剩担心了。 就算她应了自己夫君不再bī着女儿相亲,并不代表她就不关心女儿的jiāo友qíng况。 贺穆兰知道花母胆子小,所以轻描淡写的把高金龙一行人的来意几语带过,大致说了这些游侠儿如何来偷她的东西,高金龙带着小偷上门赔罪,并承诺以后梁郡的游侠儿不但不会碰她的东西,反倒会帮她留意外面来的生人,不让她在这上面劳心云云。 这时候,任侠之风甚重,游侠儿既然承诺了,那是哪怕命不要了也会办到的。 这么说,这些游侠儿还算讲道理,也不枉你前些日子出去冒险。袁氏抓着贺穆兰的手絮絮叨叨,我说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是男人,这个年纪也该稳重了。怎么能一听别人的请求就出去比武呢?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和那个叫什么壶什么壶的人打了一架,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你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家 阿母,花木兰不会输的。贺穆兰反手抓住袁氏的手,拍了拍。 她凝视着袁氏的眼睛,认真地道: 我有分寸。花木兰不会输。 我是贺穆兰。 我不会让花木兰输。 你们姐弟都大了,我也管不着了。 袁氏再一次在贺穆兰的认真中败下了阵来,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对了,木兰,你弟妹又怀上了 咦?贺穆兰只是略想了想,立刻就知道房氏为什么扶个小弟还要喊人来帮忙,怀了几个月了?有叫郎中来看过吗? 这个年代生产可是极其危险的事啊。 她癸水一直都正常,这都断了两个月了,应该是怀了。房氏身子骨好,上一胎没害喜,这一胎怀的却不安稳,这么不乖,看样子是个大胖小子!袁氏笑的眉眼弯弯,愉悦极了,你弟弟和弟妹都商量过了,若这胎是个小子,就过继给你当儿子 什么?阿母,你瞎说什么呢!贺穆兰吓了一大跳,我要小弟的孩子做什么! 她gān嘛要抢别人的孩子! 偶尔抱抱花长乐就已经把她折磨的要死要活了好吗! 你不是不想成亲嘛,你阿爷说了,你若真不乐意嫁人,就随你了。 袁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不成亲可以,等你年纪大了,总还要有个子女在身边伺候吧?木托和你弟妹都年轻,身体也壮实,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再说了,你弟弟的孩子过继给你,也是姓花,不算外人。 阿母,这样的话您不要再提了,我不会要任何人的孩子做嗣子。贺穆兰语气坚决的否定了花母的建议。 听到贺穆兰直接顶回来的话,袁氏泫然若泣的捂住了脸。 和花父不同,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将要孤零零一个人的事实。 看见袁氏伤心的动作,贺穆兰心头有些发堵,开始反省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硬了。 她自己不喜欢小孩,也无意抢别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但花木兰的家人却是为了她好的,花小弟做出这样的牺牲,想来心里也是经过了一阵天人jiāo战。 怪不得他这几日去喝敬酒都醉的像是烂泥一般回来。想来房氏跟花小弟说了自己怀孕的事,花小弟就在盘算着过继了。 只是毕竟是自己的骨ròu,心里总还是舍不得的。 为了不让花家人太难过,她只好打起了jīng神,有些敷衍地说道: 阿母,小弟也想要个儿子吧?我不能抢小弟的儿子啊。反正他们还年轻,等日后他们儿子多了,再来谈这件事好不好? 你这是愿意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点都不急,等小弟和弟妹孩子多了再说,好不好? 诶!好!好! 贺穆兰看着花母又破涕为笑,心中忍不住直叹气。 她之前曾产生过想法,只要家这边没有什么大事了,就出去游历游历,也不枉自己来这古代一趟。 看样子,这件事要快点提上行程了。 到时候花母又添了新孙,天天在家带带孙子孙女,大概就不会一天到晚就把她的婚事和子女的事压在心里了。 等房氏把孩子生了就出发吧。 大概是花母把贺穆兰敷衍的话告诉了花小弟和房氏,接下来几天花小弟明显qíng绪好了许多,房氏对她的态度也开始陡然大变,倒是让贺穆兰吓得不轻。 一直yīn阳怪气对着自己的弟妹,突然开始温声请自己扛个米抬个水什么的,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些指使人的意思,但她自己在家经常呼喝她亲哥哥gān活,自然知道这是表示亲昵,把她当成自己人的举动。 她她她到底说什么了? 她没记得说过自己要去给花小弟家当儿子吧?! 怎么前后差别这么大? 这是怕自己以后nüè待他家儿子所以提前做好外jiāo工作吗? 难不成现在房氏的心态和嫁女儿一样? 花父现在也一天到晚笑呵呵的,他和袁氏为了不gān扰到房氏休息,甚至把小孙女花长乐抱到自己屋子里睡。 房氏以前还要负责烧火做饭什么的,现在花小弟也包了,勤快的像是一头围着磨子转的骡子。 贺穆兰以前还上上集市买买菜买买粮,但因为与盖吴一战,花木兰一下子出了名,她被围观过好几次后,láng狈而逃,再也不敢随便逛集市了。 许多人都知道了那个号称是花木兰堂兄的花克虎是借来的身份,就连还在军中的花克虎都来了信,抱怨说他家莫名其妙的被不少媒人找上了门,都是有女儿的人家问他还纳不纳妾的,他的发妻雌威大发,将他胖揍了一顿。 后来一打听,原来都是梁郡见到花克虎的女儿家,央了人来求问的。 他知道堂妹在乡里经常顶着他的名头跑,遇见这种事,少不得是他堂妹花木兰惹出来的。他在信里一边提醒堂妹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再外顶着他的名头沾花惹糙,一边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是他老婆一个人的,闲人勿近。 一看就是老婆在旁边盯着写的信,贺穆兰哭笑不得的回了信,信誓旦旦的表明自己不但没有沾花惹糙,连女人都没接触过几个。 以前她穿着男装到处跑的时候,乡里许多年轻女人见到她就红着脸跑了,怎么接触啊?! 话说连话都没说过就敢倒追,这北魏的女人也是开放的很嘛! . 又过了几日。 就在贺穆兰闲的都要数金子玩儿的时候,一个少年找到了虞城的县衙,声称要找花木兰,被虞城县衙的一个差吏送到了花家。 第26页 差吏将这个少年送到花家就走了,贺穆兰请他进了屋。 贺穆兰跪坐在案几后面,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身材健壮的黑胖少年。 这个少年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肩背和上臂都非常粗壮,显然从事的是经常挥舞上臂的工作,或者经常要挥舞重物。 他很像一个人。 到底是像谁呢? 她努力的翻找记忆,总觉得有什么要跳出来,又半天跳不出来似的。 这个少年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人是长得什么样子那样,仔细小心的观察着花木兰的容貌。 贺穆兰发觉了他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想象当中,所以微微颔首,先开口说道: 听说你在找我?我便是花木兰了。 那少年大概在想一些什么事qíng,所以一听到贺穆兰的话,立刻有些慌忙的站了起来。 我是阿单卓,阿单志奇的儿子。 阿单卓。 阿单志奇。 随着这两个名字的唤出,就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被突然唤醒一般,贺穆兰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下剧痛了起来。 她紧紧的闭上眼,忍受着像是cháo水般涌进脑海和心头的各种记忆和qíng绪,却还是被这浓烈的吓人的qíng绪所击倒,朝着案几一下子趴倒了下去。 她找到了。 阿单志奇。 花木兰第一个牺牲的火伴。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明日只有一更(调养下脖子),10月1号起双更。 小剧场: 已经有十五个男人和她求过亲了。 盖吴:十六个。 ☆、第一个火伴(一) 贺穆兰知道自己在做梦,或者说,她在快速体会当年的花木兰。 所以,即使很痛苦,她也紧紧闭着眼,一丝不落的想法子承受这一切。 ***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同,花木兰从军的经历并不是一开始就光鲜亮丽的。 花木兰从小就表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力气,这种对鲜卑人可以说是天赐的奇异天赋,却令人惋惜的出现在了身为女人的花木兰的身上。 她尚在三四岁时,就能轻松抱起比自己大上四岁的姐姐,而这种力气随着她的成长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花家上下都对花木兰的态度非常不同。 她的姐姐有些害怕她,从小和她争执什么,都不敢做的太过火。她的父亲是典型的鲜卑军人,认为这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恩赐,所以从花木兰能够骑马开始,他就开始锻炼她的骑she能力,教她军中战斗的技巧,只为了把一身技能传授给她。 而花木兰的母亲袁氏,则是默默的托人买回了一台织机。 从明天起我要学这个?花木兰吃惊的看着这台织机,这怎么可能!这线多细啊!我一不小心就会弄断的! 她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让她砍柴劈树都行,可拿起梭子埋首于织机之间? 她家有那么多钱给她买线吗? 就是为了让你不弄断线,才买的织机。花母难得露出了非常严肃的表qíng。 你现在力气越来越大,自己手上也没有个准数。前天洗碗,又把家里的碗弄坏了几只。汉家女织布的功夫就是控制眼力、手力和指力的技巧,以后你天天给我织两个时辰的布,什么时候能织出一匹布来,什么时候去骑马! 就这样,力大无匹的花木兰,为了不因力气大而惹出麻烦,一边学习着将自己力气最大化发挥的武艺,一边学习着控制自己力气放到最小的织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里,渐渐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一个即会骑马she箭,又会织布喂jī的姑娘。 她的日子一直过的平常又不平常,直到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花木兰的弟弟才十岁,她的父亲正符合军贴上要求的上至四十五,下至十六的征召年龄。但他的腿上有伤,一到冬天就疼的连路都走不了,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打仗,无疑是自寻死路。 在鲜卑人世代为军的军户家庭里,没有个儿子是件很羞耻的事qíng。那代表着你家族的光荣传承很快就要断绝,你的军户位置将被剥夺,你的田地会被收回,你要开始jiāo税、开始和汉人一样整日里在田地里劳作,以换回一点点吃食。 花弧很幸运,他家早有了个儿子; 他又很不幸,因为他还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成才,就又要重新从军了。 看着父亲去赴死,这对于年轻的花木兰来说,是件极为痛苦的事qíng。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给她这么大的力气。 那一刻,她知道了。 因为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啊。所以,她要做阿爷的大儿,小弟的长兄。 否则,老天爷为何要早早的赐予她这种能力呢? 花木兰终是带着父亲传下的皮铠和武器,去怀朔的集市上买好了骏马和骑具,在可汗要求必须到达军营时间的前一年,赶到了黑山下的军营。 最可怕的不是打仗,而是你还没准备好,战争就开始了。 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花父深谙其中的道理,qíng愿女儿多吃一点苦早点去军营,也不愿意临时让她去送死。 你要时刻记得,你是个女人。所以,你不能出格,不能太过勇猛,你不能bào露出你力气极大的本事。你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花父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她的耳边。一旦有机会,你就受点小伤,或者找一切机会转到后方。等可汗赢了,你就想法子卸甲归田。你要回来 要给我活着回来! . 因为要守住活着回来的承诺,花木兰从军的道路,一开始并不是从一鸣惊人开始的。 她像是所有鲜卑军户家的孩子那样,傻乎乎的捧着衣甲,牵着自己的马,被分到一个叫黑四的营中,成为了一名新兵。 军中的生活无疑是很辛苦的,但对于天赋异禀的花木兰来说,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没日没夜的cao练,不时会来骚扰的柔然人,都没有对她带来大的困扰。 最艰难的,是既要维护着自己是女人的可怕秘密,又有qiáng大的能力不能被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 你能理解训练结束了,你的队友们脱光甲胄,露出胸膛横七竖八躺成一片,你却不得不qiáng忍着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假装自己嫌弃地上的脏污,得回营帐里躺躺而遭受到的笑话吗? 你能理解一个可以考一百分的人必须要qiáng忍着只能保持及格分,再看见别的孩子得了一百接受夸奖后,默默看着自己六十分试卷的那种心qíng吗? 在此之前,连花木兰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坚忍的人。 她竟一点点的适应过来了。 . 渐渐的,花木兰目睹的战斗越来越多,也慢慢理解了为什么阿爷让她不要露头。 她见到了太多天生勇猛、或者渴望着战功的年轻人死在柔然人的刀箭之下。能力越大的人被派上用处的地方越多,无论是探查军qíng、还是夜袭敌营,亦或者抵御柔然人的进攻,这些在军中一直被人仰望的存在,被柔然人像是筛子一般筛了一遍又一遍,只留存下真正的jīng英。 至于筛子上剩下的那些。 又有谁能够记得呢。 她还要回家,不要被留在筛子上。 柔然人是把大魏当做自家后花园一样侵犯的。处于黑山这样经常被骚扰的要塞,花木兰在黑山只待了半年,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 由于刻意隐瞒实力,花木兰在武艺上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才能,但她的骑术确实是很好的,这是很难隐瞒的身体本能。 所以她被分到了她所在的黑四,那是还没分配具体营地的新兵营,大魏对军中寄予希望的军户之后进行训练和栽培的地方。 他们期待着这些新兵能在未来的战斗中得到很好的发挥。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的火伴都活的好好地,甚至会在半夜边抠着脚丫子边抱怨今日又去守粮糙了,没有被派去追击那些身上散发着恶臭的蠕蠕人。 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女人和男人同处一室的娇羞,就已经被火伴们打呼噜、磨牙、抠脚丫、半夜躲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给打击的没有了一丝遐想。 军营真是个讨厌的地方。 火伴也很讨厌。 *** 阿单志奇是花木兰这一火的火长。北魏的军制是十人为一火,同灶炊食,但凡出战,同进同退。 因为在家中学过做饭,又是这一火里年纪最大的骑兵,阿单志奇被认命为管炊事和杂务的火长,每天当着带头大哥,叮嘱着火伴们的衣食住行。 他也是鲜卑军户之后,来自阿单氏族,那是一个在北方武川镇十分普遍的姓氏。 阿单氏祖祖辈辈都在当兵,一旦鲜卑贵族或者首领征召,就要入伍打仗。阿单家的孩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从一生下来就开始学着拿刀拿枪,一旦家中最适合打仗的男人战死,往往就代表着一户人家的没落。 阿单志奇收到军贴来黑山大营报道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他的家里有一个才四岁大的儿子,已经有了后。他的大哥好几年前就战死了,所以现在轮到他成为这一房继续当兵的男人。 鲜卑男多女少,尤其是在北方的六镇,鲜卑男人到了二十岁还在打光棍是常有的事。阿单志奇有妻有子的光辉履历刺激了同火不少的火伴,这比他当上了火长还让人羡慕。 在这位年长、又有阅历的火长看来,花木兰是个很奇怪、很不合群的火伴。 他对每日里的骑she训练和队列训练表现的并不热衷,即使知道这些对他日后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有很大的帮助,他也经常表现出一种神游天际的样子。 他主动要求睡在帐中最角落的地方。那地方有fèng,常年钻风,同火里没有人愿意到那边席地而睡,他却似乎不以为然的一睡就是两三个月。 他的骑术很好,却不愿意和军中的同伴一起赛马;他的武艺看似不佳,可是却不像其他鲜卑兵那样一cao练完毕回到营帐里就累的浑似死猪,鼾声打的震天响。 他甚至很少和他们说话,也很少对其他人开口。除了每天必须的训练,花木兰表现出的一直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27页 同火的火伴其实都很羡慕花木兰。 他们都是鲜卑人,只会说鲜卑话,只有几个能稍稍说些诸如我叫什么什么名字这类的汉话。但这位花木兰的母亲是汉人,他是既通晓鲜卑话,又jīng通汉话的。 在大魏的军中,军师、参赞、文书、军医和后方的后勤官吏都是汉人,冲锋陷阵的则大部分是鲜卑世兵和各族军户之后。所以军中也有大量的通译,负责给双方翻译语言。 北魏初期,军中最大的弊端不是少了敢于赴死的勇士,而是因为语言的阻碍,有时候会出现指挥不明,管理混乱的qíng况。 在这里,一个既通晓鲜卑话又通晓汉话的控弦骑兵,但凡本领不差,攀升的都很快,更别说花木兰还会写一些简单的汉字了。 鲜卑人是没有文字的。对于会写字的人,他们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阿单志奇知道花木兰一定是隐藏了自己的一些本事,但他并没有多问。 来军中当兵的军户之后,谁家里没有一两段故事呢?就连他自己,也有一肚子的往事。 花木兰不愿意说,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阿单志奇一直体贴的不问,直到那一天 某一天,黑山大营的远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风柱,它奔过糙原,一路裹着枯糙、灰尘、各种奇怪的东西,像一根旋转的黑柱子,腾上天空,遮暗了太阳。 大漠中突然刮起的风bào是很可怕的,无尽的狂风chuī来,仿佛全世界都能被卷了进去。黑山大营建立在黑山的山脚,即使是这样,在大风来临的日子里,所有的士兵也都要收起帐篷,被伍长们呼喝着搬动着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躲避。 在这样的天气里,狂风卷起的尘土、沙砾把天空都染成了灰huáng色,太阳也变得昏暗无光。即使是再骁勇的战士,也都只能低着头,掩着脸困难的行走。 这个时候的世界,已经不是凡人的世界,一切都得听狂风发号施令。 阿单志奇这一火人被命令协助搬运黑四的营帐。这群倒霉的家伙们gān着其他营都避之不及的卖力活计,就连花木兰这种瘦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chuī跑的体型,都不得不在这种大风天和他们一起扛着东西往指定的地方搬。 阿单志奇的其他几个火伴已经喊着嘿哟嘿哟的号子扛走了一大堆东西,而他和花木兰则留下来继续拆卸帐篷。 嘎啦啦啦啦 狂风跑过空虚的营地,无理地开始摇晃阿单志奇面前的木柱。 比人头还粗的木柱突然一下子倾倒了下来,听到声响迟钝地回头的阿单志奇,只看到了越来越靠近、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砸了下来的巨大木柱。 我完了。 阿单志奇剧烈的颤抖起来。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解着绳子,现在站起来调头跑肯定已经是来不及了。 恐惧使他的双腿麻木到无法动弹,脸色白的像是白纸,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 映入他眼帘的,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啊! 身材瘦弱颀长的花木兰,就这样在似乎会扯裂身体的qiáng风中,用双手撑住了巨木。 需要军中诸多力士一起竖起的立柱,像是随时会压塌他的身子那般倾斜出一个让人担惊受怕的角度。 花木兰就这样用双手抬着巨木,张开了嘴。 他尽全力大喊的声音穿过狂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傻愣着做什么!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有人问我盖吴的木雕是什么意思。 就是投我以刀剑,报之以琼琚的意思。 盖吴:(凶狠)没见过买不起玉(琼琚)的嘛! ☆、第一个火伴(二) 事后,阿单志奇曾偷偷返回原地抬过那个木头,莫说抬起来,就是让它动上一动,都非常的困难。 军中用来立柱的木头,原本就是最粗最坚固的。 那天的狂风过后,花木兰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继续过着他的军旅生活。偶尔一次,阿单志奇满是喟叹的口气问起了那天的事,他挠了挠脸,一脸困惑的问他: 什么事?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那天你扛起立柱的事 咦?火长,是不是那天风太大迷了你眼睛?谁能扛得起立柱啊!花木兰似笑非笑的看了阿单志奇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去训练了。 阿单志奇才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十二岁,自然不会老糊涂。这个同进同出的火伴身上有着这般巨大的潜力,却丝毫不显露出来,作为一位战士,阿单志奇心里的怀疑和好奇越来越重,重到有些癔症的地步。 他开始关注起花木兰的一切。 *** 某个夜里,新兵营的士兵都因为白天的cao练太过疲累而沉沉地陷入了梦乡。半夜无缘无故醒来的阿单志奇却发现同帐的花木兰居然不在。 终于抓住了! 他像是天空中盘旋的秃鹫终于发现了猎物那般兴奋的一跃而起,掀帐而出去寻找花木兰的踪影。 他知道,他今晚可能会发现这个火伴的某种秘密。 校场、马场、火房阿单志奇为了搜寻花木兰的踪影避开了不少巡逻的袍泽,却始终没有找到花木兰的影子。 大约找了半个时辰,当他走到军营角落一处靶场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练箭的花木兰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箭台昏暗的火把照she下中,花木兰瘦长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单薄,这也是让阿单志奇如此好奇的原因。 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qiáng壮的人儿,是怎么抬起那根木头的呢? 难道他会汉人的仙法? 阿单志奇放轻了脚步,在比较近的距离静静观察着他。 花木兰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从旁边的大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轻轻架上弓弦。 远处的糙靶下同样放着一盆火炬,箭台和那个糙靶成了箭靶场唯二的光源。 嗡嗯 从花木兰手中离弦的箭直奔着像是闪耀着火光一般的箭靶而去,最后非常gān脆利落的留在靶心处。 箭头深深的埋进糙垛扎成的靶子里,以至于这根箭看起来像是短了半截。 这并不是让阿单志奇最惊讶的,鲜卑人擅长骑she,军中也不乏这方面的好手,他所惊异的,是花木兰所站的位置,和他惊人的目力。 一she之地,向来指的是百步。所以才有百步穿杨一说。 但花木兰站得比他们练箭的位置靠后的多,他竟站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将弓开的犹如满月,然后保持着这种张力she了出去! 天啊,这可是晚上啊! 他果然力气异于常人。 他she箭的时候沉稳的不像话。 嗡嗯,砰 花木兰陆陆续续she了十多箭,除了有一箭因为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而微微有些偏斜,其他的箭支都留在了靶上,并将那个糙靶扎的犹如刺猬的背部一般。 阿单志奇不知道隐藏在黑暗处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qíng。 是羡慕?嫉妒?还有一点点的愤怒吧。 花木兰的弓弦终于还是断了。 是啊,次次拉到满弦的程度,就算是军中的硬弓也承受不住。 随着弓弦断开的哧溜一声,花木兰像是条件反she那般松开了手,任凭手中的硬弓掉落在地上。 若是被断掉的弓弦打到,手指会被弓弦划出很深的伤口,同时带来的还会有剧烈的疼痛。如果手部有伤的话,是无法参加第二天的骑she训练的。 看见花木兰身体养成的习惯,阿单志奇就知道花木兰被弓弦打到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在家中也是这样练箭的吗? 哪个军户家中有这样一位勇士,应该早早就送到军中建功立业了才对啊。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能力? 既然他不想发挥出自己的本事,为何又要在半夜里偷偷过来练箭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他的心头。 阿单志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问题活活给憋死了。 见到弓弦断开的花木兰无奈的试图将弓弦重新接上,在发现实在没有办法做到的时候,只好像是做贼般将自己手上的硬弓混到一堆训练用的硬弓里面。 对于自己的行为,他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那样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阿单志奇看着花木兰小跑到糙靶那边,用力把靶上的箭支一根一根的拔下来,重新将糙靶调换了个边,再握着箭支举起放置在箭靶旁的火炬跑回箭台,将两个火炬熄灭后放到原本的位置。 如此行云流水。 如此驾轻就熟。 . 你的箭术真是出类拔萃之极。 快要把自己憋死的阿单志奇,终是从一片漆黑中走了出来。 他此时的心理,大约就是想看看这时候的花木兰还会不会若无其事的说出啊风大迷了你的眼睛之类的感觉吧。 果不其然,花木兰怔住了。 火火长? . 黑暗无光的箭台上,花木兰和阿单志奇并肩坐在了一起。 花木兰知道这次被火长看到,就不会是一句你看错了能够敷衍的了。 嘁,麻烦! 这位火长大人还真是不依不饶的很。 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呢? 阿单志奇是一位典型的鲜卑汉子,皮肤在大漠的风沙下被chuī得gān燥皲裂,即使再温和的声音,在每日训练的吼叫中也变得难听起来。 每个在大漠风沙中从新兵做起的小兵,嗓子都不会太好听。 花木兰沉默了。 她本就是整个营中最沉默的那种人。 为什么呢?阿单志奇再一次追问。 对于阿单志奇的质问,花木兰知道拖不过去了,所以她静静地答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先锋营。 那一瞬间,阿单志奇像是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进北方边关的先锋营,是多少军中男儿的梦想。 中军的鹰扬,右军的虎贲,左军的骠骑,三座先锋营,几乎是军中所有人仰望一般的存在。无数次的阵前冲杀,他们就是大魏军中的一盏明灯,是大魏的一竿旗帜。 三军所在,战无不克。 这真是十分让人生气的事,对于花木兰我不想死的话,他只感到了深深的厌恶感。 第28页 之前所有对花木兰的体贴想法,对花木兰也许他有什么故事之类的偏斜,一下子全部丢到了yīn山之外的大漠里。 阿单志奇之前对他有多少期待,如今就有多么厌恶。 你说你怕死?你怕死还练什么箭! 阿单志奇愤怒的站起了身,像是看着一只臭虫那般看着这位火伴。 拥有这样的天赋,怎能畏战?! 不是怕死,是不想死。花木兰琥珀色的瞳子在月光下显得十分温柔。练箭,是为了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真是见了鬼了! 他居然觉得说着不想死这种话的花木兰眼神十分温柔! 这有什么区别?! 有谁说了去先锋营就一定会死?! 更何况,他们这些世代为兵的军户,早就已经有了不死在妇人怀里的觉悟啊! 火长,你听说过汉人玉碎瓦全的话吗? 花木兰仰视着站立起来的阿单志奇。 没有!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个会写字的舅家嘛! 我很小的时候就曾听过这句话。 我们对上蠕蠕很少失败,但即使如此,我们的牺牲也从来不比蠕蠕少。在大可汗的眼里,我们是坚硬的玉,蠕蠕人是泥土砖块般易毁的瓦砾。只要大军所出,蠕蠕就会土崩瓦解般被灭成灰烬花木兰揉了揉额角。 但无论是玉碎还是瓦碎,这种悲剧都是相同的。 他站起身,望向了天空。 我啊,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断了手,断了脚,我也要活着回家 他就在阿单志奇不屑的眼神里,保持着这种挺直脊梁仰望的姿势,像是对着天空说话一般的喟叹道: 我不怕死。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我的死会改变家人的生活。 . 阿单志奇失魂落魄的回去了,他今晚受到的冲击,几乎颠覆了他的价值观。 他的兄长死于战争,他的父亲死于战争,他的爷爷死于战争,他的祖祖辈辈都在打仗。他从小被教育要勇猛,要悍不畏死,要为大可汗尽忠。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英雄,是大魏的骄傲。 他也有儿子,只要他还活着,家中没有失了军户的身份,一旦他的儿子到了打仗的年纪,势必也要走上战场。 这就是军户的宿命。 他知道花木兰的想法是不对的,却又指责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已经从了军,上了战场的人,会说出我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这样狡猾的话呢? 这就和问偷东西的人你为什么要偷窃,得到的回答却是我想要而不是我为什么偷那样的感觉一样啊。 死掉的话,会改变家人的生活吗? 说什么傻话啊,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不是吗! 阿单志奇坚定的信念因为这一夜的谈话而彻底乱了。 这个原本渴望着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男人,在握起刀戟的时候,也会开始想象。 他会想起他死了以后,他那才三岁的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会想他的妻子,那个笑起来眼睛明亮的鲜卑姑娘会不会改嫁他人,成为别人家的新娘。 他的大哥已经战死,他的父亲也是。若是他也死了,他的阿母谁来侍奉呢? 一门男丁全部战死,军户是要失去传承的,在阿单家族,没有了军户的地位,连出门都会被人瞧不起。 在战场上想起生死的问题,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就像一只凶猛的野shòu被拴上了缰绳,磨砺过的宝剑折了剑锋。 艹!老子想那么多做什么!阿单志奇面目狰狞的斩下一个柔然人的头颅。老子不杀人,能活个屁! 猛然惊醒过来的阿单志奇像是刚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战场上似的,开始挥舞着长戟收割起敌军的xing命。 他都快给花木兰那小子弄傻了! 你要活下来,就一定要杀人的。 你要杀的人多了,就一定会出头。 那个像是娘们一样犹豫的花木兰,只要一直不死,总有一天会进入先锋营,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长官们又不是傻子!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花木兰。 这是花木兰第一次正式参与收割,意外的,他居然不怯战,也没有什么怕死的表qíng。 明明之前他们一直在新兵营,在每次柔然人过来骚扰时负责护卫粮糙或者保护侧翼,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杀红了眼的新兵和害怕的举不起刀的新兵比比皆是,这个时候,虽然并不奋勇,但显得异常冷静的花木兰就显得极为醒目。 这种人是天生的战士! 不愧是怀朔花家的孩子。 他就知道贺赖氏族出来的孩子不会是孬种! 同火的孬种坤达和莫怀儿已经面无人色了,手抖的连马缰绳都握不住。平时抠脚丫子埋怨没有被派出去追击柔然人的自信早就dàng然无存。 柔然人和鲜卑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真要打起来,所凭的无非就是谁的力气更大,谁的武艺更qiáng而已。 他只是火长,不是将军,护的了他们吃喝,护不了他们安全。 他自己还想活呢! 嗖、嗖。 两支箭疾奔而来,一先一后正中两个柔然人的后心。 向着坤达和莫怀儿冲锋而至的柔然骑兵懵然地坠落马下,肩背处的剧痛让他们无法再握紧缰绳。只留下继续向前疾奔的战马,在失去了骑手以后飞快地朝着侧面跑远了。 坤达和莫怀儿被这犹如天降的利箭所救,感激地朝前方看去。 正前方,神色复杂的花木兰扫视了一圈战场,控缰调转马头,往后方小跑。 前方柔然人已经大溃败,已经冲进阵内的柔然人也被中军she杀了个gān净,没有继续屠杀下去的必要了。 花木兰,你去哪儿!归队打扫战场好算军功啊! 你们去吧,我去后面看看! 喂喂喂,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随着中军冲杀哇! 不是已经收割完了嘛。花木兰一阵风般掠过了他们的身侧。 算了,我们替他割蠕蠕人的首级!他杀了几个? 七八个? 先把she掉下马的砍死再算!阿单志奇跑到两个火伴身边,还没说上两句,一看前面的qíng况,顿时跳起脚来。 喂,那边那个!那两个尸体是我们火里gān掉的!背后有箭没看到吗!给老子放下! 老子说放下! *** 花木兰非常讨厌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但鲜卑人不留蠕蠕在战场上的俘虏,柔然人也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留不下xing命。 所以只要一开始打仗,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她怎能死呢。 她若死了,她是女人的身份就保不住了。战死者的尸骨是很难保全的。为了留下遗物去立衣冠冢,火伴要把袍泽的衣衫配饰全部除尽带回死者家里。 若她是女人的身份bào露,连同葬袍泽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家人会遭遇的不名誉的未来,她连想象都会觉得窒息。 她怎能让自己的阿爷一辈子沉浸在我bī死了我的女儿的梦魇里? 花木兰说自己不怕死,这并不是虚言。 每次控马步上战场,她反倒会得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之感。似乎这战场就是她的归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的耳边响起的号角声、厮杀声、那兵器相jiāo时的金铁之声,都让她从毛发到骨髓都战栗而兴奋。 敌人的鲜血在召唤她,敌人的哀嚎声犹如助兴的鼓乐,她像是一把被封藏在匣子里的利刃,无比的渴望着和中军一起冲入敌阵内收割。 只是她越兴奋,就要表现出比兴奋更冷静的qíng绪将它压制下去。 她不能将自己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杀戮工具,她要活下去,而不是做活靶子。 她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 然而看见火伴遇险,她还是忍不住举起了长弓,从远处she杀了那两个敌人。 即使那是两个只会chuī牛、散扯,睡觉磨牙、打呼噜,脚臭还喜欢胡乱抠脚的猥琐男人。 她是那么厌恶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还没有憎恶到眼睁睁看他们去死的地步。 一百四十步,她扫视了一下战场,似乎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距离。 阿爷啊,不能出格太难了。 怎么能一边不出格,一边活下去呢? 上个月的家信里应该问问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比较倒霉,在国庆期间还要苦bī的加班,所以今日第一更在我上班之前发了,第二更要等到晚上我下班。 小剧场: 花木兰的第一封家书。 花木兰:阿爷,请问您当年怎么解决如厕问题的?这里连糙叶都没有。 阿爷:(回信)随信附上竹筹一枚。注:请勿混用。 ☆、第一个火伴(三) 神嘉一年过的并不平静。柔然人知道大魏正在陷在讨伐夏国的战斗中,是以越来越多的骚扰边境。 黑山大营位于yīn山南麓的黑山古城,是距离柔然最近、也是北境人数最多的大营。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柔然人根本不和大魏正面作战,一边和北面的凉国、夏国、南朝的刘宋等结缔盟约共同对付大魏,一边不断对大魏的北境进行掠夺。 柔然比大魏的骑兵数量还要多,这个在北方拥有广袤领土的国家,拥有令人咋舌的马匹数量,但除了马匹和牲畜以外,南方拥有太多柔然人想要的东西。 大魏的qiáng盛阻挡了柔然的南进,处在最北方的魏国替中原所有的国家阻挡住了正在崛起的柔然。 长达八十年之久。 大魏的军队在和柔然不停的战斗中被磨砺的越来越qiáng,柔然和大魏的仇恨也在日复一日的胶着中越来越深。 花木兰想变得更qiáng,但这并不代表花木兰愿意过这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日子。 . 最近蠕蠕是吃错了药吗?胡力浑边穿起皮铠边咆哮了起来。这还让不让人睡觉! 明显是不让我们睡觉啊。阿单志奇认命的提起长戟。听白营那边的说,陛下正在伐夏最重要的时候,所以那边就天天扰边,做出要率大军南下的样子牵制我们。 第29页 那就他妈的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啊!每次派出几千骑士she几箭就跑算个球!坤达显然也被柔然人做日常一般的骚扰弄的生不如死。 他们这一火人算是黑四营里最幸运的家伙了,几个月下来,不但一个人没死,还被换了更好的营帐、从每五天一顿ròu食变成四天一次。 只是从吃的东西变好开始,他们也被越来越多的点中出战。 有抱怨的时间不如赶紧洗把脸。最近大的战斗突然一下子多了起来,花木兰渐渐开始不脱盔甲睡觉了,最多摘了头盔和衣而睡。 此刻她正将长刀挂在腰袢,提起箭壶背在身后,又用脚勾起了摆放在地上的长弓。 花木兰从家中带来的短枪已经折断了,如今用的是从柔然人那里捡来的长刀。大魏的军户从接到军贴开始就要准备自己在营中用的一切东西,小到针线袜子,大到兵器马匹,若是一个败落的军户家庭,怕是连一身好盔甲都得不到。 所以在战场上捡战利品就成了他们的惯例。 花木兰从来不剥死人的皮铠和盔甲穿,有时候拿到趁手的兵器倒是会换上一把。好在她的皮甲是花父的宝贝,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养的很好,皮子也鞣的很漂亮,既结实又不阻碍花木兰的动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木兰成了这一火人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只要他在,众人总能很快的冲杀出去。 正如阿单志奇所说,一旦上了战场,只要你不想死,就必须要杀人,杀的人多了,你再想隐瞒自己的能力也是枉然。 别人不知道,这一火的战友却是心知肚明。 他们知道花木兰的箭比别人都快,花木兰的刀枪比别人更有力,只要跟在花木兰附近,总是能转危为安。 这也许有点卑鄙,但人总是喜欢追随qiáng者的。是以他们都知道花木兰又不俗的本事,却没有一个人说破。 说破了,他也许就要离开黑四了。任何军中都不会放弃这么一个能远she能近攻体力又超qiáng的部下。 那时候,他们要到哪里去找一位这么靠谱的火伴? 哈达和我用的是短兵器,我们冲锋在前。胡力浑和坤达用的是长枪和长戟,你们在后掠阵。亚奴和莫怀儿护左翼,阿豺和乌地归护右翼。杀鬼,你注意背后。花木兰指挥战斗的正是火长阿单志奇。 你在中间策应。 嗯。 花木兰颔了颔首。 所谓策应,就是那边有危险就在哪边救援。 所有的火伴都已经把后背jiāo付给她了。 * 一夜过去。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出营追击,可这场半夜的骚扰针对的却不是黑山城,而是黑山右方的固化周边地区。 柔然人又一次狡诈的声东击西,在这严冬的深夜偷袭了北境的不少村庄。花木兰等人跟随右军疾驰上百里,只追到零星的几十个柔然人。 柔然人劫掠边境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更不会带着人丁减慢速度。他们抢了容易带走的东西就跑,对于牛羊猪狗根本不屑一顾。 为防有诈,右军并没有继续追下去,而是杀了那几十个柔然人就鸣金收兵了。 这就像你每次准备重拳出击,却都打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上一般。很快的,一种焦躁而且不甘的qíng绪弥漫了整座黑山大营。 众人焦躁的结果让花木兰晚上出帐练箭或者练武的行为变得越来少,因为她经常能在靶场碰到搓火到无法入睡而来发泄的同袍。 黑山的汉人军师推测敌人不可能一直这样骚扰,一场大的战斗就在最近。所以各军开始清点起这段时间来的战绩,新兵必须很快的加入到战斗中去,成为各军新的生力军。 * 新兵校场。 黑四第十六火。右军的副将翻着黑四的军功册,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共计参战七次,七十六个首级?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就算是老兵们参战十余次,一火也很少有七十六个首级。这代表十六火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斩敌超过十次的功勋。 七场战斗每人有十个斩获,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难的事qíng。但柔然人都是骑兵,他们的战略就是打不过就跑,鲜少有拼命的,是以一个新兵营的普通火能每人都斩获十人,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战绩。 花木兰何在?副将抬起头,对着点将台下的黑四将士喝问道。 人群中的花木兰抿了抿唇,在周围人好奇的打量目光中站了出去。 花木兰在此! 花木兰,按军册所录,你参战七次,共斩获十七个首级,是不是? 这副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这个有些清秀的鲜卑少年,然而从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他想象中的彪悍之气。 花木兰犹豫了一下,往阿单志奇那边看去。 她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每次打扫战场,都是同火的伙伴割的首级。 坤达和莫怀儿几人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们的眼神。 其实花木兰she杀的人远远超过这么多人。 他们这火在军中统计的七十六个首级,倒是有一半是花木兰she伤或者she死的,他们在补完刀或者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战绩太难看,总会偷偷从花木兰哪里摘走几个人的首级,充当自己的军功。 十人之中只有阿单志奇不这么做,但他也不阻止他们的这种行为。 久而久之,同火的伙伴们都习惯了占花木兰的这种便宜。 花木兰的犹豫和同火间的心虚都看在了这位副将的眼里,但显然这位副将想的太多,而且和事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怎么,你自己的军功自己都不知道?这十七个人头,莫非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不成? 因为鲜卑人习惯以首级计算军功,过去也曾有过屠杀平民计算军功的事qíng。打扫战场时几个不同火的人为了争夺一具尸体的归属大打出手闹出人命也是有的,所以北魏对于虚报和抢夺他人军功的惩罚很严厉,抓到了都是立斩不赦,虚报数量多的,全家都要遭殃。 副将这一句话,让花木兰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标下的军功都是 启禀副将大人,花木兰的军功都是我们记的!阿单志奇上前几步,单膝跪下回道:花木兰擅长箭术,因不喜欢打扫战场,是以每次战斗结束,都是由我们同火的火伴负责计算。花木兰的军功,却有其数! 你又是何人?副将看了一眼阿单志奇。 这年青人身材健硕,肌ròu虬结,这才是他心目中七场十七杀该有的样子。 标下乃黑四十六火火长,武川阿单王力之后,阿单志奇。 武川来的?武川镇和怀朔镇一样,是北方拱卫平城抵御柔然的重镇。那副将翻了翻军册,发现花木兰同样是来自北方六镇的怀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相信。 如果是替队友记录军功,那断然没有往高处写的。首级回来都是要清点的,想来同火只有瞒报,不会将全队之功让于一人。 这火长和火伴既然承认是他们记的军功,花木兰被记下的军功就只有少,没有多。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归队吧 慢着! 右军的另一位副将走了出来,一指花木兰。 你的火长说你擅长箭术,究竟是如何了得? 标下的箭术只是平平,只因同伙之中并无用弓箭的火伴,是以觉得标下的箭术很好。花木兰不慌不忙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十七斩获是火伴掩护有功,标下不敢居功。 杀鬼和乌地归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红。 掩护有功什么的,实在说的太夸张了。事实上,他们两个一直都是靠火长和花木兰护着才能活命。 这副将其实早就注意到黑十六火了。黑营隶属右军,也曾有很多次负责为右军掠阵的qíng形。事实上,黑十六的帐篷和伙食都是他安排人提高标准的。 他一直在观察究竟是这火的军士配合默契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他们存活率这么高,但他观察了许久,除了那武川阿单氏族的鲜卑子和来自怀朔贺赖氏的花木兰,其他人都是表现平平,在配合上也无什么过人之处。 那就必定是阿单志奇和花木兰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既然你箭术平平,那这军功就有存疑之处。这位副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着能把十六火bī死的猜测。 标下 拿一把弓,取一筒箭来,jiāo给花木兰。他截断了花木兰的话头,吩咐起其他兵士,又表qíng凶狠地说道: 在军功没查清之前,将花木兰以外的第十六火全部都绑起来! 副将大人,若您对标下的军功存疑,大可收押了标下,与我的火伴无关花木兰一见黑营其他的袍泽果然将大惊失色的伙伴们绑了起来,忍不住跪下求qíng,想要以身替之。 阿单志奇认命的被黑四其他火的士兵按倒在地捆了起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像花木兰这样的人是藏不住的。这位副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想要bī着花木兰自己在众军面前跳出来。 只是非要这么折腾他们吗? . 黒\营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是有可能冒领军功的猜测,就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但在军营里,上官的命令就只能服从,任何一位将军的怀疑就有可能让你送命。 这就是战争,不但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人也不见得仁慈。 每个人都在心中疯狂的猜测,自己是不是成了杀jī儆猴的那只猴,黑十六到底有没有冒领军功,花木兰是不是箭术真的那么厉害 等等等等。 黑山chuī来的风像是刺骨般的寒冷,可此刻比黑山chuī来的风更冰冷的,是花木兰的心qíng。 右军的副将命人将她的火伴全部都绑上了箭靶,又让人在他们的头顶上放着一个个装满了水的皮囊。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火伴们可笑的犹如集市间杂耍的猴子。 硬弓和羽箭都被送了过来,副将把弓箭都递于花木兰之手,在黒\营上千新兵惴惴不安地表qíng中开了口。 但凡控弦之士,在马奔跑行进时进行骑she,比站立着she箭更难。既然你的火伴说你们火里的军功没有问题,你便把这些水囊给我she了,以作证明。 第30页 他的表qíng严肃的能够吓哭孩子。 花木兰,你的火伴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不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qíng况的莫怀儿抖得像是在黑山的风中随之舞动的枯糙,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的神色。 他是花木兰这一火里年纪最小的人,刚刚到十六岁。 若不是他在家里经常放马练得一身好骑术,一个月前早就死在阵前了。 阿单志奇左右看了一眼,隐约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架势 花木兰捏紧手中的长弓,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 她在上千人凝视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将弓拉开! 嗖嗡! 空弦颤动的声音让许多人紧张的啊的叫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花木兰根本就没有架上自己的箭。 这弓的弓力太弱。花木兰沉声询问。能给我换一把吗? 此弓乃是军中常用之弓,你是怕she不中,想要怪弓不好吗?那副将像是嘲讽般地说了一句,扭头喊起自己的从者。你,去把花木兰用的弓拿来。 所有站在校场上的新兵都像是正准备爬上悬崖往下跳,却在鼓足勇气想要跳下去之前被告知不好意思不是这座山似的。 有些新兵当场就发出了嘘声。 许多人纯粹把这件事当成一场热闹,一场论功行赏中的调剂。 如今花木兰的请求让他们看热闹的心qíng一下子落空,嘴里细细碎碎的话也多了起来。 花木兰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悲愤。 为自己,也为这些新兵。 花木兰的长弓很快就被拿来了,副将注意到花木兰从拿到自己的弓开始,表qíng就变得不太一样。 他整个人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闪亮的让人惊异。 这是军中宿将才有的战意。 花木兰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再一次举起了弓,架上了箭,却将箭头指着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单志奇被捆在箭靶上,露出了错综复杂的表qíng。 他大概知道花木兰在想些什么,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要做些什么。 阿单志奇咧嘴笑了笑,在其他伙伴惊讶的表qíng中咆哮了起来:花木兰!先she我头上的!我已经有儿子了! 花木兰的弓略抖了抖,茫然地往远处看去。 阿单志奇穿着简单的皮甲,用像是招呼他们去吃饭那样的表qíng直视着他。他身上的硬皮甲也许因为老旧的原因,皮革看起来简直就像块布。 这样的皮甲,能够抵挡的住利箭的穿刺吗? 火长,你是觉得我会she不中吗?花木兰也挤出了一个像是要去吃饭的笑容,一样咆哮了起来: 别闹了!你的儿子还得你自己养! 他抬起手,像是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凝神静气。 花木兰,你可以的。 瞄准那个水袋,它会变得无限大,直到 将箭she出去! 嗖!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停止了,连时间也是。花木兰拉满了弦的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度she了出去,带着要冲破一切的去势,向着阿单志奇的头顶而去。 偏将屏住了呼吸,火伴们屏住了呼吸,新兵们也屏住了呼吸。 快的惊人的利矢直接撞上了皮囊,阿单志奇已经做好了无辜枉死或满头冷水的准备,但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阿单志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呼呼 这是呼吸声,我的呼吸声。我还活着。 为什么头顶轻了 水却没有下来? *** 拉了满弓的花木兰,第一次是带着这样玄妙的境界去控弦。 似乎在箭飞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知道那支箭会以什么速度飞出去,以何种方式she中目标,以及 接下去会如何。 离弦的箭疾she而出,she中了阿单志奇头顶的皮囊,却并不止步于此,而是挟着巨大的力道和极快的速度,将阿单志奇头顶上的水囊撞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那根箭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也不知道它she到了哪里。就连阿单志奇也只是感觉到头顶一轻,然后最让人惧怕的时刻就过去了。 看守着十六火的几个士兵有些懵头懵脑的去捡回了那个皮囊。 皮囊被撞到了很远的地方,里面的水正在不住的往外流淌,箭还在更远的地方。 she中了!皮囊有dòng!那个士兵挥舞着皮囊,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阿单志奇死里逃生,几乎像是吼叫般畅快的尖啸了起来。 嘴角含着笑意的副将满意的摸了摸下巴,抬手吩咐几个魏军去替花木兰的火长松绑。 花木兰,你的箭术果然了不得的 他的话突然愣住了。 整个校场仿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刚刚she出这神乎其神的一箭,理由接受更大褒奖的花木兰,又一次举起了长弓 对准了正在下令的副将。 你开什么玩笑,花木兰,我知道你是个好she手,不过你要以为我会因为你是个好she手就姑息你这种 唰! 花木兰手中的箭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花木兰! 唰! 唰! 唰唰唰! 像是要发泄出满腔的怒火和恐惧似的,花木兰将手不停的伸进箭筒,以胡乱she出手中的箭一般的姿势不停地放开了手中的弓弦。 每一次都把弓弦拉到状如满月,花木兰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在其他几位副将还没有来得及制服他之前,三四支箭已经飞了出去。 被吓傻了的副将完全不敢动弹,他害怕自己眨一眨眼睛都会让花木兰she偏。 但他不相信花木兰想要she死他。 花木兰也确实没有想she死他。 第四声弓弦响后,花父亲手制作的牛角弓从中断裂了开来。 副将的脸色铁青到吓人的地步,花木兰默默地抛下手中的弓,露出了一副抱歉的表qíng。 啊,抱歉。状态太好,有些qíng不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想写不好意思,手滑了。 但是太跳戏了。 累惨了。明天见。 ☆、第一个火伴(四) 花木兰的箭术确实震撼了整个校场的新兵们,也成功的让几位副将注意到了花木兰的本事。 但花木拉却并未因此青云直上,反倒因为冲撞上官而被绑在了刑营等候处置。 右军的军帐里,负责盘点军功的副将正苦口婆心的劝服着那位被冲撞的同僚不要做一些不智的事qíng。 我知道这花木兰是个不好带的兵,但正因为他冲撞了你,你反到不能太过严厉的处置他。王副将一直负责统计右军军功,最是爱才。 他知道突贵不过是一时气愤,也就认命的继续磨嘴皮子。毕竟是你先让他先she队友的,陛下曾下令同军不得互相cao戈,若是那边几个脾气硬点,这时候说不定还要去夏将军那告你一个nüè待下属的罪过。 我nüè待下属?一个连军功都不在乎的新兵,我不这么bī迫,他能把自己本事显出来吗?像这种懦夫,就应该让他知道厉害!副将突贵瞪着眼,气的脖子都红了,老子带了二十年兵,还没见过这种敢拿弓she自己上官的! 不是没she中嘛王副官gān笑着。 废话,she中了就死了!他咆哮了起来。 这说明他还是有自制力的。一个新兵,还没有分营,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又关心同袍,不在意军功你自己权衡下,这样的新兵有多少。王副官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夏将军说了,明年陛下很可能亲征柔然,有花木兰在你军中,至少多了几个可以取上将首级的神she手,也是一门助力。 我怕我没找到助力,先被他给 突贵,听说你把那花木兰绑了?一个身qiáng体壮的中年男人掀起帘子进了军帐,一进账就咋呼起来。我都听说了,这花木兰确实不是什么乖顺的家伙。你要真看他不顺眼,我就讨个人qíng,把这个花木兰要回去。我手下正缺好she手。 蛮古军中的老将,因为没什么脑子,一直得不到擢升。他资历比王副官和突贵都要老,但一直都是偏将军。 你要愿意,刺头儿我领走,上次你找我要的那四十把好刀,我让人给你搬过来。 突贵原本就想先把这花木兰好好教训一顿,把他那一身刺儿拔了再来谈下一步的事qíng,结果这蛮古一打岔,他反倒紧张了起来。 谁说我看他不顺眼!我看他不顺眼我现在还能绑着他?早一刀给砍了!他龇了龇牙,你莫管我营里的事! 咦,现在整个右军都在传你要砍了花木兰以儆效尤啊。我还想着虽然难带了点好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谁说我要砍他!谁说我要砍的!突贵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子要去看看谁在造谣!是老子发现的花木兰,老子手底下也还缺好she手呢! 突贵来也汹汹去也汹汹,大步流星的冲出去了。 突贵离了帐子,王副将像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长气。 王猛,我戏帮你做了,说好的蛮古的话停了,王副将从靴筒里掏出了那把匕首,递给了他。 蛮古兴奋的拿过这把乌金匕,忍不住□□欣赏了一下,又轻轻削了一下帐篷里的木柱,立时有一小块木头从立柱中被削了下来。 不愧是高车铁匠的杰作! 王副将见到蛮古如此欣喜,捻着胡须夸赞。 此物放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想来只有将军这种喜欢冲锋陷阵的猛将,和它才是真正的相配。 蛮古憨直地拍了拍王副将的肩膀,说了句我也是这么想的,倒把王副将说的一愣,继而微笑了起来。 鲜卑人汉子大多鲁直,军中也比较单纯,是以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晋升到偏将军的地位。 我说王猛,不过是一个箭she的比较好的士兵,你何苦弄这么多事,乌金匕给了我,还让我到处去嚷嚷突贵要杀人的事qíng。蛮古只是粗神经,又不是傻子,王猛突然来找他谋划这件事,想来一定是看这个花木兰与其他人不同。 第31页 怎么,这小子和你有旧?你不是汉人吗?哦是了,听说那花木兰的母亲是汉人。 鲜卑有三十六部落,北魏初期,几乎所有的正规军都来自这些部落兵,也就是世兵制里的军户们。这让军中大部分人几乎个个沾亲带故,有时候照顾一二也是正常。 王猛虽是汉人,但他是原本就在漠北世代居住的汉人之后,前几代大可汗放马南下,便把这些北境的汉民和鲜卑人编在一起,也成了府兵。 我和那花木兰的母族素不相识,你想的太多了。王副将轻笑,我只不过是惜才而已。这样的神she手能落在右军里,下一次军中大比,说不定箭术就不必落在左军之后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难怪夏将军总夸你顾全大局。啊,既然是为了右军好,那我这把乌金匕还是还你吧。蛮古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手中的乌金匕,又给他递了回去。 王副将这下子真要对这个蛮汉刮目相看了,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人人都爱用这样一位偏将。只是他此时当然不会再要回乌金匕,反倒往前一推,认真地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只有你这样喜欢冲锋陷阵的猛将才配的上这把匕首。这匕首我得来也是便宜,又带的是后军,倒不如你危险,你若看得起王某,就收了这把匕首吧。 王猛你痛快!蛮古听了王副将的话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再来找我,冲着这乌金匕,就算再给你用几次也无妨! 他亲了几口乌金匕,高高兴兴的出帐去了。 等突贵和蛮古都出了帐,王猛这才收了脸上惯有的笑容,随意的坐在了地上。 右军不似左军,左军有大量家中已经开始没落的鲜卑贵族之后过来混个前程,兵甲装备都齐整,甚至还有带着家将一起从军的。右军大多是北境的军户之后,甚至还有两个从汉人里征调的募兵营,人多庞杂,各阵的副将偏将也不齐心。 这种时候,选拔出好的人才就变得十分重要。一个厉害的新将足以鼓舞许多新兵的士气。在北魏这样的地方,一个没有什么出身的新兵想要出头,最好的地方恰恰是右军。 但前提他得活着。右军也要允许人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个xing。 否则还有哪个新兵敢出头为自己争个头脸? 真是为了大的小的都cao碎了心,还不见得落什么好处。 若不是右军栽培出了他,他真不想再陪着这一帮脑袋里长得都是肌ròu的同僚玩了。 *** 刑营里,来看望花木兰的火伴们发现花木兰被关在了木笼里,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反倒是花木兰洒脱的很,在木笼里稍稍换了个姿势,倚靠着笼身问他们:怎么样,后来突贵副将没有再为难你们吧? 胡力浑猛摇起了头。 没有,你被绑了以后,突贵副将原本想要再说什么的,被王副将劝走了。我们这几天还是照常cao练,就是队伍里少了个人,怪怪的。 花木兰,右军里都说突贵副将脾气bào躁,以前也曾砍过新兵杀一儆百的,我们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要不然,我们去求求qíng莫怀儿眼泪都下来了。 哪里就会砍头呢,你们想的太严重了。花木兰还在安慰他们,昨日里送饭的军士还说没几天我就会放出去了呢。 真的吗? 我骗你们做什么,关的难道不是我吗?她笑的十分轻松。 胡力浑等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这几日黑营其他几队的人见了他们都躲着走,他们有许多事qíng想问,却找不到人问。他们的百人长一见他们过来就赶他们走,弄的他们也不敢再开口,怕反给花木兰惹了祸。 他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一到这个时候,实在是太被动了。 胡力浑等人啰啰嗦嗦说了一阵子,最后在阿单志奇的坚持下先回去了。 刑营探视的时间是有规定的。花木兰这里没有禁止探视,这也是让同火们心中安心的一个原因。 阿单志奇见火伴们都走了,走到木笼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脏不脏了,像是没看见刑营看守的士兵那般,和花木兰闲聊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想死吗? 啊花木兰应了一声。现在也还不想死。 那你she了我们几人头上的皮囊就是,何苦去惹上官呢?阿单志奇叹了口气,以你第一箭表现出的出色,突贵副将是不会让你继续再she我们了。 因为我害怕。花木兰看着突然抬起头的阿单志奇,喂,你不会觉得我不害怕吧? 你都敢she上官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阿单志奇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she自己人和she敌人是不一样的,我当然害怕。花木兰眨了眨眼。she敌人时,我知道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满身心都只想着要活下去,自然不会害怕。可是对着的是自己的火伴,我的手也会抖,我的心跳也会加快,我甚至觉得那一箭若是she偏了,我这一辈子也举不起箭了 她动了动手指。 要将恐惧压抑下去是不容易的,若不借着当时的那股愤怒将它发泄出来,我怕我以后会变成那种毫无负担地对着同僚出手的人。 上官难道不是同僚吗? 会命令别人将箭对准袍泽的上官,难道会是我花木兰的同僚吗?花木兰大概有点冷,将双手jiāo叉着塞进了自己的腋下。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什么? 阿单志奇大惊失色。 火长,我觉得我这里住着一只怪物。花木兰用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黑营大部分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时,都会觉得害怕,会觉得恶心,我还见过有人哭了的 她说的是莫怀儿。 可我没有。 我享受那种氛围,仿佛一个榫子终于安对了它应该在的地方。我渴望感受到手中的兵器没入人体的感觉。一旦上了战场,见到柔然人狰狞的面目,我就有一种要把他们撕裂的冲动花木兰的眼睛里闪着会让人为之一冷的光芒。 我用箭,是因为我不必看到他们的鲜血飞溅出来,而我也能最大限度的克制自己的杀戮*。 阿单志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此时的花木兰让人分外陌生。 可是火长,我总有预感,一旦我的手上染上了同伴的血,我就会变成一只只会杀人的怪物,就像他们想把我们变成的那个样子。 花木兰斜倚着笼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个以杀人为目的被征召进军中的军士,却不想杀人?我的阿爷阿母要听到了这段话,怕是会哭着求我回家吧。 我是粗人,听不懂你的话。阿单志奇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哈?花木兰闲适的表qíng一下子被戳破了。 我虽比你大,可和你一样的是新兵。阿单志奇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乡中时,也是人人夸赞的勇士,但我并不是你这种天赋惊人的人。我只是比大多亲戚家的孩子更努力一些罢了。 虚荣心是很大的一股力量,它可以推动着你往前走。我不知道你这样一个厉害的世兵之后是怎么养成这样的xing格的,但在我们那里,只要你表现出超出常人的武勇,你就会变成人们希望的那种人,比如说,英雄。 我从未考虑过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我只知道我有武勇,我可以当兵,这就够了。所以我来了黑山大营。 可是等我到了黑山大营,才发现我这种乡中的勇士简直就是个笑话。就算一个小小的新兵营,也有无数人可以把我揍趴下。花木兰,在来黑山大营之前,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勇士,但事实上,更多的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最后总是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 阿单志奇的声音有着一贯的沉稳。 这让花木兰一点点坐正了身子,qíng不自禁地继续听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顾及不到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怎么死,会如何杀敌。我们只是为了跟上你们这些老天眷顾之人,就需要jīng疲力竭去追赶了。 我听到你说,我不想死,我不想进先锋营时,简直想拽着你的脑袋将你按在地上揍一顿。然而只是片刻,我就只能对自己说:喂阿单志奇,你醒醒吧,你就是再生气,你怕是也揍不过他。 他有些脸红。 你看,普通人就是这么可怜。 我也是个普通人花木兰张开口。 不,你不是普通人。从你说出我不想死时,我就知道我们是留不住你的。有信念的人才最可怕,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的天赋如此惊人,就算如今走的再慢,你想跑起来的时候,依然能风驰电掣。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莫怀儿、杀鬼、胡力浑,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们也想跟随qiáng者,所以我们沉默了。 我们冲锋时,有你掠阵;我们后撤时,有你压后;我们搏杀时,敌人还未进入一she之地就已经倒下花木兰,你甚至不愿意打扫战场,不愿意伸头露面,领奖赏的时候,我们只要站在你身边,挺起胸膛听着队长的夸奖就行了 他们都很高兴这样,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走了大运,才让老天给他们分来了这么一个同火。我们越来越习惯靠着你杀敌,我却开始害怕了。 你这样的人,总归会被发现的。狮子就该和狮子在一起,老虎就该和老虎在一起。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办呢? 阿单志奇苦笑了起来。 这样是不行的,若是再继续依赖下去,我们会变成废物,连普通人都做不了。 我们都会死的。 花木兰看着自己的火长,发现她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能怎么说呢? 说我不会离开你们? 还是说你们其实也很厉害? 第32页 这些语言如此苍白,又如此傲慢。 花木兰说不出口。 所以当突贵副将把我们绑上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这些虚幻的日子。阿单志奇笑了起来。我叫你第一个she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火长简直是英勇无比?但事实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勇猛。 我只是想,至少有一次。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头偏向了其他方向。 我能让花木兰也依靠我们一次。 这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这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尊严。 莫怀儿等人(大惊失色):火长!我们没有这种自尊,真的! ☆、第一个火伴(五) 因为王副将的布置,花木兰终究是没有出什么事qíng,反倒因祸得福,成了右军里的正规军。 左右军和中军是黑山大营里最杰出的士兵,中军全是鲜卑贵族和北境豪qiáng宗族之后。他们自带家兵甲胄,可谓是jīng锐之极,并不是其他人容易挤进去的,左右军就成了花木兰这种鲜卑府兵之后的最好选择。 花木兰原本就是右军黑营的一员,此时擢升为右军军士,享受正规军的粮饷也是正常。 花木兰是很讨厌突贵偏将这种人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这次即使不死也要吃一顿苦头,却很快就被放了出来,那突贵还十分大度的让她以后就跟着他混了,连给人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阿单志奇和同火之人都力劝花木兰不要违逆上官的意思,最终花木兰心甘qíng愿的接受了这一指派,也是因为阿单志奇的一句话。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火伴。等你入了右军,我们黑营就成了保护你们的护军,这岂不是很好吗?想想都让人兴奋,我们要保护你了! 进了右军,无非就是cao练的更为严格一些,她那非同与一般人的力气也渐渐出现端倪。当然,因为她时刻牢记阿爷的叮嘱,所以众人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但即使是这一角,也足够让不少人将他视为头目,仰慕不已。 突贵虽然收了花木兰,但却对他是不咸不淡。几次和柔然jiāo战,他只让花木兰在后方she箭,并不准他向前。 好在花木兰对这位上官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两人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既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水火不容,也没有化gān戈为玉帛弄出什么亲如一家的qíng景来。 阿单志奇虽然战绩没有花木兰那般出色,但他大局观好,又有勇有谋,王副将看中了他的人才,将他要去了右军的护军,也成了一名正规军。 黑十六火其他几人都被陆陆续续调入了右军的各队之中,有了新的火伴。但他们毕竟都还在右军中,闲暇时也会聚聚,互相chuīchuī牛聊聊天,骂骂新的上官脑子有病,或是夸夸新火长的手艺比阿单志奇要出色一类的事qíng。 花木兰几乎认为这就是他们将要一直过下去的日子,每天都过的这么有滋有味,回想起来全是在漫天的星光下裹着皮裘聊天,或是闲暇时间一起切磋切磋武艺的场景。 但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会让花木兰清楚的意识到,她如今不是在家乡的军镇中,也不是在和平时期的边关。 她在经历着战争。 而战争,会夺走一切美好的东西。 ***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突贵勒住缰绳,轻唤斥候。斥候去前面看看,平日里这个时候柔然早就跑没了影子了,现在怎么还没走远?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柔然人可没这么英勇善战,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在骚扰一阵后立刻撤退。 如今已经追赶了八十多里,可他们还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没有散开。 同样觉得不对的还有花木兰。 柔然人撤退的太整齐了。若说前面几十里是因为退的还不够远的话,这已经追出去了这么长时间,阵型还能保持如此整齐 简直就像是在遛狗似的。 蛮古的前锋军已经冲了出去,早就跑了个没影。对于蛮古来说,他的任务就是追上一切眼睛里能看见的敌人,然后将他们砍杀gān净。 前锋蛮古、主军突贵和护军王偏将是这次被点出战的三支人马,负责追击此次又来犯边的柔然人。 从入冬开始,柔然人的骚扰越来越集中,就连魏军中也习惯了这种频繁的频率,只要一有进犯,立刻整军出发,左右军jiāo替出击。 但这次的追击太不寻常了,就连突贵这种并不聪明的将领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报!前锋军遇见了一支高车军队,人数约有一千,如今已经陷入混战! 报!右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八百,正在向我们奔来! 报!左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五百,已不足二十里! 飞马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奔了回来,各个都是面如土色。 这明显是敌人的圈套,这一次根本就是不是小队伍骚扰! 正如军中的军师所预言的,柔然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小打小闹,不停的分出人来给他们蚕食,如今,柔然人的队伍果然压了过来。 再过几天就是陛下的天长节(注),柔然人怕是想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拍大魏一个巴掌! 报!后面的护军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蠕蠕人军队围住了,人数约有一千五! 将军大人,我们被包围了!最后几骑烟尘也回返了军中,却带来了更加让人压抑的消息。 他们追击柔然人的队伍,在追击的过程中队伍渐渐拉长。最擅长奔袭作战的蛮古部队冲到了最前头,突贵带的大多是擅长骑she的游骑兵,所以位置稍稍靠后。王偏将带的是护军,大多是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兵,所以落在了最后面。 现在是前有众敌,后无退路,两侧又有压上来的敌人,如今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妈的,这群蠢笨的蠕蠕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突贵只带了五百人马,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立刻下了决定。 所有人,从左侧突围! 左侧的蠕蠕人只有五百,和他们的数量相当。他的人马又都是擅长骑she之人,怎么看,都是从左侧突围最为安全。 将军!末将认为现在当回返后方,和王副将会和! 花木兰一听突贵要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不屑。 她竟然要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当兵!被迫当这样一个懦弱的怕死鬼! 花木兰是she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突贵去哪里都会点他参战。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平时从不做声的花木兰却突然开了口。 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我说左侧突围,哪里有你cha嘴的地方! 突贵显然面子有些挂不住,当下一马鞭就抽了过去。 马上的花木兰见马鞭向她抽来,立刻滚鞍下马借机避开这羞rǔ人的鞭子,跪伏在突贵脚下哀求了起来。 她怎么能不cha嘴?火长和胡力浑还在护军里! 她不能丢下火伴,此时就算再丢脸也顾不得了! 将军,我们的左侧是一片荒漠,我们又不熟悉地形,盲目从左侧突围,很容易进入敌人的陷阱。自古行军打仗,包围敌人时都是虚虚实实,也许看起来最安全的左侧,反倒是敌人留下来的缺口! 花木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不要表现出想救同伴的急切。前面的蛮古将军虽然已经陷入混战,但他们前锋营人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也不是没有撤退的可能 我们此时该做的,应该是立刻回返,一来甩开逐渐向我们收缩的追兵,二来王将军那里还有四百多人,我们汇合在一起,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有回营的路打通了,援军才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蛮古将军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突贵看着跪在地上的花木兰,思绪也是乱的很。他一生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战斗,能从沙场上活到现在,并不全靠的是武勇。 他直觉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可是五百对一千的硬仗却不是他能狠得下心来的。 各军将军所带的兵员数量是有限的,死了再补充,来的就都是新兵蛋子。谁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损耗掉那么多人马,毕竟这是拿命相博的事qíng。 就算他此刻撤退回营也不会有人能说什么。被这么多敌人包围,能跑掉就已经是本事。 天地间一片昏暗,枯糙和huáng沙的味道合着一丝寒意,飘dàng在风中。四面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战马们不安地踢动着碎石,马蹄的得得声和马喷气的声音,以及众将士身上兵器偶尔摩擦发出的碰撞声都让突贵的思绪变得更混乱。 花木兰见突贵在犹豫,心中反倒大喜,她俯□子,高声哀求。 将军,请您慎重啊!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思量的余地了! 将军,末将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突贵身边一名参将见qíng势紧急,也忍不住策马到他身旁轻声相劝。我们就这么回去,就算军中并无惩罚,对将军的声誉也不好。花木兰都已经开了口,所有人都听见了,若是您怕是要落个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名声。 鲜卑人重视荣誉更胜生命,突贵身边的参将这话一说,突贵立刻蹙起了眉头,大声疾呼起来: chuī起号角,往后方突围!咱们去救援王将军! 去救援王将军! 往后方突围! 提刀背弓,随时准备作战! 花木兰听到主将的话,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几乎是五体投地的瘫软在地上。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无比的希望自己手上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如果是那样,此刻她就不用跪地苦苦相求,只为了替火伴争取那一点渺茫的生机。 还跪着gān嘛,我们要抓紧时间!突贵的参将叱骂了起来,你不是要救援王将军吗?还不拿起你的兵器! 花木兰立刻爬了起来,翻身上了马。由于她的动作太急,战马不安的嘶鸣了起来,但花木兰的抚摸很快让它恢复了平静。 从花木兰劝说到突贵回军相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骑士们在柔然人近在咫尺的追赶中调头狂奔。即使是这样,花木兰也觉得他们的速度太慢,太慢 第33页 实在是太慢了! **** 被柔然人包围的阿单志奇浑身是血,不远处的王副将被许多兵士包围着,以死相护,而他却要孤军作战,独自一人对抗三四个柔然人的攻击。 妈的他吐出一口血水,刚才偏头偏的稍微慢了点,被柔然人的铁锤磕掉了几颗牙齿。 妈的,当上将军还真是好,有那么多人护着,哪像他 他苦笑着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现在也许叫短戟比较合适,戟身早就已经在架住别人兵器的时候断掉了。 说起来,他现在还能活下来,全靠不远处的王副将吸引了柔然人的注意。只是敌人三倍于他们,短兵相接,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忍住全身的剧痛,夹紧马肚往王将军那边冲去。 那是主将,全军都会向他身边靠拢。只要他没下令逃跑,就算他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一步。 柔然人像是席卷大地的bào风般,直直向他们涌来。他们面目狰狞地冲上来的模样,简直就如噩梦一样恐怖。 阿单志奇身上已经中了许多箭,此时全凭着本能在战斗着。在他的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远的像是在天上,眼前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至于到底是敌是友? 天晓得。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支柔然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绝不会放弃啃下他们这块容易啃的骨头。 多么可笑,追捕猎物的猎人突然变成了被追捕的猎物! 他们是不是自信的太久了? 阿单志奇一边祈祷花木兰和其他几支队伍的人能够安然无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那些柔然人的大刀从他的鼻子前面掠过,而周围则是传来狂风的声音和柔然人的高喊声。 我大概已经发挥出我所有的实力了。可惜花木兰不在,不然也让他看看,我也能一场战斗斩获十几人 阿单志奇挥舞着武器的手臂越来越慢,已经慢到了举不起来的地步。 可恶! 他要是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不,不需要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只要有他一半的力气就行了! 他怎么会弱到连武器都举不起来啊,他的长戟有这么重吗? 就在这时候。 火长!撑住了! !!!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声音! 阿单志奇猛然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来。 他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全部被血糊住,眼前到处都是血红一片。在那血红一片里,一匹熟悉的枣红色战马正在向他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直接一个下劈的动作,gān脆利落的劈开了拦截之人的脸孔,并且继续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笨蛋 笨蛋啊 阿单志奇的眼泪和着鲜血流了下来,这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可是谁在乎呢? 阿单志奇看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 笨蛋。你该先去救的该是王副将啊。 你这么直直的奔着我而来,是怕全军的人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吗? 笨蛋。我已经活不了了,我现在应该变得像是一只刺猬吧? 你见过像是刺猬一样的人能活下来的么? 笨蛋。你不是说你不想进先锋营吗? 你要再继续这样砍杀下去,别说先锋营,大可汗都要马上点你做护军了。 笨蛋。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到只能骂你笨蛋来平衡我的嫉妒心。 笨蛋。 我做不成英雄,好歹做了一次英雄的火长,也不枉此生了吧。 . 火长!你怎么样了火长!已经冲到了阿单志奇面前的花木兰,浑然不顾身旁众人仿佛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一把拉住已经摇摇yù坠的阿单志奇,一只手将他提了起来,放置在了自己的马前。 花木兰如今的同火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声。他们知道他力气大,也知道他本事大,却不知道他的大到这种地步! 火长?火长? 花木兰手足无措看着身前的阿单志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 伤成这样,到底放在哪里他才不会疼呢? 花木兰阿单志奇qiáng撑着喃喃出声。 我在!我在!花木兰已经泣不成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阿单志奇的嘴边。你说什么?你说,我做! 花木兰阿单志奇用尽最后的力气,我也害怕 火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花木兰的耳朵已经贴到了他的嘴唇,可依旧听不清阿单志奇在说什么。 我的家人 什么? 改变生活 火长! *** 火长贺穆兰从剧烈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如同当年的花木兰一般泪流满面。 她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像谁。 阿单卓,是那个阿单志奇的孩子。 原来火长怕的是那个啊。 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改变他们的生活。 .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单卓 你现在过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天长节就是皇帝的生日,魏晋南北朝庆祝皇帝生日的节日叫做天长节。 不好意思,9点多才回家,本来想今天gān脆不写了,等明日再补上的,可是又觉得肯定有读者一直等着,所以码字码到了现在。 好在现在才23点45分,我并没有违背我们今日双更的约定。 只是接下来几天我还是要一直加班,我只能保证只要我有时间,一定尽力保证做到保质保量的双更,却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日更一万了。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鞠躬! 小剧场: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单卓:啊啊啊啊吓死人了!妈妈我要被吃掉了吗? ☆、第31章 他的保护神 阿单卓被花木兰吓了一跳。 任谁一见到你突然捂着胸口一下子倒了下去,都要不知所措一下子的。更别说她疼的满脸是汗眉头紧蹙,却还非要笑着和你说话了。 画风太诡异,阿单卓不敢再看。 我很好,花姨,倒是你看起来不舒服的紧,我要不要去喊下花大爷?阿单卓站起了身,就要出去喊人。 不用,我只是突然头疼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你坐下。贺穆兰长长地吸气,缓缓的吐出,如是做了几遍,头疼终于减轻了许多。 贺穆兰揉着头部,还沉溺于花木兰当年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几乎有些亦幻亦真的感觉。 她不知道别人占了原主的身子是不是像这样,但她是非常清醒的意识到了,她得到的就是别人的东西,是只能控制身体,却无法占据灵魂的空壳。 由于花木兰是贺穆兰从小到大的偶像,在此之前,她是非常妥善的对待这具身躯的。她每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锻炼身体,小心维护着花木兰的身材;即使她可以随意使用花木兰大量的财产,但她除了购买一些米面粮食之类的东西,很少取用库房里的财物; 她不敢随意给花木兰留下感qíng债,也从不仗着自己雄厚的身体本钱惹事生非。 贺穆兰在打发无聊的值班生活时也看过许多穿越小说,她一直害怕花木兰还没走,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被她压抑住了。 她也害怕花木兰只是因为什么奇特的原因被她夺了魂,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像是一个仓库的保管员一般,尽心尽力的维护着这个仓库的一切,只为了最后等待真正的主人来使用它。 她和天底下所有的脑残粉一样,若这时候花木兰出现,说她要拿回身体,那她一定是乖乖的贡献出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的。 毕竟贺穆兰自己清楚的很,她在现代被那种高压电给打到,应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能得到这么一段不平凡的旅途已经是老天眷顾,她又怎么能妄想取而代之呢? 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可她在这里这么久,不但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其他人的灵魂,就连身体的不协调感都没有。而随着阿单志奇的回忆一点点回归,贺穆兰隐隐的有些不安。 花木兰为什么会消失呢? 她消失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刻她无比的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把所有的回忆都找回来,她就会回来? . 贺穆兰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算是、某点以至于各种小说网站的穿越史上,像她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找回身体原本的主人,然后自己乖乖退位让贤的穿越女,也算是少有了吧? . 阿单卓看着花木兰一下子皱眉一下子怪笑,心里忍不住七上八下。 他想象过这位花将军的各种样子,却独独没想到过她是长相这么普通,行为也如此怪异的一个人。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曾勾勒过许多副这位英雄的形象,在他漫长的童年中,甚至不曾憧憬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却把这位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的花木兰当做父亲一样的想象。 他的阿爷离家时他才三岁,他还未记事他的阿爷就已经离世。 而他们得以继续过着乡邻间羡慕的日子,全靠着这位花木兰的帮助。在他还小的时候,人们提起他家,说的都是怀朔花木兰照顾的那一家,而非阿单志奇的儿子。 他曾想象过,他的父亲是不是因为救了花木兰将军,所以他才十几年间源源不断的派出亲兵往他家送粮饷。 可他阿母打探到的,却是他阿爷牺牲时和花木兰并不在一军的消息。 人人都告诉他家,当年他阿爷身陷包围力战而竭,花木兰舍生忘死杀回去救援,却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救命之恩,就算有,也是花木兰对他阿爷。 花木兰会照顾他家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的阿爷曾是他的火长了。 可听说花木兰当新兵时同火的战友只活下了几个,但得到照顾的,也只有他们这一家。 这件事让他的母亲沉默了许久,甚至托人写信回复花将军不用再送东西来了,也请他不必到乡里来看望他们。 第34页 他的母亲是鲜卑良家子,也有着自己的自尊和良心。 那之后,花木兰从未来过,是以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对这位花木兰的印象,就只剩下来报父亲丧事时被母亲赶出去的那道背影。 他的财物依旧三不五时的送到乡间来。 因为有虎威将军花木兰十几年如一日的维护,所以乡里没人敢欺负他们,也没有人催着母亲改嫁,或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在这些乡民的心目中,他们家几乎是神圣而超脱的,在无数人的夸大下,他家变成了一位信守承诺的将军用生命来捍卫袍泽之后的光辉立柱,而非和千千万万在天子征战中死去的战场遗族一般普通。 这是一位隐形的保护神,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他们。 她的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写过请不要送东西来的信件,世道艰辛,在那封信后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阿母就知道一个女人想要带着孩子生存,除了来自物质方面的部分,还需要的是太多太多。 而他家祖父战死,父亲战死,伯父战死,叔叔才刚刚到从军的年龄,这时候能够倚仗的,竟只有这一位从未露面的花木兰了。 再后来,他一点点长大,托着花木兰将军的原因,在一位军中退役的宿将那里学艺,成了乡中少有敌手的武士,未到入军之年就有很多军中的将军对他表现出了兴趣,军书未下,他可以去的地方就已经太多太多。 但他一直没有选择去任何一处大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位花将军授勋后开府选士,他去追随于他。 可他没有等来花将军府开府的一天,却等带来花木兰其实是个女人的传闻。 少年时的梦想一下子就破灭了。 什么身高八尺,声音雄浑 什么猿臂蜂腰,有万夫莫开之力 他的花将军,他素未平生的那位长辈,他那幻想了十几年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竟是个女人? 所以他可耻的犹豫了,蒸腾了十几年只希望见他一面的渴望,却被他用最大的毅力压制在了心底,完全不敢碰触。 阿单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各种噩梦中度过,一下子是自己建功立业,随着三十岁的年轻将军驰骋沙场,笑傲众人的梦想,一下是崇拜着的将军突然变成了个身材婀娜长相艳丽的女人,袅袅娜娜的向他走来,和他说她就是他的父亲。 他就这么扭捏着,害怕着,期待着,又熬过了许久。 直到花木兰的东西再也没有送过来。 阿单卓跪坐在地上,黝黑的面孔中有些微不可见的暗红。 也确实是微不可见,因为他的脸皮太黑了。 他就这么扭扭咧咧的开了口。 过去十几年来,我们家一直承蒙您的照顾。只是从今年开始,直到入冬也没再见您托人送东西来,所以 贺穆兰心虚地gān笑了一声。 啊哈,那个我之前得过一次风寒,病好后头脑就有些不清楚,有些过去的事qíng都记得模模糊糊的。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花姨这就给你开箱子去 她就是在花木兰的那次风寒中附体的,也确实浑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吓坏了家里的人。 之后她有些qíng绪不对或者行为失常,花家人都以最大的耐心去温和对待了。 不不不不不!阿单卓像是遇见什么令人惊骇的事qíng似的连忙摆动双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缺钱! 他几乎是慌乱的口不择言:我现在也能养活自己了!我偶尔还去铁匠铺帮着打铁!我我我我现在是一个很厉害的武士!人人都想要我!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人都希望我去替他效力! 啊,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贺穆兰看着这张和阿单志奇没有什么区别的脸,像是终于遇到了从未见过面的亲厚晚辈那样,喟叹的出了声。 随着贺穆兰的轻叹,阿单卓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曾在梦中,在想象里,无数次模拟过花将军第一次见他时会是什么样的qíng景。 他会欣喜于他的长大,或者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袍泽之子 他也许甚至记不得阿单志奇的孩子,更不知道阿单卓是谁。 他有可能会将他收为义子,让他成为他真正的儿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翻来覆去的想过,甚至做出过因为想象而躲在被子里偷偷窃笑这种幼稚的事qíng。 而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只是这一句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的感叹而已。 他曾以为自己将要跟随的将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将军,所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过的特别小心、特别努力,而他如此小心,如此努力,等的只是这见面时的一句夸奖而已。 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便是对他最好的褒赞。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短小了点,但我中午能抽出来的时间就这么多。晚上还会再有一更,我会尽力把那一更写的肥肥的,肥肥的。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32章 意外来客 贺穆兰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突然哭了起来的阿单卓,有些苦恼的摸了摸下巴。 这少年看起来倒是挺爷们的那种人,怎么一说就哭了呢?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被一个人资助长大,突然见到了资助自己的人,想来也会这么激动吧 所以贺穆兰并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少年将qíng绪稳定下来。 阿单卓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来找您,并不是因为我缺钱用。过去十几年您一直都送东西过来,今年却突然没有再送,我很担心您是不是出了事,心中实在放不下,所以一路打听,从武川找了过来 我先以为您在怀朔,结果到了怀朔的贺赖家堡,那边的人说您家里好多年前就全家迁徙到梁郡来了,所以我又一路南下,在虞城到处打听您的住处 你有心了,我过的很好。贺穆兰没想到还有个小少年会挂心着花木兰的身体,千里迢迢从北方的武川赶到梁郡的虞城。你既然来了,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么多年的生活呢?你和你娘过的好吗? 阿单志奇临死前,害怕的是他们母子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个家里没有了男人,想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容易的。 阿单卓点了点头,正起身子开始缓缓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就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我四岁多那年,您带回了我阿爷牺牲的消息,我的阿母和祖母伤心yù绝,家中立了我阿爷的衣冠冢,而后第二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开始对着贺穆兰将自己的人生轨迹娓娓道来。因为其中夹杂着不少花木兰对他们照顾而带来的变化,所以阿单卓的语气是带着感激的。 而对于贺穆兰来说,随着阿单卓的叙述,她的思绪渐渐从花木兰的那段火长记忆里抽离了出来,并渐渐的延伸开去,和阿单志奇的生活联系了起来,更让她从另一面了解到了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给阿单志奇家里寄东西,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会维持好这对母子未来的生活,所以只能拙劣的用物质来补充。 在最初的时候,花木兰的粮饷并不多,所以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她尽力缩衣减食,除了给家里的那份粮饷,其他的几乎都给了阿单志奇家。 后来,花木兰的军功越来越多,粮饷也越来越厚,还有了自己的军奴和亲兵,能够提供给他们母子的也就越来越多。 虽然阿单志奇的妻子写了信来,希望花木兰不要再寄东西来了,可她一想到火长的妻儿有可能陷入到穷困潦倒的境地里去,还是忍不住不停的托人往他家送东西。 因为她一直冒充着男人的身份,为了不给这个寡居的女人带来什么闲言碎语,她很少去阿单家看望,但偶尔也会去他的家乡看看,在四邻间问问他家的近况,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 阿单卓说他从未见过花木兰,这倒不假。可花木兰却是在暗地里见过他不少次的。 甚至连教授阿单卓武艺的那位军中宿将,都是因为花木兰又是求qíng又是重礼的原因才愿意教授这么一个家世普通的少年。 若是阿单卓没有来,关于花木兰的这段人生经历就会永久的尘封在贺穆兰的脑子里,然后渐渐的变成没有人知道的传说。 贺穆兰支着下巴,面容温柔的听着阿单卓的描述,脑海里却在因为阿单卓的描述逐渐丰满起花木兰所有有关阿单家族的记忆。 越丰满,她就越是敬佩这个女人。 关于花木兰的那些贺穆兰听过的传说、故事,只不过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停美化、加工的颂歌罢了。 他们只是在不停的覆诵着女英雄的赞歌,根本就不曾有一刻真正去了解她。 也没有机会去了解。 但是她好像现在才真正的了解并敬爱着她。现在贺穆兰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活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个高贵女人 花木兰。 贺穆兰看着阿单卓满怀感激和憧憬的叙述着他的过去,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她要去把记忆拼凑齐。 她要去所有花木兰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去看她见过的风景。 她得了她的身体,她的恩赐,却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回馈,甚至于她都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有什么用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英雄在经历自己的人生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事qíng,也不认为自己正在经历的是那种史诗或者列传里会发生的事吧,所以花木兰对于这些感人至深回忆的记忆,反倒没有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保家卫国、安邦护民要来的深刻。 但别人可以不在意她的人生,她贺穆兰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用的是她留下来的东西啊! 阿单卓的故事并不长,和大多数的男孩子一样,即使他们再期待自己的过去多么的辉煌多么的充实,岁月也决定了他们的未来要比他们的过去长的多,可讲的东西也相当有限。 所以当贺穆兰听完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后,终于可以放心了。 花木兰不可能再给他一个父亲,但她已经做到了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一切。 第35页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阿单志奇应该可以瞑目了。贺穆兰将双手jiāo叉在一起,再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眼神清澈,目光坚定,这是已经有了坚持的信念的眼神。 手臂粗壮,身材魁梧,他没有经受过饥恶和贫穷的折磨,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男子汉。 他说他还在铁匠铺打铁,想来也不是因为有人资助就一直娇生惯养的孩子。 对如今的阿单卓而言,他有两条腿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有两只手臂可以拿着御敌的剑,他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奋斗。 对于一个勇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都已经有了。 说起来阿单卓露出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表qíng。我的阿爷您的火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贺穆兰微微一愣,那个席地而坐说着我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就一下子跃入了脑中。 她微微昂起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道: 我的火长,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阿单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也跟着笑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用很粗浅的话,说出旁人都不知道的道理。你的阿爷,他可以说间接改变了花木兰的命运。 贺穆兰看见这少年微微侧过了脑袋,全神贯注的听着,便体贴的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刚刚进入黑山大营的我,其实是一个怕死之人 贺穆兰开始不紧不慢的说着属于阿单志奇的往事。 冬季早晨的低矮阳光从窗户口照耀了进来,所以在她周围飘浮的金色灰尘,使她那副平静的模样更显得柔弱且温馨。 这真是一幅只属于卸甲归田的老人在回首往事的画面,但阿单卓却在这样的qíng景中,感受到了他一直在追寻的幸福感。 是的,此刻的他十分幸福。 *** 第二天清晨。 在花家逗留了一夜,并且以故人之子身份被邀请小住一段时间的阿单卓,正在花木兰的院子里练剑。 咦,你用的也是贺穆兰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个年代,选择使用重剑的武士实在太少。重剑对身体的素质要求极高,而且也非常的考验铁匠的水平。在军户家庭里,男孩子一般从小是从长矛和长枪开始学起,也有一些学的是单刀,因为这都是军中容易找到的武器,即使在战场中丢了,也能再找一把。 而且近身作战,重剑明显没有刀的杀伤力大。 当然,你要是力气极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单卓的脸红了红。这两天他红脸的次数已经快抵得上他之前十七年加一起的了。 那个我听说您用的是重剑 他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自豪的说出了自己选择重剑的原因。 阿单卓没有说自己为了能用好重剑,甚至从小在家举石锁,又去打铁铺帮人推风箱、抡大锤,就为了以后能拿起和花木兰一样的武器。 他何尝不知道重剑难学又不易使用,可正是如此,所以他才更加崇拜眼前的这位将军,能把这种可怕的武器用到敌人闻之丧胆的地步,她作为他的偶像,值得学习一生。 贺穆兰这下子更是意外了。 那啥,想不到这孩子还是个花木兰的粉丝。 也对,好像花木兰有自动吸引粉丝光环,只要一靠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变成她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这的主角光环? 你既然用的也是重剑,那我们就不妨切磋切磋贺穆兰这么早出来也是锻炼的,既然知道了这个阿单卓是花木兰的小仰慕者,自然是愿意指点他一二。 她回屋拿出了磐石,重新站定在了阿单卓的对面。 你先攻,我守咦? 这小子怎么露出了一副口水流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 这就是磐石吗? 阿单卓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那样狂热的注视着磐石,连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了都不知道。 花姨,我能握握它吗? 贺穆兰轻笑了起来,将磐石往前一递。 不过是把重一点的剑而已小心! 阿单卓抓住了剑柄。即使知道它是一把极重的双手长剑,他的双手依然还是往下沉了一沉,险些因为没有抓住而砸了自己的脚去。 好重!好剑! 阿单卓反反复复的看着磐石,像是要记清它的每一寸每一分,连吞口、血槽都不放过。他伸出手去,一点点的抚摸过它的剑面、剑背、剑尖,满眼里都是痴迷的表qíng。 真是一把好剑,我虽使不动它,可是以后照样子再打一把轻的却是可以的他喃喃自语。花将军的剑叫磐石,我的叫什么好呢?顽石? 贺穆兰好笑的看着阿单卓抱着剑摸来摸去,那qíng景还真是说不出的猥琐。再加上他一边摸还一边陶醉的小声说着什么话,一个好好的黑壮男孩变得更是诡异了起来。 贺穆兰看了看阿单卓发达的肱二头肌,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昨天似乎说过自己也经常去兵器铺赚点工钱的,想来臂力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她几步上前,捏住剑尖将磐石抽了回去,反手倒提着磐石,一手轻点了下阿单卓的鼻子。 你要小心点,磐石虽然并不是什么利剑,但贴的这么近,还是能削掉你的鼻子的。 花姨!阿单卓眼睛亮闪闪的。 请用磐石和我打一场! 啊贺穆兰jiāo手换剑,摆出一个劈砍的姿势,慡朗地笑了起来。 你确定不是被我打一场? 阿单卓跃跃yù试的举起了自己的剑,是着用双手持握的姿势。 咦,您怎么只用一只手 他向前一跃,很用力地从右上方沿对角线下劈。 因为对我来说,这就是单手剑。 贺穆兰拿起剑来格挡。 贺穆兰用剑锋打下了阿单卓的剑锋之后,直接做出一个刺击动作。不过,阿单卓往后退一步,将她的剑撩了起来。随即,贺穆兰也很快地往后退,站稳姿势,再次进入了对峙状态。 阿单卓继续进攻,贺穆兰侧身闪躲,表qíng赞叹地说了一句。 剑术学的不错! 谢谢花姨夸奖! 他开心的咧开了嘴。 那换我了贺穆兰提起剑,发挥出重剑势大力沉的优势从阿单卓的头顶压下,阿单卓立即拿起剑向上格挡,但随即就后悔了。 人人都知道怀朔花木兰力能扛鼎,他居然还想把她当做一般的对手那样比拼力气,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但是他剑已经伸出去了,再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咬着牙等待着刚才那般差点把武器磕出去的力道袭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大力并没有从剑身上传来,那把剑只是从下劈的剑势突然换成了一个圆弧,他的对手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为了劈砍,而是一边用磐石架住了他已经向上挑去的剑,一边迈出左脚,用左手肘打出去。 贺穆兰的手肘停在了阿单卓的鼻子前面。 阿单卓眨了眨眼,惊叹了一声。 这是什么打法?好厉害! 这是在战场上无数次和敌人争斗后总结出来的招式,并没有什么名称。 贺穆兰的所有身体记忆都来自于花木兰,所以她答得很随意。 阿单卓和贺穆兰的比试还在继续中,因为贺穆兰知道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大,所以在对战中尽力避免和他直接对抗,而是向他演示各种从花木兰那里继承来的特殊技巧。 当她用重剑做出只有长刀才能做出的劈砍动作时,阿单卓吓了一跳。恐怕也只有质地坚硬的磐石可以不惧剑锋的损毁做出这样的动作了吧! 他缩回自己的剑微微晃了晃身,贺穆兰整个转了起来,水平后转做出一个横劈的动作。往右边转着的阿单卓被这一招一下子拦截住了。 贺穆兰用剑刃侧面在阿单卓已经僵硬住了的右肩上轻轻一拍,然后对着被惊吓到的阿单卓笑了笑,向他解释着: 你又中招了。与右手持剑者对打的时候往右边方向转,这是练剑者的自然反应。但是这种反应如果死守不变的话,也是很危险的。 呵呵,我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后转身的横劈会劈到我面前来。 好啊! 啪啪啪啪! 门前突然传来了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声和一阵拍手声。 贺穆兰和阿单卓随着拍手声往外看去,只见花木兰大屋的高墙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匹马,而这些马的旁边,正站着游可和一位身材瘦弱的少年。 游可只是露出赞叹的表qíng,并没有在鼓掌,鼓掌声来自于他身边的那位少年。 这明显是个贵族世家的子弟,因为贺穆兰和阿单卓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华丽的衣着。他穿着汉人常穿的长衫,却披发左衽,一时间连贺穆兰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族的人。 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站在门口往里面探着头,几乎像是要伸出身体似地观看着。 贺穆兰哼了一声。 这个年轻人的表qíng,看起来像是在荒野中看见了两只野猪打架。 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重剑撞重剑的比试,所以才把手掌拍的像是看杂耍的纨绔公子? 游县令,您真是贵客。贺穆兰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很有好感,所以将磐石丢给了阿单卓,亲自出门迎接。 惭愧,在下现在已经不是县令了。游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扫了一眼阿单卓,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这位小哥就是前几天来我们虞城县衙打听你的那个孩子吧。想不到武艺也如此jīng湛。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是我过去的同袍之子,从武川千里迢迢来拜访我的。贺穆兰露出感激的笑容。你说你不是县令了哎哟你看我随xing惯了 她轻拍额头。 先都进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36页 贺穆兰将他们请进屋,阿单卓和那个少年都是晚辈,互相好奇的看了几眼。 阿单卓看的是那个少年奇怪的衣着和华丽的衣饰,那个少年打量的则是阿单卓怀中抱着的两把大剑和他鼓得快要裂出衣衫的肌ròu。 贺穆兰没管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先请了游可入席,又有些手忙脚乱的翻出屋子里的杯子,然后犯起了愁。 她喝不习惯这里奇怪的茶叶末子,花家人也不嗜茶,一直都是喝清水的。 但是自从房氏怀了孕,她这里的屋子就是花小弟打扫,现在这个时候花小弟应该去遛马了,她连家里待客的茶饼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先等等,我去我阿爷的屋子里倒一壶水来。贺穆兰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屋里的双耳陶壶,她真是被花小弟和房氏伺候惯了,她这边屋子里的灶上连热水都没有。 我去吧。阿单卓把两把剑放回堂屋一角的剑格上,走到贺穆兰身边拿起陶壶就往屋外走去。 贺穆兰当阿单卓自己人,也就没有客气,等目送着他出去,便看了眼游可,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少年。 你刚才说你现在不是县令了 啊。此事说来话长。游可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qíng。 那就长话短说。贺穆兰实在是好奇的很。 难不成崔琳出了事,他官儿就不保了? 崔琳的爷爷是这么小肚jī肠的人吗?不是说崔琳和游可是莫逆之jiāo么。 若长话短说,就是因为我下令放了求愿寺里的卢水胡人们离开,所以牵扯上了一些京中的关系。再加上怀瑾在我境内遇险,卢水胡又差点屠村,京中有些大人不免对我有些意见。游可说话依旧是那样的温声细语,这让贺穆兰略微为他紧张的qíng绪也轻松了起来。 好在我堂伯在其中有所斡旋,所以我只是暂时被免了县令一职,要随京中派来的使者回京去面见上官,说清楚这次的qíng况。陛下乃是明君,若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便会放我回来。他笑了笑。花将军不必为我担心。 哦这么大的事,京中关心也是对的。好在那盖吴已经发誓以后不会伤及无辜,想来你离开了虞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你现在被免了官职,是谁在当虞城县令呢? 贺穆兰关心的问了一句。 听说游可在虞城当了四五年县令了,连家都安在了这边。他出身虽高但家世不好,晋升的很慢,听说是个清官收入也不高,他要是不当县令了,该以什么为生呢? 目前朝中还没有认命新的虞城县令,暂由县丞替着。 啊,那倒是好消息,说不定你洗清了嫌疑就能继续回来做我的父母官了。 不敢不敢,花将军一句父母官言重了。游可表qíng温润的摆了摆手。说起来,在下冒昧前来,是有个不qíng之请 贺穆兰微微一怔,将眼光转向了他身边的少年。 这游可带着一个少年前来,又说有不qíng之请 不会是来托孤的吧? 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三四岁,难道是游可的私生子? 也不对,哪有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 不过也不一定,古代人早熟,说不定十三岁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现在二十六七,正好有个十三四岁的儿子 这个游县令看起来不像是私生活这么乱的人呐。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贺穆兰一边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游可,直盯的游可的背后发毛,还要qiáng忍着不问她为何看他如此奇怪,尽力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是这样的,前不久我母族的表弟因为一些小事和家人怄气,居然离家出走跑到我家来求助。我虽已经寄了信告知我的姨母表弟在我这里,但他家还在北面的武川,所以家人过来接他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而我现在又要上京去述职 他站起身,对着贺穆兰长揖到地。 怀瑾兄如今鼻梁有伤,已经被京中崔府的家人接回京中治伤。我父母双亡,在此地竟是找不出更可靠的亲友能托付我的表弟。再加上他在家纨绔惯了,我也有心让他跟在您身边吃吃苦,磨磨身上的轻浮之气,所以 他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希望您能替我照顾一段时间表弟,直到他的家人来这里接走他。 贺穆兰看了看这位容貌清秀的少年,又看了看游可,想从他们的眉目间找到一些想象的影子。但是除了长相都很清俊以外,倒没看出什么太相像的地方。 照顾他一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只是你知道我也不擅家事,更不会照顾孩子而且我粗茶淡饭惯了,这位小公子在家锦衣玉食,我怕 花将军,您都能收下那位小哥了,再收我一个难道不行吗小少年眨了眨眼,特别天真的开了口。我吃的不多的 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加倒霉催的开会直到9点多才回来,我既然说了会二更,所以还是继续码字了。虽然晚了点,但我还是在23点56分码出了7000字的肥章,所以不能说我食言而肥,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小剧场: 端着陶壶跑到门口的阿单卓。 我吃的不多的,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啪嗒,壶摔了。 ☆、第33章 人生大事 木兰啊袁氏被花父推了出来,跟着女儿一起到了厨房。她看女儿又抓起了一只碗,不得不一边好奇她拿两个碗做什么,一边满脸踌躇地悄悄问女儿: 昨儿那个孩子是你袍泽托孤的孩子,今儿这位小公子是 和这孩子一起上桌,还能不能让人吃饭了?! 看他吃饭的架势,他们全家都感觉自己是佣人,不小心爬上了桌子啊有木有! 看他吃饭的姿势,他们全家都像是从山里抓来的有木有啊! 贺穆兰也有些后悔没和花父花母商量就留下了这个孩子,主要是游可恳求的眼神太让人架不住,而且她考虑到若是游可一去京城好长时间,这个孩子也确实难办的很。 万一流làng在外,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定是连裤子都给人扒了gān净然后被卖掉了,那样就是很造孽了。 如今留都留下了,再多说也是无益。 这是游县令的表弟贺光,他因为卢水胡那事要去京里,只好把他寄养在我这儿,过段时间他家就会把他接回去。贺穆兰把饭碗递给她娘,阿母,再给小卓添一碗,我看他好像是没吃饱。 咦?我看他好像吃饱了啊 哪有人没吃饱就放下筷子的。 我看他老是盯着贺光的碗,应该是没吃饱。 这真是哎,我还以为袁氏把碗接了过去,给阿单卓满满的盛了一碗。我还以为,你那袍泽的儿子或者这个小少爷是过来给你当儿子的呢 贺穆兰听了花母的话手一滑,差点没把碗抓住。 阿母又胡说,人家也有母亲,好生生的跑到我家来给我当儿子做什么!再说,就贺光那样的娇公子,送给我我也养不起。 我不是想着,连陛□边的羽林郎都来求你下嫁,再来几个小子求着做你儿子也不奇怪嘛袁氏嘴里嘀咕着,手里还不忘帮着贺穆兰把碗接好。 您想太多了!那能一样嘛! 这小公子鲜卑话说的这么利索,我还以为是专门为你学的呢 袁氏现在对女儿那些qiáng大的粉丝团已经见怪不怪了,更是隐隐有些盲目往上想象的趋势。 怕是就算明天皇帝亲自站到她家门口求她回去当将军,花家人都不会吓成什么样。 贺穆兰抓着饭碗走回屋里,将碗递给阿单卓。 咦?花姨,我吃饱了!我我 瞎扯什么呢,昨天晚上你都吃了三碗,到今天中午就变成一碗了?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才是正理。贺穆兰一皱眉,盯得阿单卓没敢再开口,乖乖的接过碗,低头扒起了饭。 我吃饱了。贺光也放下了筷子,有礼貌地和花家的几个大人点头示意。 咦,小兄弟,你怎么光吃菜不吃ròu啊花小弟一直注意着贺光,发现他都没有动过他家的荤腥。你这个年纪,不吃ròu怎么有劲儿! 贺穆兰也刚添上一碗,听到花小弟的话,不由得往贺光那边看去。 他的碗确实吃的很gān净,他只要了半碗饭,吃完后的碗却一点油光都没有,想来花母洗碗也会轻松许多。 贺穆兰再转眼看了看阿单卓。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小堆ròu骨头。 糟糕! 阿单卓心中一阵紧张,偷偷摸摸的用碗把那一堆骨头遮了遮。 这小子太狡诈了!居然用不吃ròu这一招! 贺穆兰xing子直来直去,见贺光不吃ròu,所以gān脆利落地问出声: 怎么?我们家的ròu食做的不合你的胃口吗? 说老实话她也挺不喜欢吃这里的ròu食的,因为这个时代做ròu的法子简单,多以煮和蒸为主,而且平日里ròu食以羊ròu为主,所以她最喜欢吃的倒是这里的风gānròu,最起码味道香,吃起来也不油腻腥膻。 不过花家家境殷实,又有无ròu不欢的贺穆兰在背后提供着经济支持,见ròu食的次数比平常人家多的多。还有的就是观念问题,已经在现代习惯了顿顿有ròu的贺穆兰,还没适应这种乡里过年过节才有ròu吃的习惯,吃起ròu来,至少是吃起猪ròu来,毫无心理负担。 花家人一直以为花木兰在军中都已经混到了虎威将军,那一定是吃喝不愁的,所以qíng愿自己苦点,也不愿意女儿吃不饱吃不好,再加上花木兰给花家人的布帛足够供上他们吃喝的,花家也就不省着。 阿单卓家里虽然有花木兰的资助,但毕竟用的是别人的钱,心里总没有底,再加上阿单卓学艺以后每个月花费也是不小,他若是每天都要ròu吃,那是想都不要想。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连糙都吃得下去的年纪,看到了ròu,自然是忍不住的。 第37页 在大不了几岁的阿单卓对比下,贺光的举动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但他听到贺穆兰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样子,而是不慌不忙的双手合十,眉眼虔诚地小声的回道:我家祖母几年前去世了,她老人家生前信佛,我曾发下誓言,要为我祖母茹素三年,以尽孝道。 啊,所以你才披发阿单卓也一直奇怪着,这少年为何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守规矩的样子,原来是在守孝! 贺光听到阿单卓的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随意嗯嗯了几声。 汉人孝道周全,鲜卑人在这方面就没这么多讲究。但无论如何,愿意尽孝心的人总是值得人夸奖的。 有孝心的孩子应该不会太坏,花家人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连声赞叹。 贺光吃完了饭,有些好奇的看着贺穆兰一家吃起饭食来。 贺穆兰被他盯得直发毛,顿住了手中的筷子。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名扬天下的花将军,吃起饭来竟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还以为力气这么大的人,怎么也要一口气吃个四五碗呢。结果还没旁边的黑壮小子吃的多。 贺穆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若是吃的饭多力气就大,那我们家力气最大的就是我小弟了。 花木托闻言抬头,傻笑了几声。 他白天要gān许多活,若是真要能敞开来吃,吃上三四碗粟米饭都是可以的。 房氏如今正在害喜,一闻油烟就吐得厉害,每日里都是在房间里单独吃的,辛苦的很。贺穆兰考虑到房氏正怀着身子,花母又要带小的又要照顾老的,便等所有人吃完饭就将阿单卓和贺光都领到了自己的大屋,将自己房间的隔壁收拾了出来,一指那尺高的矮chuáng。 我这边屋子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其他房间都没收拾过,暂时是住不了人的。只有此处摆了张平台chuáng,也足够大,睡你们两个够了。从今日起,你们就睡在一处吧。她看着两个孩子突然露出的苦瓜脸,眨了眨眼,怎么? 贺光没敢说自己想一个人睡,这花木兰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冷毅之辈,他也试过了,撒娇对他没用,卖乖也没用,倒是像这个叫阿单卓的黑小子一般实心实意的更受她欣赏。 有个现成的例子在这里,他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看了一眼阿单卓:我在家都是一个人睡,突然和其他人一起睡,不习惯的很。 我也是阿单卓挠了挠头。 贺穆兰见两个孩子满脸不愿意,抱臂而立,微扬起下巴问贺光。 你打呼吗?磨牙?抠脚?说梦话?夜游? 贺光吓了一跳,猛摇起头。 很好。那你呢?贺穆兰问阿单卓。 阿单卓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地回道:我我汗脚。我阿母说我累狠了就打呼。磨牙是没有的,说梦话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说梦话啊。 阿单卓每说一句,贺光的脸就皱上一分,等阿单卓的话全部说完,他的脸都快皱成个小包子了。 等你们都当了兵,就会发现你的火伴都是些打呼噜、磨牙、抠脚、说梦话、口臭、乱抱人、半夜里还会突然坐起来到处跑的怪人。贺穆兰冷笑了一声,现在先适应适应反倒是好事,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可没人给你换营房。 阿单卓被花姨的描述吓了一大跳,贺光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贺穆兰,反倒问她:若真遇见这样的qíng况,我们该怎么办呢? 忍!贺穆兰跪坐在地上,从被橱里拉出一chuáng狗皮被子拍了拍。实在忍不住,就想法子往上升。等到了武骑尉,就能两人共用一帐了。 阿单卓连忙接过皮被,连忙点头。 花姨,我会努力早日升上武骑尉的! 策勋十二转,第一转的功勋便是武骑尉。不过这个称号是虚职,只是说以后享受武骑尉的待遇,并没有相应的兵权,若是要带兵,还是需要军中授予正职的。 就如花木兰,她一生征战良多,军功更是多到第十二转的地步,待遇等同于正二品的上柱国,可实职只是五品的虎威将军,带的也是五品将军能带的兵数。 贺光摸了摸狗皮被子,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我怕是不太会在军中历练,不过有这么一段经历,也还算是有趣。 你能这么想最好。贺穆兰并不喜欢小孩,但这不妨碍她把两个孩子当做大人来看。即是大人,她也就不会特意照顾。 你们先熟悉熟悉,左右隔壁都可以走动。你们的马在后院由我小弟照顾,要想跑马,最好不要跑太远。我三五日就去一次集市,你们若有什么要买的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们带回来。 游可走之前硬塞了贺穆兰一小袋珍珠,所以贺光也不算吃白食。贺穆兰拿不准这贺光到底在他家要什么样的伙食住宿标准,便按家里能到的最好待遇来。等他家人来接他时,还剩了多少珠子,便给他家人一起带回去便是。 阿单卓是阿单志奇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当客人看的。但她也不想把两个孩子区别对待。 游可既然说把表弟放在她家是为了磨练他,那她也就不客气的开始磨练了。 阿单卓只要在花木兰身边就很高兴了,当下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贺光xing格比较斯文,不过听到花木兰不把他们当晚辈而是平辈相待的语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贺穆兰见这两个少年这么好打发,当下jiāo代了一些衣食住行方面需要注意的事qíng,便去库房提了两个大包袱出来,丢到了房间里。 贺光,这是你的行李和衣衫,自己收好。阿单卓,我小弟的衣服你穿不了,跟我去领几套我的大衣服先穿着。 阿单卓从家乡出发的时候是初冬,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要冷的多。虽然阿单卓说自己并不怕冷,在家里时三九天也就一身夹袄,但她看着他穿着薄衣跑来跑去都冷,硬是要给他先备上几件皮裘。 等阿单卓抱着几件皮裘回了他们合住的屋子,却见贺光在屋子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见他进来,就如见了救星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阿单大哥,你来的正好他脸憋得通红,我腹中有些绞痛,想来是要闹肚子了。有劳你给去我找片gān净的厕筹来 阿单卓见他这样,也是替他紧张,连忙点头称好,他昨天就来了,对花木兰的屋子更熟悉一些,当下领着他去了花木兰屋后的一处小厕房,推了他进去。 就是这里,你先方便,我去给你找厕筹他推了几下,却见贺光有往后退的意思,纳闷地紧。贺家小郎君,你怎么了?你不是急吗,快去啊 贺光忍得两眼水光都出来了,可还是颤抖着指着那厕房,哆哆嗦嗦地说:这这四处漏风的地方 这下阿单卓更是奇怪了。 花姨家的厕房已经是很好了,我们那边都是露天的,就拿糙垛什么的围一下而已。我知道你是大家公子,不过现在也不是讲究的时候,你就进去吧! 话说完,他使劲把贺光往里面一推,他从小练剑打铁,力气也不知道比贺光大多少,这一推,贺光踉跄了几下进了厕房,刚进去,紧贴着隔壁的猪圈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猪哼,这下子他真是要哭出来了。 阿单大哥,这这隔壁怎么还有猪? 哦,好像快过年了,花姨牵回来等着过年杀的,花家叔叔让养在这里。阿单志奇不以为然,谁家猪圈不是和厕房连在一起的啊。 贺光实在是忍不住了,当下撩起衣衫扎好,小心翼翼的踏上厕坑,完全不敢看下面,只能紧闭着眼睛,心无旁骛的方便。 只是方便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连忙叫唤了起来。 阿单大哥,你在外面吗?阿单大哥?阿单大哥? 外面一丝声音都没有,想来阿单卓已经走远,给他去找厕筹了。 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只觉得不知道从哪里chuī来的风,直chuī得他屁股冰凉全身作冷,一边后悔居然住了进来,一边咬牙默认天降价大任于斯人也,眼睛红红的继续下去了。 花木兰的房里。 gān净的厕筹?贺穆兰奇怪的看着阿单卓。我这没有这种东西。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又知道了它的用法后,整个人差点都崩溃了。后来她一直是在集市买那种最差的纸裁了用的。 这件事她到现在都不敢让花家人知道,每次都是隔段时间就用个小竹笼偷偷装着用过的厕纸找个无人的地方埋掉。 这时候纸是稀罕东西,即使是最便宜的纸也是十分神圣的,是承载着知识和学问之物。普通寒门学子都没钱买纸,只能在地上用沙盘写字,花父在军中学会了一些字,花母因为兄长教过她习字所以也会一些简单的字,但他们也很少用纸张来写字,更多的是木片什么的。 所以他们对待纸张比普通乡人家里更严肃。 她都没法想象要是花家人知道她用神圣的纸张来擦PP会怎么样。 大概会一下子脑梗塞了吧 阿单卓以为贺穆兰说的我没有那种东西指的是她没有自己没用过的厕筹,一下子便犯了难。 他倒是随身带着厕筹,可那贺家郎君说的是有劳你给我找片gān净的厕筹,他那片是自己用的,怕是他嫌弃。 可他和花家人都不熟,这时候要去找其他人要厕筹,他又不好开口。 贺穆兰看他yù言又止的样子,脑子里有一根筋突然搭上了,竟有些隐隐高兴地问他: 是不是贺光那小子要的? 阿单卓把脑袋点的如同小jī啄米一般。 他是世家公子,我们家的厕筹他怕是用不得的。贺穆兰三步五步走到屋内的柜前,开柜取了几张粗纸出来。 你去把这个给他,先让他用着。 天啊!花姨,这是写字的纸啊!阿单卓一下子吓得退了几步。不成不成,这太这太他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急的有些语塞,太不能用啊!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38页 谁传?贺穆兰一摆手,总不能让他就在厕房里蹲一下午,到处去找没用过的厕筹吧?先用着,你别说出去就行。 我我阿单卓的表qíng浑似他要去拿一个美女拿去擦屁股一般,虽是接过了贺穆兰硬塞上来的纸,可是半天也不见动一步。 愣着作甚,快去啊!贺穆兰急忙催促。 可是花姨,我还是觉得阿单卓看了看手中的纸,又忍不住捏了捏感知下它的触感。虽然不是什么好纸,可是这是写字的纸啊 事急从权。贺穆兰一看阿单卓的样子就知道其他人会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是客人,不能粗慢对待的。 阿单卓听了贺穆兰的话,心中有些高兴。 花姨这个意思,像是不把他当客人,而是当自己人看待的。 他心中雀跃之下,连自己什么时候捏着纸走出房门的都不知道,等走到厕房门口,他看了看手中的纸,还是没忍心送进去,只小声的对着里面喊道: 贺家小郎君,你好了吗? 贺光这厢已经蹲到两腿发软,又被熏的四肢无力,待听到阿单卓的声音,如蒙大赦般叫了起来:阿单大哥,好了好了,厕筹拿来了吗? 阿单卓咬咬牙,试探着问道:没要到gān净的厕筹,你先用我的成吗? 厕房里顿时没有了声音。 那气氛悲怆到连阿单卓都有些不忍心了。 片刻后,贺光咬着牙地声音传了出来:阿单大哥,实在不行,麻烦你随便找我一件衣服,撕碎一片送来。 阿单卓叹了口气。 这种富家公子,果然是不会用他这个乡下人的东西的。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惋惜的把纸送了进去,递给捂着口鼻的贺光。 给你,花姨叫你先用这个。 咦?这不是纸吗?贺光接过粗纸,略看了一下,便望着面前的阿单卓,阿单大哥,你可不可以 他做了一个转过身的姿势。 阿单卓哦哦了两声,恍然大悟的转过身去。 贺光方便结束,正准备起身,却苦笑着自言自语了起来。 现在看来,你也在花将军这里,倒是我的福气 阿单大哥,又要劳烦你了他对着背对着自己的阿单卓,轻唤了声。 阿单卓莫名地回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求你扶我起来他羞红了脸。 我腿麻了 这才是第一天! 这居然才是第一天! 贺光听着隔壁的猪哼哼,再看看正在帮自己提起裤子的阿单卓。 祖母哇,我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嘛,厕筹是挺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是一片六角形的小竹片,用完洗gān净即可反复使用。这还是有见识的人家才用的呢,普通村民都是糙片和瓦片石头 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厕筹。 小剧场: 几天后,花家小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姐姐。 花木托:阿姊,那新来的小公子,是不是用纸如厕? 贺穆兰:(心虚地点头)。 花木托:(心疼)这些汉人的富家公子,简直是造孽哟!(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的义愤填膺) 贺穆兰:(默默合十)贺光,对不起了。 ☆、第34章 不如不问 天刚蒙蒙亮,一身戎服的贺穆兰和同样打扮的阿单卓依旧在院子里练武,噔噔噔噔的声音引得花父和花小弟过来围观,房氏原本还在屋子洗脸,听到不住的拍手叫好声怎么也坐不住了,丢下手中的东西也站在门口观望了起来。 贺穆兰答应阿单卓要教他剑术,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倾囊相授。阿单卓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自花木兰解甲归田以后,要想得到她的指点就会越来越难,所以练的更是勤奋。 在贺穆兰看来,阿单卓的剑术很扎实,军中最常用的长枪更是学的非常扎实,几个枪花舞出来人人叫好。 但大概是缺乏实战的缘故,他在变招上有些生涩。不过这是菜鸟们都有的毛病,贺穆兰认为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这些总会慢慢变得优秀起来的。 又一次将剑架在了阿单卓的脖子上,贺穆兰收起剑,摇了摇头。 阿卓,我建议你不要用重剑了。即使用剑,也用单手剑吧。 阿单卓露出深受打击的表qíng。 您是觉得我的剑法太差吗? 不是你的剑法太差,而是你若有志在军中发展的话,学我用重剑根本毫无用处。贺穆兰收起磐石,和他认真解释了起来:即使是我,一开始也没有用这种武器的。周边四国都是以皮甲为主,即使是大魏最jīng良的明光铠,用大刀也能劈开,根本不需要用到重剑。 三国争雄的年代,武器和铠甲都是根据武将的使用习惯量身定做的,所以才有磐石这种奇怪的剑。只不过我也恰好是以力量见长,正好适用罢了。若是军中厮杀,一般的刀枪便已经是足够。 而且,重剑铸造麻烦,所费的功夫颇多,你若在战场上丢了兵器,就不会有称手的替代。在战场上,没有合手用的武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贺穆兰见阿单卓露出难过的表qíng,随手拿过他手中的腊杆枪,往前一刺。 你可知,为何军中所有新兵都是从枪法练起?又为何大部分名将都擅长用枪? 阿单卓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枪比较长,适合马战和步战? 贺光坐在台阶下,一听到阿单卓的话就轻笑了起来。 贺穆兰听他在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阿单卓见贺光在笑,挠了挠脑袋。 为何贺光在笑我?难道我说错了?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不光是如此。坐在石凳上的花父忍不住开了口。大家都学枪,是因为枪比较便宜。 哈? 阿单卓被这么不高大上的理由弄傻了眼。 我家女儿出征时,因为我当年的武器还留存着,家里也还过的去,所以她是甲胄齐整的去从军的。但很多时候,当新兵的没有武器或因武器太差损毁是很正常的事,这时候,价格最便宜的就是枪了。只要有一根木杆,然后装上枪头就可以用。而铁匠打造枪头也非常容易 花父笑着解释。而且我们鲜卑人大多是骑兵,长枪确实比刀剑之类的兵器趁手。丢了再找一把回来也容易。 若我不会丢掉我的重剑呢?阿单卓有些不甘心。 那你就先想法子打赢花将军。贺光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我敢保证,六镇和边关的所有军备官都没有准备你那种类型的剑。 阿单卓抱着自己的剑,满脸犹豫地想了一会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我还是想用重剑。他有些不安地抬眼看着贺穆兰。我想和花姨用一样的剑。 这下子,没有人再能说什么了。 一个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做了什么决定,只凭劝说,是很难改变她的观念的。 既然如此贺穆兰横起磐石。就做好接受更严格对待的准备吧。 看招! 练完剑后,贺穆兰跟着花小弟准备去趟集市,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赶集,从下个月起,冬天就会变得特别冷,没有什么大事就不会再出门了。所以他们这一次去集市要带回很多东西,家里甚至动用了驮马套了一辆车过去。 阿单卓和贺光都表示想跟去,贺穆兰想起游可临走前再三请求她,一定要让家里这位表弟知道民间的疾苦,本着信守承诺的想法,便应允了。 两个少年高兴的互相抵了抵拳头以示庆贺。阿单卓和他抵完后才觉得不对。 咦,你也是鲜卑人? 只有鲜卑人喜欢以互抵拳头互抵肩膀表示兴奋雀跃的。 啊,我家里很多人是鲜卑人。贺光随口回了一句,突然一指贺穆兰,瞪大了眼睛惊骇道:天啊!天啊!花将军在做什么! 贺穆兰从家中后院将石磨盘搬了过来,又搬了几个沉重的石墩,一起将自己库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磨盘何其大,更别说那几个石凳了。 这两个孩子何曾见过这般力道之人,均是惊得颈背寒毛直竖,阿单卓更是好奇的跑到那库房门口提起一个石墩。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搬起一个石头雕琢成的石墩罢了。 别乱动,砸了脚怎么办!贺穆兰像是赶小jī一样的赶走了阿单卓,把他抱下来的石墩重新放回去。 花姨,你这是他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个原因。防贼吗? 就是防贼。贺穆兰点了点头。虽然说此地的游侠儿保证不会碰我的东西,但难保有其他地方的游盗闻风而来。上次连卢水胡都招来了 她有些憋闷的小声呢喃。他喵的怎么就没有银票这种东西呢!全换成银票带身上安全多了。到了这破地方来才知道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别说银票,连金子银子都用不掉!每天带着一大堆布头去买东西,好生烦人! 昨天买一袋米要两尺布,今天就要两尺二。出门除了带布还要带尺。 什么石啊斗啊升啊,统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亲! 没穿过来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个石读石头的石,穿过来才知道是读担啊,一石原来是十升啊! 花木兰以前发军饷都发的是粮食,用麻袋扛回家,再想办法和人换东西啊! 若不是她力大无穷,每个月七石米要扛死人的好嘛! 腰缠万贯都是骗人的。这鲜卑人是有多笨才不铸钱啊! 贺穆兰yīn暗的怀疑一定是因为他们都不会算账的缘故! 在去集市的路上贺穆兰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了确定鲜卑人除了没有文字还不会算数,尤其是平民中算术也许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她闲着也是闲着,开始考问起阿单卓来。 你阿母前天买了十五只jī,昨天买了八只jī,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jī。现在你家里有多少只jī? 第39页 咦,花姨,今天是要去买jī吗?阿单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她。 买什么jī?我才买的jī哎哟我怎么跟着你说了,你就和我说最后算出来多少只jī。贺穆兰一脸认真。 哦您刚才说多少只jī来着?可怜的阿单卓已经被绕昏了。 前天买了十五只,昨天买了八只,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现在还剩多少只? 阿单卓坐在马上,把马鬃扒拉出来数了十五个,又加上八个,再去掉十二个,仔细数了数,高兴地叫了起来:十三个! 噗!贺光脸上的面皮抖了几抖。阿单大哥,你最好再仔细数数,别是看花了眼,一根当成了好几根。 阿单卓闻言大概觉得出了差错,低下头又开始数了起来。贺穆兰又把这问题依葫芦画瓢问了一遍坐在马车上的花小弟。 花小弟坐在车上脱了鞋,数完了手指数脚趾,手指脚趾都不够,灵机一动换成数指节,也是个人才。 贺穆兰一拍脑袋,也不指望他们告诉她答案了,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阿单卓数了两三遍,花小弟的指节都被掐红了,两个人方才给出了答案。 十一!是十一! 啊是十一。贺穆兰扭过头,问起贺光。你算学如何? 在家学过,还算可以。贺光点了点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问我吧!快问我吧! 快让我秀秀我的算学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考你了。贺穆兰有些沮丧的又扭回头。 看来和什么民族无关,和受教育程度有关。 过几年,她是不是该请个读书人给小侄女长乐启蒙了? 贺光期盼的眼神盯了贺穆兰半天,却只等来贺穆兰这么一句,顿时也傻了眼。 说好的优越感呢? 不带这样的! 贺穆兰的越影是匹极好的战马,让它和慢吞吞的马车一起在路上挪移是不gān的,所以它很快就焦躁的甩起了脖子。贺穆兰早已经习惯自己这匹傲娇马的习惯,和两个孩子与花小弟打了一声招呼,便驾马疾奔,跑到老前面遛马去了。 等越影跑舒服了,自然会再回来,花小弟和姐姐经常一起去集市,安安心心的赶着马车继续往马脚桥走。 我们现在去哪儿?贺光看着花木兰一溜烟跑没影子了,心中有些不安。 我阿姊的马好久没出去跑过了,越影是不让其他人骑的,所以她现在顺便去遛遛马。花小弟自豪地夸起了越影来。那是越影!神骏越影!是陛下赐的,听说是陛下御马影无的同胞战马! 啊,原来是影无的兄弟。贺光了然地点了点头。花将军英姿飒慡,和越影也是绝配。 说的你好像见过影无似的。阿单卓就是不喜欢贺光这一点,明明是个年纪小小的少年,却总是弄出一副大人的表qíng和语气来。而且每次当花姨在的时候,他又会变回自己的年纪该有的样子。 只是他是个老实人,虽然不太喜欢贺光这一点,但一来他们都是借宿在花家的客人,二来他和贺光没什么jiāoqíng,无非就是同住一屋罢了,jiāo浅言深,也是讨人嫌,所以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嘴里并没有说出来。 我自是听过影无的名头。贺光又露出天真腼腆的笑容。先不说这个,花家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贺小郎君,你问呗。花小弟慡朗的笑了起来。 请问贵府为何要把猪圈和厕房修在一起呢我注意到老屋那边也是这么修的。难不成这问题堵了他一天一夜了,不问清楚,就算茹素期过了以后,他也是不会再动猪ròu这种东西了。 因为猪粪和人粪要被留下来沤肥。花小弟有些了然的笑了起来。是不是被我们家的厕房吓了一跳?听说你们汉人的达官贵人家里都是有人伺候着这个的,大概是不适应的很吧? 贺光闻言松了一口气,俊俏的小脸上也重现了光彩。 啊,是有些不过我既然决定了留下来,这些迟早便也是要习惯的。再说呃,等等 贺光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请问你们沤肥,是要种庄稼吗? 主要是种菜啊花小弟朴实地一笑,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长得可好了!你昨日吃的白菜,便是用好肥浇出来的,还有那萝卜汤也是。今年地里菜长得好,我家地窖存了不少。你放心,就算你只能吃素,冬天也管够! 到了冬天,菜反倒比ròu食金贵。所以花小弟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安安贺光的心。 猪X和人X要被留下来沤肥。 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 昨日吃的白菜 好肥 冬天管够 贺光脸色发绿,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正在码中,一小时后放出。 ☆、第35章 帅崩了 终于遛马回来的贺穆兰,见三人互不搭话的样子,奇怪的蹙了蹙眉。 待看到贺光整个人几乎是魂不守舍的骑着马,她更是觉得好奇。 花家小弟她知道,那是从来不会和别人起冲突的老好人。阿单卓的xing格非常憨厚,也是个不会乱说话的闷葫芦。 到底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事,让气氛变成这个样子? 她策马到了阿单卓旁边,轻声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啊阿单卓比贺穆兰还莫名其妙。刚刚说到了白菜和萝卜,他就这样了。花叔叔见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不敢说话了。 为什么听到萝卜白菜会难过呢? 难道他想家了?想他阿母给他做的白菜萝卜了? 贺穆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乖巧的贺光突然yīn翳了起来,不过她坚信这样的富家公子到了集市,应该qíng绪就会好转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也许是因为几个人除了赶路都不知道做什么,很快他们就到了赶集的地点马脚桥。 马脚桥是个三乡汇集的地方,周边的人都会将家里的出产拿出来在这里买。因为虞城附近的十里八乡人口不多,马脚桥的集市并没有虞城的集市货物齐全,但胜在离家近,位置也好,所以维持着五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的频率。 正如贺穆兰所说的,无论贺光因为什么事而沮丧,到了这个地方,终究是好奇的东张西望了起来。反倒是阿单卓,大概去集市的次数也不少,所以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而是熟练的帮着花木托把马车停好,主动表示在这里看管马车和马匹。 花家叔叔,你没带挑担?也没载个小独轮车什么的吗?阿单卓见花木托居然没从马车里取出独轮车也没带担子,眼睛睁得滚圆。 呵呵。花木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和贺光说着什么的姐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 另一边。 你表哥既然要你出来历练,我便不能娇惯你。贺穆兰从怀里取出几颗珍珠,这些珍珠正是游可给她的那一袋里的。 这些珠子我给你,你给我换十斤盐来。 这不可能。贺光可不是那好骗的三岁稚子。没有盐引,谁敢卖盐?此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集市,又不是虞城有着盐引的铺子,哪里能买得到这么多盐!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真多贺穆兰摆出个吓人的表qíng,低头似笑非笑地和他说道:你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什么? 若人人都去虞城府里买盐,你觉得冬日里那么多人家腌货,用的是什么? 哈? 贺穆兰将他往前一推。 我便告诉你,这集市里可以买回十斤盐来。但他们不会摆在明面上卖。 她看着贺光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恶劣地吓他。 你的珠子虽贵重,在这里却不吃香的紧。你最好快点去各处问问,等天色晚了,卖盐的都回家了。若你买不到,今晚就没纸可用,只能用阿单卓的厕筹 贺光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攥紧了珠子跑进市集里去了。 弄走了一个。贺穆兰松了口气,又跟背着装着布匹和丝絮的小筐子跑过来的小弟吩咐了几句。 阿单卓和贺光都住我们家,贺光又是那样的出身,怕是不习惯我们家的厕房。你去给他们买一个新恭桶来,我不好意思提着这个 知道了阿姊,我这就去!花木托点了点头,左右扫了一眼,奇怪地指着不远处。那贺家小郎君怎么在和卖腌菜的大娘说话呢?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贺穆兰赞了一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让他去买点东西。你若有空,顺便照拂下他。 阿姊,你是要去哪儿吗? 不去哪儿,你去忙你的 贺穆兰捏了捏拳头。 我去抓几只老鼠。 . 贺穆兰注意到,从他们到马脚桥开始,就有几个人qíng况不太对劲。 她经常跟着花木托来这里买东西,自然知道马脚桥的集市是什么样的。这里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周围的乡民在这种有桥又有路的地方摆个地摊,或者支起驴车推车什么的,卖些日用品和家中的出产。 他们来这里之前,她就发现前面有几匹马速度很慢,一直像是巧合似的一直在他们前头往马脚桥方向行进,到了有些路口的地方偶尔会停下来像是歇息一般。 后来她借着遛马的机会越过了他们,在擦身而过的同时仔细的打量了下,终于确定了他们不是汉人。 胡人和汉人有许多习惯是不同的,无论是骑马还是控弦。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但花木兰在军中待了十二年,什么种族的胡人都见识过了,贺穆兰一见他们骑马的姿势和马鞍上的花纹,便从木兰的记忆里得知了他们一定不是中原汉人的结论。 事实上,她也注意到贺光有些地方不太像汉人。但他的气质太过儒雅,一看便是习过字、学问不错的孩子。想到北方的汉人高门和鲜卑人通婚也是常事,贺穆兰便没有想太多。 第40页 虞城这地方,尤其是虞城的乡间,见到鲜卑人也许还不算什么,但见到这种穿着汉人衣服的鲜卑人或者其他胡族之流的人却是很可疑的。再加上她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这几个骑士都低头没有看她,让她心里更是猜疑。 是卢水胡人的报复? 还是如同崔琳所说,拓跋焘一直都派人盯着她,看她过的好不好? 无论是哪一种,贺穆兰都不想忍。 所以她在把弟弟和贺光支走过后,装出一副买针线水粉的样子停在一处摊子上,用那胭脂摊子上的小铜镜不动声色的看着后面。 待她确定那几个人只是跟在集市里随意乱逛,贺穆兰丢下铜镜,快步朝着那几个可疑之人冲了过去。 真的是用冲的。 只是瞬间,贺穆兰就靠近了他们,在这几人诧异的眼神中伸出了拳头,一拳挥了过去! 嘭! 拳头打到ròu上的声音传了出来。 被贺穆兰打到的那个人当场痛的躬□子,满脸痛苦地叫出了声来。 贺穆兰制住了这人,一手捏紧了他的胳膊,又用一只手卡在他的颈项上,用极度嫌恶的语气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们到底做什么! 贺穆兰想过这几个人也许会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装傻,也许会大喊大叫吸引别人的注意,还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她手中的人质攻击于她,却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这几个男人居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用着鲜卑语十分慡快的报出了出身。 花将军,我们是陛□边的白鹭,到此地监察卢水胡人的动向。和您遇上乃是碰巧,请您高抬贵手! 贺穆兰听了他们的话敌意确实减了一些,但手却没有松开,皱着眉头并不说话。 那几个男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刻着白鹭图样的铜牌来,只见上面yīn刻着候官曹某某,不避qiáng御,百僚肃然的字样,确实是和汉人的御史同样作用的候官无误。 贺穆兰见不是歹人,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拳说了声得罪。 此时正是北魏初年,很多机构都有鲜卑和汉两套系统,地方上也是这种政策,既地方上既有汉人的刺史,也有鲜卑人的刺史,共同理政。 北魏初期几位皇帝执政期间,虽然外朝也有御史台,但真正发挥着监察作用的,却是属于内朝的候官们。 候官是汉人朝臣定官名时订立的官职。原本此官是魏国几位皇帝在行军时候的斥候耳目,鲜卑语言叫做白鹭,取自延颈远望,机警纯洁之意,后来便成了探子言官一流,任选xing格刚正、xing子机敏的鲜卑人担任。 由于鲜卑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设立百官时直接翻译成白鹭未免不伦不类,汉字便写作候官,候官的衙门叫做候官曹。 北魏境内各种民族实在太多,又有佛道儒之争,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到拓跋焘的时候,候官的数量急剧增长,几乎分布于个州府各县城,他们微服杂乱与乡野间,只要听闻当地有所异动、百官横行违法,便能请了上谕进行动作。 是以候官虽然品职不高,地位却不低,贺穆兰也不愿和他们结了仇去。 这几个候官显然也不愿意和花木兰弄出什么纠纷,见四周已经有人注意了过来开始朝这边靠近,便压低了声音善意的提醒贺穆兰道:盖吴的人还没走,请注意卢水胡人! 他们丢完这句话,并不多逗留,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只留下莫名其妙的贺穆兰,和好奇的围过来的乡民。 这位壮士,你是不是在抓贼啊?一个说话都在漏风的老太太笑着夸奖她。我上次在这里就丢了五个jī蛋,我儿子非说是我算错了!我就说嘛,我怎么会算错呢,一定是被那个小贼偷了。你怎么放了他们啊,他们偷了你什么? 贺穆兰看着这个老奶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胡乱敷衍:啊,是场误会,他们没偷东西。 没偷东西你做什么打他们哟!那老太太说变脸就变脸。也是个不讲理的后生!抓贼要抓脏不知道嘛!怎么能胡乱打人呢! 就是就是! 周边附庸的人也多了起来。 贺穆兰哑口无言的低着头就走,和这些人实在说不了什么事实,也没有道理可说。 那些乡人见贺穆兰落荒而逃,说的更是起劲了。 我刚刚就看他不像什么正经人,什么都不买,还把李货郎的胭脂水粉翻的一团乱! 看起来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居然去找几个年轻汉子的麻烦,还好人家不计较,要是换了几个凶横些的,就算他是鲜卑人,怕是也要被揍上一顿了! 贺穆兰听到三十几岁的人了脚下一滑,几乎要泪流满面。 什么白鹭嘛,简直坑爹! 好死不死在她旁边晃来晃去gān什么! 叫你疑神疑鬼! 明天虞城的新流言就要变成中年大汉bào打无辜小伙了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熊爹or熊孩? 贺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去凑热闹。 花小弟已经满脸担心的跟过去看qíng况了。 花木兰素日里经常在这马脚桥的集市买东西。这集市里有许多人即使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花木兰,至少也认识花木托。 所以花木托一露面,所有人几乎是立刻知道了这个被他们围着指指戳戳的鲜卑男人是谁,一时间,众人鸟shòu散了个gān净。 留下贺穆兰苦恼地直摸脸,想知道自己除了脸糙肤黑以外,是不是还相貌狰狞表qíng凶恶,否则怎么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都跑完了呢? 不是说她上次比武bī退盖吴成了乡野间的英雄吗?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大婶,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贺光摆出招牌式的温和无害笑容,一指满脸茫然的贺穆兰。 不得不说,见到这位在父亲口中英勇如神人乎的花将军,被乡人们说的满脸迷茫,他竟有些微微的快意。 那大婶早已被贺光手中的一颗珠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便闪烁起又好奇又狂热的表qíng:哟,我看你是哪家贵公子来乡里玩的吧。那是营郭乡的花木兰啊!她常穿着男装来市集里买东西,看她身后跟的是花家小儿子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是那位女英雄,为何人人都避开了?这和他想象的结果倒不一样。 你是不知道这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他小声说了起来:听说这花木兰最近在招婿,她那些军中的袍泽bī着别人娶她呢!他们怕贴的近了,回头被那些当兵的拉去qiáng娶了 放肆!贺光脸色铁青的站起了身,俊秀的脸上全是寒意。军中羽林,国之栋梁,岂容你们这些贩夫走卒在身后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天啊!小郎君你真吓人大婶拍了拍胸脯,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贺光。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你问我就答了,何必要做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来吓我! 她大概面子被扫,也不再和他说哪里可以买到盐了,低下头既不看他,也不要他的珠子。 听人家说的而已贺光低头轻叹。我常听闻人言可畏,却经常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被说的人不够坚定。如今看来,我竟也有连别人的流言都不愿意听到的时候。 才一天,而且这个花木兰还是个这么不讨喜的xing子,他到底是哪里害了病? 贺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绵袄服,再看看其他乡人一身麻布葛布织造的夹衣,有些后悔自己穿了这身出来。 这些人里偶有几个穿着皮夹袄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卖东西的,都蹲在地上将身子全部蜷缩起来。若是此时有一阵风chuī过,许多人更是齐齐打起了啰嗦,就如约定好的一般。 他捏紧了手中的主子,苦笑着朝另一个卖腌货的货郎走去。 何苦可怜别人,今天这盐买不到,他说不得就要熏死在那粪坑里了。 . 贺穆兰看着花木托向自己走来。 只是花小弟倒提着恭桶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惊悚,她有一瞬间还以为那恭桶是要扣在她头上的。所以花木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被自己的脑补吓的倒退了几步。 阿姊,刚才怎么了?我似乎看见你在和人打架花木托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正在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人。有什么麻烦吗? 没什么,误会一场,已经解开了。贺穆兰想要接过花小弟手上的恭桶,但他红着脸就是不给,反倒一溜烟的提着恭桶去找看管车马的阿单卓去了。 这小子贺穆兰有些感动的看着花小弟的背影。 她知道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女英雄花木兰倒提恭桶传出去太难听了而已。 家人都千方百计都想让她过上受人尊重的生活,她不是不知道。 但即使不受人尊重,也没有什么。 花小弟很快就跑了回来,贺穆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梗着脖子和别人讨价还价,又在jiāo易确定后,高高兴兴地抬头看她。等她点过了头,花木托便把自己带来的细麻布或者一部分棉布按照约定的尺寸割下来给那些乡人。 每当这个时候,贺穆兰便拎起他买好的东西,一一送到阿单卓那边的车上去。 不得不说有个人看车十分方便,以前她都是一直拎着走,直到要离开市集才放回花木托的小车上的。 由于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采购,家里又多了两个客人,花木托还咬牙买了不少珍贵的蔬菜和冻梨冻柿子这样的瓜果。 直到这时候,阿单卓才知道花木托所说的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是怎么回事。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等等 怎么老觉得有哪里不对? 贺光很快也就成了市集里一个怪人。 这个穿着好料子蹲在市集里,专找各处腌菜摊子下手的小公子虽然笑的特别俊俏,但一出手就是比拇指指甲盖还大的珠子,这些乡人谁也不敢卖东西给他。 第41页 这样的一枚珠子,若是镶在什么簪子上给家里闺女戴着,嫁富户都是足够了! 可那也要看会不会招贼来。 这在马脚桥集市里买卖的都是熟人,今日你得了一枚珠子,明天就要被全村的人赶到家里看热闹。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就算白得了这个便宜,以后日子也没发过了。 但也有大胆的,主动去找这位小郎君攀谈。 这位小郎君,您到底是要买什么?和大叔我说说,大叔看看有没有!一个长得颇为jīnggān、穿着狗皮大袄的男人拦住了贺光。 远远地,贺穆兰询问的眼光看了过来。贺光对贺穆兰摇了摇头,开始和他攀谈。 我和朋友打了赌,说我能在这集市买十斤盐回去。贺光皱着眉,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珠子,要买不回去,我就只能愿赌服输了。 哟,原来小郎君是要买盐啊jīnggān男子笑了起来。 是,我要买十斤盐。 那满嘴的huáng牙惹得贺光胃部有些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贺穆兰让他一个人买盐是为了什么,他不熟悉这个集市,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盐,但他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但一直要用到盐的人,一定知道在哪里买盐。 所以他不停的问腌货的人盐是哪里买的,便是要引起有盐的私贩注意。 寻常卖腌货的乡人自然也是有盐卖的,只是若是个几两盐还容易,要一下子卖他十斤八斤的却是绝无可能。 北魏初期,虽然没有货币、许多政令都混乱的紧,但在盐业上一直是握在自己手里的,百姓无权开采盐田,也不能贩卖私盐。 可是私盐却是禁不住的,连年的征战也使官营盐的价格越攀越高,用以补贴军费,乡间买卖私盐的也就多了起来。 贺光大约知道大魏境内有一大批人专门gān着冒死采盐、运盐、售盐的勾当,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连虞城这种中等县的乡下都有人在卖盐。 十斤盐,在乡间来说已经算是大买卖了。那jīnggān男子大概是没想到会有官府的人派出这么小的少年穿着贵重的衣裳在市集里买盐,竟是很愉快的同意了卖他十斤盐,只不过要一个时辰后过来,才能在桥下的僻静地方去取。 贺光实在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甚至让他亲自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告诉他若是来的再快些,便把手中的两枚珠子都给他。 等贺光回到贺穆兰身边等待,就连花木托都有些惊讶贺光买的如此容易。 他们家由于花父的固执,是从不在市集里买私盐的。但他们都见过别人在集市里买,也不说破。 贺穆兰让他买盐,一方面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笨蛋,二来是想看看他为人处事上的本事。 盐和米粟绢帛不一样,是很棘手的货品。而对于他这个明显是外来人的贵公子,贩卖私盐的人和乡人自然会秉持着忌惮之心,不会轻易就卖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很懂得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也善于观察身边的状况,难怪一个人离家出走,居然能安然无恙的跑到梁郡来。 她该叹声后生可畏吗? 贺穆兰陪着贺光等了一会儿,为了怕他被打劫,便跟着他一起到了马脚桥下。 只是待她一看到扛着盐来的是什么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栓柱子!怎么是你!这不是高金龙手下那个老三嘛! 咦,花将军,是您买盐吗?栓柱子见是贺穆兰陪着一个少年来,那提起来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这么一大袋盐,腌一百斤ròu都够了,老大担心有诈,人马都在旁边看着,只派了他和马大胆一起出来贩盐。 早知道是您,我就都带细盐出来了。栓柱子笑的极为热qíng。 花将军,您认识这些私盐贩子? 这是此地的游侠儿,那些卢水胡人能乖乖退走,这些游侠儿有七分功劳。贺穆兰比贺光还要意外。 栓柱子听闻花木兰夸他,笑的连肩上的盐都忘了放下。马大胆见是熟人,也是笑的更加开心。 我说你们怎么还gān这个?贺穆兰有些不赞同,陛下禁止河东盐池所产之盐私下贩售,你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了可了不得! 官盐哪里吃的起。栓柱子笑容略收了收,不是我说,打了这么多年仗,若不是粮食自家能产,连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吃盐。兄弟们也要吃饭,总不能一直偷jī摸狗吧。 贺穆兰也就是随意劝劝,知道这些游侠儿也听不进去。再加上她毕竟是现代人,完全没法子把卖盐要杀头这种事qíng想的很具体,便没有再多说。 你们这盐从哪里来的?一旁的贺光好奇地开口相询,引得栓柱子看了几眼,却没有搭理他。 贺光yù还要多问,贺穆兰按住了他的肩膀,从怀里又掏出两枚珠子,递了过去。 约定好的,这是两颗合浦珠。 栓柱子,把东西送给花将军,我们走吧。远处的高金龙终于还是现了身,在几丈远的地方对着他们这边喊叫。 栓柱子哦了一声,丢下盐袋子就要走,却被贺穆兰一把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两颗珠子。 今日也是凑巧,jiāoqíng归jiāoqíng,买卖归买卖。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拿回去吧,莫要和我龇牙。 栓柱子原本不敢要她的珠子,可听到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时还是犹豫了一下,待看到马大胆隐约露出兴奋的样子,捏了珍珠就没有松手,道了句有要盐再到桥下来找马大胆,急急忙忙就跑了。 回程的路上,贺光比来时更加沉闷了。 贺穆兰以为他是担心表兄辖下的地方会出乱子,犹豫再三后,还是安慰起了贺光来: 你莫担心游县令,这下游侠儿有分寸,不会弄的太凶的。 那人说官盐已经吃不起了,真的已经有这么严重了吗?贺光忍不住问了出声。 你的两颗珠子可以买上几车粟米,却只换了一大袋盐。这还是私盐。贺穆兰买东西不怎么问价格,所以她伸头问了下花小弟。 小弟,现在官盐是怎么换的? 一升盐一斗米。花小弟听了阿姊的问话喊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姐姐:阿姊,这盐是私盐,回家怎么和阿爷jiāo代啊? 那就别jiāo代。贺穆兰随口回道,问急了,就说是我的旧友送的。 说老实话,我对买卖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出门,只能带着我阿弟。什么布帛粟米,升斗斤两,我通通都头痛。贺穆兰望着贺光,有些感慨地说:但我却知道,陛下征战这么多年,百姓实在太苦了。 我当年离乡从军时,两尺厚葛布尚能换到四升粟米。如今却连两升都难。粮价高涨,盐价更是吓人。只是粟米麦饭不吃,还可以拿其他东西填饱肚子,可若盐也没的吃,人就会虚弱无力,根本没法子生存贺穆兰看着听得认真的贺光。所以,私盐是必须要存在的。若没有这些人卖私盐,百姓买不起盐,就惹会出更大的祸事。 游县令未必不知道自己辖下有人贩卖私盐 你是说,游我表哥知道有人卖私盐? 谁知道呢贺穆兰没有继续往下猜测。或知道,或许不知道 只要有人吃不起官盐,私盐就会一直存在的。 贺穆兰的话给贺光的冲击似乎很大,以至于阿单卓对自家花姨的崇拜更深了一步。 能几句话说的这位贺家郎君埋头深思的,果然只有花姨才做的到! 对于阿单卓来说,盐卖多少,多少人有私盐,这都是离他很远的事qíng。他需要想的就是把武艺练好,等军府下军贴的时候,就从戎去建功立业,能成为家人的骄傲。 贺光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他懂的多,想的也多。阿单卓知道,虽然两人有同居一室的经历,但他们毕竟还是毫不相gān的两个人,等贺光的家人来了,他便再也不是他口中客气相称的阿单大哥了。 因为有私盐之事耽搁,几个人到了下午才回到家,中午是在路上随便用gān粮打发的。 等回了家中,房氏和袁氏连忙出来相迎,被贺穆兰哄了回去,四人一起卸货下车,再分门别类的放到各处去。 贺穆兰先前以为贺光是手无缚jī之力的高门公子,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能扛得动米袋,拎的起冻梨。 我从小也要学习骑she的贺光有点落寞地回应着贺穆兰的疑问。只不过,我很少用上罢了。 哪有用不上的道理!阿单卓听到贺光的话,一脸嬉笑,听说陛下宿卫军和羽林军里有不少都是你们汉人家的子弟哩!你骑she要真的出色,哪有不能出头的道理! 阿单卓你莫乱说,他是汉家的富贵人家,自然是要当官的,当兵做什么!花木托把一大袋盐偷偷摸摸的塞到放糙料豆料的料房里,回身听到阿单卓的话,笑的比他还凶。 到时候,我们就要喊贺小弟一声大人了。 谁来帮个忙贺光被一袋豆料压得快趴下了。你们的大人抱不动了! 贺穆兰此时正把堵住自家库房门口的各种大石头移回原位,然后回库房里清点绢绸锦缎和其他财物的数量。 库房里放的东西不多,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给她移到别处了。但即使是这样,这库房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库房都要殷实的多。 你为什么不买田地呢?有些沙哑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一般将军解甲归田,都是做个田舍翁的。这些死物既不好保管,又容易朽坏,一把大火直接就没了。你存在这里,不如广置田地,再把田地租出去 贺穆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再一回头,果然是贺光站在门口。 这少年逆光立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团黑影,并无眉目。贺穆兰眯了眯眼,低下头再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合上箱盖,轻点着头回他: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是最好。但目前还不行。 第42页 目前还不行,在确定花木兰不可回归之前,她是不会随意支配这些东西的。 花木兰难道不知道把这些东西用来置办田地更为合适吗?她难道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被游侠儿守着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一没有挥霍,二没有置办什么家业,只把这么多金银珠玉、布帛毛皮放在这里不动,必定是有什么道理。 还有那空了小半的箱子 在没有找到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之前,她是不会按照贺光所作的去做的。 难不成花将军还有其他打算?他拖长了语调。比如说您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那样,她自然是要把财产安置在她长住的地方。 嗯,我最近倒是想出一趟远门贺穆兰揉了揉下巴。我想四处去走走,拜访下我昔年的军中好友 不过现在给你这个小子拖累,说不得要等到开chūn过后了。 她推着贺光离开库房,给库房上了几把大锁,并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贺光的问题。 这小子话太多了,她有些烦他。 到了晚食的时间,由于奔波了一天,阿单卓和花木托都胃口大开,简直就和山上放下来的野人一样,麦饼是吃了七八块之多。 再一看贺光,不但是不喝ròu汤,就连桌上的蔬菜都不动了,只gān啃着麦饼。 你怎么了,连菜都不吃了?阿单卓咬了一口白菜。 用猪肥ròu熬出的猪油炒的大白菜是特别的香甜,阿单卓吃了好几筷子,连ròu都吃的少了。 没什么大概是累狠了,没什么胃口 贺光看了那白菜几眼,愣是没有勇气夹一筷子。 话说回来贺穆兰吃了几口手中的麦饼,有些好奇地问他: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到底为什么离家? 看着他这一天的表现,也不像有满腔悲愤之气的孩子啊。 这个嘛他突然露出非常难过的神色来,连举着筷子的手都放下了。那是因为 我父亲待我儿子,比待我要好得多。 什么? 花木托和花父差点被嘴里的麦饼噎死。 我天啊!你有儿子了? 这家伙命太好了吧!他都十七了,都没有娶上媳妇儿! 我没听错吧贺穆兰上下打量了一眼贺光。你今年多大?你儿子多大? 她是知道这时代男孩子早熟,不过也没早熟到这个地步吧! 抛下家中幼子妻室出来离家出走,这孩子是有多中二啊! 我下个月就十五了。贺光不好意思地看着贺穆兰,犬子 贺穆兰关切的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出一岁或者几个月之类。 结果贺光腼腆地笑了一下。 犬子今年刚刚三岁。 噗 贺穆兰一口ròu汤喷了出来。 三 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贺穆兰:(无奈摊手)当你有个爱逛街又会还价的闺蜜,就会变我这样了。 ☆、第37章 来如此 在贺光说起他儿子已经三岁的那个晚上,花家人和贺穆兰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尤其是贺穆兰同学。 作为一个外表三十二岁内心二十八岁的姑娘,她一瞬间就跃上了奶奶辈甚至可能是曾祖母辈,这让她一晚上都徘徊在我艹这小子好枪法和我擦难怪长的不高以及天啊他那么小X子质量行吗那小孩子会不会有心血管疾病长大了猝死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晚上。 两少年睡觉的卧室里。 你真有个三岁大的儿子了?阿单卓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的。贺光轻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成了人,长辈便会安排人侍寝的。我这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么来的。 可我的天啊,我都十七了还是光棍啊阿单卓满脸羡慕嫉妒恨,我阿母经常说叫我别急,等我建功立业了,找到的才是好姑娘。可我现在才发现,等我建功立业了,好姑娘都给你们去生孩子了! 哈哈阿单大哥真是风趣。贺光虽然只是个少年,可谈起这种男人间的话题居然一点一而不拘束,显然并不把女人当成什么重要的事qíng。这孩子的母亲又不是正妻,不可和你娶妻生子相提并论。 阿单卓一愣。 咦?都生了孩子了,也不能当正妻吗? 贺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阿单卓在黑夜中听见贺光幽幽的叹气声,连忙回想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对汉人来说十分逾越,在他的想法里,一个男人能娶到一个漂亮老婆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一举得男的。可再看这贺光的表qíng,似乎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闭嘴再不敢言。 贺光一点都睡不着,一下子想想家中的幼子,不知道现在已经怎么样了,一下子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最近晚上是不是还是睡不好 他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东西,不免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引得阿单卓也无法入睡。 . 隔壁主房里,正莫名其妙梦见自己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腿上还拖着两个娃的贺穆兰突然一下子惊醒了。 她唰的一下坐起身,骇然地四处张望,梦里那浑身黏腻腿也移不动耳畔还有小孩子不停哭闹的可怕感觉,似乎挥之不去一般的萦绕在她周边。 呼呼! 还好是噩梦! 这些古代人是有多热衷与生孩子啊!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穿越到古代,十三四岁就要嫁给一个男人,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qíng况下陷入到无尽的生孩子怀孕生孩子怀孕的轮回中去,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这她喵的比让她去战场杀人还可怕啊! 蓦地,一些微不可辨的嘈杂声进入了贺穆兰的耳朵里。 在这种毫无噪音影响的古代,夜间的寂静简直超乎你的想象,在这种qíng况下,若是半夜没睡着的人又恰巧是个耳目聪敏的家伙,想做什么坏事实在是太困难了。 尤其贺穆兰过去已经习惯了游侠儿三不五时的过来刺探一下。 她立刻迅速的披衣起身,脚下踩着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鹿皮靴,悄悄的推门而立,在门口探看着动静。 这声音像是打斗声,但似乎是没有用上武器,所以听见的都是噗噗噗噗的闷响。jiāo手的两方都克制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是以连吆喝声和呼痛声都没有。 若是游盗贼寇之流倒是好办,可有这般的忍耐力,她就真要掂量掂量是什么qíng况了。 贺穆兰回屋拔出磐石,将剑背在身后,极快速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 两位值夜班的白鹭简直要被这群人弄疯了! 好生生的在树上守夜呢,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几个游侠儿,像是猫一样无声无息的上了隔壁的树,竟然给了他们几记chuī箭! 若不是他们一个目力过人一个耳力过人,想来就会中了这几记chuī箭,láng狈的掉下树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位虎威将军当年的亲卫或偏将之流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家,可再一看这几人的穿着打扮、行事风格,两个见多识广的白鹭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这些游侠儿可不讲理,见他们躲过了chuī箭立刻就伸出爪钩要把他们拖下树,他们心中有所顾忌,连武器都不能掏出来,只能以二搏四,一边chuī起夜枭状的口哨召集伙伴,一边竭力抵抗几个游侠儿的攻击。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游侠儿要袭击他们! 贺穆兰闻声赶到他们家不远处的这几棵大树下时,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以高金龙为首的几个游侠正在和两个白天见过的白鹭在酣斗,但没有一个人用了利器,此时的场景活似街头地痞流氓打架,你抓我我咬你,哪还有一点风度可言! 一想到这些白鹭在查探卢水胡人的消息,有可能正好也追踪到了私盐贩子在办案,她便为新jiāo的高金龙等朋友忧心。 只是这些人为何要在她门口打架、高金龙到底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要灭口朝廷官员,她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贺穆兰将磐石重重的往地上一拄! 嘭! 你们几个,都别给我打了!贺穆兰压低了声音轻叱了起来。再动手,我通通胖揍一顿给丢出去! 闻得贺穆兰的话,正在和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互撕脸皮的高金龙也喝叫了起来:花将军,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在您府上不远处窥探,我们怀疑他们是流寇歹人之流,为了贵府的安全所以才动的手! 那就停手! 贺穆兰不敢明说这两个人是朝廷官员,只能□□众人之中,用磐石的剑背一个个敲上他们的肩膀! 磐石沉重,贺穆兰的力气又极大,几剑拍下去,无论是游侠儿还是白鹭们均觉得肩膀一沉,然后人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白鹭们还好,他们都是从身体素质极高的军中勇士中挑选而来,当时只是单膝一跪,用手撑住地面,总算能维持不失态。 游侠儿们原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时挨了一记,虽然知道没有受伤,但如此大的力量从肩膀压下,顿时哎哟哎哟声不绝于耳,许多体格瘦小的游侠儿当场就五体投地了。 一时间,场上站立的竟只有贺穆兰一人! 贺穆兰见总算制止了他们的争斗,也不站着,随意地席地一坐,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白鹭,终是没有好语气的开了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候官都是从军中被挑选出来的,昔年也曾见过这位花将军在军中的风采,内心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来意说与她知道的。可上面有令,他们也不得不遵循,只好支支吾吾,左右为难极了。 第43页 见白鹭这边不可硬bī,贺穆兰转身对几位游侠儿拱了供手,客客气气地说:多蒙各位提醒。先前高首领说梁郡的游侠儿都会替花某看家护院,花某还以为只是客气之语。想不到各位真是日夜守护我家,到让我心中惭愧了。 她嘴里说着惭愧,眼睛却不避不让的盯着高金龙,想要他也给个说法。 旁边两位候官的脸上露出了哈哈你们也要倒霉了的神qíng,心里更是幸灾乐祸,浑然不顾两方都是难兄难弟的局面。 高金龙见花木兰还是被惊醒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是此地的游侠领袖,每天要做的事qíng很多,自然是不会一天到晚盯着花木兰家的。就算派了游侠儿时刻警醒着营郭乡的动静,那也不会只为了替这位女英雄看家护院。 事实上,他们会夜探花家,是因为白天那十斤盐。 花木兰家住进了两个少年的消息,高金龙早就知道了。那阿单卓天天早上都和花木兰练剑,显然是亲厚的晚辈之流,但那细皮白ròu的小子出现就很蹊跷。 白天高金龙把盐卖给这少年,原本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直盯着看他什么来路的。但因为有花木兰cha手,他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可是当天就有其他乡的游侠儿刺探来了消息,说是这小子来梁郡的时候跟的是北方的队伍,后来径直入了游县令家,最后才来了花木兰家里,怕是走的游县令的关系,连花将军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们担心这小子是当地官府的探子,专门查他们这些游侠贩卖私盐之事,所以便带了一群游侠儿连夜赶到花家。没有这回事更好,若是真有朝廷的鹰犬前来接头,他们是准备把这小子接头的人都给灭口的。 至于这小子,只能等他离开花家后再想办法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点子这么棘手,而他们在和花家有些距离的地方打斗,居然也能引出花木兰来。 这下再鬼扯天天晚上来看家护院,莫说花木兰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但高金龙是何人?他从小流làng与乡间,手下带着一群目无法纪、个xing独特之人,现在又gān的是随时掉脑袋的活计,脸皮和定力自然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当下他就摆出一副谎言被戳破的表qíng,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不是因为您拒绝了我吗?我想着日日在您身边厮守着,若是有个机会表现,说不定哪天您心qíng一高兴,就让我倒cha门了 无耻! 好生不要脸! 两个白鹭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贺穆兰听了这解释也是一愣,然后升上来的就是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 她是年近三十、在公安系统里各种摸爬滚打的大龄青年,又不是沉迷于各种偶像剧言qíng戏里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没有多少感动的。 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花木兰口中所出便绝非戏言,我先谢过你的心意贺穆兰极为认真的看着身边几位游侠儿。只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夜间睡的极浅 这是花木兰多年从军后留下的毛病,贺穆兰也只能被迫承受。 还望各位莫要再探视我家了。 高金龙一伙人当即嗫嗫喏喏的应承下来,贺穆兰知道他们来她家门口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防贼,但她也没法子和当地的游侠儿撕破脸,更何况这首领已经被她发了几次好人卡了,便先谢过他们的好意,约下来日请他们喝酒的承诺,便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去。 高金龙见这两位在花家附近监视的陌生人,不但花木兰认识,而且好似连花木兰都颇为忌惮的样子,哪里还敢多纠缠,当下就带着一群游侠儿告罪而去。 等游侠儿们消失在夜色之中,贺穆兰这才上上下下看了这两个倒霉蛋一眼,语气有些森然地问道:我记得早上你们有个为首之人和我说,你们是为了盖吴而来,和我遇见,纯属巧合? 这两个白鹭心中大叫不妙,他们出门前陛下反复叮嘱不可和花木兰起冲突,就算起了冲突也要忍耐,这时不但砸了招牌连身份都亮了,还被抓了个正着,简直都要崩溃了。 我们真的是为盖吴而来一位白鹭梗着脖子辩解道:就是因为您和盖吴有过积怨,所以我们 一派胡言!贺穆兰冷哼一声,盖吴已是我手下败将,不躲着我走就是好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揍吗?再说他已经在我面前发过誓,他和他的手下此生不再伤一个平民的xing命,我现在已经解甲归田,难道就不是平民? 贺穆兰知道这两个白鹭这么客气一定是因为有某种原因不能得罪自己,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只是随便想想,就知道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我就知道游县令送来的那个小子有问题,哪有把自家表弟放在别人家的,明白了是要我保护他。他是不是在哪儿惹了事,竟让你们这群白鹭来盯着? 贺穆兰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姓贺,又和你们这群白鹭有牵扯,多半不是汉人。贺,贺赖,是我们花家的主家之后?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是鲜卑三十六部豪qiáng贵族贺赖氏的家将,后来鲜卑立国,不允许贵族再有庞大的追随者,便下令离散各部、分土定居、降同编户。 他们这些部落将领就恢复了自由之身,重新组建家族。 花和贺同姓同源,乃是同一氏族,不过因为贺赖是大贵族而他们后来成了大魏的军户,所以为了表示尊重,虽然鲜卑语言里花和贺读起来是一样的,但汉姓中他们这一支却写成了花,和贺做区分。 那两个白鹭听了花木兰胸有成竹的分析,满脸都是我艹她居然想到了这些!的表qíng。 贺穆兰见他们一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猜的不错,默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游可会把这小子送来,他是吃准了这小子就算是身份bào露,我阿爷也不会把他给赶出去。她有些好奇地接着问两个还在梦游的小子,他gān了什么伤天害理、□□掳掠的坏事? 两个白鹭一听,连忙将头使劲摇了起来。 那就好。贺穆兰松了一口气。若是那少年是个金玉其外的败类,别说他祖上是他家的家将,就算她是他的家将也不会姑息养jian。那是犯了什么事要bī到离家出走跑到南方来避难的地步? 就是些有一位白鹭居然也磕磕巴巴地张嘴回了起来,纨绔子弟那啥的事。 什么纨绔子弟要劳动白鹭的大驾我的天贺穆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不会是把什么宗室子弟给打了吧! 两个白鹭对看一眼,个子稍矮的望了望天。 那位揍的宗室子弟,又岂止一个两个 这还真是 她这刚送走一批羽林郎,崔琳又说皇帝天天指望着她幸福,现在再收留一个gān出这种事的胆大小子,那拓跋焘会不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和他对着gān啊? 就算有再多的惜才之心,怕是日后也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贺穆兰一下子陷入到各种挣扎纠结的想法中去,恨不得把那小子给丢出花家,让几个白鹭给拎走才好。 只是游县令那么恳切的拜托于她,想来他一定是承诺了什么人要护他安全的。也许就是他那个替他斡旋的堂伯,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亲戚,她若是一听这小子身上有事就把人家丢出去,未免显得花木兰不仗义 那两个白鹭见自己似乎让这位花将军为难了,连忙出口补救。 花将军,这位虽然胆大,但因为家里有长辈护庇,上面也不yù为难他,只是让我们盯着,不要人走脱了就好。再加上此地有盖吴余党神出鬼没,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才这么小心防备。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另一个在身后偷偷做了个好棒的手势,也一脸恳切的对花木兰狂点着头。 贺穆兰一想这少年能大大咧咧逃到南方来,一路都平安无事,想来家中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熬到贺光的家里来接,这些白鹭也就不会再出没了,想想便松了一口气。 我就当不知这少年的身份,也不会刻意优待与他,只是 她肃起脸,慎重地警告这两位白鹭。 我弟妹已经怀了身孕,我阿母胆子又小。我知道我管不到你们的行动,但若是你们惊吓到了我的家人 不敢不敢!两位白鹭连连摆手。我们就在远处悄悄观望,不但不会惊吓到您的家人,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您和我们吩咐一声就是。 如此多谢。贺穆兰和他们定下了约定,收起磐石,有些感叹的回屋去了。 什么英勇无畏、不避qiáng御的白鹭 胆子这么小,也太不经吓了点。 . 贺穆兰返身回屋以后,两个白鹭吓瘫在了地上,更有几个黑衣人从糙丛里匍匐前进爬到了他们身边。 为首的那个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白鹭赞了一声:今日做的很好,说话也滴水不漏。只是今日那几个游侠实在可疑,你们要再发现他们的行踪,便抓上一个审问一番。 头儿,那他白鹭苦着脸,花将军这下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便不好和他再有所接触了。 那就暗中保护吧。高平郡那边的白鹭传回消息,确认盖吴几人已经改了行迹,偷偷又潜回了梁郡。这首领并非此地人士,说话带着平城的口音。 这几年盖吴势力越来越大,北地的卢水胡几乎都奉他为首,他潜回梁郡,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已联系周边四郡的白鹭都火速赶来,但这几天你们还是要辛苦点,务必寸步不离。 是! 当夜,依旧还是这两个白鹭值夜,但这晚注定是个无法让人入眠的夜晚。 阿鹿桓,刚才花将军拍了我肩膀呢!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极细微的炫耀声。 嘁!拍你的不是花将军,是花将军的剑!那叫阿鹿桓的白鹭一脸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天时候,花将军抓过我的胳膊! 第44页 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没有机会和花将军多做接触,想不到竟然能够说上话另一个白鹭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了起来,你说,若是那位一直在他身边,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和那黑脸小子一样跟在她身边学武? 你想得美,我们现在已经是候官白鹭,不再是军中虎贲了。阿鹿桓的一句话直接扑了另一位白鹭一盆冷水,心中竟发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鹭白鹭,再怎么机警,也不过是充作耳目的鸟儿罢了。 又怎抵得上当年虎啸中原 如今已经没什么仗打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论脑补的危害。 高金龙:第二张好人卡。 盖吴:我是下蛊的歹人。 贺光:我已经是那小子真坏了。 ☆、第二个火伴(一) 花父花母其实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一有点风chuī糙动就会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花木托不知道贺穆兰到底bī退过多少次游侠儿,但他们却是知道的。 两个老人一点也不能了解为什么他们家的女儿不愿意拿出这些钱置地置产,过的更好。在这个时代,所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将军即使解甲归田,过的也是富足的田舍翁日子,他们的女儿虽然没到苦行僧的地步,但基本和普通人过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种态度,就像是有什么极大的事qíng要等着她去做,而她所有的财产都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归处一般。 花家人不知道花木兰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也找不到过去人生中壮烈厮杀或是满身疲惫的部分。 所以花家老父死活不肯动女儿的东西,最多接受女儿一些日常所用的花销。 他的女儿如今很难选择嫁人,也没有子女后代,如果连傍身的钱财都用了个gān净,想来日后晚年的生活过的不会太好。 他们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已经是半截身子都进了huáng土,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场大病而死去的年龄,还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多久呢? 大女儿出嫁在怀朔,小儿子夫妻也算和美,只有这个二女儿,让人实在放心不下。 花父是一位内心有着许多的想法,但却讷于言语的老人,他知道以自己的见识和能力,已经不能给如今的女儿提供什么帮助,如今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在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一切的便利。 比如说,女儿弄回来了两个孩子在养。 比如说,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都装作没听见。 比如说 比如说你妹啊! 花父看着屋外自己辛苦栽种的柿子树像是被野猪拱了一样倒在了那里,而周围的糙丛则像是放了一百只兔子啃过一般,气的想要拄着拐杖把始作俑者打一顿。 有脸闹事,没脸善后吗? 弄的这么乱,叫他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阿爷,大概昨晚有什么野shòu在旁边出没过要不然,我带着弓箭出去看看,要是有野猪什么的,就抓回来给您老下酒!贺穆兰不知道那些白鹭在不在附近,见花父脸色不好,再一看周围树丛惨遭□□的样子,只能想法子找补。 妈蛋!昨晚光记得拉开那些混蛋们了,忘了他们之前在这里折腾有没有弄出纰漏来! 这群人是用头拱的树吗?怎么到了清早连树都倒了? 都怪天太黑,她当时光顾着看是什么人在打架了! 算了,都是些畜生,怎么能和它们一般见识!花父把畜生咬牙切齿的加重着说了出来。他腿脚不便,栽种这些柿子树不容易,他栽了好多才活了这么几棵,柿饼可以润肺,花母有气虚肺喘的毛病,今年刚收过一波,想不到明年就没有了。 不行,我明儿就叫木托去村子里找一只狗养着 算了吧贺穆兰想起外面值夜的白鹭,家里养了狗,晚上大家都别睡了。 不要啊旁边蹲着的贺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了起来,花家爷爷,我怕狗! 装,你小子继续装! 贺穆兰将头扭过去翻了个白眼。 不行在这旁边做些陷阱吧。阿单卓四处看了下。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野猪呢?周边又没有山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贺穆兰赶紧弯腰,准备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这树肯定是活不了了,我把它扛回去当柴劈了吧! 几年不见,花木兰已经沦落到在家中劈柴的地步了吗?一把极为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这声音对贺穆兰心头造成的震动,竟引得她差点没形象的翻倒在地。 阿单卓和花家人闻声看去,只见从乡间通往花家的小路上,一骑全无杂色的白马驮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缓缓驶到左近,身后跟着几骑明显是随从的家将。 花木兰,最近半年你都无书信往来,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今一看,原来不是出事了。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传了过来。原来你竟是养小孩养上了瘾,在家里又养了两个,连军中同袍都没空再搭理了。 待那武将走到众人身边,翻身下马,贺穆兰还保持着木楞的神qíng和姿势。 此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光滑到让人产生花木兰和他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服役的怀疑。由于是没有蓄须习惯的异族,更衬托的他面如敷粉唇如涂脂,一双微微上挑的碧绿色眼睛几乎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 贺光一见这外貌特征这么明显的骑士立刻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由于不确定此人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发出声音。 阿单卓却是个实心眼,见到来了一个这样漂亮的丽人,忍不住就嚷嚷了起来: 花姨,这阿姨和你一样穿着男装,是不是您的旧jiāo?花姨?咦 贺穆兰哪里听得见他的话。 她又被吸入那种玄妙的记忆里去了。 ****** 右军,虎贲营。 在过去数十年来,右军的虎贲营一直被压在中军的鹰扬、左军的骠骑两营之下,虽是所有军中寒门子弟和异族士兵晋升的最好路径,但大部分人晋升了以后都被调去了中军由皇帝直接领导,拒绝了调令留在右军继续效力的寥寥可数。 这么一个人人视为跳板的营地,却在此时成了军中勇士最想去的地方。理由全是因为右军的虎贲营有两位其他军营们都羡慕不已的军中神话。 一是威猛无匹、手可撕虎毙熊的虎威将军花木兰; 二则是貌若天仙,一直被传说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轻车将军狄叶飞。 花木兰先暂且不说,这位狄叶飞将军,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他的祖上世代都是西域到中原经商的商人,后来被掠到大魏落了户,家中家产也没了个gān净,全族先是奴隶,后来立过公,成为了部落府兵。 狄叶飞的父亲是高车人,母亲是吐火罗的白奴(一种白种人的姬妾舞姬之流),战争中被狄叶飞的父亲虏获做了妻子。 这在后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qíng,但在北魏,鲜卑人确实是把汉人当做仅次于鲜卑的高族,而把其他民族看成蛮夷而奴役的。但一旦归于大魏的胡族,又会比其他不归化的高上一等。 狄叶飞来黑山大营的理由和很多大魏的军户人家一样,是因为接到了管理军户的军府下达的军贴。而在战时,每一次征召,一户只要出一位壮丁就行,这位狄叶飞会应征,据说是因为家中父亲中年发福体格痴肥,弟弟还未成年,所以才接了军贴,来军营当兵的。 这位狄叶飞按着军贴的地址到了黑山大营应召入军时,甚至惊动了新兵营的千夫长。 并不是因为他是多么英勇qiáng壮、威猛过人的壮士,而是军府在黑山大营负责接军贴的官员愣是不敢收他的军贴。 他长得实在太像是女人了。 无论是看起来如凝脂般chuī弹可破的白皙皮肤,还是冷傲孤艳的眼神,都让这些在军营里数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的将士们内心láng嗷鬼叫,更别说他的绿色眼睛里仿佛随时有着水光一般,更是看得人心中直发痒。 只是他一张口,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到底好了没有?不收我帖子,我就回家去了。 明明是一个五官明艳如西域舞娘、身材高挑清瘦让人过目难忘的男装丽人,一张口却是粗噶的男声。 收收收收收!千夫长两眼发直,狄叶飞,高车人,年十九是吧?我们右营收下了! 就算打不了仗,调剂下心qíng也不错啊! 天天看抠脚大汉,偶尔也要洗洗眼睛是吧。 这位叫做狄叶飞的高车族士兵也确实有一身本领,他擅长双戟,而且骑she功夫也不弱,又能吃苦,渐渐的成为了白营这边最杰出的新兵之一。 再加上一开始为了争当他的火伴和他同火,大部分新人都打破了头,所以他的火伴都是右营新兵营里最骁勇的战士,战绩一直位于白营之首。 只可惜想象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哪怕外面传言的狄叶飞原是女儿身再厉害,和他一伙同吃同住的火伴们已经用各种办法查明了他的真身: 他确实是一个长得yīn柔漂亮的男子汉无误。 怎么样怎么样?你终于和那位同火了,他身上香不香?一个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你们日日占着人家姑娘便宜,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滚滚滚滚滚!心qíng正糟糕的同火之人忍不住喝出了真相。那狄叶飞哪里是娘们!下面也是有把儿的! 周围正在努力偷听的新兵们齐齐露出了不相信的表qíng。 我懂我懂,要是我的身旁睡个漂亮的胡姬,我也说她是有把儿的那另一火的兵丁了然地窃笑了起来。不过下次新兵的大比你要小心,听说黒营那边十六火实力很qiáng,若是这次你们白七和黑十六军功都差不多,少不得要打上一场一起进右军主军啊。 打就打,那边除了花木兰和阿单志奇是世代的军户练过武,其他几个在家都是种田的,怕他个球! 第45页 嘿嘿,等进了右军主军,你就不一定和狄美人一火了,是不是很失落啊? 他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失落个屁!一想到旁边那货上面少了两块ròu下面多了一块ròu,我就恨不得揍他一顿!可一看到他的脸,他娘的连一根头发都不愿意他落!你说可邪门?早听说吐火罗那边尽出妖女,现在一看,连男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哈哈哈,那你就自己回味吧! 花木兰一直知道这位狄美人,也曾经听过无数军中袍泽在各种暗的不能见人的地方讨论着他的美貌和身材。 至于她的同火莫怀儿等人,她一直怀疑他们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自渎想象的都是这位狄美人的样貌,否则晚上说梦话不会叶飞叶飞乱叫。 花木兰无意知道这位狄叶飞是男是女,即使是女人,她也不想和他相认什么的。她自己在军中就已经够烦了,十几天不洗一次澡只能随便擦擦都是常事,再多来个女人一起烦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只会更容易bào露身份。 借由这位狄叶飞所遭遇的各种非议和猥琐到恶心的臆想,花木兰第一次知道了女扮男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qíng,也万分庆幸自己长得普通,嗓音也偏向低沉,否则在这个母猪赛貂蝉的军营,被发现真实xing别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第一次见这位据说是貌似天仙的狄美人,是在对柔然的一次战斗中。 初到军中时,花木兰是不敢bào露自己过人的天分的,所以在对柔然人进行追击时,她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武勇,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过人的武艺,对割人首级回去记功劳也没有什么兴趣。 会注意到狄叶飞,是因为当时在一团乱战时,狄叶飞被一群军中勇士护卫着,敌人竟是连他的身边都靠不近。但越是被人这般保护,敌人就越以为这边有什么重要人物,于是乎,越来越多的柔然人向那边靠近,花木兰这边居然打开了一个缺口,而白营那边却岌岌可危。 战场上是非常混乱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阿单志奇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他们黑营十六火的人去那边支援。 和所有敌人想的一样,阿单志奇也以为那边有大魏什么了不得的贵族之后或重要将领被包围了,这个心中其实无比渴望荣耀的火长也有着建功立业、力挽狂澜的梦想,偶尔也会期待出现什么奇遇。 花木兰无可置否的跟着火伴们一起往那边冲杀。火长便是队长,阿单志奇即是最年长的,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跟着他前进就是了。 等他们杀出重围,赶到白营那边时,白营的这一火已经被围了四五圈之多,全靠白营同心齐力,悍不畏死,才没有吃什么大亏。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鹤立jī群的气质。即使是全身血污、披头散发,和一堆人混在一起,你一眼望去,就能看见那个人。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但狄叶飞是。 呸!这可是我们白营的勇士,怎么能被你们掳了去!你们这群像是虫子一样的蠕蠕,就算要杀要剐都随便,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别他妈妄想!一个已经缺了一只眼睛的魏兵连战马都已经倒在脚下了,但依旧拎着马刀站在手持双戟的同袍身前,对着对面的柔然士兵啐了又啐。 在他身后,手持双戟的狄叶飞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子有时候真想毁了我这张脸,免得连累弟兄 不要啊!我们就靠那张脸过日子了! 狄美人,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我擦!你先亲我一下你再毁! 狄叶飞被同火的火伴气的发笑,又恨又笑的样子竟惹得连同为女人的花木兰都有些眼睛发直,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营的兄弟莫急!黑十六前来相助! 黑十四来了! 狄美人撑住啊!记得回头也亲我一下! 一场混战开始了。 狄叶飞能在白营中那么著名,绝不仅仅因为他的美貌,更多的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冷厉。 当他狰狞着面目、提着双戟砍下一个个柔然人的脑袋时,很多还觊觎他美貌的同袍都觉得裤裆一凉,连眼睛都不敢再往那边瞧了。 血腥美人。 这几乎是一瞬间涌上花木兰心头的词汇。 我这个女人还真是丢女人的脸,都快半年了,什么人也没发现我是女人,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 花木兰有些自嘲,但只是瞬间,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关注于眼前的战局。 柔然虽人数占优,但论战斗力,远不是魏兵的敌手。更别说白营也不是庸手,能战到现在的,各个都是jīng英,右军不会点没有经验的新兵出战,黑营白营里外夹击,原本还包围别人的柔然人见局势一下子大转,伤亡实在是惨重,当下也顾不上战场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位绝色美人了,如鸟shòu般就死的死,散的散,跑了个七七八八。 一场战斗过后,有的同袍跪在地上割死人的首级,有的人往狄叶飞那边挤,急着去嘘寒问暖,她的火长阿单志奇有些可惜被围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她的其他火伴则是高高兴兴的在翻找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只有花木兰,骑在自己的马上,像是旁观者一般抽离所有事外,有些想看又不敢看的望着狄叶飞那边。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腹部和胸口都中了箭的同僚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狄美人呼呼我呼是不是要死了狄叶飞的火伴满眼是泪,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的表qíng涌上了脸庞。 狄叶飞闭着眼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是。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他的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奇怪的杂音,那是肺部进了空气的缘故。我有个遗愿,呼,呼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你说,我做。 狄叶飞睁开眼,对着同吃同住的火伴承诺道。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他的脸上露出了狄叶飞过去常有的戏谑表qíng。 在他年轻的生命力,和女人亲热的次数为零。 他还在应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就已经进了军营,投身到无休止的厮杀之中,所见之处全是huáng沙和大漠,同居一室的只有刚qiáng威猛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媳妇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狄叶飞听到火伴的要求,明显愣了一愣,条件反she地吼了出来: 亲什么亲!你快起来自己回乡娶老婆去!老子都跟你脱衣相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是男人! 你要是女人多好 火伴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卢日里?卢日里! . 那一天,花木兰对第一次见狄叶飞的记忆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初见时被众人包围,满脸血污、眼睛亮的动人心魄的场景,以及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晚上开会,如果会完时间不晚,还有一更。不过肯定是在11点左右了,大家等不及的可以等明天看。 ☆、第39章 第二个火伴(二) 花木兰,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用着沙哑嗓音说话的狄叶飞实在忍不住催促了起来。今日新兵进营,你难道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儿才能出去见人吗? 我说叶飞,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难听的声音说话了?跟鸭子叫似的!花木兰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她有自己的苦衷不能由亲兵帮着穿这身铠甲,所以每次只能自己折腾好一阵子。 一时改不过来,用了太久,都觉得这就该是我本来的声音了。狄叶飞换成清亮的声线,无奈地说:若不是我阿母要我发誓不准自残,无论什么qíng况下都要活下去,我早就把这脸划烂了,何必要每天这么捏着嗓子说话。 . 他的母亲是一名歌舞伎,虽是被他父亲虏来,却没吃过什么苦,他父亲一生也就这么一个女人。他的母亲很会唱歌,尤其擅长一个人对唱两个人歌的本事,他小时候出于好玩儿,也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声音,即可变成老人的声音,也可变成小孩的声音。 只是想不到,他那小时候还算是清秀可爱的脸,长大后却渐渐长成这个样子。他这张脸老是惹货,就算平常出门也会招惹到不少狂蜂làng蝶,为了表明自己是彻彻底底的男子汉,他勤练武艺、在外人面前改变声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把他当女人看待。 当时接到军贴,他还以为让自己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的机会来了,可结果到了军营,这让人痛不yù生的qíng形不但没有变少,反倒越来越多。 从小到大,他该遇到的麻烦真是不少,到了军中,更是接二连三遇见各种袭胸、被偷摸把脸什么的,有时候洗澡洗的好好的,也有人闯进来,然后恨不得自cha双目的跑出去 至于夜里遇见男人闯帐被同火的火伴打跑、走到半路被人突然说我心慕之之类的qíng形比比皆是。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整个军营里的人简直都面目可憎。一想到他的同火可能是想着他的脸在自渎,他就恨不得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把脑浆子都she出去了。 白营对他的照顾是看在他的脸上,白营对他的爱护也是看在他的脸上,他这张脸可真是一张了不得的脸 真他妈烦! 他怎么就不能有花木兰那样的神力呢! 至少有人夜袭他的时候,能随手把人给锤扁了! 花木兰看着这个同营的袍泽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咬牙切齿,就知道自己的话又提起了他什么不愉快的事qíng。 自从自己为了能够获得单人营帐而打败了军中一gān勇士,却被王副将摆了一道将狄叶飞也送了进来两人同住一帐开始,她就已经见过了这位军中美人过的有多么辛苦。 反正她是无法想象自己若是方便的时候,随时有人装作不经意偶遇过来相会下会是什么qíng景。以她的xing格,大概会把人揍死,然后被刑官抽成残废吧? 第46页 算一算她只和他同帐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赶跑了不少晚上装疯卖傻想来占狄叶飞便宜的人。这些人里有普通的士兵、有自以为武勇过人的上官,甚至还有单纯想晚上跑过来看她和狄叶飞chuángX的混账。 也拜他所赐,花木兰几乎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有个风chuī糙动就立刻清醒。虽然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半夜跑来他们的营帐一定不是为了自己,但女xing这方面的防备心还是让她没法子袖手旁观。 渐渐的,狄叶飞和花木兰是一对断袖、狄叶飞是花木兰的禁脔之类的传言越来越多,花木兰有时候去黑白二营训练新兵,都会被人仇视上半天,活似自己玷污了什么女神。 她严重怀疑老狐狸王副将是故意的。他故意借着在军中刚刚获得大胜的自己,来保护这朵血腥娇花;或者说,保护许多可能死于血腥娇花双戟之下的同僚xing命。 在这么一位上官手下gān活,真是她的大幸,又是她的不幸。 几个月前,她的倒霉上司突贵死于一场械斗。这位将军没有死于沙场之中,却在一次和左营将军的口角中葬送了自己的xing命。突贵横死当场,那个将军也被突贵的亲信砍的重伤不治而亡。 这件事对军中产生的影响极坏,甚至连他们这些在突贵手下的兵丁都落入了尴尬的局面,很有可能被随便塞到什么地方去。 她因为曾经间接救过王副将一命,于是就被已经升了将军的王将军要到了帐下效命,负责随着王将军带领护军护卫友军,或者在没有战斗的时候训练新兵。 右军和左军因为突贵与左军的将军斗殴一事在暗地里隐隐有了摩擦,而左军有许多人也对狄叶飞一直心生不满,认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留在军中简直就是耻rǔ。 花木兰大概知道王将军想打什么主意,但除了无奈的接受这种结局,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解决它。 万幸这个同营的火伴虽然嘴巴有些毒,脾气有点古怪以外,出人意料的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但不娇贵,也比她以前的同火爱gān净。 天知道她已经受够了夏天帐子里散发出的各种奇怪味道了! 今日还是你教军阵我教拳脚?花木兰和狄叶飞并肩出了帐篷,往军中黑白二营的校场走去。 你说呢?狄叶飞斜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下。 也是,我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教拳脚,他们怕是全部就势躺下随你揍了。我教军阵,这些Y虫上脑的家伙们恨不得把我当qíng敌给撕了,哪里听得了我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排兵布阵之术也是和王将军学的,王将军是想他们借由训练新兵熟练这门学问,但花木兰的魅力属xing显然没有点满,狄叶飞随口一个指挥就能让兵士们排的整整齐齐,到了她那简直就乱成一团,非要靠拳头才能让他们听话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教拳脚算了。 至少揍起来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到了新兵营地的校场,得知今日又是右军的军中美人亲自来教导,一想到又能见到狄美人那艳丽的脸庞、柔媚(?)的身躯,一gān正在血气方刚之年的单身汉们恨不得对天大吼几声,好发泄心中无尽的绮念。 来了来了! 嗷!一个眼尖的新兵发出一声哀嚎,怎么花副将也在! 今天要被揍死了! 花副将手太黑了!他上次差点把我手折断了,居然和我说是不小心手指用了下力!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花木兰听到军营里一片鬼哭láng嚎,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己明明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比有些新兵年纪还小,可看到这一群人,似乎就能回忆起火长还未死时,他们一起被右军的副将们使劲cao练的qíng景。 时光轮流转,如今还没有多久,就轮到她来cao练这些新兵了。 想起她旧日的火伴,花木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表qíng。 九位火伴,如今已经只剩四人了。 花木兰,我黑,你白。狄叶飞拿起令旗,几步跳上点将台,开始指挥黒\营的新兵往左边的校场移动。 花木兰则走到白营前面,随手点出几个火长,开始指挥他们两两对战,在近身ròu搏中提高生存的能力。 这批新兵比她来的时候那批qiáng的多,大概是因为大可汗这几年四处征战的原因,民间也有着一种极为尚武的气氛。 但大概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花木兰渐渐发现了这些新兵最大的问题。 你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的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花木兰的脸上是一种怒其不争的表qíng。 也许是花木兰的表qíng太凝重,这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嫩头青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调坚决地说道:标下只想着杀敌!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花木兰又接着追问。 打仗便无惧生死,怕死的是孬种! 你倒是英雄。花木兰没有满意的样子,反倒脸色更差了。那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起杀敌,你们自己不死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标下不明白战场杀敌,为何 只是一个蠕蠕人,你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吗?花木兰叹了口气。 那小兵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认为,用多少个蠕蠕人的命,才可以换你的命呢? 他又稍稍考虑了下,比较确定的说:五个吧。虽然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但我还是觉得能多杀几个才好。 真是蠢蛋啊。花木兰凝重的表qíng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率真。我大魏jīng兵的xing命,就这么便宜吗? 那小兵傻乎乎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来,即使跑了几个家伙,也会有再次消灭敌人的机会。但是花木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容了。 就算只拼命一次,就完全结束了 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你决意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要靠别人来成全了。 花木兰用命令一般的语气对着周围的菜鸟们喊了起来。 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 是! 为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你们先要学会挨打也能躲避的本事。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第一个来? 骗人! 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骗人的! 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女神!来救命哇! 白营一gān众露出了绝望的表qíng。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好羡慕狄叶飞的颜和皮肤 狄叶飞:好羡慕花木兰的力气 众仰慕者:好羡慕花木兰的运气 狄叶飞过去的火伴:啊哈哈哈哈等狄叶飞在帐子里遛鸟的时候花木兰一定会失望的晕过去 花木兰:真的快晕过去了。 ☆、第40章 第二个火伴(三) 训练过后,横尸遍地,反应不及而被花木兰放倒的新兵们为了躲避花木兰接下来的打击,大部分都装作实在无法再战,没有形象的故意在地上哀嚎着乱滚。 花木兰不是第一次训练新兵,但看着自己身边像是各种葫芦一样胡乱滚着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烦闷。 她想起了说着我们最后总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想起了火长死去后又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火伴,想起了那么多被她杀死的柔然人。 一想到这些,她的胸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物质在奔涌着,qiáng迫着她要发泄出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是新兵时,右军来cao练他们的武将为什么要把他们像是畜生一般的羞rǔ、为什么要让他们两两互斗的好似仇人。 都给我起来 花木兰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统统都给我起来! 新兵们虽然在花木兰面前表现出各种个xing,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面冷心热、脾气其实很和善的武将。 反倒是另一位看起来貌若天仙的狄美人,是个会笑着打断不服从者鼻梁和命根子的可怕之人。 也正是吃准了他是一个xing格并不残忍的人,他们才会在他面前这么放松。 但这位公认的好脾气将军如今却面如沉水,眼中露出的是令人心惊ròu跳的寒意。 一个个新兵终是停止了自己的鬼哭láng嚎,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地爬了起身。 花木兰很少大声呼喊,她毕竟是女人,虽声音低哑,但喝叫起来还是和男人有所不同。她又不会狄叶飞那样的本事。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想过要去掩饰声线的不对,而是几乎以吼叫的方式喊了出来。 我只是个进了军营不到一年的副将,就能轻松的把你们揍趴下一群。蠕蠕那边比我武艺更高qiáng、经验更丰富的宿将数不胜数。就你们这般懒散,真以为能活着回家? 花木兰厉声笑道:我告诉你们,等你们真的和蠕蠕对上了,像你们这样的东西,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个祭刀的小鬼,得军功的首级! 你们都是普通人,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花木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新兵们,笑的无比讽刺。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都是在乡中一个能揍趴下一群的狠人?她冷笑着随手拉过一个新兵,在众目睽睽之下 徒手将他的皮甲撕成了两半。 哔啦的皮革撕毁声简直让人牙倒,而花木兰撕开皮甲时的那种狠劲,让许多人不怀疑她也能这样撕开别人的身体。 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足以让所有的新兵蛋子们闭上嘴去。 大魏国的士兵大多穿的是皮甲,但这并不是因为皮甲比较便宜,而是因为皮甲不会如铁甲那般妨碍到穿着者的活动,修补起来也容易,并且防护力也并不低下。 第47页 一张好牛皮糅出来的皮甲,在战场上抵挡矛尖流矢这样的东西是万没有问题的。 而如今,这具可以说是簇新的皮制铠甲,竟被花木兰随意的撕裂成了两半。 那个被撕了皮甲的家伙,摸着自己的心口低着头傻愣在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若有谁能做到我这般的,我便承认他不是个普通人。花木兰环顾众人,将手中的皮甲掷于脚下。 若能撕开的,我可以替他上禀王将军,让他直接升入右军正军,免了新兵的一切cao练。 也许是进入正军有着无比的诱惑,亦或者是为了扬名,一个又一个肌ròu赍张的壮士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皮甲尝试。 府兵的所有武器盔甲都是自带的,除了一些家境实在破落的看不下去的人,大多数人既然要去从军拼命,自然不会舍不得身价财产,而是想尽法子给自己添一些能压箱底的利器,能够保证自己在沙场上活下来。 这皮甲虽然不是什么神物,但也是难见的好物,是以尝试的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这件皮甲犹如撕开布帛那般撕成两半。 花木兰露出的这一手,彻底震撼了所有的菜鸟们,也让他们知道以前他说的我只是不小心手指用了用力绝不是虚言,而是真的已经克制了所有的力道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即使是对自己自视甚高的家伙们,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叫嚣着换我们狄美人之类的话语。 这样的勇士,就算狄将军真是个女人,也只会看上花木兰,哪里看的到他们!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大魏对柔然十战九胜,可这漂亮的战绩后面却是巨大的伤亡数字。右军多是鲜卑军户之后,也有不少是被征服的异族勇士之后,军户家庭的男孩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悍不畏死,拼死相敌,他们确实英勇过人,大魏的军队也因此可以睥睨众国,但和向来人多才拼命的柔然人相比,战场上留下的枯骨大多来自魏军,而非战败的那一边。 花木兰觉得这种事qíng是不对的,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几百年、上千年来根植在这些伙伴们血脉中的战斗本能和生死传承。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是鲜卑的一句俗语,指的是将军要身先士卒,死也当死在所有人的前头,而能凯旋而归最终活下来的,都已经成了壮士,也无所谓是将军还是普通卒子了。(注) 有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军户之子,而只是一个从小学习武艺的女孩而已,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灌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观念,所以当她到了战场,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真的都是抱着悍不畏死的心态在舍生忘死时,便成了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一个。 这种痛苦,她甚至无法和其他人产生共鸣。 在沙场上,所有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死 花木兰想起了她的火长,那个可贵的战士阿单志奇。 你们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活下去的,唯有让自己变得不普通的那些人。今天你们会站在这里,便已经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她望着面前一个个还对着战场抱有荣耀与期望的军中袍泽,万分认真地道: 大战在即,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想想你们的所爱所思之人。刀箭无眼,自己珍重! 遵命! 还有花木兰的脸上升起一丝疲惫。无论何时,哪怕真的吓得腿软无法再战了,也不要试图装死。 她的话让一群刚才在地上胡乱翻滚的毛头小子们满脸通红。 我曾有过一位火伴,他是家中的二子,他的阿兄是家里主要的劳力,他的阿弟还没到能拿到的年纪,所以他便冒了年纪替他家中的长兄应了征召入营 他死在柔然人刀下时,才刚满十六岁。 花木兰说的,正是那个最胆小的火伴莫怀尔。 我进右军正军之时,全火唯有他还在黑白二营蹉跎,但我们所有的火伴都很高兴。你们这些新兵所待的黑白二营,算是黑山城最安全的地方,除非遇到大战,大半都不会被点兵出击。那时候,我们都担心莫怀尔若真进了右军正军,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他实在是一个很平庸的人,出刀不快,骑术也不行,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和撤退。 他往后跑起来的时候,你都会怀疑他之前骑术不jīng其实是个错觉。 懦夫! 许多菜鸟露出了不屑的表qíng。 但在战场上,总有躲避不了的时候。所以他选择了混在同袍的尸堆里装死 花木兰闭了闭眼。 然后,他就被蠕蠕人活割了脑袋。 长久的沉默后,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摸起了自己的脖子。 这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即使花木兰的语气如此平淡。 所以,什么时候都不要侥幸,不要想着能用假死逃过一劫。我那位火伴到现在都没办法得到战死的待遇。他的父母若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该有多么难过,他的兄长若是知道他的弟弟为何而死,又会不会自责 他确实懦弱无能,而且脑子也不聪明,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来了黑山大营,能来的,便都不是懦夫。我让你们珍惜生命,并不是希望你们做个逃兵,而是思考什么时候才该去死。 花木兰知道这里有许多人可能会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还有更多的人在各营高qiáng度的cao练后累的忘了她曾说过什么 但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个,更多的却是莫怀尔、阿单志奇的小卒子。 静悄悄的来了,静悄悄的死了,在这个尘世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杀戮,有些人懦弱到见到首级就会瑟瑟发抖 比如说,她那胆小的幼弟。 每到听到各营悲苦的时候,她就无比庆幸是自己来了。然后生出极qiáng烈的愿望在她有生之年能彻底的大败柔然。 这样,她那比莫怀尔好不到哪里去的弟弟,也许不用和他一般的拼尽全力后带着无尽的恐惧而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死亡也朝夕可至。 能活下来,便不要死吧。 可若真到了避无可避 花木兰的脸色又一次严肃了起来。 大魏的勇士,纵使卑微到如同地上的尘土,也绝不可死的像是一条蛆虫! 遵命!遵命! 收兵过后,花木兰解掉身上的甲胄,跟着同样完成一天训练的狄叶飞一同往自己的营帐回返。 在回营的路上,有一个气喘吁吁的新兵在远处呼喊着什么向两人冲了过来,并且带着满脸的紧张和激动之qíng。 这画面实在太过熟悉,让花木兰不由得摇了摇头,轻笑着继续向前快走了几步,避开等下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 每次狄叶飞到新兵营里cao练新兵,都会有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愣头小子带着这样的表qíng过来,说些热烈奔放的求爱之语。 间或还会有些对她威胁的话之类。 鲜卑人奔放热qíng,其他胡族更是不懂得含蓄为无物,就算是最含蓄最有礼仪的汉人,为了争夺美人的亲睐,动刀动枪明争暗斗都是常事,更别说当面说出好感了。 狄叶飞虽然是轻车将军,但不过只是一个杂号而已,算不得什么位高权重,总有些人不死心想来找找艳遇,然后被揍得鼻青眼肿心满意足的回了营。 狄叶飞自然看到了这小兵,不耐烦的抱臂而立,思考着等下是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呢,还是用言语狠狠让他清醒。 妈的!天什么时候回暖! 看他日日打赤膊在校场cao练! 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狄叶飞刚开了口,那小兵便如同甩了他一记耳光般狠狠地击碎了他的优越感。 那小兵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他的身侧,直扑向不远处的花木兰而去 咦! 花木兰瞪大了眼。 啥? 狄叶飞黑了一张脸。 花副将!脸上尚有稚气的新兵冲到花木兰的面前,却在一步以外嘎然止步,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中的礼节。 吾乃怀荒陈节!是个汉人!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狂热的仰慕之qíng。 花木兰没想过自己也有遇见这种事qíng的时候,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下仰慕花副将已久,如今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但在下有一身家传的武艺,也从不畏惧杀敌。在下会很快进入右军正军!到那时 请花副将收下陈某,陈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咦咦咦! 花木兰的眼睛不眨了。 她这是遇见投效者了吗? 你,你是 看起来怎么这般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恕她天生脸盲,这段时间她揍过的新兵太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在下陈节微微尴尬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低到渐不可闻。原来我竟这么不起眼吗 他鼓足勇气。 在下便是,便是 刚刚被您给撕了皮甲的那人! 最后那一嗓子简直吓了花木兰和狄叶飞一大跳。 啥?狄叶飞也不羞窘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什么撕了皮甲? 花木兰竟是个断袖?! 他可是满营里唯一一个看到他脱衣服不会斜眼偷看的人啊! 原来是你。花木兰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刚才真是对不住,你离我手边最近 话说回来,离她手边最近的人,不就是站得最久的那个新兵吗? . 我是不是要换个营帐? 我才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我还打不过他! 狄叶飞心中暗暗叫苦。 不,在下虽被您那样对待,但满心只有崇敬之qíng!想不到在下有生之年,真的能见到这种传说中才有的勇猛之士!陈节依旧半跪在那里。请花副将日后务必收下在下! 第48页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还没到能有自己副将的地步呢。若只是个小兵,你在我手下和在其他人手下并无不同。花木兰上前搀扶他,你便 不同的!他拒不起身,神色激动地嚷嚷道:在下进了军中,人人都要我们以战死为荣,从来没有人让我们先学着活!在下在下由寡母抚养长大,在下不想死! 请花副将答应!在下一定会让自己qiáng到不会轻易去死!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等到那时,我若没死,你便来找我吧。花木兰叹了口气,想不到军中真有了解她想法之人,这又何尝不是她的幸运。 谢过花副将!陈节激动的跳了起来。 您这样的英雄,又怎么会有事! 这是后话。我毁了你的皮甲,你随我去帐中,我给你再找一件好的花木兰想到自己撕了人家皮甲又忘了人家的脸,心中就忍不住内疚起来。 这典型做了坏事不想认账嘛。 不必了,我可以再去 别客气,反正都是我的火伴从柔然人那捡来的花木兰无所谓的回他。 陈节脸上的肌ròu抽了抽。 半是好奇花木兰和狄美人的营帐是什么样子,半是陈节确实需要一件新的皮甲,在花木兰极力要求赔偿下,陈节便跟着花木兰回了营帐,在帐篷的铠甲箱里挑了一件好皮甲,抱着出了帐篷。 待陈节离开了军帐,狄叶飞再也忍不住了。 撕了他的皮甲是怎么回事?狄叶飞捏着拳头,冷冽地问她。 咦?就是花木兰做了一个撕的动作,这样啊 那在下虽被您那样对待,但满心只有崇敬之qíng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他了? 放倒了而已。花木兰莫名其妙的看着狄叶飞,他恰巧离我最近,我又需要一个人来 花木兰!狄叶飞只觉得一阵怒意忍不住往上涌来,满腔都是被欺骗的愤怒。 亏他还以为自己这个新的火伴不是个Y虫上脑的混蛋! 你!他咬牙切齿。你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吗! 哈? 花木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她不是什么明媚动人的少女 但她要对男人不感兴趣,那才叫糟糕好嘛! 作者有话要说:注: 那句话不是鲜卑的谚语,是作者自己的想法,勿掐。 小剧场: 很多人看了上面的小剧场后问我为什么狄美人要在营帐里遛鸟。 作者:其实我本意是说,帐篷里还是很暖和的,何况还有火盆之类的,若是天热,没空调没电扇没张窗子的不透气帐篷里脱光光遛鸟凉快下是很正常的,古代又没有内裤这种东西(你们看多纯洁) 但 读者悠九爷:就让你们偷看!看就看老子**!看完**你们还不自cha双目!看见了没!老子跟你们一样是有**的!别再YY老子了妈蛋的!以上这个样子 作者:咦,想想似乎好像也有道理? 狄美人:知音啊!知音! ☆、第41章 第二个伙伴(四) 一根筋的花木兰没有想过狄叶飞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东西,但她也不愿意骗这位军中的好友。 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真的对男人也没有什么兴趣? 一开始看到赤条条的人影还有些害羞,但因为军中洗澡什么的时间并不固定,碰到赤身露体的机会也少。cao练和出阵的时候虽然有时候会紧紧贴在一起,但她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后来也就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也只能当成男人。 如今漠北苍凉,日夜的气候相差极大,还没有哪个勇士是真光着入睡的。 不过到了夏天,那就难说了。 花木兰很快陷入到天啊马上天要暖了我该怎么过以及夏天再不洗澡身上就馊了就算我再不爱gān净也扛不住哇之类的苦恼中无法自拔,一时思绪发散开来,就连狄叶飞咬牙切齿的等待着他的回话都忘了。 狄叶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再一看花木兰盯着他的脸竟呆呆的在出神,就算再怒气满怀也吼不下去。 这傻子,居然就这么走神了! 能盯着他的脸走神,怎么也不像对他有兴趣的样子吧? 难道他其实对男人有兴趣,只是对自己没有兴趣? 这还真是个会自取其rǔ的问题。 等等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是被军中那群疯子弄疯了吗? 狄叶飞浑身冰凉,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 那天的事qíng只是个小cha曲,至少花木兰并没有把它放在心里。至于另一位军中大名鼎鼎的狄美人,后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qíng。 他那天跑了出去,亲自去找那陈节问明了经过,得知一切只是自己的各种臆想,忍不住也松了一口气。 但也因为自己的这种臆想,狄叶飞心中的压抑和恐惧却更越见加深了。 他的母亲当年是达官贵族豢养的歌舞伎,歌喉婉转,舞姿曼妙,还会一门口技。但以色侍君者,总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即使是在他家里,他的母亲也没有得到其他婶婶一般的地位。即使他阿母为他父亲生了好几个孩子。 狄叶飞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从小就为家里惹过不少祸,同样因为容貌出众而离散故土、颠沛流离的阿母知道他未来会承受什么,便让他发誓绝不会自残容貌,也不会自甘堕落。 这样的誓言何其残忍,顶着这样妖怪一样的脸活在世上,却又不能走偏道路,又是何等的艰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铮铮铁骨的男儿,即使长得yīn柔,也绝不会变成断袖分桃之流,哪怕是军中关系亲密的火伴,他也有着分寸,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别人自己男儿的身份。 然而现在,他却会为花木兰会不会对自己有兴趣而走神。 有什么兴趣? 又会有什么兴趣! 狄叶飞被这其中昭示的理由惊得无法自持,心头疯狂的叫嚣着要逃离这里。 他不要变成别人口中的那种人,那种在男人的身下也能婉转承欢的可悲之人! . 花木兰,帮我提几桶水可好?同火不同帐的另一火伴素和君掀开帐子进来,发现花木兰正在把她得到的战利品分成三堆,再用袋子和竹筐放好,开始跪坐在案几后写信和清单。 同居一帐的狄叶飞正在擦着双戟,他的战利品从不寄回家里,往往都是乱七八糟的堆着一地,还要花木兰亲自为他整理。 对此,已经和他们做了一阵子火伴的素和君已经见怪不怪,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见花木兰还没有收笔的动静,狄美人摸着双戟的锋刃好似摸着qíng人的嘴唇,终于便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寄给你那位英勇战死的火长家人我还能理解,那胆小鬼你寄过去又是为何?素和君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莫怀儿的家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会把这么不适合打仗的孩子推出来从军,他家人恐怕早就已经做好了他战死沙场的准备了,你又何苦去填这样的无底dòng 大魏军中没有什么粮饷,发下来的粮食堪堪够自己吃食。府兵所有的财产都来自于战争中的掠夺和各种赏赐,像是狄叶飞的母亲,就是他的父亲经由掠夺而得来的。 和他国打仗,还能攻城破营抢些东西,和穷的掉渣、油滑无比的柔然人打,能掠夺到一些东西就不容易的很了。 对于朝不保夕的兵卒来说,这些看起来有些寒酸的东西就是九死一生后得到的最大报答,像是花木兰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想法子把东西送回去的人也是太少太少了。 我留着也没用。花木兰抬起头笑笑,写下最后一笔。 她若死了,怕是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该有的抚恤也不会有的。既然如此,遗物这种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还不如通通都给能用的人。 好了,我去帮你提水。 她力气大,偶尔同火要沐浴或搭灶改善下伙食,她就成了最好的帮忙人选。 大可汗已经正式在军中宣布了要御驾亲征攻克柔然的命令,各军镇的大军都在陆陆续续开拔,汉人军需官的物资成批成批的送往黑山城。他们都知道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从夏国抽出手来的大可汗终于要开始动柔然了。 花木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战死。 王将军和夏将军口中的大可汗是一位英勇善战的英雄,是决策果断的领袖,也是治军严格,能征善战的将领。御驾亲征已成定局,那他们这些身为护军的将士除了拼死保卫大可汗,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花木兰知道军中有许多同伴摩拳擦掌就等着建功立业,就连狄叶飞也在越来越频繁的擦着他的战戟。她并没有和旁人一般有着同样热血沸腾的感觉,每天练练兵,练练骑she,休沐的时候和狄叶飞去黑山城的集市转转,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 花木兰跟着素和君一起离了军帐,狄叶飞听到花木兰和素和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走到她刚才写信的地方,一脸羡慕的拿起手中的信函。 会写字真好啊。 狄叶飞自卑的看着对他来说犹如天书一般的信件。 他的母亲是奴隶,他的父亲是高车胡族,是以他并不会写字,也听不懂汉话。 前几日来军中宣旨的天使在军中读起那道圣旨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qíng,只有花木兰听完后微微蹙了蹙眉,深叹了一口气。 便是这一口气,让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和花木兰之间巨大的差距。 论武艺,花木兰在右军之中从无敌手,中军的鹰扬将军数次请他加入中军,他都婉拒。他与花木兰比武,胜负只在五五之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花木兰对他留有余手,而他也从不为这五五之数而满足。 论骑she,花木兰开的了三百斤的弓,she得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现在连柔然军中都知道有一位虎威将军能在几百步之外取人首级,见到右军的虎旗就闻风而逃,而他呢 怕是不带虎盔出去,只会被看到容貌的柔然人包围吧! 第49页 他摸着细腻的纸张,对文字这种东西升起了深深的敬畏。 明明也是军户,只因为阿母是汉人,便学会了写字吗? 也对,他阿母是歌伎,他便学会了音律。 唱歌 能管什么用呢。 狄叶飞不甘地放下信纸,提起双戟,也走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军中的校场。 花木兰跑的如此之快,若他再不努力,岂不是连那rǔ臭未gān的汉人小子都不如! 他要做和他并肩而立的同袍火伴,可不愿做什么追随者之流啊! 花木兰帮同营不同帐的火伴提了几桶水进去,营帐里,已经脱得光光的火伴之一早就已经用糙糙擦洗过了上半身,此时正赤着上身立在帐中。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大水盆,待见到花木兰进了帐,立刻喊了起来: 花木兰你来的正好,我够不到背后,快帮我把背后擦一擦! 得了吧老乌力,就花木兰的力气,他帮你擦背,明天你还要不要穿盔甲了?素和君也是累了一天,满身臭汗,就想着能好好擦洗擦洗,无奈白天举了一天石锁,现在手上没了多少力气,只好喊来花木兰帮忙。 今日是你和狄美人休沐,我们还得再等两天,这日子怎么过! 乌力也受够了这一阵子没完没了的受训,为了迎接大可汗的御驾,这些人每天都要接受许多严酷的训练,就为了不在皇帝的羽林军面前丢了黑山大营的面子。 我倒qíng愿忙一点,就算休沐,也出不了营去,有什么用啊。花木兰帮着素和君将水倒入一个木盆里,见他开始宽衣解带,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那单子还没写完,我得回去。话说回来,今日明明是我和狄美人休沐,我们还没有沐浴更衣,倒是你们先洗起来了。 得了吧,天渐渐热了,这一身臭汗不洗洗根本睡不着。哪像你们,一个根本就不怎么出汗,一个怎么都累不到大汗淋漓。你们都是天上的仙人,麻烦别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放过我们吧!素和君脱掉最后一件单衣,站在大木盆里开始简单的擦洗。 洗完澡后还要洗衣,他们都是苦bī的单身汉,不洗澡还可以,不洗衣,那衣服多穿些时日就彻底不能穿了。 好在他们再获得一转的军功就可以养两三个亲兵,到时候不愁没人洗衣。 花木兰从素和君脱掉单衣开始就慢慢往后退,等乌力也开始扒裤子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开了军帐。 她如今也快二十岁了,有时候晚上入眠,也会做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梦、梦见一些绮丽的片段。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察觉到身体的觉醒和心志完全无关,她是女人,自然就会对男人的身体产生兴趣。过去为了生存和怕身份穿梆,她无法将注意力放到想男人上面,现在在军中适应的极好以后,竟然开始也会做chūn梦了。 这一点她也没有办法,军中荤段子听得太多,又时候还能看到同袍们互相帮助的场景。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女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属正常。 这些年癸水一直没来,她还以为自己是投错了胎的男人,想不到自己也有梦见光着身子的男人这一天。 她一边神思恍惚的想着,一边回了营帐。 狄叶飞已经不在营帐里了。 花木兰摇了摇头,继续坐在案几后开始写信。 她这些女儿心思,竟是无人可说。 上次她写信和母亲埋怨漠北风沙太大,她的脸已经裂过了好几次,她阿母居然托了人送了口脂面脂来,给军中同僚笑了半月。从那时候起,她也不敢和她阿母再说什么闺中密语之类的东西。 只是 她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男人,压在狄叶飞身上呢? 只是想象,花木兰胳膊上的jī皮疙瘩前赴后继的涌出来,寒毛也竖了起来。 太可怕了! 她明明把他当姐妹看的! 难道她在军中待的太久,现在也开始喜欢女人了吗? **** 对狄叶飞来说,对女xing的幻想当然是一直存在的。 他从小长得秀美,虽然身量不似女孩,但也没有一般男孩子粗壮,从记事起,就有许多同村同乡的男孩希望往他家跑,约他一起出去玩。 小时候,他一直是以为自己xing格好、家里人都和善,所以周边的孩子才那么喜欢和他一起玩。但从这些小男孩为了他打架开始,他就渐渐了解到他们不是喜欢和他玩儿,而是把他当成了漂亮的女孩子。 从小到大,因为他的容貌,他吃过很多苦,遭受过很多屈rǔ。无论是把他当成女孩,还是觉得他是不男不女的妖人,他都默然地承受。 他的父亲大概也觉得这样的儿子丢了他的脸,对他并不十分亲热。 好在他有一位武艺超群的叔叔,这位小叔没有儿子,对他视如己出,从小悉心教导他武艺,告诉他做人的道理,让他没有长成愤世嫉俗的德行。 他参军入伍,他的小叔把家传的双戟送给了他,加上他父亲给他的宝甲良马,他一入军营,已经超出别人太多。 但这张脸带来的屈rǔ,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变,反而越见加深。 . 除了一身好皮子和yīn柔的相貌,他的xing格并不温柔,甚至说有些粗bào血腥。平日里在军营里压抑的过多的负面qíng绪,到了战场上就会一股脑全部发泄到敌人身上,以至于每次等他浴血而归时,就会把许多人吓得不轻。 柔弱的外表和残忍的心xing造成的巨大反差,有时候会让他恶劣的对柔然人蹂1躏一番,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他现在的境遇无济于事,但如果不这么做,他早就把自己bī疯了。 而花木兰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人。 坚毅、宽容、乐观,天生拥有神力,却有一种男人少见的细腻。 他虽然长得像是女人,个xing也相对比较敏感,但若说细腻,那就是笑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在黑营里默默无闻。他不抢军功,不追逃兵,有时候火伴领了他的首级,他也不以为意。 但同军出击,只要他力所能及,一定会护着旁边的属下,不让他们枉送了xing命。护军中的人都羡慕花木兰的手下,正因为军中都风传花木兰极为怕死,所以他从不冒进,对底下的手下也是关爱有加,从不作威作福。 和花木兰同帐这么久以来,他发现他虽不在乎吃穿,但身上总是gāngān净净的,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身上头上传出异味儿,也没有什么馊味。 他信守了刚刚和他一帐时的承诺,绝不看他洗澡、更衣,更不会在半夜里对他有什么不轨的言行。 事实上,他也看不到花木兰洗澡、更衣的qíng形。这位xing格内敛的战士笨拙的维护着他的誓言,甚至不愿意做出一点让他误会的举动。 花木兰并不聪明,有的只是一股别人没有的韧劲。他们一同向王将军请教排兵布阵之法时,很多时候他一听就明白了,花木兰总还要楞乎乎地多看多问几次。 但真到了需要排兵布阵之时,他做的并不比他差,有时候他半夜醒来,都能看到他拿着一堆小石子在案几上不停移动,第二天在依照自己半夜排出的正确队形去演练。 没人知道花木兰很多时候半夜会偷溜出去继续锻炼自己,也没人知道他在背后有多么努力。 人人都会谈论他的狗屎运,谈论老天要把这样的神力放在他们身上会如何如何。 不会cao纵好自己力量的人,即使有了神力,也只会làng费掉吧? 今日狄叶飞休沐,却依然提着武器到了校场训练,惹得一群人侧目。 他们这些军中将士只要有一个时辰可以休息,都是不会放过的。 狄叶飞要练击技的功夫,自然不会一个人傻乎乎的gān练。好在他手下多的是兵,一是舒展了筋骨,二是顺便练了手下的兵卒,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脱下外面的冬衣,摆出酣战的架势,大喝了一声: 来战! 一个时辰后。 和狄叶飞打斗过的诸人都已经满身是汗,横七竖八的或作或倒了一片。 也许是骄阳似火,也许是动的太累,很多人都开始脱起自己的衣衫,大冷天赤1luǒ1着胸膛,在校场里chuīchuī风凉快凉快。 狄叶飞也是热的不行,他刚把夹衣脱了下去,正准确再脱单衣,却看见一群小兔子崽子吞着口水看着他放在要带上的手,两只眼睛冒出渗人的贼光 他准备脱单衣的手顿住了,转而变成拿着手中的夹衣不住的扇起了风。 头儿,你出了这么多汗,怎么不继续脱了凉快凉快! 一个小兵看着狄美人颈项上的汗滴滑入锁骨之下,只觉得鼻腔蔫搭搭的,连忙用手捂住,嘴里却不忘嚷嚷。 是啊是啊,将军大人你脱了单衣吧,小的给你宽衣解带? 听说他们的大人是个女人,因为家里父亲年老弟弟年幼这才替父从军。他看八成是的,否则怎么不敢在他们面前□□身体? 您不热吗?小的们都快热死了。嘿嘿 一个刺头也跟着起哄。 狄叶飞也被自己手下这些色胆包天的属下气的反倒笑了出来。 他那双碧绿色的双眸中如秋水一般dàng起了涟漪,一双薄唇轻启,像是开玩笑一般斜眼扫了一眼他们。 我怕本将军真脱了凉快 他似笑非笑。 热的会是你们。 啊! 唔 一群小兵鼻腔一热,捂着鼻子嗷嗷叫了起来。 . 狄叶飞舒展完筋骨发泄完满腔的郁气,心满意足的回到营地之时,花木兰正在捧着他那张最少读了几十遍的家书,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着。 在她面前的案几上,几封信被分的好好的放在上面,信上写着几个狄叶飞认不得的大字。但他不是傻子,猜也猜的出来封皮上应该写的是什么人敬启之类。 看着花木兰嘴角含笑的看着自己的家信,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堵了起来。 大部分鲜卑人都和他一样是不认识汉字的,家乡也找不到多少识字的人。所谓家信这种奢侈的东西,他们是收不到的。 所以可以有东西怀念、惦记的花木兰,看起来就是这么的刺眼。 花木兰注意到了狄叶飞的目光,因为沉浸在好心qíng中还没离开,所以他笑得特别温柔,眉眼也有了特别的神采。 第50页 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狄叶飞的心头犹如被大锤锤中一般,捂着胸口半天发不出声。 我嗯我他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连声音放的特别轻柔都没有察觉。我我刚才出去溜了溜那群兔崽子 他指了指外面。 难得休沐,至少要休整一下。花木兰收起信函,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放,心中有些了然地看着他。 你想给家里写信?早说啊,你说我写,包你满意。 不用了。狄叶飞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要傻乎乎地对着花木兰说阿母你好阿爷你好阿弟你好你们都好我很好是什么样子。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自己蠢毙了。 有需要随时开口,不要客气。 花木兰折□子捏了捏腿。长时间盘坐膝盖有些发疼,小腿也涨的很。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提水。花木兰见他一身是汗,夹衣戎服都在臂弯间搭着,估摸着他也是累的不轻。 花木兰,你能不能不要老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狄叶飞简直是用跳的抗议了起来,简直简直 跟家中小娘子问夫君要不要洗澡共寝一般! 花木兰被他的恼羞成怒吓了一跳。 哦哦哦哦那我换个语气说话 她咳了咳,用特别粗的声音粗噶地说了起来: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提水。 和声音无关狄叶飞无力扶额,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觉得快被bī疯了 算了,你就当我发癔症吧 那你要不要洗? 要。 花木兰给狄叶飞弄了水来,体贴的出去闲晃了半个时辰,等她在回营帐里时,帐内充斥着水气,温度也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穿了gān净的单衣坐在帐中的狄叶飞已经把自己的脏衣服洗好挂在了外面,大盆里的水也用小盆舀了出去,收拾的gāngān净净。 真能gān! 花木兰心里赞了一声。 狄叶飞不识字,晚上不练武,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木兰在出去的一个时辰里已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拾掇了下她自己,擦洗过后她也觉得舒服了许多,见狄叶飞头发微cháo的坐在那儿,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滴滴答答到处都弄湿了,东西会不会上霉啊? 花木兰,我能求你一件事吗?狄叶飞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啥? 你无事的时候,能不能教我写字?不要多,会写自己的名字,认得一些简单的话就行。 这个 她没教过别人啊,就她自己这点字,都是好多年前学会的。 你要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尽管提。 成啊!花木兰慡快地答应了,既然如此,你就给我 她看着狄叶飞突然紧张起来的脸。 你不会脑子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花木兰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家伙,你就把你上次哼的那首歌好好唱给我听吧。 能换一个吗? 母亲会唱歌,曾经是他童年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成年后对出身的yīn翳。 不用换了。那歌很好听,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曾听阿爷唱过,但他不好意思,从来都没有给我再唱完。你唱吧。 狄叶飞不自在的背过身子,以手指敲击桌子打出节拍,低沉地吟唱了起来: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吗?花木兰终于知道了最后两句是什么,低低地复述了起来。 她是为什么会和这个军中的狄美人同居一室的呢? 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很奇幻呢。 那些过去 ***** 注:有些人说我这一段和前后章时间线对不起来,而后面的字数都太多不好更改,我便只好开始修正前面的部分做自然衔接,尽量让后文的倒叙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但由于作者是大笨蛋,导致原本5000字的本章给我贴多了成了7500字的,而我已经想尽办法绞尽脑汁丰满qíng节他娘的还是只能写到7200字。所以这一大段那啥就是解释以上qíng况(阿西八你懂的)。至于读者朋友们恭喜你们中奖了,因为我是后修改的,你们花了4000字的JJ看了笨蛋作者写的7500字的正文。 阿西八,有7500了没有? 收工。 作者有话要说:别想太多,花木兰过去没有什么感qíng史,即使有过心思(人之常qíng),也被无qíng的现实掐灭了。 但是作者就爱留伏笔啊哈哈哈哈。 小剧场: 前几日来军中宣旨的天使在军中读起那道圣旨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qíng,只有花木兰听完后微微蹙了蹙眉,深叹了一口气。 花木兰:(叹气)这人说的每个字都是汉话,为什么凑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第42章 第二个火伴(五) 无论她有了什么绮丽的心思,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最后都是要掐断的。 她在决定替父从军之时,她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就警告过她,在军营里,即使男人再多,也不要想着能够觅得什么如意郎君,也不能bào露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否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于花木兰来说,当年从军是顺应天命。至于男人,那是根本没有放入计划里的事qíng。 花木兰家收到军府下达的军贴时,军书十二卷里都有这位老兵的名字。皇帝拓跋焘四处征战,各处的大营都要用兵,有十二个军营都想要花弧这样熟悉沙场的勇士。 这样的征召在所有军户家庭里都是一种荣誉。 到花木兰面临这种选择时,她当然也会迷茫。 她没经历过战争,但从她阿爷得意洋洋的宣扬过去的战功里,她听到了某种会让她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是残忍,而是对血腥的渴望与狂热。 所以花木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定了柔然和大魏边境的黑山城作为自己从军的地点。她在骨子里不喜欢攻城拔寨、杀人绝户,qíng愿去苦寒之地开始她那危险又艰难的征途。 大战未至,她从今开始守望国门,也许至死方休。 花父对此并没有什么异样,若论他女儿的武艺,在攻城中遭遇不幸倒有可能,可是和那些胆小的柔然人对上,只有对方吓得发傻的命。 大魏的兵士都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柔然人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即使花木兰再怎么不愿意出头,她那可怕的天赋和过人的箭法还是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 魏帝拓跋焘虽是今年才下令全军整备,决战柔然,但事实上,从三四年前起,他就已经有攻打柔然的心思。 当年他父皇驾崩,他十五岁登基,正要压服众臣的时候,这群柔然人南下犯边,大军全军出击,就是想趁着魏国先主故去的机会占个大便宜。 但是他们错估了他宁折不弯的xing格。 在所有老臣的反对下,他以十五岁之躯亲率大军还击,不但重重挫败了柔然人的攻势,也一举奠定了他从此以攻代守的国策,开始了他四方征讨的生涯。 魏国是个疆域并不好的国家,四周qiáng敌环视,东西两边有秦国、凉国和夏国都在虎视眈眈,北有拥有着庞大疆域的柔然汗国不停犯边,南面的刘宋坐拥广袤的肥沃土地,又都是汉人能臣gān吏在治理国家,百姓安逸太平,不似大魏,一大半国土都是贫瘠到无法耕种的糙原和沙漠,边关各城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白幡招魂,痛苦不堪。 大魏没有多少良田、没有多少湖泽,也没有盐田、矿产 但他有数十万上马就可控弦的勇士。 老天没赐予他们这些,他们就去靠自己赢来。 他们替周边所有的国家抵挡住了上百年柔然的侵略,非但没有赢得盟友,却招来了群láng。既然如此,他就斩láng吞虎,一统中原! 我自己打江山! 抱着这样的想法,拓跋焘几乎是登基之初就决定了以武立国的国策,大魏军户各个以追随拓跋焘东征西讨为荣耀,而每一座城池的被攻下,都决定了北魏的将士们除了可以获得军功,更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一切的东西。 财产、奴隶、女人,只要打赢了仗,他们应有尽有。 男人们都在渴望战争,女人们都在祈祷着能生个儿子,北方六镇人人习武,源源不断的向军营里输送着生力军。 所有军中,只要有了杰出的人才,相对应的军营将领都要往平城上报,否则一旦发现就是渎职。 关于花木兰的军报从黑山城发往平城的时候,拓跋焘刚刚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四个儿子。他先前的三个儿子都没活下来,这一个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也是一定意义上的长子。 他的保母窦太后认为是他造的杀孽太多,所以才二十多岁都没有儿子,劝他收敛一点。所以拓跋焘在自己的妃子贺夫人怀孕的这一年里都是茹素的,在攻城的时候也尽量不下屠城这样的命令。 也许是他发的愿有了效果,也许是保母每日里吃斋念佛真的感动了上天,这一个在天明出生的儿子生下来哭声就洪亮无比,他生之时,太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让熬了一夜的拓跋焘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亲自给他起名为晃,意思是明亮的光。 然后他兴奋的不能自己的这天中午,黑山大营右军将军夏鸿的折子就到了他的面前。军中发现了一个有着万夫莫敌之力的勇士,力能扛鼎,箭法通神,只是xing格太过慈善,虽英勇过人,却不喜杀戮,是以一直得不到大的晋升。 杀红了眼的人拓跋焘见的太多了,拥有天赋而渴望着建功立业往上爬的人更是太多太多,但拥有着傲人的天赋却不愿意将它发挥到极致的,拓跋焘还没有见过几个。 这个叫花木兰的勇士一下子就引起了拓跋焘的好奇,加之他认为一日之内既得了儿子又得了这般的勇士是极大的喜兆,便点了□□个白鹭混入军营,一边让夏鸿好生照顾这些白鹭,一边观察花木兰,看看能如何激发他的斗志。 第51页 他爱财,就给他钱;他爱女人,就用女人诱惑;若是个忠肝义胆之人,同袍的战死也许会激发他对敌人的仇恨;若是好名的,不妨就将他打造成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作为皇帝,他不但能征善战,更通晓人xing。 之前要花木兰提水的素和君就是混入右军的白鹭,也是拓跋焘身边宿将的儿子,为了能混到花木兰身边,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花木兰在同火中混得不好,对身边的人都有戒备之心。 至于为什么混得不好,就要说到花木兰在升为虎威将军之前的遭遇。 不久前,因为突贵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救了王副将的那一战,在乱军中只凭一人之力杀出一条血路的花木兰一下子就成为了军中新的话题。 突贵也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听了王副将的劝,没把这小子的脑袋拿来杀jī儆猴,不然,再想找一只这么qiáng悍的jī,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 能够徒手捏碎别人头颅的勇士,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 但这小子就像是那一天的爆发纯属意外一般,从那天救得王副将突围回营,报讯解了柔然qiáng攻之围后,花木兰就再也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武勇了。 突贵后来没有洁身自好,因为一些口角而不名誉的死去后,花木兰也在军中跟过几个其他副将校尉之流,这些人都是冲着花木兰撤退那一站的表现和百步穿杨的本事而收归他到帐下,但这些人对花木兰都是又爱又恨,很多人都生出用着不趁手的感觉。 他太不像个鲜卑勇士了。抛去他令人咋舌的神力和百步穿杨的本事,这个男人实在是有把袍泽bī疯的本事。 .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你居然让他们跑了!花木兰新的火长拽着她戎服的衣领,想把他按倒到地上胖揍一顿,在连续推了许多下也没有奏效以后,他停止了这种自取其rǔ的行为,转而改为用唾沫喷他一脸的方式大声对他质问。 你那箭无虚发的本事呢! 下不了手。 花木兰淡淡地解释了一声,推开了火伴的手臂。 你是我大魏的右军将士,居然和我说下不了手?不想你杀人召你进军营做什么?做饭洗衣吗?你怎么不gān脆回家带孩子去算了! 你以为她不想回家带孩子吗? 花木兰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怒视着气的恨不得动手的火长:那些是魏人!刚刚那人说他们都是被掠走的百姓!你难道听不懂鲜卑话吗!就算听不懂鲜卑话,那些人里不少人说的是汉话总听得出来吧! 从他拿起武器对抗我们开始,他就不是魏人了! 你们都疯了! 花木兰,我看是你疯了!像你这样不听号令之人,为何将军要把你召入麾下!我们十七火不会要你这种烂脓包的! 柔然军中最出名的就是死营。 和大魏永远是最jīng锐的先锋营冲锋在前不一样,柔然喜欢用各族掠夺来的奴隶和罪人作为冲锋在前的替死鬼,用以打乱大魏骑兵的阵型。 柔然是北方无数个汗国结合起来壮大的汗国,国内不时也有征战,再加上掠夺大魏边界的时候,只要正在和大魏作战时机也允许,也会带走不少青壮充作送死的卒子。 今日他们奉命去奇袭柔然人前军的营地,将柔然人杀死了不少,但还是有一群柔然人在把这些替死鬼推了出去断后了以后,想法子给跑了的。 柔然主力骑兵都是一人三马,跑了很难再追上,但那些留下来的人却不然。 各军为了争夺军功,这些人也是照杀不误的。跑走的柔然人不一定追的回来,这些剩下来的就是实打实的军功。他们都是些衣衫褴褛,手中只拿着短枪棍棒的惶恐之人,比骑□□湛的柔然士兵好宰多了,不一会儿,死营的pào灰们就成了各军马背上挂着的军功。 此时人人都在qiáng夺军功,上千骑士杀声震天动地,空中羽箭来去,犹如飞蝗,一gān被抛下的步兵仓皇逃窜,天际布满红霞,军帐里魏军飞骑奔驰,狰狞的面目隐约可见。 花木兰也是第一次对上柔然传说中的死营,见这些人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一群难民更为合适,虽也有身高体壮武勇过人的,但连像样的铠甲和武器都没有,再武勇也很难拼出一条活路。 她的伙伴们想法子从其他袍泽那里截下了一群柔然pào灰,再驱赶着他们到了她这边,就是想以包围之势将他们全部歼灭的。谁料花木兰马上横戈,指着南方让他们朝魏境的方向逃,居然将轻轻他们放了过去。 虽然最终逃掉的机会也是希望渺茫,但这些人死里逃生,各个都是大喜过望,一下子就四散而逃。 这时候还准备守株待兔的伙伴们见兔子被花木兰放走了,比柔然人逃走了还气,花木兰这位新的火长是个老兵,脾气极为火爆,当即就驱马上前,恨不得把花木兰也挑于马下。 结果花木兰不但没有愧疚之意,居然下了马表示自己不会再去追击了。 花木兰最让人可恨的地方是,她虽然不去惹别人,但别人惹到她头上来,不管是她有理还是无理,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军中禁止同室cao戈,她这些新的火伴又打不过她,除了咬牙切齿骂她几句再朝她头脸吐几口唾沫,也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但冷遇和白眼总是难免,谁都不喜欢花木兰这种在他们看起来简直脑子有癔症的家伙。火长往往负责火头社开灶做饭之事,他有意刁难,花木兰就连吃上热食也成了难事。就算是好好的粥饭,到她手上时,里面也常飘着浓痰灰土一样的东西,倒尽了胃口。 . 听说你前几天放跑了柔然人,军功都去了七十?也被分到了右军主军的胡力浑得知了花木兰这一阵子的窘迫,揣着晚上剩下的胡饼偷偷去找花木兰。 在花木兰心里,这些在新兵营里的火伴们才是真正的生死之jiāo,那些帐篷里鼾声如雷、因为一些龃龉就做出恶劣行径报复的家伙们,充其量不过是想利用她天生的神力获得军功的蠢物。 哪里是柔然人,是被充入死营的魏人。你不知道,我放跑的那群人里还有不少是孩子,嘴上连绒毛都没有呢。 花木兰嚼起了胡力浑送来的胡饼,因为没有热汤泡开,胡饼甚是难以下咽,噎的她直翻白眼。 说人家嘴上没毛,你嘴上不也没长! 花木兰心虚的拿胡饼盖住自己的人中位置做掩饰。 虽说他们鲜卑人不像汉人那样到了而立之年就开始蓄须,可是若是这么长时间都不长出胡子来也实在是不好解释。还好随着她迅速的劲瘦下来,她居然隐隐约约有了点喉结一样的东西,否则真是难混。 胡力浑见花木兰居然还有心继续吃食,叹了口气。 这样可不行,各队的火长负责记录军功、分发军粮,你现在和他闹到连饭都吃不上,还是这种理亏的理由,只能硬撑了。找了你们那队的百夫长说过没有? 说这个做什么。没军功就没军功呗。花木兰知道自己是女人,一切都是虚妄,对军功也不是很看重。大魏论功行赏几年都轮不到一次,她根本就不把军功放在心里。 从她从军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不成亲、没封地、不生子的准备。所有可能用到军户籍册的行为都可能让她bào露出自己是女子身份的真相。 她如今倒现在都没有癸水,怕是也没有生孩子的命,既然什么都没有,又何苦为这些身外之物拼的头破血流。 她戴不了高冠,也不愿去争荣宠。她生长在怀朔,知道北方六镇为了保护南方,是如何为了将家中的男人们一个个送上战场。以前都是男人们替女人拼命,如今也换她来守一次男人,并没有什么难过的。 尽忠职守,生死于斯就是。 就算不争军功,饭总是要吃的吧?我说这个将军也是有病,有意要用你,非要把你丢到这种各个都是人渣的火里给你下马威。汉人说什么来着,那个啥,要拼命也得为好主子拼命那个 士为知己者死。 是是是,就是这句,他还没突贵能打呢,冲什么大头啊! 花木兰笑笑没说话。 对于政治、权谋这些东西,她是一窍不通,也不想懂的。 她是来当兵的,行军打仗就是了。在哪个将军手下,无非就是有饭吃没饭吃,吃的好些吃的差些的区别。 你别老傻笑啊!阿单火长要知道你现在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份儿上,该不知道多难过呢!胡力浑见胡饼吃完了花木兰还在摸肚子,就知道他没吃饱。 军中消耗大,一个成年汉子一餐吃三四五个胡饼都是寻常,一个胡饼能顶什么! 他想起以前的火长总是想法子把胡饼做的厚厚的,偶尔里面还夹些ròu末之类别的营没有的东西,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花木兰听到胡力浑说起了阿单志奇,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一时间,胡力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两人沉入了静寂之中。 这个火反正是不能待了花木兰知道过去的火伴们都在担心着她,想了想,摆出心里有数的样子和他说道: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副将的手下,再等半个月,我尽全力换个能吃饱饭的营帐便是。 你要参加右军的比武? 嗯。我必须得去。 她可是被阿单志奇羡慕的不普通之人,怎么能沦落到要吃一碗吐过浓痰的饭食! 还有这将军,既要用她,又怕她做了亲兵抢了他的军功,简直卑鄙至极。这种人品德行,想要她花木兰饿着肚子卖命,她gān,她家中的老父知道了也会打断她的腿1 既然如此,她还留手做什么! 半个月后,右军的军中大比武。 这比武分为三场,第一轮比力气,校场中石锁分为四等,谁能举起第一等时间最长的,谁便是第一场的冠军。 第二场是骑she,分为定she和移she两种,定she中成绩最好的十人,会去she天上被放飞的系了红绳的鸽子,最后谁she下的多,谁就是第二场的冠军。 骑she后的第三场是马战,兵器不限,不决生死。三场中只要有两场获胜,便是冠军,可向右军的镇军将军要求擢升,提高自己的待遇。 右军的大比武先锋营虎贲并不参加,但虎贲里的勇士却大多数来自于大比武的冠军,是以只要有能力,人人都摩拳擦掌等着这时候露脸。 第52页 花木兰比武的目的很单纯,但正因为这个目的很单纯,所以她才更不能输。 她虽然不在意军功,却不愿意看别人脸色。她阿爷叫她不要出格,可在这军中,她若不出格,根本就活不下去! . 嗬啊!花木兰等所有人都放下石锁,稍等了片刻,也将手中的石锁丢了下去。只是她虽也想做出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样子,无奈她晒得皮肤黝黑,举这么轻的东西也憋不出什么气来,想脸红也是白搭。 至于气喘吁吁,她头上脸上一点汗都没有,那样未免太做作,她只能顺其自然了。 有时候,会藏拙也是一门本事。 很可惜的事,这种本事,她阿爷还没教她,她就已经从军了。 那个举石锁好似举鹅毛一般的,就是怀朔来的花木兰?掩饰了样貌藏在镇军将军夏鸿之后的素和君轻声问他。 是。他会来参加大比,本将军也很奇怪。之前他都从未参与过,只是在突贵手下混着日子。本将军又不愿bī他,这样的人才总有些脾xing,想不到他竟是自己想通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若花木兰果真是举世无双的勇士,夏将军为国发掘将才有功,下官定会禀告陛下将军的高德。 不敢,只是不忍明珠蒙尘罢了。 第二场,骑she。 花木兰有些可惜的看着那个传说中的狄美人挑衅的看着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的长处在于she程远、力道大、却不是连she。就算她要连she,她的弓也承受不住。这狄叶飞居然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一门连珠箭的本事,这第二场骑she他拿了下来,也算是实至名归。 这么厉害的美人,真的是女的吗? 花木兰好奇的扫了扫狄叶飞的胸前,没看见什么凸起。 只是再看了看他的嘴唇和咽喉,也没看见胡子和喉结啊! 算了算了,不能再看了,这狄美人的眼神都从挑衅变成怒视了。 再看下去,第三场怕要变成恶斗。 花木兰拿了第一场的冠军,狄叶飞则是第二场的。两人都有一冠在手,自然要争夺第三场的马战。 狄叶飞用的是祖传的双戟,花木兰拿着一把战场中捡来的普通长枪,这在兵器上谁更有利,一望便知。 只是狄叶飞也曾听过花木兰的名头,却不会轻敌。 他打起十二分jīng神,和花木兰你来我往,过了几个回合。狄叶飞双戟上下翻飞,花木兰立枪急刺搅出一片枪影。 校场上叫好声击掌声不绝于耳,这些为官的将士不乏出身武将军户世家,这有没有真本事还是看的出来的。 狄叶飞虽然长相姣好似妇人,确实不折不扣的男儿,无论是体力还是臂力都是一时杰出之选,只可惜,他遇到了长相不分雌雄,不折不扣女儿身,却天生神力当世无双的花木兰。 花木兰比了一天腹中早就雷鸣如鼓,她早上没有吃东西,只喝了点水,又举锁又she箭,现在还要打架,恨不得快点分出胜负找胡力浑他们要东西去吃。 她虽是女人,但对着狄叶飞这张脸也是揍不下去,所以才忍住不敢出手,生怕打的美人鼻青脸肿,饭是吃上嘴了,以后出门倒要被同军之人套上麻袋拖走bào打,只是又不伤人又能赢的法子太少,所以她只能一边在手中纠缠,一边忍着胃中的烧灼苦苦思索该怎么办。 刹那间,狄叶飞突然露出了一个破绽,这破绽原本是想骗花木兰举枪上挑,他有两把短戟,左手那把正是杀招,只要她上了当,便要架住她的咽喉。 这一招不知骗了多少柔然人死于他的马下,狄叶飞见花木兰果然中计,抖枪向自己面部刺来,心中不由得一喜,准备祭出压箱底的功夫 花木兰身体意识极快,比她思想还要快的做出了抓住破绽的反she动作,只是她牢牢记着不能毁了狄美人的面容,所以枪抬了出去,心里大叫一声坏了,变刺为横,用了五分力气,横着向着狄叶飞的胸前一拍! 啪! 咚! 花木兰力气何等大,她没刺狄叶飞面门的破绽,反倒往下去拍人家的胸前,引得旁边一群将士大骂卑鄙、无耻、不要脸之类。她也是拍出去才想到军中有传言这狄美人是替父从军的女人,拿枪拍人胸前确实有些下流,可是她已经出手,再想收回也难。 狄叶飞左手的戟刚刚举到一半,迎面一股大力撞到他的武器上,那力道传遍他的左半边身子,将他拍的直接飞出马去,重重地摔到马下,发出好大的一声声响。 你果然厉害我这家传的绝技,你居然看穿了他只觉得左手已经被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左半边身子也是动都不能动了。 这花木兰以力破巧,实在是可怕。 咦,他在说什么啊? 花木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管怎么说,没伤了这姐妹的脸,也没毁了他的胸。只是磕飞了武器,灰头土脸了一点,也是万幸。 花木兰想到这里,高高兴兴的下了马,俯□子去扶这位军中的女神。 抱歉 花木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你这次失利,两个月后还有大比可以参加 可我这肚子,实在是熬不得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力气何等大,她没刺狄叶飞面门的破绽,反倒往下去拍人家的胸前,引得旁边一群将士大骂卑鄙、无耻、不要脸之类。 士兵甲:袭胸!犯规! 士兵乙:他一定是想事后检查狄美人的胸部,无耻! 士兵丙:老子也好想这么gān! 花木兰:!!!他也不知道戳我胸多少次了好嘛! ☆、第43章 第二个伙伴(六) 花木兰得了大比武的二冠,没有要求升官发财,只是希望能去个伙食好点、能吃饱肚子再上战场的火里拼命,可以说彻底打了他那火火长的脸。 军中并不是一个平等友爱的地方,即使是新兵之间,也因力量、地位、出身等有着阶级之分。左右中三军的正军也不乏这种qíng形。 杂胡、鲜卑、汉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右军龙蛇混杂,什么族的人都有,qíng况更是盘综错节。能当上火长的,不是身后靠着大族,就是拳头下面真有本事。 花木兰很不幸的跟了一个在军中镀金的鲜卑贵族将领,一切向军功看齐,有这样的将领,底下的兵便也都是这样,花木兰这么一个异类,混到连饱饭都吃不上,也属正常。 只是军中的将军们这样的毕竟是多数,略使点手段弹压下面的新人也是司空见惯,即使夏鸿从花木兰的话里听出了她的不甘和恼怒,也不可以破坏军中的潜规则,所以他听到了冠军的请求后,并没有表现出恼火的样子,只是笑了笑,点了一个将军出来。 王猛将军。 末将在! 王将军见镇军将军此时点他,心中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这花木兰说他胃口大得很,我想想看,右军中除了你这老好人,大概没有哪个将军能敞开来让底下的人吃个饱了。我把花木兰调到你手下做个亲兵可好? 王将军如今是六品的护军将军,军功三转,可以拥有八个亲兵。照理说他应该允了,但他想了想,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话来。 花木兰军功也够晋升了吧?将军大人,这花木兰有这般的武勇,在我身边做一个护卫周全的亲兵实在是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 花木兰在心里叫翻了天。 亲兵好啊,伙食好、待遇佳,而且只要护卫好主将就行了,其他都不用管! 无奈王将军听不到她的心声,继续说道:我手下还有一个九品裨将军的位置,可领五个百人队。原本想着留下来擢升新兵种武勇之人,如今看来,这花木兰做裨将军也是合适。 九品裨将军虽然分位不高,也没什么俸禄,可毕竟是实打实管着五百人的小将领。裨将也是将,哪怕不如杂号将军,这官位也要上报朝廷,正式下达官书认命的。 这一下子,无数人对花木兰嫉妒了起来,狄叶飞更是失落的恨不得把脸埋到沙里。 是个男人都有领兵出阵,杀敌立功的梦想,狄叶飞知道以自己的出身和外表,只有爬到高处、有忠心耿耿的亲兵副将护庇才不会让人看轻,对那个位子也愈发渴望。 只是毕竟是他技不如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输了虽然失落,却没有多少怨恨。 镇国将军也没想到王猛对花木兰这么上心。他一直认为花木兰就是个将才,做不了帅才,见识和野心都不足,所以只是想让他做一员猛将、大将而已。 但王猛一开始让他带兵,那是真觉得他有可以领军的才能。 王猛祖上也是诗书传家的汉人,虽然没落成了军户,但在右军里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异类,更兼具看人奇准。要不是自己当年救过他一命,他又是从右军中开始冒头的,怕是早就被军师要去了中军。 想到这里,镇军将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花木兰 启禀将军大人,标下不敢领此官职!花木兰单膝下跪,顶着背后火辣辣的视线认真解释道:在下入军不到一年,人微言轻,更无领军之能。兵者,大事也。标下愿从亲兵做起,等学会了王将军的本事,再去领军也不迟。 开什么玩笑!领五百个人? 跟着她这种不敢多要军功的将领,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 看样子,花木兰还是没什么上进的心思。打扮成夏鸿亲兵样子的素和君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他若成了裨将军,我倒不好混到他身边去了。请您先依了他的想法,让他从王将军底下的火长做起,再把我塞进去。 夏鸿得了此地白鹭首领的请求,心里也有了数,当下面色一沉,低声喝道: 军中任命,岂有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要?花木兰,你既然不想做裨将军,那也不必从亲兵做起了。你参加比武是担心吃不饱饭是吧?那我就准了你的心愿,你去王将军手下,做个火长吧! 火长管全火发下来的军粮和物资分配,也管做饭的事。新兵营里的火长是要自己做饭的,而进了正营的火长则由军中统一的火头做饭,他只负责分领。当然,到了行军时,或者为了改善伙食,火长还是要解决安营设灶的事qíng。 第53页 镇军将军直言花木兰就是个饭桶,引得四周之人哄然而笑。更有幸灾乐祸的当下就小声胡言乱语的嘲讽了起来。 在鲜卑人为主的军中,男儿何不带吴钩才是常事。你辞了带兵的位置,反倒会让人看不起,不会说你是谦虚谨慎。 王猛也没想到花木兰竟是这样的选择,除了叹气惋惜,也只能领了任命。 他对花木兰是极为欣赏,曾经为了他的xing命把自己chuī毛短发的利器乌金匕都送了出去。更可贵的是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人说过,他也乐于做一个不为人知的伯乐。 他看着她,是因为他从花木兰的行为举止中看到了她和其他士兵不一样的东西。 悲悯、淡泊、冷静。 这才是一个负责的将领该有的品质。 因为这一点惜才之心而结下的善缘,让活下来的花木兰说动了突贵率军冒着极大的危险回军救了他一命,这也算是还了因果。 而此时花木兰终是到了他的帐下,可以说一饮一啄,全是天意。 众人有惋惜的、有不解的、有骂花木兰猪油懵了心的,说什么的都有,但花木兰原本参加大比就是为了能吃饱饭,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待遇更好的亲兵虽然做不成,也算是差qiáng人意,能吃饱饭了。 事后,狄叶飞去找过花木兰。 你到底是怎么看穿我那招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救命招数练得极为纯属,就算是军中宿将来了,也不一定能够看清。 花木兰眨了眨眼。 她和他打了几十个回合,她都不清楚他说的是哪一招。 在她看来,他的招都差不多,所谓看穿不看穿 亲,反正招来就挡就是了,要看穿做什么啊! 我就这么花木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打的。 这根本就是无法用言语解释的话啊。 你不用说了狄叶飞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qíng。 他的招式居然浅薄到根本不用看穿,对她来说就称不上什么隐蔽杀招的地步吗? 这花木兰还知道给他留些面子,他又怎么会是不识趣之人! 咦?是你先问我的。花木兰也很无辜。 他这么把她拦下来就问了这么句话,她已经绞尽脑汁在想自己究竟挡了什么了不起的一招了,结果她还没想完,这位狄美人就说她不用说了。 花木兰好奇的看看这位军中美人的脸,心里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有一种美总是会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渐渐的她的心思就偏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的皮肤还是这么白。皮肤看起来虽然有些粗糙,却没像她一样都快裂开了。 话说回来,在漠北这种风和刀子都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他到底是怎么保护自己的皮肤的啊? 她虽然不在意相貌什么的,可是每天早上洗脸都脸疼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在外人眼里,花木兰和狄叶飞正在深qíng的对视。 而这个外人,正是扬首窥伺的白鹭先生素和君。 此时他正躲在一处营帐之后,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的动静。 难道说,这花木兰不好女色,不好名利,好这一口? 也不对啊,他也打探了不少消息,没听说之前他那一火有什么不对的。 还是说,只有狄叶飞这样的天生尤物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那就完蛋了。 像狄叶飞这样面容姣好似女子的男人,还兼具异域风qíng的,怕是整个大魏都找不到几个。 他要不是来了军中,又出生在那种小地方,怕是早就被平城的达官贵族想法子弄走了。 就算花木兰爱的是这种美男子,他总不能叫陛下去那些贵族人家,要别人家养的、姿色绝好的胡族男宠吧? 素和君心中有些不太相信花木兰这样的人会爱男人,所以静观其变,只在后面默默观察。 就如花木兰在打量手下败将狄叶飞的身材相貌皮肤姿容一般,狄叶飞也在打量着这个打败了他的男人。 身高不过七尺,算不得高大。 相貌平平,眉毛也寡淡,只有一双眼睛算得上明亮有神,倒衬的这张脸有了光彩起来。 肩膀不宽,胸肌应该也是练的有些结实的。 总体来说,这根本就不像是会有那种神力的人! 他的力气到底从哪里来的? 从骨头里吗? 等狄叶飞注意到花木兰的手指和虎口,更是吃了一惊!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手臂,微微抱拳向花木兰请求道: 在下能否请您让我看看您的手掌? 你看这个做什么?花木兰毕竟还是女人,见他要看自己的手,不免有些心虚。更主要的是,她从小练习骑she,手上并不好看,和这样的美人儿一比,简直成了土狗瓦jī一般的人物。 可怜可怜她那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的心肝吧。 这很重要,请您务必给我看一看!狄叶飞一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表qíng。 其实,你已经被人宠坏了而不自知吧。 花木兰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只要长得好,男人都能吃香啊。 她摊开手掌,把满是茧子的右手递了过去。 请看吧。 狄叶飞当下也不客气,抓着花木兰的手掌就看了起来。 花木兰的手并不难看,相反,他手指细长,指节比绝大多数男人的指节都要秀气,若不是那些厚茧和硬皮,想来也是一双可以称得上径直的双手。 狄叶飞从小练习短戟和长枪,自然知道练完棍棒后的茧子分布在哪里。他摸了摸她的虎口和掌心、小指各处,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您以前居然不是用枪的? 这些茧子都是新茧,看时候,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一个用枪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轻易看穿了他的杀招,更将他败于马下?! 啊,我阿爷教倒是教过 那时候她是女儿家,她阿爷教她更多的是骑she。女儿家用枪棒未免太过难看,花母和花家大姐都反对她弄出一手厚茧子,所以她只大概学了个基本的枪法,没有日日勤加练习。 说来惭愧,我的刀法和枪术,还都是军中入门的那些粗浅招式,只是胜在熟练罢了,断不能和你们这些家学渊源的人家相比。至于家传我阿爷也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较为,能教我的也有限。 换句话说,大概有家传的绝技,但她父亲当年资质不好,学残了。 狄叶飞松开她的手,失魂落魄地倒退了几步。 这世上真有这种生而知之之人,他竟只学了些粗浅功夫,就能大败我去。可笑我还说日后再多加努力,日后必大败与他。难道我是往前跑的,他难道就用爬不成?等他得了一两门好的枪法刀术,我真是拍马也难及了! 狄叶飞神色复杂地看了花木兰一眼,突然上前抱了她一下。 感谢阁下让我知道什么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今后不会再这般混混沌沌,急功近利,有阁下这样的人在,若我还不努力,岂不是更无出头之日? 他松开花木兰,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吼了起来。 下一次,我必要站在那冠军台上! 哈,哈哈,那啥 花木兰被他一惊一乍彻底搞懵了。 我相信你成的。 右军新兵好手虽多,但他还是有不少实力的。 这话倒不是敷衍。 蒙你吉言了! 狄叶飞道过谢,大踏步地向远处而去。 花木兰看着狄叶飞曼妙的背影,纳闷地摸了摸脑袋。 他到底是来gān啥的? 管他呢! 他站到那台子上,又管不了她吃饭的事! 只是片刻,花木兰又开心了起来。 . 两人离开后不久,躲在遮蔽物后看了个大概的素和君蹙着眉头走了出来。 这qíng况看起来,怎么像是郎有qíng,妾无意? 看起来倒像是狄叶飞看上了花木兰,有意攀谈,花木兰是个愣头小子,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示好。 这手也拉过了,抱也抱过了(大雾),怎么还是只会傻笑啊? 这到底算不算有用的qíng报,能不能为他所用? 这位老练的暗探头子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要不然,想法子让这狄叶飞也去花木兰身边,等花木兰和他两qíng相悦,说不定还能设法为之? *** 两个月后,狄叶飞果然力压黑白二营,成为新的冠军,进了右军的正军大营。 此时花木兰早已高升。右军和新兵营不同,若说在黑白营里你还可以放水不计军功,或者将军功另送他人,在王将军这里,他甚至专门分了一队人专门记录军功,防止在战场上出现扯皮的qíng况。 花木兰先是火长,而后她这一火的军功都像是登天梯一般的飞快上涨,各个都成了百夫长,只是因为习惯了,花木兰中午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同食,俨然过去同为火伴一般。 先前同火的素和君用的是军中普通兵卒少见的槊,他的来历也从未宣扬过,不过军中有传言他是来自武川素和氏族的子弟,能用的起铁槊,家中一定是鼎盛的家境。 这让花木兰这一火很少被人排挤。武川镇是大魏六镇里最团结的一处军镇,往往武川点兵,从者如云,在军中,武川来的新兵也很容易冒头。 慢慢的,百夫长变成裨将军,再升成杂号将军,花木兰手下也带了上千人,有了虎威的威名。 只是更大的危机又在到来。 天渐渐热了,厚厚的冬衣穿不住了。军中每半年可以回家探亲一次,可她怕露馅不敢回去,这chūn秋的衣服和夏衣就要自己去准备了。 就算她到最近的城镇里去买成衣,总还是要量体试衣的,更何况还不一定就有成衣可买。再加上天热以后cao练完毕不免要洗脸擦身,她如今还没有单独一帐,也没那个资格要求单独一帐。 就连王将军,虽然单独分得一帐,但还是有四个亲兵同住的。 第54页 只有快点往上爬了,等再升上一转的军功,她便可要求两将同居一帐。 在一个人面前掩饰,总比四个人更容易。 等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待遇,却赫然发现新室友居然是已经被先锋军预定了位置、早就崭露头角的狄叶飞? 你怎么会和我一帐?我和你可不同营! 花木兰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 若狄叶飞真如传闻所说是个女人,那她倒可以放心了。 这里还可以狄叶飞看到收拾的gāngān净净的营帐,心里也有些期待地看向花木兰。我被先锋军踢出来啦。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明明是个粗鲁的动作,却因为他的容貌而显得格外率真。 同帐的那些家伙想占我便宜,被我捏爆了眼珠子。 花木兰觉得眼睛有些痛。 啊那你不怕我? 花木兰磕磕巴巴地说了起来。 王将军说我反正也打不过你,若是你真想做什么,我也只能认了。狄叶飞一提到这个就黑了脸。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能练到这般武艺的,怎么可能是一个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想着这种事的下流货色! 他看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花木兰,挑了挑眉道: 怎么,难道你是? 当然不是! 她狂摇着头,突然觉得这狄叶飞和她一帐也不错。 我不会偷看你换衣服、洗澡、擦身,也不会摸你碰你。当然,为了避嫌,我若要换衣服擦身子,也会避开你。我不会要求和你同睡一处,我们虽然一帐,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管我的,这样如何? 你要避开我gān嘛?你洗澡换衣还是自便吧。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别人传闻中那样,是个女儿家替父从军吧?狄叶飞好笑的直接扒开衣襟。你看,我真是个男人。 狄叶飞白皙平坦的胸部很难说服别人他是个女人。就算花木兰最近隐隐觉得自己那原本就不怎么明显的胸部有朝越来越结实的方向发展,但毕竟还是微微隆起的。 这狄叶飞真的只有胸肌,上半身的曲线也是刚硬而非柔美的。 花木兰被狄叶飞的豪慡弄的有些傻眼。 哦哦,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狄叶飞不以为意的掩上衣襟,将自己的东西丢到帐篷的右边。以后我们就同居一室了,希望我们都能早点习惯。 他脱下甲胄,没有形象的瘫在了羊毛毡做成的地垫上。 好久没有睡踏实了。有你这样能打的室友在一起,我也能睡得放心。 他愿意来这里,就是冲着王将军一句花木兰不会让人在眼皮子下面碰到你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狄叶飞可能是睡踏实了,花木兰却一直没有办法好好的入睡。 又是一夜。 花木兰猛然坐起,掀开帘子出了门,追上了两个从帐外窥探的小兵。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大半夜来偷看他们睡觉! 弄的久了,她是女子身份的事qíng有可能被狄叶飞给bào露出去! 花木兰一拳一个,揍得他们眼冒金星,这才将他们丢在地上,恶狠狠地厉声道:今日是揍你们一顿,下次再半夜偷偷想要进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吾好梦中杀人! 是是是是是! 花木兰解决了两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再回营中,狄叶飞已经睁开了眼睛,面无表qíng地看着一脸愤怒的他。 多谢,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半夜突然有人摸上来毛手毛脚,也是怪烦人的。 你以前都这么过的?花木兰简直无法置信。 每天如此狄叶飞表qíng平淡的翻了身,夜夜如此。 花木兰有些神魂恍惚的进了被褥中,一夜都没睡。 她在想若是她在军中被发现是个女人,是会像狄叶飞这样,别人扒了衣服发现真是个男人就停手,还是会继续下去。 若是继续下去,以她的武力,怕是自己要弄出人命 天亮了,她摇了摇头,把所有的想法摔出脑袋。 她长得这般普通,做男人不英俊,做女人不美貌,谁会打她的注意? 但不可否认的,从此之后,花木兰对狄叶飞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这是一种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复杂感qíng。 一方面,花木兰总觉得这位狄叶飞替她挡了刀,站在他身边,就算她是个真女人也没人看得出,全看他去了。 二来,这同火吃饭、同帐居住的袍泽人品心xing都不错,还很爱gān净,让她远离了打呼噜磨牙脚臭等各种来自猪队友的困扰 三来,是同qíng。长成这样,是男是女都是一种悲剧又是一种幸运,只要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这便是极大的优势;可若连保护自己的能力没有,那就只有是悲剧了。 等仗打完,若是他没混的出人头地,怕是会有更可怕的结局在等着他。 听说有些达官贵族可不管美人是男是女。 *** 天子的圣旨到了军中,左右军和中军都被点了随军一起御驾亲征。 右军的花木兰却一直不愿去中军效忠,他谢绝了其他将军的招揽,其他人也不好冒着得罪夏鸿和这位将才的风险去qiáng迫于他。 虽然花木兰英勇善战,但却不好战,这也成了夏鸿最头痛的问题。 要跟在魏帝身边作战,这种被动的状态是会惹恼君王的。 陛下,以臣的观察,这花木兰确实是一位心xing淡泊、个xing单纯之人。白鹭素和君在信中写的非常明白。他确实不好名利,也对荣誉、恩及家人等不敢兴趣。但臣在他身边数月,发现他对轻车将军狄叶飞的感qíng非同一般,可从这方面下手。 但凡有qíng人之间,大多如胶似漆,希望能够并肩而立。若狄叶飞一步登天,花木兰为了能够配得上这位军中密友,想来也会改变想法,努力追赶。 素和君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正不正确,但他觉得这法子没什么风险,也不费事,可以一试。 另一边,狄叶飞也被自己越来越奇怪的心态折磨的惶惶不可天日。 有一次,他看到花木兰奋力搏杀、满身是血的样子,甚至在沙场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竖起了帐篷,惶恐的差点被柔然人斩于马下,还是花木兰替他解的围。 他不怕死,却怕变成别人嘴里那种怪物。 若是那样,还不如死了! 这时候,中军和右军的镇军将军都派人点了他,告诉了他一个调令。 一个他无法拒绝、满心雀跃的调令。 你要走了?花木兰有些难过的看着狄叶飞。 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室友了。 唔。狄叶飞收着东西的手一顿。陛下马上就要行幸黑山,军中调了十位武艺高qiáng品貌端正之人充作陛下的近身宿卫,方便陛下随时询问黑山的军qíng。 他舔了舔唇,有些不敢去看花木兰的眼睛。 蒙夏将军看重,右军中,是我被点了去。 虽说是十人,但有六个都是从中军去的。毕竟中军才是一军的jīng锐。左军有不少鲜卑贵族之后,所以左军也有三人。到了右军这,也许是夏将军觉得他长得算是最品貌端正的,也许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便点了他去。 他心中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太过qiáng烈,而且又有各种可怕的先兆在前面,让他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如此一来,日后再见,还能留个旧日qíng面。 花木兰没有想太多。她知道这位火伴有多么渴望出人头地,让所有笑话他不男不女的人心中惧怕后悔。 更何况大可汗的帐下戒备森严,晚上再偷偷摸摸来找艳遇的人肯定没这里这么多。 所以她虽有些遗憾,还是好心的也帮他收拾起东西。 这是好事,我恭喜你。来来来,我记得你破了几件衣服?趁还没走,我给你fèngfèng。 花木兰取出针线,热心的让狄叶飞去拿破衣服。 素和君正准备喊花木兰去吃饭,一掀帐篷也是一愣。 狄叶飞满脸哀伤的坐在垫子上,花木兰低着头,温柔的为他穿针引线。 屋子里的气氛太过诡异,素和君一边心中暗暗窃喜自己的建议一定是会成了,一边悄悄的退出营帐。 多动人的气氛啊! 花木兰一定会努力鞭策自己,憋足了劲自己往陛□边挤的! 狄叶飞走了,留下了右军中的一段传说,和每日里被无数人安慰的花木兰。 虽然狄叶飞走了有些舍不得啦,但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个帐篷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花木兰在软塌上快活的滚来滚去。 晚上再也没有人会偷溜进来,白天再也不会被人横眉怒视了。 反正在同袍眼里,大家都是失恋的同道之人,似乎连关系比以前更为亲密。 啊! 连chūn梦都不做了! 果然是被天天光着身子到处找衣服的狄叶飞刺激的! 只是偶尔晚上有人经过练箭的小校场,也能听到花木兰唱上一曲鲜卑人常唱的长歌。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 半年后,花木兰依然还在右军快乐地奋斗着,没事和同袍喝喝小酒,练练骑she,虽打的柔然人丢盔弃甲,但斗志还是没见一点提升。 说好的一定会去追赶他呢!素和君心中泪流满面的跪在面色不好的魏帝拓跋焘面前,恨不得跑到右军去使劲摇醒花木兰。 狄叶飞现在都已经升任到羽林将了哇! 拓跋焘看着一脸委屈的素和君,状似不经意的摸了摸剑柄。 坑爹了!这下怎么和皇帝jiāo代! 素和君头都不敢抬起。 说好的戏本根本就不是这样唱的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若gān年后。 已经升成白鹭头领的素和君:(好奇)咦?花木兰被传成怪物了,还被家人bī婚? 屁颠屁颠的找拓跋焘告状去ING 第55页 ☆、第44章 旧友来访 在外人看来,贺穆兰似乎是对着骑着白马而来的英俊将军看傻了眼,直勾勾的连眼神都收不回来。 而在花父的眼里,这qíng况是被解读成这样的: 前方高能警报!前方高能警报! 能让他家女儿看直了眼的男人在有生之年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单卓则是:啊我的天啊这阿姨长这样还想女扮男装是把天底下的人都当瞎子吗?长成这般明眸皓齿美目盼兮的容貌还装什么男人啊! 贺光不确定狄叶飞认不认识他,这位将军在五年前就已经调往西北震慑西境各族了,西域诸族都是叛附不定的,有这位手段狠辣的大将在,边关才得安宁。 而他自己五年前,不过是一个rǔ臭未gān的毛孩子。 贺穆兰突然拾回花木兰的记忆只是一瞬间,但在她的那段奇妙记忆里,狄叶飞几乎就是刚刚才和她分别的友人。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这狄叶飞就是一个偶尔会炸毛挑起来的傲娇少女,有着旁人无法看到的脆弱和孤寂。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是把他当做姐妹看的。 自他们分开后,狄叶飞进了魏帝的宿卫营。由于他容貌姣好,武艺过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获得了崔浩的赏识(司徒崔浩据说年轻时也是美若妇人),便成了贴身保卫魏帝的宿卫之一。 花木兰后来还见过他许多次。 她是右军的护军,负责保护右军和陛下的羽林军安全,根据战场的qíng况断后或支援。拓跋焘是个喜欢御驾亲征,拼杀在第一线的身先士卒之君,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花木兰也在后来的日子里多次险象环生。好在吉人自有天相,都有惊无险的撑了过去。 所以能让她见到狄叶飞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他láng狈的时候。 因为需要让右军的护卫军前来救援,那陛□边的qíng形一定是十分紧急了。而作为陛□边的宿卫军,他自然也是被敌人围的láng狈不堪。 花木兰在那年大败柔然的时候混了个六品的将军当当,虎威的杂号也就一直在她的头上再也没有摘下,即使花木兰后来升任了五品的主将,依旧都是虎威将军的官号。 但她这位军中的旧日好友,却是因为多次舍生忘死相救皇帝而一步步高升,做到第五品的羽林中郎将,成了他这个出身的胡人里最大的奇迹。 他甚至不是鲜卑人,更不是汉人的高门子弟。 后来花木兰对他的记忆就模模糊糊了,中间似乎请她去喝过喜酒,又好像婚事没了,再后来花木兰有过几次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是这位昔日好友找的陛□边的太医给她医治。 但再多的jiāo集,似乎是没有了。 你怎么来了? 遇见应该在西北镇守狄叶飞,贺穆兰比所有人都意外。 我回京中有事,顺便来见见故人。狄叶飞下了马,客客气气的让家将捧上给花父、花母以及花小弟的礼物,他甚至细心的准备了给花家已经出嫁了的花大姐和花大姐一双儿女的东西。 贺穆兰从记忆里得知狄叶飞是光着屁股和花木兰同出一营的袍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也没阻止他送东西。 他和那十四羽林郎不同,花木兰和他们只是点头之jiāo,和狄叶飞可是有室友的关系,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狄叶飞似乎也很诧异花木兰身边站着两个小孩。微微愣了愣后,从怀里摸出几个西域出产的小玩意儿,大概是给家里子侄辈儿买的,给了阿单卓和贺光一人一个。 我都不知我这好友还有子侄在这里做客,我是她的同袍,镇西将军狄叶飞。你们是? 贺穆兰走了过去,拍了拍阿单卓的肩膀。 这便是我那位火长阿单志奇的儿子,阿单卓。 狄叶飞微微点了点头。 久仰你阿爷的大名,如今一见,便可知你父亲当年的武勇。 他自然知道阿单卓那衣服都遮不住的肌ròu是怎么来的。 这便是夸他了。 阿单卓比狄叶飞夸了他自己还高兴,憨笑着咧开了嘴,谢过了狄叶飞送的小梭镖。 这是西域的一种暗器,中原并不常见。 待礼物递到贺光那里时,狄叶飞手中动作慢了一拍,但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把手中的碧玺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小公子好俊的相貌,想不到花木兰这样的粗犷人物,还能有这样的子侄。 你这什么意思,花木兰就只能有粗犷的子侄吗?贺穆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你猜对了,这还真不是我的子侄。这是此地县官的表弟,在我家做客的。 唔,意料之中。狄叶飞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着贺光接了碧玺饰物。东西粗鄙,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比起氐族人的梭镖,这个倒挺好的。贺光笑嘻嘻地仰着脸看他,也道过了谢。 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我们先进屋子吧。贺穆兰觉得一群人站在屋前看折断的柿子树有些可笑,便招呼着所有人回屋。 她把这位狄叶飞当做偶像的战友,那叫一个客气。 你长途跋涉而来,先歇息才是正理。 狄叶飞将眼光移到花木兰要劈的柴火上,瞳孔微微一缩。 你昨晚和人打斗过? 花父笑容一僵。 贺穆兰心中大叫坏了,一边瞪着狄叶飞一边赶忙掩饰:哪里啊,昨晚有野猪闯到我们家来了,好了别看了,快进去快进去,等下要被乡人围观了! 原来是畜生。狄叶飞低了低眉眼。 这花家前后都有大路,左右是树林,又没山,哪里会来野猪? 花木兰,连畜生都敢招惹你了吗? 几个白鹭躲在掏空的树gān子里,听了狄叶飞的话,气的直挠木头。 你才畜生!你全家都畜生! 他们是白鹭!白鹭! 咳它们又不认识我是花木兰。 贺穆兰心虚的哼了一声。 . 狄叶飞又不是傻子,见贺穆兰有意岔开话题,便没有多说,指挥着几个家将和从者在院子里歇脚喂马,自己只身跟着贺穆兰进了花家的堂屋。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军中女神,常年的东征西讨让他和花木兰一样浑身都有呼之yù出的锋锐之气。只不过花木兰毕竟是个女人,如今也已经解甲归田快两年了,平日里还有所收敛。 他在西域扫dàng贼寇叛军,那股子杀气一时半会收不回来,倒惹得家中两个端茶倒水的女人好不自在。 房氏连正眼看他都不敢,急急忙忙的倒完水就跑回灶房里找烧水做饭的花小弟去了。 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独孤诺和那十四个小兵蛋子与军中宿将的区别。 有时候决定一切的并非容貌,而是气质。 花父对这种气质简直熟得不能再熟,甚至惬意的眯上了眼。花木兰过去的军中知jiāo都曾来过家里,他们身上也都有这种铁和血浇筑成的气味。 但花木兰的同袍现在都在军中,军营里半年才得一次假,他们还住在南边,是以跑动的也不勤。 花父还从来没和这么高级别的将军坐在一起呢,心里的得意别提了。 花木兰待客,阿单卓有些不自在,他毕竟是客人,而这位将军明显没和他父亲打过什么jiāo道,呆在这里也是尴尬,便说了一句我去灶上帮花叔叔便跑了。 贺光也有自己的打算,告了声罪,丢下我去把那柿子树拖回来便离了屋,朝屋外的树林里走去。 花母先开始还以为是个大姑娘来找自家女儿,再一看有喉结,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这军中的男的要长成这样,不怪没人看得上她家女儿。 难怪她后来解甲归田了都没有同袍要娶哇! 花母也不想想军中三十多岁还没娶上老婆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却在一直腹诽起这位镇西将军的容貌了。花父见花母qíng绪一下子莫名低落了起来,还以为她的气闷又犯了,顺了顺她的背就拉着她去内屋找药丸。 一时间,堂屋里就剩下了贺穆兰和狄叶飞两人。 三十有余的狄叶飞比花木兰记忆里的狄叶飞要成熟的多,也沉稳的多。西北的风沙gān燥比漠北的还可怕,是以这位军中女神脸上的皮肤再也没有那么白皙,甚至爬上了不少细纹,但即使如此,若穿上女装也比贺穆兰不知道美多少。 我听闻狄叶飞端坐于案后,先开了口。你在家乡招亲? 咦?咦??咦!!!贺穆兰一下子站了起来,谁说我在家乡招亲的? 花木兰哪里在家乡招过亲?明明是花母在外人面前说出担心花木兰终身的顾虑,媒婆和各种怪人自己找上门的好吗? 她充其量就是被bī的很了穿个男装去看看那些男人靠不靠谱,怎么连大西北都知道了? 她都怀疑整个大魏还有不知道花木兰没人要的人嘛! 哪个这么大嘴巴这么热心! 我入冬回京请援兵,遇到一个故人,酒席中聊了几句。狄叶飞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来的路上,听到这里一个传言,说是京中来了十几位将军,骑着宝马,载着金银财宝来求娶你,再仔细问问,似乎是独孤诺那个缺心眼带的人 你已经不介意鳏夫了吗? 独孤诺妻子没死,只是和离了。贺穆兰纠正了狄叶飞的错误,再说了,我拒绝了,赶他们回京去了。 你为何不同意呢?独孤氏族是大族,独孤诺那小子家又是武川最qiáng盛的家族,你若嫁过去,没有人敢看轻你。你过的会很好。狄叶飞也认识独孤诺,自然知道这小子除了脑袋瓜不怎么灵活,人品、家世、相貌都是百里挑一的,这样的好夫婿不要,她到底是要什么呢? 我说一个两个三个都有毛病是不是?我们多年不见,你一上来就和我说这个?贺穆兰第一次知道狄叶飞还是个这么八卦的人。你问我怎么不成婚,你不也没成婚嘛! 我不一样,我是鳏夫。 啊,抱歉。贺穆兰翻到了这一块的记忆。这狄叶飞曾经被军中一位高级将领看重,以自己家的女儿下嫁,但是因为和狄叶飞定亲的那姑娘不满这门亲事,认为嫁给一个杂胡是羞rǔ,就想要自尽吓唬家人,结果假戏真足,真的死了。 第56页 后来那家人和狄叶飞也有了芥蒂,她的兄弟甚至因此而恨起了狄叶飞。狄叶飞为了表示对没有娶到这个姑娘的惋惜,一直都没有再成婚。 时日久了,这家人的悲伤渐渐变淡了,也原谅了狄叶飞,反而在朝中明里暗里的帮过他。 没什么,已经过去太久了,我都没见过尔朱家的那个姑娘。 狄叶飞也确实没有表现出自己很难受的样子。 我是被家里人bī的很了,不得不敷衍一二。独孤诺和那些羽林郎是陛下的好意,但我实在无心成亲,真是被弄的烦不胜烦。贺穆兰因为有刚刚的记忆在,所以对狄叶飞也有些自来熟。 好在我阿爷阿母现在不催我了,陛下那边独孤诺回去也会说清楚的。贺穆兰轻松的舒展开眉头,现在我每天教教阿单卓习武,帮着家里gāngān活,过的也轻松。 你倒是轻松狄叶飞冷笑了一声,如果你要抛弃掉我们这些军中的同袍过这样的日子,那又何必bào露自己的女人身份,不如顶着男人身份继续过军中的日子算了。 花木兰,再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你心里也清楚的。无论是你的经历也好,还是武艺也好,哪怕是过去的关系,都bī得你做不了一个普通人。 什么叫还不如顶着男人身份继续过军中的日子贺穆兰不满地看着狄叶飞,脸色也沉了下来。老友相见,你非要这么热嘲冷讽吗?你觉得这样叫好? 贺穆兰掀起衣袖,让狄叶飞看自己手臂上的刀痕箭瘢。 狄叶飞的眼眸渐渐转暗。 这样的伤口,我身上还有很多!你也是身上有伤疤的人吧?一到天yīn下雨,这些伤口麻痒难耐的感觉难道你不曾有?你觉得这种刀口上舔血,以别人的xing命来成就自己荣耀的生活是好日子? 狄叶飞,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你认识的花木兰,是这样的人吗? 他抿了抿唇,竟有些无言以对。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花木兰。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我才一直没来找你。也不曾劝你该如何如何。 我只是可惜你的天赋。你是那么耀眼,那么特殊,你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巅峰之上,让我们这种人仰望的英雄。可如今,却要在这乡间,过着如同村妇一般的生活 所以你来就是gān这个的?来看看旧日的火伴是不是过着村妇一样的生活?是不是在家里砍柴、喂猪、嫁不出去还被畜生欺负?你是等着我痛哭流涕的在你怀里诉苦说后悔吗? 贺穆兰被狄叶飞说的一肚子火。 亏她把他当成不一样的朋友来对待! 结果看她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 我只是算了。狄叶飞苦恼地揉了揉额头。他从来不知道花木兰是这么伶牙俐齿、攻击xing这么qiáng的女人。 在军中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说,他和她分开太久,各自都已经变化的太多了? 哼哼。无言以对了吧。 别说是个许多年不见的好友,就是生死之jiāo,也没有这么gān涉人家私生活的。 花木兰就爱砍柴、喂猪、过村妇的生活,你们管得着吗? 好了,你难得来一趟,说点开心的事qíng不行吗?贺穆兰总觉得看见狄叶飞后好像忘掉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但是脑子里一点关于这重要事的记忆碎片都没有。她又不是真的花木兰,只能替花木兰招待好这位好友,像是自己以前招呼那些来N市玩的大学同学们那样。 你最近过的怎样?工作呃,军中的事都还顺利吗? 不要这么和我说话,花木兰。 狄叶飞露出有些哀伤的表qíng。 不要用这种客气的语气啊。 喂喂喂喂喂,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qíng贺穆兰惊得瞪大了眼睛,你那边qíng况糟糕成这样了吗? 她恍然大悟地一拍掌。 你说你是去平城求援的,西边又要开战了吗?是哪一边要出乱子了?氐族?鄢善?吐谷浑? 梁郡和西边只隔了几个州,一旦乱起来,怕是也要倒霉。所以贺穆兰不得不重视起来。 没有。狄叶飞本来不该说的,这属于朝中的秘密,但花木兰如今已经不在朝中了,而且也不是碎嘴之人,所以便还是提了提。 夏国有余孽煽动西域诸国派人来魏迎接被驱逐出去的胡僧,抵制陛下抑佛。如果我动用镇西军,那西边就要血流成河了,所以我回京请示陛下和诸位朝中大臣,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手段弹压西域各族。 拓跋焘信仰道教,自号太平真君,连国号都改了这个。他几次下令僧众还俗,捣毁寺庙和佛像,收归耕地还回国库,早就引起了不少信徒的不满。 西域各国自汉代起就有不少信仰佛教,南边的刘宋和北面的诸国传教僧人,大多都是通过西域来到的中原地区。他们从西域而来,一路传教,沿途的信徒从国王到平民,无不献人献马献财产,痛哭流涕的送他们继续往东。 只可怜如今在大魏境内的佛门被道门挤压的连和尚都做不得了,哪怕你是西域来的,是天竺来的,是哪儿来的高僧,要么就滚回西边去,要么就乖乖还俗。 若有人刻意煽动,闹出什么事儿来还真不奇怪。 贺穆兰在脑子里稍微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qíng。 夏国,那不是当朝皇后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只带了这么多人,悄悄的上京。如今事了,我就要回返敦煌去了。狄叶飞叹了口气。铸成金人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位娘娘?好在她无子,不然前朝不定,后宫又要乱起来了。 当朝皇后赫连皇后,便是被大魏灭国的夏国公主,她和她的妹妹后来入了宫伺候拓跋焘。 为了安抚夏国投降的将帅,拓跋焘需要册立皇后的时候,便也让她们姐妹参与了大魏选后的手铸金人之典,照鲜卑人立下的规矩,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铸成金人的女人便是头领之妻,结果无数后宫妃子没成功的事,赫连氏的大公主竟然做成了,按拓跋焘也就有了自己的皇后。 他们大魏子贵母死,她生不出孩子反倒是好事,也有人说是皇帝陛下不给她孩子。 不管是哪一种,狄叶飞都不在意。 他是大魏的将军,守土开疆才是他的天职。 贺穆兰虽然也不在乎这些事qíng,但因为拓跋焘曾经请花木兰做过太子的保母,在花木兰拒绝后,他甚至邀请她做自己刚出生的孙子的保母,虽然花木兰都拒绝了,但贺穆兰不认为她的拒绝能让赫连皇后痛快。 如今听到赫连皇后可能还牵扯到西域诸族作乱的事qíng里去,她自然是有些唏嘘。 花木兰,你还不知我为什么要绕道来你这里。狄叶飞压低了声音。对于保母的事,陛下似乎还没有心死,你又拒绝了独孤诺他们的求亲,想来陛下此心会更胜。夏国还有余孽一直未除,也不知道和赫连皇后还有没有联系 此外,素和君告诉我,赫连皇后和太子妃现在也有些牵连,你自己多加小心。 咦?你的意思难道是,那两位娘娘要对我?她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但愿是我们想的太多。 狄叶飞没有正面回答。 拓跋焘多次在众人面前称呼拓跋濬为世嫡皇孙,寇天师也说他有天子之相。 可自太子渐渐长大,便和皇帝有了些分歧,已经不得皇帝的宠爱。拓跋焘倒是把太子的嫡长子当做宝贝,这个长孙一天到晚都被带在他身边,拓跋焘甚至为他亲自开蒙,为他穿衣擦身,处理起居。 太子年长,选的保母基本就是象征意义了,他生母被赐死,其实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养育宫人。但这个小皇孙不一样,他现在生母还在,只要一被立为嫡皇孙或者日后被立为太子,他的母亲就要被赐死。 这位小皇子的母亲,乃是当年战败的柔然汗国一位贵族公主,在柔然战败后的政治斗争中不行落败,投奔北魏的。 这几乎就是十几年前往事的又一次轮回,战败国的公主是否能留下xing命,就看她的儿子到底能不能得到权势。 这样的权势,怕是没有人愿意得到。 我明白了。我先谢过你和素和君的惦记。你说的那位京中故人,也是素和君吧?贺穆兰了然地问道。 狄叶飞也没想瞒着,只是犹豫片刻,便也点了点头。 他也不好做。他的女儿如今在宫中给公主作伴,其实就是质子。再多的消息,他也不敢透露出来。 素和君的女儿都长到能进宫做伴了贺穆兰忍不住叹息出声。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往事仿佛还在眼前,我记忆里的素和君还是个老成的小伙子,现在都 贺穆兰没有敢多想。 再多想,她就要想到贺光那三岁多的儿子了。 一下子成了奶奶辈,若是被她的好友顾卿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话说回来,连素和君都有子女了,你为何一直不娶妻?贺穆兰想起军中传出的断袖传闻,甚至还有人说狄叶飞其实是皇帝的人,碰不得,不过他一直不信。 你别说是因为怕尔朱大人迁怒。你根本就不是这样胆小的人。 狄叶飞听到贺穆兰的问话,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 那些女人,长得还没我齐整,娶她作甚。 哇,那花木我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呵呵,你别露出这样的表qíng啊,我只是开玩笑,玩笑 贺穆兰惋惜地摇了摇头。她其实觉得花木兰和狄叶飞挺般配的,若花木兰回来了,想要找个伴,狄叶飞挺不错。 只可惜他是个颜控啊。颜控这种人,是勉qiáng不来的。 她自己就是个颜控。 和那些漂亮姑娘比起来我长得更是不齐整。 还一身疤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第57页 狄美人:我来这里自取其rǔgān什么? 盖吴:我 高金龙:我 独孤诺:我下面排队。 十三羽林郎:我们连名字都没有露。除了好命的李八郎。 ☆、第45章 身份bào露 你若反感我,大可不必这样说自己。狄叶飞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贺穆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自我解嘲的几句话,竟然让狄叶飞彻底对她冷了脸。 天知道,她半点都没有讽刺他标准高太挑剔的意思。 在贺穆兰看来,一个标准高、颜好、又上进的男人,到了三十三四岁还没有结婚是很正常的事。她以前的同事快四十了没结婚的还有不少。 来自现代的惯xing让她习惯xing调侃,却忘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人。 也没意识到狄叶飞到底在气什么。 我今夜睡哪儿? 狄叶飞放弃了和贺穆兰再讨论齐不齐整的问题,转而换成现实点的。 我那边只有一间客房能住人,已经给那两个小家伙了。贺穆兰有些伤脑筋,又不能让你住没收拾的屋子,我记得你挺爱gān净的 罢了,你住我屋里吧! 狄叶飞的眼睛里又突然出现了神采。住你的屋子? 嗯,你现在都是镇西将军了,住其他地方也不合适。贺穆兰想到就做,爬起来准备出去整理。我去铺个新的垫褥和chuáng单。 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的也仓促。狄叶飞一把抓住了贺穆兰的手臂。 耶? 不用换了,就这么睡吧。再简陋,也不会比我们行军时候更差。 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折腾了,晚上我给你提点水沐浴,洗洗风尘。就和以前一样!贺穆兰笑的慡朗。那你那些家将和亲兵怎么办? 他们更不讲究,有顶的地方窝上一晚就行。狄叶飞极力压抑心中泛起的涟漪,他们都带了皮垫和绒毯,你不要太cao心。 哦,那我这边屋子还有两间没有平脚chuáng只有软席的房间,我带他们安置一下吧。 . 贺穆兰摆出东道主的样子,指引着一群亲兵侍卫进了花木兰的大屋。由于是那种最传统的砖瓦房,每个房间之间都离得很近,结构紧凑的很。 狄叶飞看着贺穆兰安排好每个亲兵住哪儿,又说清楚这个屋子屋前屋后哪里有厕房哪里有马厩,隔壁住的什么人,有些皱眉地吩咐亲兵: 我们毕竟是借助在别人家里,晚上没事别乱跑,也别出来! 是! 你太严肃啦!贺穆兰轻笑,你该放松点,这是我家,不是军营里。你就当现在是放假在家,暂时休息休息吧。 狄叶飞听了贺穆兰的话,眉眼也笑的动人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狄叶飞来找贺穆兰更多的是聊一聊朝中的局势,和她回乡后军中发生的一点变动。狄叶飞在皇帝身边的那么多年已经积累起了丰富的人脉,和一直在各处随君征讨的贺穆兰不一样,很多贺穆兰完全不知道的qíng况被他一说就赫然开朗。 所以夏将军不是因为腿伤而回乡,是因为军中汉人一派现在势力太大,北方六镇军团的弹压?陛下不管么?贺穆兰瞪大了眼睛。夏鸿在右军中一熬就是十五年,一直都是镇军将军,功劳虽大升迁却慢,只长俸禄不长品级,现在狄叶飞居然说连他解甲归田都有其他原因? 汉人掌管朝堂,鲜卑人掌管三十六部和军队,这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了。夏鸿升无可升,会下野也是正常。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位有野心的将军。狄叶飞对这位老上司也有不少唏嘘。 你早日回乡也是对的。你要真领了尚书郎的官位,就要在京中被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呃 贺穆兰没想到狄叶飞对花木兰的政治素养评价这么低。 . 狄叶飞在花家待的还算愉快。除了花小弟有几次看着他的脸发愣差点撞了墙,也在被房氏揪着耳朵拉回灶房以后彻底认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他在自己的脸被按到热水里之前彻底了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也得到了这位将军在的时候不准出去丢人现眼的保证。 花母虽然也觉得这个男将军长得太像传说中的西域舞娘之流,但他身上的杀气太慑人了,反倒生不出任何轻忽之心。花父和他笑着喝了不少酒,就彻底欣赏起了这个女儿的军中同袍,甚至好奇的问起了不少他们同军时的事qíng。 我当年喜欢不穿衣服在帐子里跑。狄叶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所以后来知道花木兰是女人的时候,我有好几天都不想出去见人。 实在是太羞愧了。 狄叶飞的话让一屋子人都没敢张嘴。 阿单卓已经开始疯狂的想象自己父亲当年光屁股跑的时候有没有被花姨看到。贺光则是捂着嘴使劲把汤咽了下去。 放心,我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贺穆兰回想了下,老实地说:你那一身白皮太过晃眼,木兰自卑。 狄叶飞被贺穆兰的话噎当场傻眼。 贺光已经开始闷头啃汤碗了。 哈哈,是老汉不好,说什么不好说这个。我们聊些其他的。狄将军如今可有妻小?花父笑眯眯地问。 晚辈妻子早丧,这些年随陛下不断征讨,没时间考虑成亲之事,是以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啊没孩子啊。花父那点小心思给自己压了下去。 他还是别cao心木兰的事儿了。 狄叶飞的眼神略略yīn翳了起来。 他怎么忘了 阿单卓是个勤快的孩子,吃晚饭就去灶间帮忙了。贺光虽然从不帮着做家务,但他自觉自己那一袋珠子够花木兰家吃十年了,所以也没有多少不安。 狄叶飞远来是客,谁也不敢让他动手,加之他还带着亲随,虽然亲随没跟他们一屋吃饭,但整理起来也是麻烦,所以花木兰想了想,便带着他去了后院,从马厩里牵出越影,和他一起出去溜了溜马,免得家里人都不自在。 狄叶飞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比贺穆兰刚回乡时还不适应,能避开花家人单独出去透透气,自然是愉悦的很。 待天色渐黑,贺穆兰在狄叶飞的亲随们骇人的眼神中把自己的浴桶扛了出去,里里外外冲刷了个gān净,才给他搬进屋子。 狄叶飞先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过去他和花木兰同军时,几乎全火洗澡都是找花木兰帮忙的。 可是片刻后,他就突然想起来花木兰早就已经自己bào露了女人的身份,而他的这些亲随们却是没有见过花木兰其人的! 我艹! 他们不会想着自己不gān活却支使一个女人扛大桶吧? 我自己来吧。狄叶飞还想在属下们面前留点面子。把你手上的桶给我,我自己拎到房里去。 哦。贺穆兰也不勉qiáng,伸手把桶递给了狄美人。 你小心点,我家桶比较大呃说晚了 哗啦啦! 话音未落,狄叶飞已经被满载着水的水桶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láng狈的一头撞到了水桶的边缘,龇牙咧嘴了起来。 *%¥!好烫!! 没事吧贺穆兰扶起地上的狄叶飞,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腕,还好冬天衣服穿得厚,没伤到手腕。 没毁容就是万幸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冬天水凉的快。 她顾及他的面子,没说出要让你半桶半通提到了房里热水都变凉水了你还想不想洗澡的事实,而是认命的看了看自家庭院一地的热水,颇为可惜的摇着头回灶房继续提水。 她阿弟烧的辛苦,一次也只能烧一桶半呢。 只留下默默立在院子里的狄叶飞,脸色又青又红的看着花木兰的背影发呆。 将军,你胳膊没事吧?一个亲随冒着被臭骂一顿的危险,跑过去关心上司。 是啊,将军,要不然我们帮着花将军去提水? 那你们还愣着gān嘛?狄叶飞斜着眼睛扫视他们。刚刚看见花将军刷桶的时候,你们就该上去接手的! 这不是太震惊了什么都忘了嘛! 几个亲兵愁眉苦脸的直奔灶房而去。 晚上。 古代几乎没有夜生活,在这种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冬夜,大部分都选择吃完晚饭以后早早上chuáng就寝,贺穆兰也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晚上大约在8点左右就上chuáng了,早上天不亮就醒了而且怎么也睡不着。 什么闻jī起舞,都是被bī的! 沐浴更衣结束的狄叶飞在贺穆兰将屋内清理gān净后,终于等来了这个让人心惊ròu跳的时刻。 就寝的时刻。 狄叶飞帮着贺穆兰进进出出,将浴桶和木桶都放到屋外放杂物的地方,临到所有东西都整gān净要回屋子的时候,狄叶飞突然像是被人点了xué一般,最后那一下腿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以前是不知道,现在都已经知道你是女人了 你白天还说不嫌弃的。我这边屋子也确实没地方给你住了。那边大屋里住着我弟妹,让你歇下也不合适。贺穆兰以为狄叶飞还在客气,豪慡地笑了起来,一手推开门,又把他的肩膀一拍,将他推了进去。 你就安心在这里宿上一晚吧。 狄叶飞也不知道临到事了自己突然羞窘起来,但此时他被推进屋里,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是她盛意邀请我的。 鲜卑女子果然敢爱敢恨。 我又打不过她。 唔好像不缺什么了。贺穆兰满意的扫了一眼屋内。 虽然狄叶飞客气的要求不需要更换chuáng单和枕头,但贺穆兰后来想想还是跑回房间里找花母要了个没人用过的枕头。 第58页 她有时候睡的熟时会流口水,花木兰若是还想在这位昔日好友面前留点好印象,就不能让狄叶飞一偏头嗅到什么不该嗅到的。 否则偶像的形象就被她完全毁光了。 贺穆兰在狄叶飞幽深的眼神里走到地铺边,弯腰下去 抄起了另一个枕头。 好啦,我也算是把你安置好了。我去我阿爷那边的屋子里凑活一晚。贺穆兰微笑着抱着枕头。祝你好梦。 她把话说完,便在狄叶飞不敢置信的眼神里,施施然地离开了。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替他掩上了门。 唔,我真是中国好室友。 把自己的房间和chuáng让给旧日朋友,自己去爸妈那边房子打地铺什么的 她真是太体贴了! 咦?什么声音? 狄叶飞不会在自己屋子里摔一跤,跌到案几上了吧? . 花家主屋。 夜深人静无心睡眠的不光是花木兰的屋子那边,花父花母因为女儿又来了了不得的客人,也半晌都睡不着。 再加上贺穆兰把自己的屋子让给了狄叶飞,自己却跑过来窝在偏房里,两位老人心里自然也有些为女儿委屈。 这些人上门做客,没有一个是提前打招呼的。 虽然他们家人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可这样的举动也确确实实给他家造成了不少困扰。 木兰啊,那位镇西将军,以后也要在这里常住吗? 房氏和袁氏都在这位花家现任当家人面前抱怨过了,所以这位老人才不得不多问上两句。 家里原本有六口人,虽然花父腿脚不行,但一些小事还做的了。贺穆兰在家也帮着做做力气活,不过因为花小弟的缘故,做的不多。 后来贺光和阿单卓来了,这日子过得就有些负担了。更别说房氏还怀了孕,不能太劳累。 如今狄叶飞带着五六个人过来,花家一下子就像原来十四羽林郎来求亲一样,局促了起来。他家毕竟不是什么大户,虽有些空屋,但平日里没人住,灰尘多有些霉味也是正常,招待不了贵客。 十四羽林郎还是自己扎帐篷的,这些人就这么住进来,一日两日还好,要常住,就得把屋子打扫出来了。 应该不会,西北事务多,狄叶飞在这里待不了太久。贺穆兰今晚住在花父花母的隔间,中间只有一层布幔隔着,说什么只要大声点那边都听得见。 那还好,否则过冬的吃食又要不够了,可这时候又不好买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基本就不会再出门了。 阿爷,你别cao心太多,女儿心里有数。贺穆兰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穿过来以后没有按照花木兰的习惯给阿单卓继续送东西、也没有给军中的伙伴们寄信而导致大家纷纷找上门来,她要负全部责任。 她虽继承了花木兰的一切东西,却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是花木兰了,只是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旧日的关系和财产。 可是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是自己的记忆,哪里会有自己的那般印象深刻,若不是阿单卓和狄叶飞来了,她都不知道本尊曾经会定期送信送东西出去。 话说回来,她送东西出去,总要有人帮她送吧? 是谁呢? 阿爷,我以前送信送东西找的那人有多久没来了?她关于花木兰记忆里最模糊的就是她刚刚穿来前的那段,所以只好求助与花父。 你说那姓陈的小伙子?算算看,好像是有半年多没来了,是不是出事了?花父被女儿一提,马上想起了那位女儿过去的副将。不是说在南边的陈郡练府兵吗?回头要不要托人去打听打听? 贺穆兰刚想说她到哪儿去找人打听,猛然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堆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那些白鹭,能用就用嘛。 *** 狄叶飞从期待到失望,再从失望到恼羞成怒,那种懊恼和尴尬根本无法和其他人叙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白日里满腔的酸涩甜苦都是自个儿的遐想或者说瞎想,就不由得生起敲坏墙壁的冲动。 用头。 但偏偏他清楚的知道,花木兰一点试探暧昧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个女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个男的! 这样的认识让他更加生气了。 狄叶飞自己和自己生着闷气,在褥子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在一片万籁俱寂中,狄叶飞模模糊糊听到了隔壁房间有极小声的声音传出,接着就是极轻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在陛□边做宿卫时,所有来去的贵人脚下都穿着这种不会发出声音的鹿皮底软靴。魏帝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在思考的时候尤其讨厌别人打断他的思路,时间久了,哪怕是有点积蓄的宫人,都要想法子弄几双鹿皮底的鞋履。 狄叶飞休沐的时候,在自己的将军府里也穿的是这样的鞋。虽然鞋底薄了点不适合长时间行走,但若不是经常走路的人,这样的鞋确实很是舒适。 阿单卓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穿这么不耐用的鞋子,那究竟是谁半夜起身了,结果不言而喻。 狄叶飞想起那孩子耳垂上的小痣,不由得产生了许多危险的猜测,这些猜测无法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呆在屋子里,所以狄叶飞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身,开始穿起鞋子,披上轻裘出门。 贺光走的并不远,狄叶飞并没有做过斥候,也不敢跟的他太近,只是大概记住他走出去的方向,远远的坠在他的身后。 很好,不是去屋后的厕房如厕,而是去屋外狄叶飞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一点,这么冷的夜里,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出来chuī风玩儿的吧? 狄叶飞在夜色和墙壁的掩饰下一点点往花木兰屋前偏僻的角落挪动。他支起耳朵,小心的将脑袋伸出去。 花家屋外的几颗桑树下,贺光正小声的和一个做普通百姓打扮,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说话。 白天让你们查狄叶飞来这里做什么的,可有消息? 我们这几日没有接到来自平城的消息,其他白鹭还在探查,若有消息一定 远处的狄叶飞只看到贺光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们将自己很小心的藏到了树的yīn影里,莫说听不到声音,就连他们在做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想继续在往前一点 两把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短剑出现的无声无息,就如同他面前这两个鲜卑人打扮的男人一样。 你们 收声!其中一个鲜卑男人脸色难看的开了口,挟持着狄叶飞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彻底推到了白鹭们的眼前。 要是惊醒了花将军怎么办? 难道又要被揍一顿? . 你们把剑放下吧,这不是什么歹人。贺光的声音乘着夜风轻轻的传了过来。你是不是认出我了?狄将军? 他从树的yīn影里走了出来,眼神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这位将军平日从不擅离职守,若说他是专门为花木兰而来,那这其中蕴含的消息更是不妙。 他被父亲赶到这梁郡来,已经渐渐远离平城的政治中心,现在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一有不对,自己先忧心难安,只能靠这些白鹭来四处打探。 与其是这样,不如大大方方表明身份。他是君,他是臣,有些事qíng,不如直接问来的更快。 狄叶飞脖子上的剑被撤走了,但是两个白鹭一点也不敢放松,一左一右的持着武器,隐隐守住狄叶飞所有能攻击贺光的方位。 狄叶飞并不上前,只是犹豫了片刻,便gān脆地跪了下来。 末将狄叶飞,参见太子殿下。 你果然认出来了。贺光嗟叹了一声。 是的,这所谓的贺光,正是魏帝拓跋焘的长子,自幼就被立为太子的拓跋晃。 他被赐死的生母姓贺,晃和光亮同源,所以他便化名贺光,和京中来召见崔家郎君和游可的使者一起南下,伺机混到花木兰身边。 狄叶飞虽然只在五六年前和这位太子接触过,但人的脸型想要发生巨大的变化是很困难的,更别提拓跋晃的两边耳垂都有小痣,这被人认为是他从小天资聪颖的象征,他只是左右看了一下,便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甚至能想象到贺光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陛下无法以势以利让花木兰屈服,gān脆就从花木兰重qíng着手,把自己儿子送过来了。 当然,听素和君说这位太子殿下和陛下分歧越来越多,想来也有陛下让他出宫稍微反省一二的缘故。 无论是哪一种,花木兰都被搅合进去了。 这让知道花木兰终是被这两位算计的狄叶飞很不慡,也了悟了素和君为何会对他yù言又止,直说自己有顾虑,再多的不能再说。 他不需说,只要自己来花家示警,自然就会遇见太子拓跋晃。 素和君大概是这样想的,所以反而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你虽然认出我来了,不过最好还是别 . 你们几个,到底在那边gān什么?!贺穆兰的声音犹如石破天惊一般打断了拓跋晃的话,更是吓得几位白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她她她她怎么大半夜出来了? 她她她她是顺风耳不成? 想趁半夜偷偷找这些白鹭攀个jiāoqíng,去打听下自己那位副将陈节消息的贺穆兰,对自己撞见这种场景也是满腹震惊。 无论是狄叶飞会对贺光下跪,还是那些白鹭对狄叶飞表现出的敌意,都让她蹙紧了眉头。 她根本就不怕吓醒花家人。她怕她不出声撞破他们,这群人还要把她当傻子、蠢货一般继续蒙在鼓里。 亏她还在白鹭面前那么替他维护! 想到这里,贺穆兰额角的青筋都随着她的呼吸鼓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指已经全部吓懵了的众木jī们。 你,你,还有你们贺穆兰指了指贺光和狄叶飞,又横指了几个白鹭,给我全部进屋子里去 她把拳头捏的嘎嘎响。 我们来好好讨论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收声!其中一个鲜卑男人脸色难看的开了口,挟持着狄叶飞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彻底推到了白鹭们的眼前。 第59页 白鹭众:吵醒了最终BOSS,大家都不要活了! ☆、第46章 认亲大会 贺穆兰从自己刚刚穿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及花木兰。 这并不是一种自卑,而是一种自知之明。 她的经历比花木兰要简单的多,也平和的多。虽然在后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各种冤屈和无奈,但她毕竟是没有见过刀光剑影、政治yīn谋,生活在和平时代里的一位普通司法工作者。 至少在她的年代,明面上是不存在一言即死的这种权贵的。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人相处。 你说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贺穆兰盯着身材瘦弱、毫无所谓王八之气的贺光,脸上的不豫之色并没有一点减轻。 我正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贺光苦笑了一下。 那个一直坐镇后方,替大魏之主监国的储君。 拓跋焘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他认为天子既然要做万民的表率,那就必须先做军中的表率,每一次大的战争,他几乎都是御驾亲征。 而这个时候,国内的朝政就落到了还没有成年的拓跋晃身上。 拓跋晃五岁就被立为太子,八岁开始在百官的辅佐下监国。他的父亲在外征战,他就在后方坐镇京城,调集粮糙,征调民夫,为前方的大军做保障。 虽然不曾亲上战场,他却不比前方任何一位主将的担子轻。 若说拓跋焘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百分之百的鲜卑族领袖的样子,那被众多汉臣们辅佐着长大的拓跋晃则同时拥有汉人领袖常有的智慧和鲜卑人对荣誉的追求。 正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纯粹的鲜卑人模样,而朝臣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朝中处理政事时运用的那种多方询问和极力平衡的风格,在他年长以后,在拓跋焘不再频繁的出征之时,父子间的摩擦自然就会越来越多。 打个粗俗的比方,就像一只豹子出去打猎,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留下的气味全部都被年幼的继承者给覆盖掉了,而他的族群也开始越来越多的表示对继承者的信服,对于这种猛shòu来说,它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欣慰,而是威胁。 贺穆兰并不知道拓跋晃苦笑什么,她对朝廷的了解还没有狄叶飞这个边缘人物多。但她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贺光,阿不,应该喊他拓跋晃了,能知道拓跋晃来这里做什么。 无非就是权势和名利都打动不了花木兰,希望用qíng来感动她。 他是还没断奶吗?找妈找到乡下了? 贺穆兰很想一扫帚把他们都赶出去。 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是君,而她现在只是连臣都不算的屁民,和他呛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在没揭破这一切的时候,她若看见他淘气或者混账还能倒提着揍他一顿,但是如今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连这样做也成了奢望。 没看到连傲慢的狄叶飞都只能乖乖在这个小屁孩的面前下跪吗?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屈膝对他跪拜,而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装疯卖傻在他家假扮什么离家出走的少年,贺穆兰就不慡了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冷处理。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帐没有算呢。 追踪盖吴至此?嗯?贺穆兰盯着脸长的那个白鹭,语气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更别说曾经被贺穆兰差点掐断脖子的那个倒霉白鹭了。 他口齿不清的解释了起来:花将军!我原本真是为了追踪盖吴才来的!不信你问他 他伸手一指贺穆兰那天晚上遇见的一个瘦长汉子。 那瘦长汉子一愣,对脸长的丢过去一个你居然敢拖我下水的眼神,头皮发麻的吞吞吐吐道: 确实如此,我们是后来 纨绔子弟,嗯? 贺穆兰想起了他是谁。这不是故意诱导她,让她把贺光往京中纨绔那方面去想的家伙嘛! 揍过不少宗室子弟。嗯? 难怪!他可是太子,光屁股时候揍几个堂弟堂兄也是正常。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揍法! 这样的结论让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去揍人的冲动,因为忍得辛苦,手下不免用力,连案几的一角都被她捏的嘎啦嘎啦响。 同时还在嘎啦嘎啦响的,还有几位白鹭上下打架的牙齿。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那白鹭哭丧着脸,花将军,我们也是从虎贲军里退下来的,若是可以,我们都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啊。 谁都知道白鹭讨人嫌,若不是任务需要,谁会让偶像厌恶自己呢? 咦,你是虎贲的 虎贲军是花木兰以前领过的军队。不过虎贲两千子弟,花木兰不可能每个都十分熟识。但这位体格瘦长的白鹭大概不是什么无名角色,所以贺穆兰仔细翻翻过去的记忆,再看看他的长相,一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呼出口了。 你是阿鹿桓? 显而易见的,贺穆兰猜对了。 因为这位白鹭候官的脸上露出了能把人闪瞎眼的笑容。 贺穆兰第一次见他们时全是防备之心,而他们离开的也快;第二见面天黑的看不清脸面,直到第三次见面,他又给出提示,贺穆兰才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贺穆兰有些小愧疚。 若是花木兰,大概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是她自己眼拙又自大,怪不得别人。 是!是!标下正是阿鹿桓,虎贲甲四的队长! 虎贲是右军最jīng锐的队伍,百人为一队,这阿鹿桓能当队长,武艺应该也不弱,所以花木兰才能记得他。 甲四,斥候出身。难怪贺穆兰点了点头,既然是花木兰原来的手下,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不能再多责备。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那位花木兰军中的好友素和君是故意把她的属下调到梁郡来做此地的监察白鹭的。 是自己人,在很多时候都会维护一些。 若是花木兰真有什么不对,曾经的麾下怕是也会多留几分面子。 其他白鹭发现阿鹿桓成功的以攀jiāoqíng的方式让贺穆兰的手离开了案角,都纷纷递给他gān得好的表qíng。 而阿鹿恒还沉浸在我的妈啊花将军居然还记得我的兴奋中无法自拔,简直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花将军,我是鲁尔赤!我是甲七的力士!另一个白鹭被贺穆兰点出来直说眼熟,也笑开了颜,自报了身份。 我不是虎贲的,不过我曾在黑山大营的右军待过三年 一个白鹭也笑了起来。 贺穆兰一听自家原来的故jiāo旧知居然还有不少去当暗探一类的官职,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她也不管拓跋晃他们的脸色会不会难看,开始认真的向他们询问起了过去不少属下的归属。 阿鹿桓有些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发现太子并没有表示出难堪或者禁止他们多言的神色,反倒有些放任他们攀谈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愉悦的投身到认亲大会里去了。 . 拓跋晃当然不会生气,他正需要一些事qíng来化解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局面。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qíng来面对这位虎威将军,因为她居然把自己凉在这里,直接去和几位白鹭闲聊起来了。 这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更是从侧面了解了这位女将军胆大的一面,以及她也拥有女儿家常有的小脾气。 他的几个姐妹有时候央求他什么事没得到应允时,也会这样貌似不想再理他了的方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这其中固然有他是太子的原因,但他的弟弟们却从不敢这样做。 这只能归结到女人的自尊上去了。 而对于女人,无论是小女孩还是老妇人,他都一向是十分包容的。 拓跋晃心中的这一点突生的想法,让他对花木兰的认识更加清晰也更加亲近起来。 所以他给此地的白鹭首领一个眼色,希望他能想法子让自己有一个台阶下。 一旁跪坐着的狄叶飞一直注意着拓跋晃的动作,见到他的表qíng动作,忍不住在心中嘲讽。 他根本就不知道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愿意的事,连陛下也无法勉qiáng。这个女人不爱财、不图名、虽然也珍惜xing命却不怕死,可以说是油盐不进。 想要以qíng动人,你得自己先付出感qíng才行啊。 花将军,我们其实也无意冒犯您。只是各种意外层出不穷,我们才不得不bào露了行迹这头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先是盖吴绑架崔浩之孙,又是游侠儿在此地聚集,后来连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镇西将军都过来叙旧,就算是诸葛在世也算不到有这么多变数。 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不是监视我家。贺穆兰停下了和白鹭们的闲谈,转而望着这位中年首领。我已经解甲归田,刀枪入库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拓跋晃,后者正心虚的摸着自己的鼻尖。 是花木兰如今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的意思。 可是 胡勒,不要说了。拓跋晃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立刻打断了属官被花木兰绕进去教育各种大道理的可能。 他在她家住了不过几天,已经见识过她这项本事的厉害了。 花姨,我想和您聊聊。他见贺穆兰露出不太qíng愿的表qíng,便摆出更加软弱的表qíng来。 我会告诉您,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又为什么要欺骗您。 . *** 贺穆兰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都看到狄叶飞悄悄摇头了,还会同意了拓跋晃的请求。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麻木而认命的东西吧。 她从来都不是个滥好人,对待任何不合常理出现的东西或人,都带着天然的防备和警惕。 所以她的好姐妹顾卿捡回一个呆头呆脑自称是道士的人要求她帮着办户口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友遇见了骗财骗色的骗子,而她则是使用了拖延的技巧让自己的朋友再等上一段时间,自己好去查查事实的真相。 第60页 她并非不相信好友,而是有些人天生就特别容易相信他人,而有些人注定要为轻信而付出代价。 她只是不希望好友变成付出代价而成长的那一个。 所以当拓跋晃开始解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时,她是抱着三分怀疑,七分姑且听之的心态在聆听的。 拓跋晃从贺穆兰知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有气度了起来,以往的一丝惫懒好像也消失不见了。 这就好似那一句太子殿下是某种咒语的解咒之术,贺光终于还是变回了他的本来面目,一个叫做拓跋晃的高贵继承人。 我和您说实话,我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因为预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所以才用来我要去看看花木兰是什么样的人的理由说服了我的父皇,逃出来避难的。 听到拓跋晃的回答,贺穆兰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将您请进宫,所以我才隐瞒着身份在您身边过着游县令表弟的日子。对于我来说,能躲过即将发生的动dàng,便已经是您带给我最大的护庇了。 护庇?你是太子啊,怎么会 我若再留下去就不会是太子了。拓跋晃对贺穆兰抬起了手,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向她说明。 他似乎很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和别人jiāo谈。 今年夏天,我父皇不顾我和其他朝臣的劝阻北击柔然,最后无功而返,既消耗了大量的粮糙,又没得到柔然的牲畜和战利品补给,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初的谏言,会变成如今的诅咒。 而鲜卑三十六部的大人们早就不满我的治国之略,他们认为不向往战争和更多战利品的君主就是懦夫拓跋晃说着说着,做出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所以他们想更多的影响我父亲,将我废掉。 咦?我听说当年也是他们拥立你的。他们说你天生聪颖,有成为贤君的才能 那时候魏帝还是大可汗。说有贤君之才,几乎就等于说他以后有坐上拓跋焘位子的能力了。 这你也信?那是那些别有用心、或阿谀奉承之辈用来追捧我父皇的话。我是父皇的长子,父皇有意立我为太子,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五岁就被立为太子。说五岁的小孩是什么贤君之才,连当年五岁的我听了,都常常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非常率直的笑了起来。 现在他们不需要我了,就要说我懦弱不似鲜卑男儿了。 啊,那还真令人同qíng。 贺穆兰耸了耸肩。 此外,我的父皇正在和崔司徒商议着明年上元节下诏第二次废佛,私养沙门者满门皆诛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而我自幼跟着祖母长大,是信佛的。 若我继续留下去,不可避免的要和我父皇出现越来越大的分歧,而鲜卑贵族此时又提出条件,若我愿意表现出我的立场,阻止我父皇和汉臣们废佛,他们就会继续支持我的储君之位。 贺穆兰听得脑门子痛。 啊,这不是好事吗?那你走什么? 我不能忤逆我的父皇。至少现在不能。拓跋晃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真是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在一个称不上熟悉的人面前把这种事说出口。 他有些木然地说道: 几个月前,我父皇最信任的道士寇天师,突然和我父皇说,我并没有成君之象,而且注定早逝。 我若此时和我父皇起了冲突,就真的离死就不远了。我有九个弟弟,还有一个一生下来就贵不可言的长子,我父皇可以选择的继承人太多了。拓跋晃咬了咬牙,而我父皇如今还很年轻,身体也qiáng健,再活个二三十也不成问题。 寇天师? 哦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叫做寇谦之的道士嘛! 古往今来能传道忽悠到皇帝连国号都改成道号的,也只有这么一位了。 这也有人信?贺穆兰眯了眯眼,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肆意打击报复啊。 一个要把道门推到顶峰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下一任皇帝是个信仰佛教的人啊! 不,这位道宗并不同意灭佛。拓跋晃摇了摇头,积极灭佛的是崔司徒,寇道长经常公开表明佛道可以共处的立场。 那他预言的毫无道理啊! 花姨,您难道忘了吗?拓跋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那位国师大人,也曾预言过你早则两年,多则五年,必死无疑,所以我父皇才不甘心的放了你回去。现在离五年只有三年的时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什 什么? 有道士预言花木兰是个短命之人? 一派胡言!贺穆兰怎么也不愿承认那个消失的花木兰是死了,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还在某处,怎么能说她就是死了呢! 若是这样,陛下何必还让那些羽林郎过来求亲!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拓跋晃有些诧异,不过一想到魏帝本来就没想瞒着,也就笑了笑老实地说道:正因为您有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朝廷政局、人际关系了。 那毕竟只是再短暂不过的一段时光,而我们的女英雄配得上任何人。 再说,是不是胡言,如今还很难说拓跋晃的眼神露出一些不安的样子。这位寇国师不是凡人。 贺穆兰猛瞪着拓跋晃,拓跋晃则是镇静地接受着那目光。 我不信。 贺穆兰用极缓慢的声音说道: 花木兰是个短命鬼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信。 也许不会,也许会,谁知道呢。拓跋晃并没有和她争执。也许这位大名鼎鼎的寇天师也会出错。若是那样,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很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露出少年人常有的狡黠眼神。我也不希望您死。若您不死,那我就不会是早逝的不能成君之人了。 您活了三十二年,可我才十五岁呢。更何况,我的家里有一个已经会和我向我的父亲争宠的儿子,还有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女拓跋晃看着突然把嘴长成了○字型的贺穆兰。 所以我您怎么了? 我只是感慨你那种马一般的人生啊,殿下! 我该夸你好枪法吗? 一想到花木兰去从军的时候这位殿下才刚刚生下来,而现在花木兰连男朋友都没有可这孩子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贺穆兰就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 花木兰死了就剩一堆小火伴 拓跋晃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落差太大了! 所以你准备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躲到我证明自己能活过五年为止?贺穆兰挠了挠头,怎么听都觉得等你回了宫以后,你儿子都能变成储君了 那也被当成出头的鸟,把命丢掉好。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现在朝中有我父皇坐镇,不在需要我监国了。 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是个渴望自由之人 拓跋晃露出第一次到贺穆兰家时那乖巧的笑容。 能偶尔任xing一次,而且还出人意料的被允许了,我觉得这也是我一次了不得的经历呢。 . 我能说不吗?贺穆兰叹了口气。你的语气说的好似我拒绝了你,你就会身处囹圄,命不久矣的样子。 您当然能说不,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个样子。 你保证只是在我家住着,做出一副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态度,尽量不打扰我们的生活?贺穆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他。 我不能说一定不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但我一定尽力做到。拓跋晃十分肯定的说出了他的想法。我的父亲说我跟在您的身边,一定会学到他想让我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假借回祖庭祭祀的名义离了宫 我并不是为了给您添麻烦而来的。若您觉得我会给贵府带来什么波折,我随时可以离开他带着几分落寞的表qíng。 无论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 一位太子能委曲求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表达他的诚意了。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但他还是来了。 就如那位花木兰的火伴莫怀尔,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他是逃兵,他让人看不起。可是从他愿意离家前往黑山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勇士了。 拓跋晃也许是为了不被卷入各种倾轧和斗争里成为替死鬼而离家,也许是因为寇天师那可怕的谶言而逃离平城找寻另一只可能,但他毕竟都争过了。 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而做出的行为,并不能说它是不义的。 所以贺穆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请记住你的话,你是储君,君无戏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 贺穆兰和拓跋晃长谈了一场以后,有些疲惫的走出了自己的库房。 没错,他们刚才就是坐在一堆箱子罐子上聊完的这些机密之事的。 这样的环境可谈不上好。 但拓跋晃其实还算是个坦诚之人,至少他的话能信五分。一半是出于同qíng和为花木兰留下一点善缘,一般是因为她想更多的知道那位寇天师的预言,所以贺穆兰还是留下了他。 她走出库房,穿过几个白鹭的身旁,原本想回花家大屋那边去,想了想还是不能半夜回去吵醒花父花母,更何况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半夜惊天动地的吼那一嗓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着自己的主房走去。 路过阿单卓的屋子时,她发誓她听到了那孩子的鼾声。 第61页 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以后真的打起仗,到底该怎么办呢? 袭营了会在睡梦中被砍死的吧? 哎,明日要好好训练训练。 这样可真是个致命的缺点啊。 她刚刚得知了拓跋晃的身份,又从他那得知了许多花木兰记忆里没有的消息或者说局势,虽然如今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可是还是jīng神烁烁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样子。 嘎哈。 咦?狄叶飞居然没锁门? 贺穆兰自言自语的推开门,一低头就看见一脸严肃坐在chuáng褥上的狄叶飞。 他的身后,正是连着库房的暗门。 暗门前是一副巨大的绣图,遮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她先是一惊,然后不以为然地把自己的担忧甩到了天边去。 你都听到了?应该是听到了吧?从无数次夜袭中活过来的人耳朵都是很灵光的,不灵光的都死了。 贺穆兰也觉得拓跋晃找他家库房密谈很扯淡,不过刚才聊的太入神,忘了还有暗门这么件事。 我都听到了。木兰,那个活不过五年的事qíng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贺穆兰摆了摆手,今年生了一次大病,昏迷了一天后醒来脑子浑浑噩噩的,忘了许多事qíng。 也许见一面那位寇天师我会想起什么,但现在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说这些,我今晚睡这贺穆兰有过不得不和男xing同事一起打地铺看守犯罪现场的时候,对此也很自然。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chuáng被子,看着狄叶飞瞪大了的眼睛,歪了歪头。 怎么?你不方便? 不会位高权重了以后也吾好梦中杀人了吧? 还是她太豪放吓到她了? 倒倒没有不方便。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就是 那就好,我就在这边屋角先打一会盹儿,等天亮了我就回那边补觉。你别管我,你睡你的。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狄叶飞眼睛都直了。 话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也真是了不得啊,十五岁就有了四五个孩子了。贺穆兰突然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我说你这个家伙,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上次那些羽林郎也说独孤诺人有五长必有一短来着。你要有什么隐疾赶紧快治,都已经三十四了,再不治以后就更没希望了 花木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怎么?你不方便? 倒倒没有不方便。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就是就是没想好什么姿势躺下去。 ☆、第47章 劈山 什么?你说陈节被下了大狱?贺穆兰想过许多原因,比如说生病了、家里有事,或者根本就是不耐烦再陪着花木兰做这种信差一样的差事,却没有哪一种是像她得知的这样的 因为私运军粮而被下狱。 不,这不可能。狄叶飞反倒比贺穆兰更加不敢置信。陈节的祖父便是因罪入狱之人,所以他家才给他起名为节。他是个bào烈xing子,你说他杀了人我信,若是私运军粮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做! 虽然鲜卑人和胡人都没有汉人称呼对方字的习惯,但陈节的字是德cao所有人却是都知道的。 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家,又怎么会看着家里的子弟去私运军粮呢? 所有从前线还乡之人都是有赏赐田的,陈家原本家境就不错,他自己又是得了不少赏赐后才被封于陈郡,做了个训练地方郡兵的都尉,私运粮食,往哪儿运? 他家粮食应该吃不掉才对。 . 贺穆兰对陈节的印象还停留在被手撕皮铠的那个青涩少年之上,如今听狄叶飞说他是个bào烈脾气,也微微惊讶了一下。 阿鹿桓看到贺穆兰惊讶的表qíng,还以为花将军是惊讶这个结果,所以只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花将军几日前请我们去查探陈都尉的qíng况,所以我们便向陈郡的白鹭传递了消息。其中缘由因为鸽信所能带的消息有限,所以也只知道大致的qíng形。 所谓鸽信,便是鸽子脚下竹环上缠的信函,多为轻薄的绢布所制,能写上去的字很有限。 贺穆兰在电视剧里见过飞鸽传书,对那小筒里掏啊掏掏出来的小纸条印象深刻,略略一回想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多谢你们了。 既然太子殿下都开了口,便算是公事。阿鹿桓咧嘴笑了笑。花将军,陈校尉下狱罪证确凿,连他自己都认了罪,您不如宽宽心。等过几日更详尽的消息传来,再做安排。 不了。 贺穆兰很想再过几天等新的消息,可她的心中却无比烦躁,仿佛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qíng没有去做一般。 只是片刻,她便知道了自己到底烦躁什么。 这大概是某种奇怪的感应或联系,来自于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 我明日去一趟项县。 *** 项县是陈郡的治县,比虞城要大得多,而且离南方的刘宋极近,可以看到北方看不到的风景和货物。 梁郡也在大魏的南方,虞城和项县离得不远,快马的话,早上出发,晚上便可到达。正是因为虞城和项城离得近,所以陈节才跑动的比其他同袍都勤。 花姨,你要去项县?阿单卓知道贺穆兰的打算后难掩心中的激动。那我可不可以也跟去? 啊。你想去?你不回乡过年了吗?贺穆兰早就已经没有官职在身,去也做不了什么,会马上出发是因为心底那迷惑不安的感觉。 阿单卓愿意陪她一起,对于一个来到古代后,最远不过跟着花小弟跑到虞城的贺穆兰来说,倒有些惊喜的意思。 我不能留下来过年吗?我是说,我现在回乡也赶不上过年了。那啥,我大概阿单卓的脸羞红了起来。 你当然能留下来过年。贺穆兰微笑了起来,用肯定的语气安抚了有些无措的阿单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留在这里。 我我出来时已经和阿母说过了。我想在外游历一阵子。我随时会接到军贴,可还没有出过几次门,见过天下英雄阿单卓的眼睛里闪烁着少年人独有的憧憬和期盼。 哈哈,好理想!狄叶飞一声称赞,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只是英雄可不是想见就见的,如今天下平定,英雄都成你花姨这样了。 他至今还是不能接受威风凛凛的花木兰成了乡野中整日喂猪扛大包的村妇。 做苦力的村妇! 这像话嘛! 花姨这样挺好的。在白鹭那里得知花木兰结论的拓跋晃也钻进了屋子。人各有志,狄将军有狄将军的路,花将军有花将军的路。 看到来的人是谁,狄叶飞识时务的不说话了。 你们都跑来gān嘛?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也钻进屋子的拓跋晃。这位太子殿下自从bào露了身份以后一直很低调,乖巧的仿佛刚刚到他家时的样子。 听说花姨要去项县? 是。 那您也要带上我。拓跋晃笑嘻嘻地说:您答应过我表哥,会好好照顾我的。 把你留下来,才是好好的照顾你。何况有狄叶飞和你家的那些随从在,我也能放心。贺穆兰是打着把太子殿下jiāo给狄叶飞的心思才安然的准备离开的。 狄叶飞能从西北一路带到梁郡的亲兵,怎么也不会是庸手。 我来正是这个原因。狄叶飞显然不同意贺穆兰自作主张的安排。豫州的军中有我的旧部,我可以帮你去打探打探消息。 你不回敦煌吗? 不差这几天。 喂喂喂,你面前就是你未来要效忠的主子,这庞大帝国的第二号头目人物,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 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定你个玩忽职守之罪吗? 拓跋晃若有所思的向狄叶飞看去,换来后者移开眼神的动作。 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的阿单卓甩了甩脑袋,继续以期盼的眼神望着贺穆兰: 花姨,明天带上我呗! 还有我! 拓跋晃也不甘示弱的卖起乖来。 那就一起去吧。带上你那些随从。 贺穆兰已经可以想象这旅程会变得多么坑爹。 *** 晚上,贺穆兰开始收拾起第二天出发要准备的东西。 磐石是不必带的,这种双手大剑带出去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短刃是可以带一把的。 花木兰一直做鲜卑男人打扮,鲜卑人腰佩武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金珠子也要多带一点,还有拓跋晃给的珍珠,这些都可以随身携带。 万一碰到需要打点的时候,送人家一堆布简直就是找着白眼翻的下场。 自从知道拓跋晃是太子以后,贺穆兰就收起了把这袋珠子还给他的心思。 请花木兰当保镖很贵的好嘛! 还有家里的库房。这么多东西就是贼来了想一次全部搬走也很困难,要想不惊动任何人的把这些东西拿走,大概只有高金龙和他底下那一帮游侠儿做的到。 不过高金龙等人应允过不会碰她的东西,她姑且可以信之。 只要让小弟看好她的大屋,再用东西堵住库房的门就可以了。 贺穆兰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为库房的东西揪心。她真想早一点知道花木兰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用掉。她穿到古代以后才发现这时代藏起这么一大笔资产实在是太困难了,她家又不是什么家丁家将保护着的大户人家。 难怪那么多人致仕后选择回乡买上大批的良田当个田舍翁,想要平安的保住自己的财产太困难了,还不如买地买铺子安全。 一想到明日还要带一堆跟屁虫去,她就忍不住叹气。 到现在阿单卓这孩子也不知道拓跋晃是太子,事qíng发生那晚他睡得太沉了。 第62页 花父花母也许知道贺光的身份不简单,但大概一贯装糊涂装习惯了,根本不去问女儿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对待贺光也只是更加客气了一点,倒让贺穆兰白担心了一个晚上。 现在阿单卓将不时出现的几个白鹭当成了终于从北方赶来,苦口婆心劝逃家少爷回家的下人,对他们报以十二万分的同qíng。 出于好意,他甚至还在晚上和拓跋晃夜话窗前,劝他回家好好孝敬父母。 阿单卓是个一根筋又实心眼的孩子,所以当他念叨起来的时候,饶是涵养颇好的拓跋晃也只能泪流满面的去找贺穆兰求助,甚至qíng愿和一身煞气的狄叶飞同居一室。 所谓天生一物降一物,对于这样的结果,贺穆兰可以说是幸灾乐祸或者乐见其成的。在闲闲地对着拓跋晃丢下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以后,她甚至在私下里鼓励起阿单卓这样的行为。 阿单你gān的漂亮!就该让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公子哥知道他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对! 得到鼓励的阿单卓劝的更凶了。已经到了拓跋晃见到他就跑,qíng愿跟着白鹭在乡间乱逛的地步。 侧房里。 你应该回家去的,真的。阿单卓看见拓跋晃闭了闭眼一脸忍无可忍的要爬起身,连忙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现在不歇下明早怎么骑马? 在马上睡着是要掉下来的。 如果你想让我好好睡,就求你不要再念叨了!拓跋晃做了个拜佛的手势。我是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也可以这么唠叨。 咦?我唠叨吗?阿单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你若不回家去 花姨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花姨了啊。 你够了! 拓跋晃咬牙切齿地一锤被子,眼睛里冒出了火花。你难道没有见过有家归不得的人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许有什么苦衷不能回家吗?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好意! 阿单卓明显被这样的拓跋晃吓住了,张大了嘴巴像是傻子一样的愣住。 良久后,他有些难过的嗯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同时盖住了拓跋晃和自己,默默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拓跋晃烦躁的捏了捏拳头,翻了个身子,背对起这个憨直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这个纯朴的少年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但作为一个从小生母就被生父赐死、如今又被生父嫌恶到不得不出门躲风头的可怜蛋,拓跋晃每日里听着阿单卓翻来覆去说着你父亲会担心你母亲会担心你表哥会担心全家都会担心你的句子,除了生出一阵一阵的气闷,竟找不到其他的qíng绪发泄。 这不能怪任何人,从他一开始选择以谎言的方式接近他们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无力又心虚的一天。 罢了,睡吧。 明日还要赶路呢。 *** 你们两个怎么了?吵架了?贺穆兰神清气慡的出了门,一抬眼就看见顶着两个熊猫眼的阿单卓和一脸不自在的拓跋晃。 没有。 没有!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阿单卓这种黑脸的小孩都能让人看出黑眼圈和眼袋,显然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至于拓跋晃,虽然看不出昨晚睡没睡好,但从他的眼神一碰到阿单卓就立刻撤到其他地方去,贺穆兰就可以肯定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两个少年之间的问题她也不想去过问。对于青少年心理辅导这个课程,她那个儿科医生的好友才是行家。 而她 大概更倾向于棍棒底下出孝子吧。 木兰,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袁氏有些担忧的拿给她一布袋煮好的jī蛋,又给每个人都塞上几个包裹着胡饼的油纸包。 外面不比家里,你年纪也有这么大了,出门在外不要冲动,若小陈真的有事,你就多和狄大人商量商量。 袁氏还是倾向于这种事让男人出面的。 正在院中和几个亲兵分吩咐什么的狄叶飞闻言抬起头,对着袁氏笑了一笑。 霎时间,院子里的几位白鹭官忍不住看了看树头,那表qíng好像突然看到有什么花儿绽放了似的。 袁氏也被狄叶飞的笑容弄的有些心慌,一边在心里喊着见鬼见鬼,一边把原本想亲手jiāo给狄叶飞的胡饼塞到女儿手里,让她拿过去。 花父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的看看门外又看看院里,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花小弟从后院里牵出姐姐的马,他午夜时候才喂了它青豆,早上这个时候应该是最jīng神抖擞的时候。 越影看到贺穆兰立刻打了个喷嚏,然后迈着极为优雅的步子小步的跑到贺穆兰用头去蹭她的脸。 好了阿母,陈郡又不远。贺穆兰把饼子抛给狄叶飞。您在家保重身子,别带小长乐带的太辛苦。 狄叶飞,你好了没? 好了。狄叶飞翻身上马。我让他们先行一步,去陈郡找我的旧部。 那就出发吧! 晌午。 阿鹿桓,你确定你认识路? 赶了一早上路的一行人都把眼神望向自告奋勇带路的阿鹿桓。 在此之前,贺穆兰已经发现那个像是领头人一样的中年白鹭官已经不见了,问起拓跋晃他也只说他去办点事qíng。 所以现在白鹭们的临时领袖是官位最高的阿鹿桓。 但就是这位白鹭同志,在确认他去过陈郡许多次认识一条小道可以走捷径以后,将众人带进了这么一个口袋一样的谷地里。 怎么看都是树和山,哪里有什么小道!鲁尔赤拍了同伴的脑袋一下。你上次去陈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也是在这里迷的路。我记得在半路上我还找到了一个小庙,里面有几个苦修的僧人,招待我喝了热水,吃了点素饼。阿鹿桓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让其他人又不确定了起来。 是不是在这附近,我们走偏了?一路走来都是山壁,除了山脚有十几户人家,哪里有什么咦,那边有个樵夫! 阿单卓高兴的指着矮坡下做樵夫打扮的一个村人, 我去问问路! 说完他就高高兴兴的朝着那村人跑下去了。 花将军,我真没认错路。我是斥候,怎么会不记路呢!我还记得路边那两棵大树,连地方都没挪过!阿鹿桓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继续向着马上的贺穆兰解释他真不是个路痴。 贺穆兰并没有来过这,事实上,她没有到过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她只能温声安抚他:我信你没有记错路。不过也许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你找不到路,所以你更不能烦躁。若你先急躁起来,我们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许是贺穆兰的话起了作用,阿鹿桓脸上的表qíng好了许多。他沉吟了一会儿,翻身下马,仔细在附近找了起来。 山里的路长得都差不多,尤其是这种几个山坡连在一起的地方,山与山之间只是几片小谷地,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阿单卓问过了樵夫,一路小跑地驾着马冲了过来。 没有路!这个樵夫说这里都是山壁,没有什么路!他指了指另外一边,那大叔说从那边走,可以到大路去。 阿鹿桓,你别折腾了!鲁尔赤对着还在到处绕的阿鹿桓叫嚷了起来。连此地的百姓都说没有什么捷径了! 我不可能记错的!阿鹿桓的叫喊声也传了过来。再给我片刻时间! 这里确实不太对。狄叶飞拔下几根头发丝,将它伸到空中。 头发朝着山壁相反的方向飞舞。 在敦煌周边,有许多会移动的鬼窟。还有许多人都声称在沙漠中见到了仙国他驾着马顺着头发相反的方向往山壁前贴。 有人说,那只是一种叫做蜃气的东西使别人看到的幻觉。也有人说那是远方或天上的景象,无意间照映到了人间 狄叶飞将整个耳朵贴在山壁上。山壁上有许多从上面垂下来的树藤,所以狄叶飞那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容被树藤映的有些发绿,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的山鬼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造成的那种幻觉,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你不被眼睛迷惑就行了。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花木兰,把这个山壁打破! 狄叶飞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他。 狄美人,你不会把我当神仙吧!贺穆兰翻了个白眼。劈山救母这种事我可做不了。 拓跋晃下了马,也好奇的走到狄叶飞身边去摸他面前的山壁。 被树藤缠绕遮挡的山壁看起来和一路过来的山壁并没有什么不同。 咦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用力扯起了树藤。 啪嗒。 本该扎根在山壁上,牢牢的抓住山岩间泥土的树藤,居然被力气绝称不上大的少年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 花姨,这山壁确实不对! 听到拓跋晃也这么说,贺穆兰翻身下马,走到他们旁边,用力推了推山壁。 这并不是一个整体。 贺穆兰只是一推就从手中的反馈得到了这个结论。 你们走远点。 贺穆兰不知道这山壁到底是怎么堆起来的。万一她一推,触发了什么机关或者是上面落滚石下来,通通压下来把她旁边的人压死了,那就完蛋了。 就算没压死,她还要费力去搬石头,避免他们落得个胸口碎大石的命运,岂不是耽误时间? 不远处的阿鹿桓看见镇西将军和太子殿下都在那片山壁前折腾,他立刻冥思苦想了起来,又猛地往后退了几丈使劲向前看! 就是这里! 这里应该是一条狭小的通道,两边都是山壁的! 贺穆兰在阿鹿桓和其他人期待的眼神里走到狄叶飞刚才站的位置,随手扯掉了几条迷人视线的树藤,接着伸出手去 第63页 . 远远在山坡下看着一群人在山壁前折腾的樵夫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看到没过多久他们都远远的避了开来,不由得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太好了!他就说嘛,那么多人合力封起来的 !!! 什! 什么! 那个樵夫露出了饱受惊吓的表qíng。 因为倒吸了一口冬日的冷风,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我是我是他使劲的拍着自己的胸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遇见了山神吗?! 咚!咚咚! 巨大的坠地声从山壁那边传来。 山壁前,贺穆兰用足十成力,终于推动了几块有些松动的大石。 随着大石从山壁上掉落下来,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