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吧,领主大人》 第1章 不想再死一次 强烈的闪光,剧烈的耳鸣。 快要爆裂的血管,和快要沸腾的脑浆。 所有的痛苦来自于窒息,窒息的原因,是因为脖子被卡在了一个绳套里。 绳套挂在了屋顶上,而自己的脚又悬在了半空中。 这种情形,貌似是上吊自杀。 一分钟前,一个敬业的工程师,在九九六工作制的福报下,猝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幸运的是,一分钟后,这位工程师的灵魂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身体,获得了新生。 不幸的是,这个身体的上一任主人,在一分钟前选择了上吊自杀。 于是这位工程师用最无奈的方式的来到了新的世界。 四肢僵硬,肌肉痉挛,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到极限了,他的心脏很快会停止跳动,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即将结束。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短短几分钟内竟然连续死了两次! 在这可怜人绝望的那一刻,一个士兵冲了进来。 “天呐!我的上帝!”士兵转身离开了,应该是喊人去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优秀的士兵,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他不过来救人,竟然跑去喊人。 好在十几秒钟后,士兵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又跑了回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抱住了那可怜人的双腿,在双脚有了支撑之后,脖子与绳套之间也有了空隙,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可怜的工程师终于迎来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呼吸。 像个婴儿一样,这口呼吸伴随着尖利的哭泣。 “您在做什么,维克特子爵!您想抛弃您的子民么?”士兵一边流泪,一边递给了他一把刀子。 维克特子爵,雷吉诺德维克特,这是自己的名字。 记忆的碎片慢慢进入了脑海,工程师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雷吉诺德·维克特,维克特家族的独子,半年前,老维克特子爵,也就是他的父亲去世了,十七岁的雷吉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领地,成为了莱恩王国北部边境碎雪城的领主。 十七岁,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就成了子爵,而且还是一城领主,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自杀! 实在不明白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年轻的贵族实在太脆弱了,如果他经历了工薪阶级的艰苦磨砺,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如此美好的人生。 抱着雷吉的士兵正在颤抖,他有些支持不住了。 雷吉俯视着他,在脑海里搜索者有关他的记忆。 “你叫埃尔文对么?” 士兵点了点头。 “你是我的卫兵队长?” “是的,子爵大人。” “你给我一把刀做什么?想让我换种方式自杀么?” “当然不是,大人,我想让你割断绳子。” 割断了那该死的上吊绳,雷吉赶走了卫兵队长,独自坐在了房间里,开始回忆自杀的原因。 一切都源于一场战争,北方的拜尔王国对莱恩王国发动了入侵,十天前,拜尔王国的肖恩王子率兵到了碎雪城下。 雷吉认为这场战争没有取胜的希望,所以选择了自杀。 愚蠢的懦夫,战争才刚刚开始就放弃了,就算打不赢还可以逃走!就算背负屈辱和骂名,至少还能以贵族的身份衣食无忧的苟延此生,至少在现任雷吉看来,这样的人生不算糟糕。 桌子上留着两张纸,这是“前任”雷吉在自杀前留下的,也是他对战局最后的分析。 一张纸上记录着不利因素,内容如下: 肖恩王子有两千兵力,其中有五百个重骑兵,另外还有恶魔炼制的黑粉。 什么是黑粉?好像是某种可怕的武器。 碎雪城里有三百名临时征集的民兵,大部分是农夫、牧人和商人,没打过仗,也没受过任何训练。 民兵们没有足够的武器,只有三十把长剑,五十支长矛,五十把弓和一百把短刀。 时值初秋,城外的小麦来不及收割,城里的粮食只能支撑三天。 王都于昨天送来了书信,对是否应战尚无定论,因为大部分贵族主张与拜尔国议和,所以未来一个月内不会派出任何援兵。 王国的土地不能沦丧敌手,如果碎雪城失陷,国王将剥夺维克特家族的爵位,并把维克特家族刻在王国的耻辱柱上。 肖恩王子于今日下达了最后通牒,命令雷吉诺德维克特在三天之内投降,否则他会杀光城里所有生命。 真能吹牛,雷吉狠狠的嘲笑了王子一番。 还想杀光所有的生命,你能杀得光老鼠么?你能杀得光蟑螂么?你能杀得光细菌和病毒么? 另一张纸上记录了有利条件,只有两行字,内容如下: 碎雪城的居民大部分都逃走了,他们还能活下去。 雷吉诺德维克多子爵没有投降,没有被俘,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维克特家族荣耀永存! 看着“前任雷吉”对战局的分析,又看了看扔在桌子上的上吊绳,而今的雷吉感觉自己对前任的评价太过刻薄了,他面临的局势的确很艰难。 看着房间里古朴的陈设,现在应该还处在中世纪早期,多亏是在冷兵器时代,这个世界还没有枪械的概念。如果这位子爵选择用枪自杀,自己的脑袋上很可能会被开一个大洞,就算借着穿越的免疫光环勉强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傻子,流着哈喇子,惨淡的度过余生。 房间里有一面镜子,重生的雷吉走到镜子面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模样。 一头灰绿色的卷发(作为头发来说,颜色稍微有点奇怪),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修长的身材,和至少一米八的身高,放在曾经生活的时代,自己已经有了靠脸吃饭的本钱。 开局虽然不算太好,可无论情况再怎么糟糕,他也不会选择再死一次。 至少要看看敌人长什么模样,也要弄清楚那恶魔炼制的黑粉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得看看子民的意愿,如果他们都不想打仗,那就干脆带着他们逃跑。 当然,还得弄清楚逃跑路线,并且做好逃跑方案,如果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那就向肖恩王子投降。 毕竟他才刚刚变成雷吉诺德维克特,他并不在乎维克特家族所谓的荣耀。 雷吉提高了衣领,尽量掩饰着脖子上的伤痕,当确定身体并无大碍之后,他叫来了卫兵队长埃尔文,让他带自己去城头上看一看。 “领主大人,您没时间去城头了,”埃尔文指着门口的沙漏,道,“政务官大人宣布召开紧急会议,您必须立刻赶往会堂,您要做好准备,政务官大人十分愤怒。” “政务官?”雷吉诧异的看着埃尔文,既然是碎雪城的领主,自己难道不是这座城的一把手么? 为什么还要有个政务官?为什么他能宣布召开紧急会议?为什么自己还要立刻赶过去?为什么还要担心他的愤怒? 也许这是个常识性问题,常识性问题最好不要多问。 雷吉仔细的搜索着记忆的碎片,终于找到了有关政务官的信息。 萨恩奥夫·比奇男爵,四十五岁的政务官,碎雪城的二号人物。 比奇男爵十分强势,加上雷吉的迂腐和懦弱,使得这位政务官掌握了碎雪城的大部分权力。 自从肖恩王子兵临城下,比奇男爵一直在向雷吉施压,这也是造成雷吉自杀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股寒意涌上脊背,看来危险不止来自于城外的敌人。 雷吉看着门口的埃尔文,问道:“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您看起来很好,领主大人。”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领主大人。” 很好,这个卫兵队长还算聪明,希望他对自己足够忠诚。 “埃尔文,我活下来了,我现在想狠狠的秀一场。” “大,大人,”埃尔文一脸惶恐的看着雷吉,“您刚才,说的是,什么秀?” “秀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境界,是书写传奇的历程!” 埃尔文一脸茫然道:“我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 “你听不懂我的话?”雷吉笑了,“那我就说的再简单一点,我要活下来,让你们都活下来,让碎雪城活下来。” 愕然片刻,埃尔文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相信您,大人。” “我们走吧,”雷吉拍了拍埃尔文的肩膀,“拿好你的剑,一步都不要离开我。” 来吧,卫兵队长,跟随你的领主大人一起秀吧! 第2章 这是我的规则 从子爵的城堡到会堂,走的快些大概需要十几分钟。 泥泞的黄土路上不时能遇到讨饭的儿童,雷吉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银币扔给了孩子们,这是碎雪城未来的花朵,雷吉觉得很有必要在他们心目中树立起领主的光辉形象。 可当孩子们收下银币后,还是接着向雷吉伸手。 雷吉掏空了口袋,转脸对卫兵队长埃尔文道:“你身上有钱么?” 埃尔文摇摇头道:“抱歉大人,我没有把钱袋带在身上,而且给了钱也没用,这些孩子想要吃的。” “一个银币难道换不来一个面包么?” “在平时,一个银币能换来二十个两磅重的面包,可现在是战争期间,大人。” 雷吉叹了口气,对埃尔文道:“等开完这该死的会议,记得提醒我,给这群孩子弄点吃的。” 会堂是一座两层高的石楼,楼下的卫兵整齐的像雷吉行了军礼,作为一名工程师,他曾因为忘带了工作证被保安拦在了门外,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这份差距,当领主的感觉真的不要太爽。 紧急会议在二楼召开,上楼的过程中,埃尔文反复提醒雷吉,比奇男爵十分厌恶军队第一骑士嘉文·古斯塔,他们可能会爆发争吵,千万不要替嘉文说话,否则会遭到男爵的训斥。 真是没天理,身为子爵竟然会惧怕一个男爵,身为一城领主,竟然会被一个政务官训斥。 “还有,大学士巴切洛·索恩斯是个墙头草,对他任何一句话,您都没有必要表示支持或者反对。” 看的出来,这位年轻的子爵在这群老江湖面前没少吃亏。正如埃尔文所料,他们刚刚来到会厅门前,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我是一名骑士!我不可能放弃王国的领地,我不可能向敌人屈服。” “没人让你屈服,骑士先生,我是在为碎雪城的居民争取生存的权力。” “生存的权力要靠战斗去争取!”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擅长战斗。” 在外面听了一小会,雷吉推门走了进去,埃尔文则规矩的站在了门口。 “你在干什么?”雷吉回头道,“为什么不跟我进来?” 埃尔文道:“子爵大人,按照政务官的规定,无关人等不能进入会厅。” 雷吉道:“你不是无关人等,我邀请你参加本次会议。” “抱歉大人,我没有这种资格……” “你有,”雷吉道,“我赋予了你这种资格,这是命令,你不许离开我一步。” 说实话,雷吉很害怕,让埃尔文进入会场完全是为了壮胆。 他将面对碎雪城里最老辣的政客,作为一名理工专业人员,很难想象他会在政务官面前占到什么便宜。 看到雷吉走进了会厅,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子第一个站了起来,鲜艳的战袍在紧实的肌肉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更为难得的是他长得非常的英俊,比雷吉还要英俊。这种型男和美男的结合体,毫无疑问会成为天下男人的公敌。 不需要寻找记忆的碎片,很明显,他就是第一骑士嘉文古斯塔。 “领主大人。”嘉文很恭敬的对雷吉行了礼,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老者,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超过了八十岁,层层的皱纹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卷沾了水的厕纸。 不用问,他就是大学士巴切洛索恩 “领主大人!”巴切洛扶着桌子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也想行礼,雷吉立刻阻止了他。 “免礼,大学士。”他真担心这把老骨头会散在桌子底下。 还有一个人没有站起来,当搜索到和他有关的记忆时,雷吉本能的打了一个哆嗦。 “领主大人,你终于来了!”萨恩奥夫比奇男爵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的八字胡,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雷吉有些慌乱,萨恩的身上带着某种气场,让雷吉一瞬间失去了领主的自信和成就感。 “看来我迟到了。”雷吉尴尬的笑了笑。 “是的,你迟到了,”萨恩收去了笑容,“我想我们的领主大人一定在想该如何结束这场可怕的战争,又或者是他的卫兵队长,忘了告诉他准确的会议时间。” 埃尔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想解释一句,萨恩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卫兵队长,你是想向我认错么?你不必这样,我也没有惩处你的权力,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你离开会厅。” 埃尔文毫不犹豫的走向了大门,他甚至没敢多看雷吉一眼。 在没有得到雷吉同意的情况下,萨恩就这么赶走了他的卫兵队长,在他看来,这个懦弱而又迂腐的领主,根本没有向他提出异议的勇气。 嘉文的表情很尴尬,或者说他在为雷吉感到尴尬。 老辣巴切洛正在和身后的侍者窃窃私语,这个年迈的老人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站住!埃尔文!” 听到雷吉的声音,即将走到门口的卫兵队长立即停住了脚步。 嘉文和巴切洛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了雷吉身上,萨恩不动声色,但雷吉注意到,他的腮帮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被雷吉冒犯了。 埃尔文依旧站在门口,汗水顺着头发流进了他的衣领。 “你是我的卫队长,记住,你只能听我的命令,”雷吉道,“现在,回到我身边来。” 埃尔文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他不是个孬种,只是没有人给他挺起胸膛的底气。 自从他当上了雷吉的卫兵队长,有太多人可以对他呼来喝去,雷吉从未维护过他,甚至没有保护卫兵队长最基本的权力和尊严。 这是第一次,雷吉为了埃尔文顶撞了政务官。 你是我的卫队长,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这句话让军人的血液流回了埃尔文的身体。 埃尔文以军人独有的方式转过了身子,用标准的步法走回了雷吉身边。 面对雷吉的“挑衅”,萨恩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了,他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年轻的领主再次讲解一下会议的规则。 “领主大人,无关人等不能进入会厅,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当然清楚。”雷吉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尽量让身体不再抖动,刚才的装逼行为并不代表他已经克服了恐惧,只是他意识到如果刚才不开口,他在萨恩面前将彻底失去话语权。 可现在怎么办?像个泼妇一样跟他吵架么?我就想带着卫兵队长,你能怎地? 吵架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雷吉快速的观察者会厅里状况,除了四个参会人员,还有两名端茶递水的侍者,除了这两名侍者,会厅的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看样子他们是一对母子,从破旧的衣服判断,他们应该不是贵族。 雷吉指了指那对母子,问道:“他们和这场会议有关么?” “他们和这场会议有着密切的关系,”萨恩道,“我会向你做出解释,领主大人。” 雷吉点点头道:“我的卫兵队长也和这场会议有关,我也会向你做出解释,政务官先生。” 政务官先生? 萨恩皱着眉头看着雷吉,他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年轻的领主应该叫他政务官大人,至少也应该叫一声男爵。 看来今天的维克特子爵有些不太一样。 萨恩微微一笑,对着会厅正中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吉深吸一口气,尽可能镇定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3章 嘴炮的艺术 会场,更像是政务官的秀场,他是场上绝对的主角,其他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他喷成渣,要么老老实实当个跑龙套的。 “今天,我们召开这场会议的目的,不是为了某个家族的荣耀,也不是为了某位骑士的信念!为的是替碎雪城的公民争取一个机会,一个生存的机会!在生命面前,所谓的荣耀,所谓的信念,一文钱都不值!” 雷吉擦去了满脸的唾沫星子,他很想避开政务官的喷射方向,但政务官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领主大人,你知道碎雪城中每天有多少人因饥饿而死?” 雷吉点点头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也在路边看到了乞讨的孩子,但是战争才刚刚开始,我想……” “你知道有多少家庭从不囤积粮食?” “我……” “你知道有多少农夫冒死出城,只为了给孩子买一个面包?” “我……” “你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农夫死在了敌人的战骑之下?” 雷吉再次擦去了脸上唾沫星子,他决定不再做出任何回应,因为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萨恩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不想打仗,他的思路也非常清晰,首先列举战争的沉痛代价,然后阐述人民在战争中承受的巨大痛苦,然后再把所有的罪责全都归咎到雷吉身上,最后再由伟大而正确的他,替人民争取一条生存的道路。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你明明知道了他的套路,却没有办法打败他。他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向你发起一轮又一轮抨击,而且还时不时喷你一脸口水。 按照萨恩的意思,如果雷吉选择和敌人战斗,那他就成了屠杀人民的刽子手!他会死在敌人的屠刀下,并且拉上无辜的贫民一起陪葬。 萨恩给雷吉留下了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人民出城投降,二是带着人民弃城逃走。 至于国王是否会抓住雷吉,是否会把他处死,是否会剥夺维克特家族的爵位,并把他的家族写在耻辱柱上,萨恩毫不关心,用萨恩的话来说:“相对于人民的生命,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在唾沫星子的海洋里挣扎了许久,雷吉明白了自己的“前任”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位政务官大人根本就没给他留下一条活路。 “比奇男爵!”第一骑士站了起来,看的出来,他一直站在雷吉一边,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人民有求生的权力,可同样也有捍卫领土的义务,不仅是捍卫王国,也是捍卫他们自己的家园,我相信碎雪城的居民愿意为家园而战!” “骨气?家园?”萨恩点点头,“说得好,骑士先生,有一位有骨气的农夫曾为自己的家园而战,他的妻子和孩子就在这里,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在萨恩的示意下,站在角落里的母子走到了雷吉面前,女人恭敬的行了礼,对雷吉道:“领主大人,我叫艾莉薇富勒,这是我的孩子吉米,我的丈夫是一个农夫,三天前,他偷偷出了城,去城外收麦子,大人,他并不是有意违背您的禁令,我们在城里没有住处,也没有粮食,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女人泣不成声,雷吉赶紧起身,让侍者搬了两把椅子给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和平时期,大部分农夫都住在城外,战争时期,他们只能舍弃土地到城里避难,像他们这样吃住没有着落的人还有很多。 “女士,请坐。” 女人坐在了椅子上,身边的孩子先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雷吉,又摸了摸椅子,没敢坐上去。 “你也坐,小伙子。”雷吉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孩子得到了许可,艰难的往椅子上爬,会厅的椅子太高了,小家伙差点摔在地上,埃尔文赶紧上前把孩子扶了上去。 有点奇怪,因为他的母亲一直在旁边抹眼泪,却没有帮那孩子一把。 “大人,”女人继续说道,“他在城外遇到了骑兵,拜尔国的骑兵,那群野蛮的畜生割下了他的头……” 女人再一次失声,雷吉赶紧让侍者递上一条手帕,又给女人倒了一杯葡萄酒。 在这个世界,没有咖啡,也没有茶,麦酒是平民待客的饮料,葡萄酒则是贵族的专属。 女人优雅的拿起酒杯,喝了些酒,她平复了一些,摸着男孩的头,对雷吉道:“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大人您行行好,请给他一点面包。政务官大人说那群畜生就要进城了,大人,求您带他离开这里,他还是个孩子,我愿意留下来为您战斗,我求求您了,您可怜可怜他,大人!” 听着女人声泪俱下的描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包括第一骑士嘉文。 沉默过后,政务官率先开口了。 “领主大人、大学士、骑士先生,我想你们都看到了,”萨恩指着那对母子道,“这位女士和这个孩子的家庭已经被这场战争摧毁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艰难的生活,现在我们还要让他们为我们战斗,为我们流血,别跟我说什么王国的荣耀、领主的尊严和骑士的信念,我们在肆无忌惮的践踏着无辜的生命!我们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无耻罪行!” 说到这里,萨恩哽咽了,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一滴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到腮边。 “抱歉,我失态了。”萨恩拿出手帕擦去了眼泪,继续说道,“为了他们,为了碎雪城的人民,我愿意牺牲我的名誉、爵位乃至我的一切,我甚至愿意接受敌人的羞辱,我只想给这群无辜的人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女人的哭诉,相当于对罪行的指控。 萨恩男爵的陈述,相当于对罪名的判决。 而所有的罪名和罪行都将由一个人来承担,这个人就是雷吉。 这个家庭的苦难要归咎于雷吉,战争中还会有人死去,所有的苦难最终都将归咎于雷吉。 犯下了如此严重的罪行,雷吉的确应该以死谢罪。 搜索着记忆中的碎片,自从敌军来到城下,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上一任“雷吉”每天都要活在焦虑、自责和恐惧中。 政务官发表完了演说,当然,其他人也要发表一下意见。 大学士巴切洛颤抖着声音道:“政务官大人是对的,这场战争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没有取胜的希望,不该让碎雪城的人民遭受涂炭之苦。” 嘉文沉默好了一会,也开口了。 “让平民们离开吧,我和士兵们陪着领主大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听到这句话,雷吉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对于一名骑士,这个选择是无比壮烈的,对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领主大人,这个结局有些过于凄凉了。 纵使做出这样的让步,依旧没有获得萨恩的许可。 “骑士先生,难道那些士兵就该去送死么?” “政务官大人!战斗是士兵的职责!” “他们根本不是士兵!”政务官起身道,“他们只是平民!只是农夫、工匠和商人!我们从未给他们发过哪怕一个铜币的军饷,当战争到来的时候,我们利用权势逼迫他们去送死,这真的公平吗?” “好吧……”第一骑士无言以对,他带着饱含深情的眼神看着雷吉,道,“让士兵也走吧,我愿意一个人陪着领主大人战斗到最后。” “还有我!”站在背后的埃尔文开口了,“我和卫兵们接受了领主大人的报酬,我们是真正的士兵,我们必须陪领主大人战斗到最后,直到流干我们最后一滴血!” 大学士一脸忧伤道:“多么好的男儿,你们死得太不值得!” 埃尔文挺起胸膛道:“只要和领主大人死在一起就是值得的,如果敌人攻陷了城堡,我将点燃地下室的火油,和敌人同归于尽!” 埃尔文的身体正在剧烈的战抖,雷吉能够感受他身体里那份燃烧的激情。 萨恩略带鄙夷的看了看第一骑士和卫兵队长,跟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递给了雷吉,道:“领主大人,请你签署这份政令,我将把你的意愿转达给城里的居民。” 雷吉接过了羊皮纸,仔细看了许久,虽然他的脑子里有关于文字的记忆,但他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政令是以维克特六世,也就是雷吉的名义起草的,内容很简单,子爵大人同意打开城门,让全体士兵放下武器,让全体居民离开碎雪城,无论他们逃往其他地方或是向敌人投降,都不必承担任何罪责。 “请您立刻签署这份政令,我会在黄昏时敲响石塔上的巨钟!”萨恩拿出了羽毛笔,并且替雷吉蘸好了墨水,看得出来,他已经急不可耐了。 石塔?巨钟? 雷吉努力的搜索的记忆,碎雪城的广场上有一座八十多尺高的石塔,塔上有一座巨大的铜钟。 “政务官大人,敲响铁钟意味着乞降!”嘉文站了起来,“我刚刚承诺过,要和领主大人战斗到最后!” “我尊重你和领主大人的意愿!”萨恩道,“但是我们必须要给居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肖恩王子不是一个残暴的人,只要我们敲响巨钟,他至少会留给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让我们的居民平安离开!” “可这样……” “又想说说你那骑士的荣耀么?”萨恩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和人民的生命相比,你那可怜的荣耀算得了什么?” 萨恩的声音在大厅里久久的回荡,老迈的大学士为政务官送上了掌声。 “男爵大人,你的宽仁如同阳光和雨露,作为雨陵城的居民,我将把你的宽仁与伟大记录在碎雪城的历史里,让它在岁月的洗礼中,永不退色。” 对于大学士的奉承,萨恩并不是很受用。他紧紧盯着雷吉手里的笔,恨不得摁着雷吉的手,把名字签下去。 如果雷吉不签名字,卫兵队和民兵队都不会执行政务官的命令,没有人会敲响巨钟,更没有人会打开城门。 雷吉举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等了好久。 一滴墨水从笔尖落下,在羊皮纸上变成了一大块红斑,盖住了一片字迹。 “哎呀!”雷吉抿了抿嘴唇,道,“我还真是不小心。” “大人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萨恩勉强忍住怒火,拿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道:“请领主大人稍等一会,我再起草一份。” 雷吉叹口气道:“政务官先生,你为什么那么心急呢?” 萨恩愤怒的看着雷吉,道:“领主大人,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面对生命的流逝,你难道不急吗?” 大学士巴切洛在旁道:“男爵大人说得对,不能再耽搁了,我家里还有好多书,我要赶紧回去收拾了,书籍代表着知识,知识是人类最伟大的财富,我要用生命保护这些财富,把他们平安送到城外。” 巴切洛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你也别急着走,大学士!”雷吉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那对母子,“他们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连块面包都没送上,难道要看着他们饿死么?这难道不是对生命的蔑视么?” 嘴炮是一门艺术,政务官是嘴炮的艺术大师。 可惜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现在,轮到雷吉反击了。 第4章 一击反杀 “我真的是老了,居然忘了这对可怜的人。” 巴切洛赶紧让侍者拿了一个面包,侍者刚要把面包递给女人和他的孩子,却被雷吉抢先一步拿走了。 “我要把这块面包,亲手送给这位伟大的母亲。”雷吉扯下一块面包递给了女人,女人拿着面包,有些不知所措。 雷吉道:“你两天没吃东西了,难道不饿么?”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道:“谢谢您,领主大人!” “不必客气,赶紧吃吧,你一定饿坏了。” 女人拿着面包,咬下一口,用力的咀嚼:“谢谢您大人,真的很好吃。” “是么?好吃么?你看起来并不是太喜欢。”看着女人夸张的动作,雷吉笑了,“战争时期,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如果我只给你这一块面包,你该怎么办呢?” “啊……”女人用力的吞下了面包,不知该怎么回答雷吉的问题。 “让我提醒你一句,你会把这块面包都吃完么?” 女人这才醒悟过来。 “对不起,大人,是我饿昏了头。”女人把剩下的面包给了孩子,孩子抬头看着女人,女人道:“吃吧,我的孩子,这是领主大人恩赐。” 剩下的面包大约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孩子一口咬掉了一半,第二口把剩下的面包全都塞进了嘴里。 这才是饿了两天的样子。 孩子噎住了,雷吉赶紧叫侍者给孩子喂水,萨恩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道:“领主大人,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关心一下我的子民,”雷吉微笑道,“你不是要起草政令么,政务官先生?专心做你的事吧。” 萨恩皱了皱眉头,没有作声,他用鹅毛笔蘸了些墨水,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孩子吞下了面包,眼睛却还看着雷吉手里的面包。 “我刚才开了个玩笑,放心吧孩子,这些都是你的。”雷吉把面包递给了女人,“先让你的母亲替你保管好么?” 孩子低下了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女人接过了面包,再一次向雷吉道谢。 “你的孩子真可爱,”雷吉笑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叫琼恩对吧?” “她的孩子叫吉米!”政务官道,“请给这位母亲最基本的尊重!” “无意冒犯,”雷吉耸耸肩,笑道,“我最近记性不是太好。” 政务官的鹅毛笔上滴下了一滴墨水,也把羊皮纸染红了一片,萨恩粗暴的把羊皮纸捏成了一团,侍者赶紧上前,又送上了一张新纸。 雷吉又问道:“你的孩子多大了?” 女人答道:“五岁了,领主大人。” “他是几月出生的?” “他生在五月,领主大人。” “五月,五年前,”雷吉思忖片刻,道,“五年前刚好是闰五月,他出生在第一个五月还是第二个五月?” “是,是第二个五月,大人。” “你确定么?” “我确定,大人。” “大学士先生,”雷吉把脸转向了巴切洛,“告诉这位女士,五年前有没有第二个五月?” 巴切洛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大学士!我在问你话!” 巴切洛哆嗦了半天,回答道:“五年前的确是闰年,不过是闰三月。” 雷吉笑道:“也就是说,五年前没有第二个五月,对么,女士?” 女人的汗水浸湿了头发,她看了看孩子,又把视线投向了萨恩。 只这短短的时间,萨恩已经写坏了三张羊皮纸,他放下了笔,直视着雷吉,道:“领主大人,我想这位可怜的母亲被你吓坏了。” 狂妄的政务官,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镇定。 他习惯了用卑劣的手段去戏弄迂腐的雷吉,以至于他敢在这样的场合下,用一个如此拙劣的演员,上演了如此拙劣的戏码。 这样的演员在现代社会里叫做托儿,像这样的托儿,雷吉在前世不知见过多少,因为人设和台词都准备的很粗糙,只要多问几句,就会错漏百出。 雷吉看着女人,问道:“你很害怕么?怕到忘记了你孩子的生日?” “我真的很害怕,大人,我记错了,我的孩子出生在五月,不是第二个五月。”女人极力的躲避着雷吉的目光。 “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雷吉开始考验这位演员的记忆力。 “他叫达恩斯,大人。” “他是一个人出城的么?” “是的大人。” “他去哪里收割麦子?” “我家里的农田,大人。” “你家在哪?” “城外三里。” “你的视力不错啊,女士,”雷吉笑道,“他在城外三里割麦子,你怎么知道他被骑兵割了头?” 女人在剧烈的颤抖,她的眼睛不时看向萨恩。 “大人,”萨恩站了起来,这是雷吉第一次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请求您别再为难这可怜的母亲,她真的被你吓坏了!” “回答我女士!”雷吉没有理会萨恩,接着问道,“你是怎么看到你丈夫被骑兵割了头?” 按理说,询问应该到此结束了,这个女人已经被彻底拆穿,她既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是可怜的寡妇,她应该老老实实的向雷吉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寻常,她还有继续和雷吉周旋的勇气。 “是费拉尔,是费拉尔看到的!”女人答道,“费拉尔是我的邻居,他和我丈夫一起出城割麦子,是我记错了大人。” “你又记错了,”虽说脸上带着嘲讽,可雷吉很佩服这个女人的急智,“这位费拉尔先生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回来之后就带着家人走了,可能已经离开了碎雪城。” “家人?”雷吉又笑了,这个演员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有妻子么?” “有。” “他的妻子叫什么?” “叫……琳达,我的大人。” “他有几个孩子?” “两个孩子,我的大人。” “他和你的丈夫一起去割麦子,为什么骑兵没有杀了他?” “他跑的更快一些。” “比骑兵的马还要快么?” “我不知道,大人,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雷吉突然低下头,对孩子道:“吉米,你的母亲说的对么?” 孩子愣了半天,在“母亲”的催促下,点点头道:“是的,大人。” “你的邻居有几个孩子?” “有……”孩子看着女人,不知该怎么回答,像他这样的年纪,无法记住这么多谎言,而且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谎言。 “大人,你不该为难一个孩子!我再重申一次,请给这对母子最基本的尊重!”萨恩愤怒的咆哮着。 “也请你给我最基本的尊重!”雷吉第一次直视萨恩的眼睛,“我是碎雪城的领主!我在和我的子民说话!” 萨恩在愤怒的喘息,和雷吉对视了片刻,他还是坐回到了椅子上,因为他发现直视他的不只有雷吉,还有卫兵队长和第一骑士。 “领主大人说的没错,”嘉文道,“男爵大人,您必须给予子爵大人足够的尊重。” 埃尔文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却放在了剑柄上。 萨恩流了好多汗,比埃尔文刚进入会厅时流的还要多。 雷吉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孩子。 “告诉我,吉米,你的邻居有几个孩子?” 男孩低下头,不敢作声,女人在旁道:“你忘了么?我们的邻居有两个孩子,大人,他太小了,他被吓坏了,大人,您只管问我就是了。” “问你?好啊,”雷吉笑着问道,“你邻居的妻子叫什么?” “……”女人舔着嘴唇,没有给出答案。 “难为你了,随口编出的谎言很难记住,对么?” 第5章 苏菲亚公主 面对暴怒的雷吉,萨恩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轻易开口。 可现在雷吉抓住了女人的把柄,再不阻止他的话,事情恐怕就无法收拾了。 “领主大人,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纠结于细枝末节,敌人正在不断靠近,人民正在饥饿和恐慌中不断死去,我想我们现在应该……” “有人欺骗了我!”雷吉打断了萨恩,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他。 “领主大人,关于这个女人,我可能有些失察,可这并不是……” “不只是这个女人!”雷吉吼道,“还有别人,还有别人指使她来欺骗我!一个品德败坏的人!” “领主大人,城中像这样受苦的人还有很多,”萨恩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自雷吉继承领地以来,萨恩从未感到过如此恐慌,他现在觉得眼前的雷吉要比前一任领主维克特五世要可怕的多,“一个女人在慌乱之中难免会……” “不只是欺骗我!”雷吉大声咆哮道,“还欺骗了这里的所有人!” 萨恩舔着嘴唇,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雷吉,他第一次感到说话吃力。 “领主大人,请听我解释……”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谎言!” 听你解释?笑话,你一开口我还有机会么? 该我秀的时候,你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吧! 雷吉像只愤怒的绿毛狮子(莱恩王国特有的猛兽,鬃毛为绿色的雄狮),在会厅里来回踱步,他故意把头发弄得十分蓬乱,以表现他愤怒和烦躁的心情。 “都是谎言,像这样的谎言我不知道听了多少,我甚至不知道某些人的嘴里到底有没有过真话。” 萨恩不住的摇头,这一连串的反击让他有些晕眩,把对手的错误无限放大,这是政客的常用手段,萨恩经常用这种手段来教训年轻的子爵,却没想到雷吉有一天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大人,街上到处都是挨饿的民众,您可以去看一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 “我当然要去看一看!”雷吉命令埃尔文帮他穿上外套,“我不能一辈子生活在你的谎言里!” “可,可您还没有签署政务令,”萨恩颤巍巍拿着羊皮纸,还在做着最后的幻想,“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们最好能在天黑之前敲响巨钟……” “天黑之前?我想这不是个好主意,我是这里的领主,这是我的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别想碰我的巨钟,更别想碰我的城门!”雷吉穿上了外套,露出了带着愤怒和嘲讽的微笑,“我的政务官,我觉得天黑之前,你应该和这位女士好好聊聊,当然了,天黑之后你们也可以继续聊,从对待谎言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说完,雷吉拍了拍第一骑士的肩膀,嘉文立刻占了起来。 “古斯塔骑士,我很想去城墙看一看我们的布防。” 嘉文古斯塔用笔挺的站姿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大声回答道:“这是战士们的荣幸,我的大人!” 雷吉抱起了男孩,笑道:“跟我走吧,小家伙,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男孩惊恐的看着雷吉,雷吉看了看女人,上前把她手里的面包抢了回来,交给了孩子。 眼看雷吉要走到门口,萨恩两步追了上来:“领主大人,请等一下!” 他从背后拉住了雷吉的衣服,雷吉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萨恩奥夫比奇,你想袭击我么?” 话音落地,埃尔文立刻拔出了佩剑,萨恩愤怒的看着埃尔文,道:“卫兵队长,你想做什么?” 局势有些失控,嘉文赶紧挡在了两人中间,道:“卫兵队长,请你先把剑放下,这其中有些误会。” 对于嘉文的劝告,埃尔文无动于衷,现在他很明确一件事,他只听从领主大人的命令。 “这太疯狂了,你竟然对我拔剑!”愤怒的萨恩一直在咆哮,但他不敢靠近埃尔文,嘉文把埃尔文挡在身后,低声对萨恩道:“比奇男爵,请你冷静一些,你刚才的行为越界了,在得到允准之前,你不能太过靠近子爵大人!” 萨恩喘息了许久,愤恨的回到了会厅。 雷吉喊一声道:“大学士!不想跟我一起走么?” 巴切洛咳嗽几声,道:“我年纪太大,走路太慢,怕浪费大人的时间,我想我就不去……”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可以让卫兵背着你过去。埃尔文,多叫两个卫兵过来,带大学士上路!” “不,不必了大人,”巴切洛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我,我能走,能走,我也该活动一下,老是坐着也不好,城头的空气不错,我也应该头看看……” 众人离开了。 会厅里只剩下了萨恩、女人和两个侍者。 萨恩叫来一个侍者,低声道:“跟着领主大人,随时告诉我他的行踪。” 侍者点点头,立刻离开了会厅。萨恩又叫来另一个侍者,吩咐道:“守住所有入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我和这位女士要单独谈谈。” 侍者走到门口,略带同情看了看那女人,女人一直在发抖,似乎在等待末日的降临。 等侍者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萨恩和女人,女人反倒平静了下来。 “真的好险,”她拿起酒杯,狠狠的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到一边,道,“比奇男爵,维克特子爵和你的描述似乎不太一样。” “公主殿下,非常的抱歉,”萨恩连忙认错,道,“雷吉诺德平时不敢这样,他没有这份胆量,一定是有奸人唆使他这么做,一定是嘉文古斯塔,那个愚蠢的骑士教坏了雷吉诺德。” 女人道:“古斯塔骑士是一名军事天才,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政治手腕。” 如果这个女人只是街上找来的可怜人,暴怒之下的政务官可能已经把她给活埋了,可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拜尔王国的公主,苏菲亚·拜尔。 她是肖恩王子的姐姐,今年二十三岁,在农民涌入城中避难时,苏菲亚通过萨恩的帮助混进了城中。 作为一名间谍,她有很强的素养,她一直藏在隐蔽的地方,变换着不同的身份,小心的监视着城里的一举一动。 可作为一名公主,她也有很强的好奇心,她很想见一见碎雪城年轻的领主,按照萨恩的描述,这位领主很俊美,但除了俊美之外一无是处。 过分自信的萨恩,在公主的强烈要求下,导演了这场拙劣的闹剧,尚未婚配的公主自然不懂得照顾孩子,很快在雷吉面前露出了破绽。 可惜雷吉错过了一次好机会,他本来可以当场抓住苏菲亚,把她作为威胁敌军的人质。 可这也不能怪雷吉疏忽,这种荒唐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这位年轻的子爵让卫兵把我抓起来,你会怎么做?”苏菲亚问了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对不起,公主,真心的向您抱歉,是我太鲁莽了,不该让您陷入险境。”老辣的萨恩没有正面回答苏菲亚的问题,对公主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关系到他接下来的人生走向。 “不必自责,比奇男爵,”苏菲亚公主露出了笑容,“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我父亲的承诺不会改变,只要能攻下碎雪城,比奇男爵将变成比奇子爵,当然,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攻下碎雪城,比奇子爵将会变成比奇伯爵。” 第6章 切碎雪花的天险 雷吉抱着男孩走在街道上,用一个苹果和几颗草莓作为贿赂,年幼的孩子终于说出了实情。 他不叫吉米,他的名字叫汉特,汉特·罗杰斯。 和别的孩子一样,他是出来的乞讨的,一个男人答应给他两磅面包,让他对一个陌生女人叫母亲,并且教他说了几句谎话,让他跟着那个女人去了会厅。 他的父亲是一名猎人,在敌人到来的第一天,他的父亲登上了城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是阵亡了? 可在雷吉的记忆里,他们和敌军并没有发生过战斗。 雷吉看着第一骑士,问道:“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去哪了?” 嘉文停住了脚步,犹豫许久,低声道:“抱歉大人,我不认得这孩子的父亲,我想他可能已经战死了。” “不认得!可能战死了?”雷吉对这样的回答十分不满。 “我们打过反击,大人。”嘉文终于说了实话。 “反击?你们和敌人交手了?”雷吉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战斗的信息。 “抱歉,大人,我不该欺骗您。”嘉文单腿跪在了地上,虽然街上没什么人,但他这么做还是让雷吉很尴尬。 “站起来,我的骑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嘉文道:“在敌人到达城下的第一天,他们发动了第一次进攻,我带领一百多个民兵将他们击退了。” 雷吉一脸震惊的看着嘉文,道:“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件事。” “这是政务官的命令,我不敢说出这场战斗,”嘉文道,“政务官说,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出兵,所有参战的人都要被送上绞刑架,领主大人,他们都是不服输的好汉,他们只想捍卫自己的家园,如果他们真的有罪,我和我的家人愿意为他们承担一切罪责!” 嘉文再次跪在了地上,雷吉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在低头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我们一共死了多少人?” 嘉文道:“我们阵亡了十六个弟兄,但我们杀死了近百名敌人,我们缴获了他们的兵器,我没有胡说,大人,你可以去看看,拜尔国的兵器和我们不同。” “阵亡了十六个……”敌我的阵亡比例超过了五比一,一个碎城的战士可以对付五个敌军。 这太让人难以理解了,从未上过战场的民兵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难道是嘉文撒谎了? 雷吉看着怀里的男孩,问道;“汉特,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威尔·罗杰斯。” 雷吉问嘉文:“阵亡者名单里有这个人吗?” “我……需要询问一下,”嘉文有些惭愧,“我们没有给阵亡者建立陵墓,也没有记住阵亡者的名字,我们只能把他们的尸体和敌人掩埋在了一起,政务官说过,他们根本算不上是士兵,他们没有参加战斗的资格,所以我也没有士兵们的名单……” “没有就去做!记录一份名单能浪费你多少时间?”雷吉皱眉道,“首先把所有阵亡者的名单列出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可是……” “这是命令!古斯塔骑士!”雷吉的表情异常严峻,“不只是死了的,还有活着的!” “大人,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没想惩罚他们,在天黑以前你必须把所有参战者的名单给我!” “是,大人!”虽然不知道雷吉的用意,但嘉文对这位领主始终保持着信任。 雷吉又看了看怀里的男孩,他吃了苹果,也吃了草莓,他饿坏了,对于食物他来者不拒,可他一直抱着手里的面包,一口都没动。 “汉特,你不饿么?” 男孩抱紧了手里的面包,摇了摇头:“不饿。” 他撒谎了,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从早到晚不停的吃东西。 “吃吧,吃完了还会有的。”雷吉勾了勾汉特的小鼻梁。 “这是给妈妈的。” “你的母亲还活着?” “是的,”男孩点点头,“她病了,她很饿。” 雷吉咬了咬嘴唇,虽说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虽说这一切本都与他无关,但作为一城领主,他真觉得自己很没用。 雷吉把孩子交给了一名卫兵,嘱咐道:“把这个孩子送回家,给他的母亲找一个医生。” “是,大人。”卫兵刚要抱走孩子,雷吉又叫住了他,道:“多给这孩子拿些面包,再给他找点别的吃的。” “是,大人。” 雷吉解下了自己的丝巾,交给卫兵道:“把这个交给孩子的母亲,这上面有维克特家族的徽章,如果政务官敢去找他们麻烦,告诉他,这等同于向领主宣战!” 碎雪城很大,比雷吉想象中要大,从城市中心一直走到城墙,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这让雷吉想起了政务官经常说的一句话: “肖恩王子是战场上的绅士,他从来没有包围过碎雪城,他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们的人民。” 萨恩经常把对敌人的尊重挂在嘴边,在他嘴里,这位肖恩王子是集英勇、智慧、果断、宽宏、仁义等无数优点于一身的大英雄。 尊重对手是一个好习惯,但雷吉可以确定一件事,肖恩没有包围碎雪城绝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碎雪城太大了。 他有两千兵力,在这个时代,两千兵力不算少。但想包围碎雪城,完全属于天方夜谭。 “前任雷吉”没有任何军事常识,才会听信萨恩对敌人的吹捧。面对如此广大的城池,两千兵力只能集中在一点进攻,守城一方可以根据敌人的行动随时改变防御策略,也可以随时选择弃城逃走,这是优势之一,“前任雷吉”并没有列举出来。 而当雷吉登上城头的时候,他发现优势还远远不止于此。 雷吉诺德是维克特六世,按照家族历史记载,他的曾曾曾祖父维克特一世在战争中为王国贡献了大量财力,从而得到了这块封地,并在封地上修建了碎雪城。 不得不承认,曾曾曾祖父是个天才,这座城的选址实在太完美了。 站在城墙边上的瞭望塔上,雷吉能很清楚的看到碎雪城的全貌,这座城修在一座丘陵上。 这座小山丘看起来像一个馒头,而这个馒头上插满了“刀片”,当地人管这种刀片叫做碎雪石。 这种扁平的石头看起来很像刮胡子的刀片,高有一米左右,宽度从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不等,厚度却只有薄薄的几毫米,每块石头都和刀片一样锋利。 数以万计的石头密集的排列在山坡上,连飘落在山上的雪花也会被这种怪石切的粉碎,这就是碎雪石的由来,也是碎雪城的由来。 雷吉惊讶的看着周围的奇景,这不科学,是什么原因形成了如此古怪的地貌? 这种怪石应该十分脆弱,它们太薄了。雷吉特地出城试了试石头的质地,没想到这些石头的硬度和韧性可以与精钢相媲美,这简直就是天然形成的一座钢刀之山。 碎雪城有一种奇怪的刑法,就是找几个壮汉,把罪犯扔在山坡上,让他自生自灭。石头之间的空隙无法容纳一个成年人,他既不能回到城里也不能逃到山下,只能怪石之间蠕动,眼看着锋利的怪石不断切割他的身体,最终流干血液痛苦的死去。 山丘的东、西、北三面都被碎石占据,从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可能攻上碎雪城,只有山坡的南面有一条道路。这是维克托一世在建造碎雪城时,用最好的工匠铲平了怪石留下来的道路,据说光是修建这条山道就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维克托一世又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铲平了山顶上的怪石,修建了碎雪城。 现在雷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一群杂牌军能击败拜尔国的精锐部队。 碎雪城的地理优势可以与绝世险关相媲美,只要守住唯一的山道,任凭敌人有千军万马都无可奈何。 “我们在城墙外囤积了很多圆石和滚木,”嘉文指着城墙下方,道,“这些石头不算大,几个人就可以推着走,敌人发动第一次进攻的时候,被我们用滚石击溃了,肖恩王子又带着他的骑兵发起了第二次进攻,骑兵速度很快,有不少人躲过了滚石,还杀了我们不少兄弟,可最终都没逃过我们城墙上面的弓箭手。” 嘉文的战术非常的简单,组建一支敢死队,往山道上滚石头,敌人往哪冲,他们就往哪滚,如果有漏网之鱼,就交给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杀。 如此简单的战术非常适合没有打过仗的民兵,嘉文是个出色的将领,他为战斗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把地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对敌军的变化做出了准确判断,而且给予了有效应对。 同时也证明了肖恩王子低劣的军事能力,他对碎雪城不够了解,又或者是他对兵力特点了解不多,攻城本来就不是骑兵擅长的,仰攻更是骑兵的大忌,目标巨大的骑兵简直就是圆石和滚木的活靶子,遇到这样的垃圾对手,难怪嘉文会打出这么漂亮的反击战。 嘉文拿来了一张羊皮纸,那是萨恩下达的政务令,上面还有雷吉的签名,当然,这是“前任雷吉”签署的。 “我们获胜之后,政务官命令我带着士兵到山下,和肖恩王子进行光明正大的对决。”嘉文又递来了一张羊皮纸,道,“肖恩王子也送来了战书,也是让我下山和他进行一场公平的较量。” 雷吉打开了战书,肖恩王子的语气很傲慢,他把雷吉称作可悲的豚鼠,只敢蜷缩在地洞里的豚鼠。 “为什么要说我是豚鼠呢?”雷吉微笑的看着嘉文,“难道用乌龟来羞辱我不是更好么?” “乌龟?”嘉文一脸诧异道,“乌龟是王者的象征,我想肖恩王子应该不会这样称赞您。” 好吧,看来不同的世界还是有很大的文化差异。 肖恩王子在战书上做了承诺,只要豚鼠雷吉敢到山下去战斗,他就可以饶恕碎雪城的全体居民,还说豚鼠雷吉哪怕有本事杀死一个拜尔国士兵,他就会饶恕雷吉的性命,还会给他一块土地,封他为豚鼠子爵。 “居然保留了我的爵位。”雷吉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位王子真的很慷慨。” 这张政务令和这封战书配合的太完美了,看来比奇男爵不只是不想打仗,他和肖恩王子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这张政务令我的确见过,”说这句话的时候,雷吉有些尴尬,毕竟上面签着他的名字,“可那封战书,我是第一次见到。” 嘉文恭敬的回答道:“再次恳求您的宽恕,大人,我担心您会做出鲁莽的举动,所以没有把这封战书给您。” 雷吉点点头道:“我猜你把那张愚蠢政务令也当做一张废纸了。” 嘉文诧异的看着雷吉,道:“您也觉得那张政务令愚蠢?可您在上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雷吉道,“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总之你没有执行那个愚蠢的命令就好。” “我不可以那么做,”嘉文摇头道,“上面有您的署名,我必须执行您的命令。” 雷吉心头一紧,道:“你该不会是……” 嘉文道:“那天晚上,我带着几个精干的士兵下了山,只是没有事先告诉肖恩王子。” 雷吉沉默片刻,道:“这应该算是偷袭吧?” “是的,让人满意的偷袭,”嘉文笑道,“我们用火弩烧了不少军械,还有一车黑粉,炸死了他们不少人。” 雷吉放声笑道:“干得好!政务官一定被你气疯了!” “是的,他说这不是光明磊落的战斗,他说这么做会激怒肖恩王子,会给人民带来灾难,”嘉文笑道,“他又想把我送到绞刑架上去,他每天都这么想。” 笑了好一会,雷吉突然愣住了:“你刚才说了黑粉,还说了爆炸?” “是的,”嘉文点点头道,“那是拜尔国最可怕的武器,魔鬼炼制成的黑粉。” 第7章 消耗战 “我想看看那黑粉长什么样子。”一听到关于黑粉的消息,雷吉格外激动,按照他的推测,黑粉应该就是最原始的黑火药。 嘉文指着山坡下敌人的营地,道:“大人,就在那里,在投石机的旁边。” 高大的配重式抛石机格外显眼,在中世纪初期,这是最具毁灭性的攻防利器。 嘉文道:“他们的投石机会把点燃的黑粉扔过来,这东西能炸塌城墙,所以只要他们的投石机向前移动,我们就要做好战斗准备,一定不能让投石机冲到山腰。”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望远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雷吉不可能看到黑粉的模样。 如果敌人真的有黑火药,这场战争有可能会提前结束。 雷吉沉默了许久,看着敌营的方位,他正在构思一个计划。 “嘉文,我们的部队里有多少骑兵?” “三十个。” “三十个一起冲向敌营的话,能否点燃敌军的黑粉?” 嘉文摇了摇头,道:“抱歉,领主大人,我们做不到。” “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雷吉指着山下的敌营,正想做出一番解释,可嘉文打断了他。 “领主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在敌军的营地点燃黑粉,让他们的黑粉炸死他们自己,”嘉文指着两架投石机,用手指测算了一下它们之间的距离,“大人,我们之前也想这么干,可敌人早有防备,他们的投石机之间保持着很宽的距离,至少有三十尺以上,即便炸掉一架投石机,也无法点燃另一架投石机的黑粉。” 看来雷吉把问题想得简单了,拜尔国利用黑粉的历史长达数十年,他们肯定知道该如何防备黑粉的副作用。 “而且他们的重骑兵反应很快,”嘉文继续说道,“只要靠近他们的黑粉,这些重骑兵就会拼命地反击。” “如果我能把敌人集中在一起,”雷吉指了指山坡,道,“把他们集中在山道上,或许我们就有机会,你知道,他们在山道上一定排列的非常密集,而他们的骑兵,自下而上的方向也很难发挥优势……” “不能这么做,”嘉文再次打断了雷吉,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抱歉领主大人,我无意冒犯于您,我刚才跟您说过,我们不能让敌人的投石机靠近山道,如果他们的投石机靠近山脚,也就是山道的入口,那么他们就能把黑粉打到城墙上,如果让投石机来到半山腰,黑粉就能打到您的城堡,如果再往前一百尺,他们的投石机可以攻击碎雪城的每一个角落。” 雷吉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你很了解战争,了解战争中的每一个细节,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 “我当然相信您,我的大人,可是……”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一次,雷吉打断了嘉文,“我们的三十个骑兵,在敌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能否靠近投石机?” “二十个,我们只有二十个。” “可你刚才说……” “我们只有二十匹战马,我的大人,”嘉文道,“有十名骑兵是候补,只有正式骑兵阵亡了,他们才有上马的资格。” “二十个……”嘉文摇摇头道,“偌大的碎雪城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匹战马?” “因为大部分马都被逃难的商人带走了。” 碎雪城的马一直不多,也没有军人驻防,虽然是莱恩王国的北部边陲,可莱恩王国一直把拜尔王国视作友邦,直到友邦露出獠牙的时候,王都还在思考,是不是和友邦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可雷吉也只能面对现实。 “二十个骑兵,他们愿意去战斗吗?”雷吉顿了顿,他知道这些骑兵将面临着什么,“你明白,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无法活着回来。” “他们当然愿意!”嘉文的回答十分坚定,“他们非常爱戴您,他们之前和我打过一次偷袭,这一切都是为了您,我的领主大人。” 雷吉挺起了胸膛,嘉文的一番话让他感受到了一个领主应有的威信和魅力。 正当雷吉要继续布置战术的时候,一个中年士兵走了进来。 “大人,您的午餐。” 他把一份面包和一块熏肉放在了嘉文面前,貌似他并没有为雷吉准备午餐。 这让嘉文十分尬尴,他瞪了士兵一眼,皱着眉头道:“领主大人也没有吃饭。” 士兵看了看雷吉,雷吉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骑士大人,我不知道领主大人会来,我也没有收到命令要为他准备午餐。” 这名士兵大概四五十岁,从他圆润的脸颊和肥壮的身躯来看,应该是军队里的厨师。 雷吉转过脸,微笑的看着嘉文。 好像他刚刚才说过,这里的士兵很爱戴他们的领主大人。 为了缓解彼此的尴尬,嘉文把面包和咸肉送到了雷吉面前,道:“领主大人,您慢用,我不饿。” 雷吉自然也该说些客套话,然后再把这份午餐还给嘉文,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可惜,这位厨师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古斯塔大人,这份午餐是为您准备的,我想领主大人吃不惯这糙劣的食物,他那尊贵的牙齿也咬不动这粗硬的面包和咸肉,也喝不惯我的麦酒。” 没想到士兵们对他们的领主如此厌恶,雷吉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不能取得军队的支持,这一场战争的胜率将变得微乎其微。 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学士巴切洛,诈尸一般的站了出来,他想给这个士兵一点警告。 “你叫什么名字?”巴切洛拿出了羽毛笔和纸,严峻的神情表示他真的生气了,“你刚刚冒犯了领主大人,你的言行甚至触犯了王国的法律,你必须受到应有的处罚。” “是吗?我犯法了?”士兵冷笑了一声,看来巴切洛的恐吓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因为没给领主大人午饭吃,所以我犯法了?是不是也想把我送到绞刑架上去?随便你,老东西,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艾克·瓦雷斯,如果你喝过碎雪城最好的麦酒,就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是碎雪城的好汉,不是那怕死的孬种!” 艾克瓦雷斯,雷吉似乎对他有一些印象。 他是碎雪城的酒铺老板,他的麦酒很受平民的欢迎。他的酒铺门前摆着几只巨大的酒桶,靠着麦酒的生意,他在城中也算得上是富户。 大学士后退了两步,躲在雷吉身后,笑道:“多可爱的战士啊。” 就在雷吉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了号角声。 五呜呜,呜,呜五呜五呜—— 五呜呜,呜,呜五呜五呜—— 很有旋律感的号角声,让雷吉想起了某个国际电影公司的开场曲。 这是敌营传来的冲锋号,嘉文立刻让瓦雷斯传令,全军备战。 站在瞭望塔上,能清晰的看到敌军的行动,一支骑兵部队离开了营地,冲上了山坡。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大概只有三四十人,可这个数字却是让嘉文十分头疼。 “佯攻,”嘉文喃喃低语道,“应该是佯攻。” 雷吉十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场。 比他更紧张的是大学士巴切洛:“领主大人,我有些头晕,我想我不适合待在这里,希望您能给予一个老人一点仁慈,让我先回到家中稍微休息一下……” 雷吉没空管大学士,他很担心这些骑兵:“即使是佯攻,如果你不做出任何回应,这些骑兵依然会冲到城下吧?” 看着全副武装的骑兵迅速冲上山坡,真不敢想象这群人冲上城墙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该死!”嘉文紧紧咬着牙关,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做出判断,任何一次失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弓箭手准备,前锋军出击!” 弓箭手早已站在城墙的垛口后面,而前锋军已经来到了城外把滚石放在了山坡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瞭望塔,只要瞭望塔上飘出黄旗,前锋军就会推下滚石和粗壮的圆木,如果瞭望塔上飘出红旗,弓箭手就会放箭。 敌军的骑兵很快冲到了半山腰,先锋队在等着嘉文的命令,可嘉文却有些犹豫。 直到对方的投石机开始移动了,嘉文把黄色的旗帜伸出了瞭望塔。 第一批滚石落下了,嘉文曾说他选的石头不大,看来大与小都是相对而言。 这些石头的直径都在七尺(两米)以上,几个健壮的步兵用撬杆把石头推下了山坡,在与战马相遇的那一刻,巨大的圆石甚至不会改变行进方向,直接从战马和骑士身上碾压过去。 画面虽然震撼,但雷吉只看到了一次。 滚石落下的一瞬间,对方的骑兵散开了,山道十分宽敞,三十几个骑兵有足够的空间躲开滚石。 十几颗圆石只击中了一个骑兵,还有一个骑兵被滚木撞翻在地,他的战马被压死了,但他逃脱了。 投放第一波圆石和滚木的先锋队正准备投放第二波,瞭望塔上却出现了红旗。 先锋队立刻退到了城墙下,拿着长矛准备最后的搏杀。 弓箭手搭箭上弦,等着对方骑兵的冲到射程范围。 让人失望的是,对方的骑兵没有冲锋,他们就此撤退了,他们的投石机也没有冲上山道,而是缓缓退回了营地。 嘉文用力锤了一下瞭望塔的窗台,咒骂了一句:“真是该死!” 第8章 即使被所有人厌恶 嘉文十分懊恼,这不是他第一次上当了。 这的确是一次佯攻,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消耗了十三颗圆石和六根滚木。 “弓箭不怕损失,落在山坡上的箭还能捡回来,可这些石头和木头,滚到山下就没有了!”嘉文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只能去山下搜罗,可我们不敢下山!” 下山就等于送死,就算没被敌军发现,也很难把沉重的圆石和滚木迅速运回到山上。 “我们储备的石头不多了,”嘉文紧锁双眉道,“得想办法应付敌人的消耗。” “在此之前,先和士兵们庆祝一下吧!”雷吉望着城墙上和城外的士兵,看见敌军撤退了,他们正在欢呼。 “大人,这没什么好庆祝的,”嘉文的神情很沮丧,“我们上了敌人的当,我们损失了太多,这算不上一场胜利。” “击退了敌人就是胜利。”雷吉笑了,笑的非常开心。 用了这么多军械只击杀了一个骑兵,也许真的没那么划算,但看到嘉文的指挥能力和士兵执行效率,雷吉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到了城头上,雷吉想尽量模仿着电视里的高层人物,与前线的士兵们一一拥抱握手,并表示亲切的慰问。 第一名战士苦着脸和雷吉拥抱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像在拥抱一头野猪。 第二名战士和雷吉握了手,然后厌恶的找了块碎布,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第三名战士假装没有看到雷吉。 第四名战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弓箭手,这名老兵往手上抹了些鼻涕,表示不想和雷吉握手。 雷吉舔着嘴唇,自己把手收了回去。 “大家,做得好!”雷吉用力挥了挥拳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做得真好!”雷吉又喊了一声,一个老兵对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算是对雷吉唯一的回应。 为了缓解尴尬,雷吉向左右望了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能提起众人兴趣的话题。 他看到了山坡上的尸体,唯一一个被巨石碾压的敌人体。 “是谁杀死了这个敌人!站出来!”雷吉激动的看着众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长矛手冷笑道:“大人,你又想把我们送上绞刑架么?” 相比于之前的冷漠,这名士兵倒是点燃了城头上的气氛。 “看看吧,领主大人又要发怒了!” “杀死敌人的,一定要受到严惩,对么大人?” “不惩罚我们,他可怎么讨好王子,怎么才能祈求王子的宽恕?” “够了!”愤怒的嘉文喝止了众人,“领主大人要对勇敢的战士给予嘉奖,是谁杀死了那个敌人?勇敢的站出来吧!” 沉默了许久,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出来。 “是我杀死的那个敌人,”那名士兵指着山坡,道,“我判断出了他的逃跑方向,稍微对滚石做出了一些调整。” 他把调整的方法介绍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敌人战马的行进趋势,调整滚石的投放位置。 雷吉点点头,笑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巴切洛在旁道:“大人,他看起来比你年长一些。” “别插话,大学士。”雷吉知道自己只有十七岁,可装逼的时候必须表现的老成一点。 士兵回答道:“我叫罗兰菲尔德。” 嘉文在旁道:“罗兰是前锋军中最聪明的士兵,在几次战斗里,他杀死了十多个敌人。” “是十九个,大人,”罗兰道,“十一个死在滚石下,还有八个死在长矛下,我留下了他们的武器。” 知道总结成绩并保留证据的人,注定会成为优秀的人才,雷吉很欣赏这个小伙子,他低声对嘉文道:“名册准备好了么?” 嘉文对一名士兵耳语了几句,士兵很快拿来了几张羊皮纸。 “所有的士兵的名字都在上面,”嘉文道,“另外,我们也找到了阵亡者的名字。” 雷吉认真的数了一遍,一共有二百六十七个民兵。 “罗兰菲尔德!”雷吉在名册找到了他的名字,“我现在以碎雪城领主的身份,任命你为第一军步兵营第一队队长!” 第一军?步兵营?第一队?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雷吉,他刚才说的这一大串名词让他们感到十分费解。 “在我们的阵地上,一共有二百六十七个英勇的战士,”雷吉解释道,“你们将被划分成二十个队伍,每个队伍都有一名队长,二十个队伍将被划分成三个营,分别是步兵营、弓箭营和骑兵营,每个营将会有一名营长,你们所有人都由第一骑士嘉文古斯塔指挥作战,现在,欢呼吧!” 没有人欢呼,包括罗兰在内,因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欢呼。 一个士兵问道:“你要册封罗兰为骑士么?” “呃……我暂时没有册封骑士的权力。”这群人还真是贪心。 “那这个队长有什么用处?” 罗兰有些无奈,这群浅薄的人竟然不懂得领导的概念。 “每个队伍的战士都必须服从队长的指挥。” “那又能怎么样呢?” 好吧,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在战争结束后,队长将得到七个金币的报酬,营长将得到十个金币的报酬!” 这一次众人有了反应,一个金币可以兑换一百个银币,这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这是真的吗,领主大人!”瓦雷斯,那位厨师高声问道,“你真的会给我们钱吗?” 雷吉带着从容的微笑,回答道:“我当然不会欺骗你们,每名士兵都会获得奖赏!普通士兵会获得五个金币的奖赏,还有阵亡的士兵……” 雷吉把羊皮纸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阵亡者的名单,他刚刚开口,却被一团烂泥打在了脸上。 这团烂泥很黏,很浓稠,可能带了点其他的作料,味道非常的特殊。 “去死吧!狗屎领主!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他们吧!”瓦雷斯喝道,“他们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雷吉吐出了嘴里的烂泥,极力解释道:“我没想怎么样,我是想给他们奖赏。” “哈哈哈哈哈!” 墙头之上发出了哄笑,充满讥讽和愤怒的哄笑声。 “狗屎领主!你能不能诚实一点!”一名年轻的骑兵笑道,“你拿了我们的名单,不就是想把我们的人头献给王子吗?” 另一名弓箭手道:“你没有资格杀了我们,更没有资格去欺侮那些阵亡的弟兄!” 一名年长的步兵喊道:“我们为碎雪城而战,不是为了你!” “滚吧!滚去跟政务官哭诉吧!” “滚吧!滚到大学士家里喝牛奶吧!” 雷吉默默的离开了城头,跟在身后的嘉文一直在解释些什么,可雷吉一句都没听进去。 继承了“上任雷吉”的身体和身份,就必须填平“上任雷吉”挖的坑,这是游戏的规则,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士兵们厌恶他,政务官欺侮他,大学士嘴上不说,可想必心里也非常鄙视他。 他是碎雪城的领主,可碎雪城里除了第一骑士和卫兵队长,几乎没有人尊重他,甚至没有人在意他。 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必须面对的。 尊严要靠自己去争取,前提是他能打赢这场战争。 “古斯塔骑士,”雷吉抓住了嘉文的肩膀,笑道,“你不必送我了,陪着战士们留在这里吧。” 嘉文道:“他们都是些粗野的人,您可千万不要……” “我不会计较这些,这些都是我应得的……”雷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的战术你还记得吗?我会把敌人聚集在山坡上,你要让骑兵们做好准备。” “大人,”嘉文仍不肯认同这一战术,“我们真的不能让投石机……” “第一骑士嘉文·古斯塔!看着我的眼睛!”雷吉把脸凑到了嘉文近前,低声道,“看着我,告诉我,你信任我吗?” “我当然信任您,我的大人!”嘉文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就好,我的第一骑士!”雷吉道,“信任我,按我说的去做,把战士们分成三个营,每个营分成不同的小队,让骑兵们做好战斗准备,我会把敌人引到山坡,你一定要相信我!” 辞别了嘉文,雷吉飞快的走回了城里。 大学士巴切洛在身后道:“领主大人,虽说那些士兵很粗野,但他们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情,我家的牛奶真的不错,您是否考虑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我可爱的大学士!”雷吉抓着大学士的手,生怕这老家伙跑了,“等明天再去喝你的牛奶,今天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做,先回去替我写一封信给王都,告诉我们的国王,我需要援军,我需要粮食,我需要武器补给,我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要多花点时间好好想一想,另外,我想请酒铺老板瓦雷斯吃一顿晚餐,需要你给我安排一个隐秘点的地方,我记得你家里有不少工匠,把他们一并带过来。” 第9章 胜利的要素 回到子爵城堡,天已经到了黄昏,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雷吉感觉到身心俱疲。 他闭上眼睛,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把白天的事情从新过滤一遍,尽量提取最有价值的信息,然后做出下一步的计划。 所有的计划都必须围绕这场战争,如果战争失败了,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按照雷吉的分析,打赢战争的要素有三个 第一,合适的作战时间。 第二,合适的作战地点。 第三,合适的作战人选。 因为是偷袭,最合适的时间是晚上。 半山腰以上的山道相对狭窄,敌人如果聚集在这里,阵型势必会更加密集。 至于人选,除了骑兵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萨恩奥夫比奇男爵。 没错,雷吉没有疯,就是他的政务官萨恩,虽然他知道比奇男爵在想什么,他知道这混账东西想置自己于死地。可如果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必须要有萨恩的帮助。 怎么跟他开口呢? 下午才经历了一场骂战,现在就想和他言归于好,会不会有些太突兀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突兀,自己是他的领导,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领导的套路之一。 雷吉拿出了鹅毛笔和羊皮纸,写了一封书信。写字对于他来说还是个不小的挑战,一个小时之后,信终于写完了,雷吉正在认真校对每一个单词,埃尔文在外面敲起了门。 “大人,”埃尔文进了雷吉的房间,“政务官来了。” “政务官来了?”雷吉一愣。真是太意外了,他竟然主动来了。 看来下午的那番争吵让他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至少让他对自己有了基本的尊重。 经过简单的准备之后,雷吉带上了一罐葡萄酒,去迎接他的政务官。 “晚上好,比奇男爵!” “领主大人,我是来为白天事情道歉的,是我的疏忽给您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萨恩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雷吉行了礼。 “朝不保夕的时刻,我们又何必纠结于这些琐碎,”雷吉拿着葡萄酒,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快坐下,比奇男爵,让我们来喝一杯。” 喝下一杯葡萄酒,萨恩道明了他的来意,他当然不是专程来道歉的,他还是要语重心长的劝说雷吉放弃战争的念头。 “领主大人,我知道您下午去了城头,您还看到了一场小规模的胜利,可那样的偶然事件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嘉文古斯塔只是个愚蠢的武夫,他只是凭着侥幸占了一点便宜而已,难道您认为像他那样的莽夫有可能战胜英勇的肖恩王子吗?他愚蠢的挑衅行为只会不断消磨王子的耐心,也会把我们的人民最终逼到绝境。” 雷吉喝了一口葡萄酒,然后点了点头,他对萨恩的话表示赞同。 “你说的对,比奇男爵,嘉文古斯塔没有可能战胜肖恩王子,可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战胜我们?” 萨恩的脸上画满了圆圈,他显然没有听懂雷吉的意思。 雷吉又喝了一口酒,虽然这个时代的酒杂质很多,但他在前世从没喝过如此醇美的葡萄酒。 “我再解释的直白一点,如果有一天,嘉文古斯塔把利剑指向你和我,我们该怎么做?” 萨恩不住的摇头道:“我想您多虑了,古斯塔没有这份勇气。”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雷吉垂着眼角看着萨恩,露出一丝带着嘲弄的笑容,“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你当面挖苦古斯塔,背后叫他莽夫和蠢货,我知道你有几十个保镖和心腹,我也有百人的领主卫队,可古斯塔手下有三百个民兵,如果有一天,暴怒的古斯塔想要了你和我的命,我们又能做些什么?你有能力拿起剑去战斗吗?反正我没有。” 萨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感到有一些后怕。 “领主大人,您下午去城墙的目的,难道是……” “是为了安抚那群军人,那群被你屡次激怒,近乎疯狂的民兵!如果不是我去的及时,这些疯狂的民兵或许已经回到了城里,在古斯塔的带领下,用刀子砍掉了你和我的脑袋!” 一阵冷风吹过了萨恩的后脑,他焦虑的看着雷吉,道:“也许我应该古斯塔骑士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他的确是个蠢货,城头上的民兵都是蠢货,我,”雷吉揉了揉额头,他的确有些头疼,“可我们必须要控制这群蠢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今天您还……” “我说了,古斯塔其实需要安慰”,雷吉鄙夷的看着萨恩,“我一直认为你是碎雪城里最聪明的人!” 萨恩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喜悦,他起身道:“领主大人,我代表碎雪城人民,对你的慷慨,对你的仁慈,对你的宽宏表示感谢……” “你不必代表人民,你也不必感谢我,”雷吉摆摆手道,“我不是为了人民,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自己。” 萨恩的眼睛一动,立刻收去了笑容,道:“领主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当然明白,已经到了这步境地,我们不能坦诚一点吗?”雷吉指了指桌子上的上吊绳,对萨恩道,“你可能觉得我变了,我的确变了,因为我经历了一次死亡,就在今天早上,我曾想用这根绳子结束我自己的生命,我真的这么做了,卫兵队长埃尔文救了我。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份痛苦有多么可怕,我也不想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痛苦。” 看着绳子,又看了看雷吉脖子上的伤痕,萨恩对雷吉的话深信不疑。 一百句真话里掺杂了一句谎言,这一百句真话听起来会很虚伪。 一百句谎言里掺杂了一句真话,这一百句谎言会变得很真实。 “比奇男爵,我想活着,想体面的活着,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把我的意愿转达给王子。” “大人,”萨恩连忙辩解道,“我很尊重肖恩王子,但他是我们的敌人,我和他并没有私下往来。” “我知道,你们没有私下往来,你们的往来几乎是公开的!”雷吉拿出了写好的书信,交给萨恩,道,“这是我给肖恩王子的信,如果你读过之后没有异议,请你帮我转呈给王子,我希望在明天中午之前听到他的回音,如果他答应我的条件,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到碎雪城,如果他不答应,我会带着城头上的那群莽夫,和他战斗到最后一刻。” 第10章 女王的野心 萨恩穿着一身亚麻长袍,把头深深的埋在巨大的帽子里,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冷清的街道上,一直走进了一幢破旧的民宅。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脚步不像年轻人那么快,而且他也不能像那几个受过训练的侍者,能够摆脱领主卫队的跟踪。 但他觉得必须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苏菲亚公主,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而且他坚信一点,只要他亲自出马,领主卫队绝不敢跟踪他,碎雪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政务官的手腕,哪怕是卫兵队长埃尔文,萨恩也有把握在一个月之内把他送到绞刑架上。 可领主卫队不敢,并不代表领主不敢。 今晚,雷吉亲自带着一个卫兵跟踪了萨恩,亲眼看着他从官邸进了平民区的一间老旧的住宅。 “你叫泰尔·弗莱?”雷吉拍了拍卫兵的肩膀,低声道,“告诉我,你现在还觉得怕吗?” 泰尔的脸色不大好,这个年轻人是被埃尔文逼来的,他是领主卫队里最擅长跟踪和潜伏的卫兵。 “坦率的说,大人,我真的害怕,”泰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道,“不只是害怕政务官大人,我还很怕住在这里的女人,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她绝对不是个普通的探子,我绝对不会看错,她的身份比间谍和探子要高贵的多。” 雷吉能理解泰尔的心情,在他看来,一个大人物如果想杀死一个普通的卫兵,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而雷吉现在要告诉他两件事,第一,领主的卫兵不是蚂蚁,第二,只要领主还活着,就没人可以轻易伤害他的卫兵。 想要获得权力,必须要赢得拥护者的信任。 他可以给这名卫兵做出很多承诺,可这名卫兵也可以把他的承诺当做一坨狗屎,在城头上的遭遇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作为一名工程师,他在前世也看到了太多虚伪的承诺,类似的承诺叫做画大饼,类似的大饼也不可能换取他的忠诚。 虚伪的承诺,永远比不上实际的行动。 一起冒险,并肩作战,这才是生命的托付,也是换取信任的不二法门。 “我在这里,别怕,让我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种。” 深秋的夜晚很冷,雷吉和卫兵蹲在恶臭的水沟里,静静的盯着民宅里的灯火。 …… 看完了雷吉的信,苏菲亚倒了一杯麦酒,啜饮了一口。 麦酒的苦涩让她皱了皱眉头,她看着紧张的萨恩,笑道;“比奇男爵,下次能不能带一瓶葡萄酒过来?这东西实在太难喝了。” 萨恩无奈的叹口气道:“殿下,现在不是讨论酒的时候,雷吉诺德明天中午之前要看到王子的回复。” “明天中午之前?他这算是威胁么?”苏菲亚拿起雷吉的信,又看了一遍,道,“他提了三个条件,一是获得赦免,二是保留爵位,三是一块封地,看起来都是合理的请求。” 萨恩道:“您愿意答应他的请求么?” “他是个聪明人,而且不贪心,”苏菲亚又喝了一口麦酒,“他知道王子有权力册封一名子爵并赐予他封地。” 萨恩皱眉道:“殿下,您是暗指我贪婪么?” “你多虑了,比奇男爵,”苏菲亚笑道,“是我父亲给予了你关于伯爵的承诺,做为国王,他甚至可以册封你为王爵,只是我记得拜尔王国很久没有过异姓王了……” “我们先不要探讨那么遥远的事,”萨恩道,“您觉得王子是否会答应雷吉诺德的条件?据我说知,嘉文古斯塔十分信任雷吉,而古斯塔骑士在军队中有很高的威望,只要他答应投降,那群莽夫就不会再做无谓的抵抗。” 苏菲亚道:“可从我看到的情形来看,维克特子爵对你的态度好像十分强硬,你确定他真的想要投降吗?” 萨恩道:“他的态度的确变了很多,他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也许和他经历过死亡有关,他曾尝试过自杀,死过一次的人对生存会有更强烈的渴望。” 好吧,我也相信你的判断,”苏菲亚把杯子里的麦酒喝完了,“虽说味道很糟糕,但这东西很让人上瘾,我现在就出城,毕竟一切都要交给王子定夺。” 不多时,萨恩走出了民宅,苏菲亚紧随其后。 在小巷的尽头,他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我跟着政务官,你跟着那女人,”雷吉低声对泰尔道,“如果那女人出了城,就不要再跟下去了,立刻回城堡找我。” …… 山坡下,王子正在军帐中喝酒,他喝的是拜尔国独有的白果酒,这种酒比普通的葡萄酒要浓烈一些,微醺的肖恩王子听到侍卫的耳语,他不耐烦的推开了怀里姑娘,让舞娘和乐师离开了帐篷。 苏菲亚脱下了亚麻长袍,坐在了肖恩的对面。 肖恩顺手撩了撩卷曲的金发,对苏菲道:“我那美丽的姐姐,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让你在深夜来到军营?” “你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怎么可能,我的好姐姐,”肖恩给苏菲亚到了一杯白果酒,“我只是不想我的姐姐为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冒险。” 苏菲亚喝了一口白果酒,刺鼻的味道让她有些不舒服。 “好吧,虽说不喜欢,可我习惯麦酒了,”苏菲亚道,“听说你今天又打了败仗?” “这是哪个混蛋说的?”肖恩重重的放下了杯子,“告诉我是谁?我要割了那个人的舌头。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我只是放出了诱饵,去钓鱼而已。” “你的鱼上钩了吗?” “算是吧,我钓了他很多次,我猜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鱼了。” “也许是你的方法奏效了。”苏菲亚拿出了雷吉的书信,“他请求投降了。” 肖恩接过书信,看到一半的时候他露出了笑容,看到最后的时候,他笑出了声音。 “看到了吗?他没鱼了,被我钓光了,他必须向我投降!”肖恩站了起来,激动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赢了,终于赢了,我会让辅政大臣写一封文书,册封雷吉诺德维克特为拜尔国子爵,你把它一并带回城里去吧。” 苏菲亚道:“你真的想答应对方的条件?” 肖恩道:“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有册封子爵的权力,至于他的封地,随便在北方的极寒之地划给他一块就是了,那里方圆几十里都看不到一户人家。” “可你真的相信他会投降吗?” “你担心他会诈降?”肖恩扯下来一块牛肉,塞进了嘴里,就着白果酒吞了下去,“是该做一点防备,不过他在书信里写明了,他允许我把投石机送到半山坡,这样我可以随时攻击他的城墙,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最好再让我派些人上山,命令他把石头清理干净。” 苏菲亚皱着眉头看着肖恩,道:“允许?还需要他的允许?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的投石机送上山坡?” “女人啊!”肖恩叹口气道,“我该如何向你解释战争的概念,因为敌人不会让我送上去,因为他们手里有石头,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们的石头,我早就把投石机推到门前,用黑粉把他的城墙炸得稀巴烂了。” “碎雪城里到处都有石头,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面对苏菲亚的问题,肖恩显得很无奈。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滚石,一种可以用来作战的石头!他在书信写明了,他的军械耗尽了,说的就是这种石头耗尽了,”肖恩道,“我用了最少的诱饵,换走了他所有的石头,他现在必须要向我投降。” “你所谓的鱼原来就是这个,”苏菲亚摇头道,“这太荒唐了,到哪里都能找到那愚蠢的石头,这根本不是他投降的理由。” 肖恩道:“那种石头不是那么容易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女人说清楚一场战争。” “那你就不用说了,我们必须提出更苛刻的条件,”苏菲亚放下了酒杯,道,“不用给他册封的文书,先给他回一封信,让他打开城门,让你带着军队进城,然后再接受他的投降。” 肖恩无奈的笑笑,道:“我的姐姐,就算你不懂战争,起码懂得礼仪吧?没有一个领主会在自己的子民面前向敌人投降,至少要在城外受降,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我们根本没必要尊重他!他只是个失败者而已!”苏菲亚提高了声调,“如果他不肯答应这样的条件,那就让他一个人,到你的营地来投降!” “那是对付野蛮人的做法!任何贵族都不会只身去往对方的营地,任凭对方羞辱和摆布!”肖恩道,“你这样是在逼迫他和我顽抗到底!” “那就由着他顽抗!”苏菲亚起身道,“反正我们也不需要畏惧他,书信你也不必回了,我直接给他个口信就好!” 肖恩起身抓住了苏菲亚的手臂,道:“领兵打仗的是我,为了这场战争我已经损失了三百多人!我现在需要这场胜利!你不应该为我添乱!” “我在为你添乱?你个没良心的蠢货!”苏菲亚咬牙道,“我冒死在敌人的城池里面都是为了谁?我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在城里投降,要么来我们的营地投降!” “我的姐姐,你会毁了这场胜利!” “胜利是打出来的,不是别人赠与的!” 苏菲亚穿回了长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躲在帐篷后面的辅政大臣司格温·希德里弗进了帐篷。 “恕我冒昧,王子,我听到了您和公主的一部分对话。” “你听到了就好,省得我跟你重复了,”肖恩拿起银制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只要把投石机送到半山坡,碎雪城就由我摆布,现在机会来了,苏菲亚这个蠢女人非要给我找麻烦!” 辅政大臣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四周没人的情况下,低声对肖恩说:“我并不觉得公主殿下愚蠢,因为我们的王国里,曾经出现过几任女皇。” 肖恩喝光了一壶白果酒,道:“我那愚蠢的姐姐,她虽然愚蠢,但她的确有这份野心” 第11章 男人之间的对话 回到官邸的萨恩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一无所获的雷吉回到了卧室,强打着精神,等待着泰尔的消息。 “领主大人,”泰尔终于回来了,雷吉足足等了他三个小时。 “那女人的确出了城,奔着敌营去了,民兵们的防卫很森严,可那女人似乎会魔法,我亲眼看着她穿墙而过……” “很好,知道她出城了就好,”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雷吉才不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确定你的行踪没有暴露吧?” “放心吧大人,她不可能发现我,”对自己的追踪能力,泰尔有着异乎寻常的自信,“我又回到了她住的地方,一直等到了她回来。” “她回来了?”雷吉一脸惊异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回来?” “这是我的直觉,大人,从她离开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她一定会在今夜回来。” 雷吉并不关心泰尔的直觉,但有两件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第一,他没想想到一个女人可以如此轻松的进出碎雪城,第二,他没想到王子会如此迅速的做出回应。 王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呢? 应该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自己的投降吧。 “泰尔,你先休息一会,找一个可靠的搭档和你轮流监视那女人的动静。” 泰尔把左手放在右肩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了卧室。 雷吉拉长了双眼,坚持到泰尔消失的那一刻,一头栽在了床上,进入了梦乡。 …… 次日天明,沮丧的萨恩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让我在城里受降?他想让那群疯子民兵杀了我吗?”刚睡醒的雷吉愤怒的咆哮道,“我也不会去他们的营地!他们会扒光我的衣服,剃光我的头发,然后用刀子把我割成碎片,萨恩奥夫比奇,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不会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对付我!” 萨恩也有些恼火,收到苏菲亚的消息之后,他几乎一夜没睡。 “领主大人,不是我在对付您,这是他们开出来的条件!我知道这让人无法接受,所以我才来找您谈谈,我希望能够为您争取更多的权力,但是也希望您能做出些让步,来作为我和对方谈判的筹码。” 雷吉沉思许久,道:“我可以销毁所有的武器,他们可以派人检查,但人数不能超过二十,我可以让他们的投石车从半山坡再向前推进三百尺,上帝呀,在那个地方,他的投石车甚至可以直接攻击我的城堡!” “我相信王子不会那么做,”萨恩拿出羊皮纸,道,“请您再写一封书信,我会在日落以前带回王子的消息。” 雷吉拿起了笔,蘸了蘸墨水,道:“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后让步,而且肖恩王子必须当众赦免我,并且当众册封我为子爵!” 消息送到了苏菲亚面前,公主殿下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要么在城内投降,要么在王子的营地里,没有其他的选择!” 焦虑的萨恩和苏菲亚争执了很久,可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在午饭后,他把结果告诉了雷吉,震怒的雷吉赶走了萨恩,并扬言要与肖恩王子血战到底。他还威胁萨恩:“如果我不能活着离开碎雪城,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在生与死面前,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回到政务官的府邸,他很快发现府邸的门前出现了领主的卫兵,看来雷吉要动真格的。 有些事情只能和王子直接交涉了,虽然这样会冒犯了公主,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萨恩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一名侍者,侍者化装成平民,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城墙外面。 他躲过了城头上的民兵,可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卫兵,一直在身后紧紧盯着他。 …… 雷吉比萨恩还要焦虑,他担心肖恩王子可能识破了他的计谋。 让他意外的不仅是对方强硬的态度,还有那个女人的身份。 他把第二封信交给萨恩之后,立刻派泰尔跟踪萨恩,萨恩去了那女人的住处,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小时,萨恩就带回了对方拒绝自己的消息。 “泰尔,你确定那个女人再没有离开她的住处?” “我非常确定,领主大人,”泰尔道,“我按照您的命令一直跟着政务官大人,他去了女人那里,只待了一会就离开了,这期间,那里没有人进出过。” 萨恩去找那女人送信,按照正常的思维顺序,那女人应该出城去找王子,把信交给王子,然后再把王子的消息带回来。 可她没有离开住处,就回绝了萨恩的请求。 在没有电话和无线电通讯的时代,很难想象他们是用什么方式和王子取得联系的。 信鸽?乌鸦?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动物? 应该不是动物,动物的效率不可能那么高。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那个女人直接做出的决定。 她不只是一个间谍,正如泰尔所说,她是一个有决策权力的大人物。 也许应该把她抓起来,用她来要挟王子。 可如果王子没有受到威胁,反而被激怒了呢? 几百个问题在脑海里爬过,这就是决策者的艰难,正当雷吉举棋不定的时候,嘉文又带来了坏消息。 士兵的变得非常暴躁,他们听到了领主即将投降的消息,他们想要和敌军一决死战。 “这群该死的……”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形容这群可爱而又固执的士兵。 焦头烂额的雷吉留下了一声咒骂,带上埃尔文跑去了城墙。 …… 敌军的营地里,肖恩王子收到了辅政大臣的消息。 “再让我向前推进三百尺!”肖恩放声笑道,“那样的话,我的黑粉可以攻击碎雪城的任何一个角落。” “还不止如此,雷吉维克特允许我们派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去城中检查,以确认他所有的武器都已经销毁了。” “谁管他那些武器,只要确定他没藏着石头就好!”肖恩拍了拍辅政大臣的肩膀,笑道,“我不信任别人,这一次只能有劳你了。” “我乐意为你效劳,”辅政大臣低下了头,“可据我所知,您的姐姐已经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肖恩冷笑一声道:“看来有些人已经可以代替我做决定了。” 辅政大臣低声道:“也许我不该多说,可王子殿下,我们已经损失了一百三十多名步兵和九十多名骑兵,另外还有二十几个被黑粉炸死的弓箭手,如果伤亡继续扩大,就算最终夺下了碎雪城,恐怕您也不会得到国王陛下的赞赏,到时候您的姐姐,只怕还会……” “只怕还会在父亲面前责备我一番,”肖恩让人拿来了羽毛笔和羊皮纸,“不必理会那个婆娘,战场上需要男人之间的对话,告诉雷吉维克特,我愿意接受他的投降,在明天日落以前,我要听见碎雪城的钟声,提醒他洗干净舌头,我要让他舔我的靴子,还要舔干净我的马蹄。” 第12章 送给王子的礼物 肖恩王子给雷吉写了一封信,直接让信使光明正大的送到了城门前。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雷吉很激动,但嘉文的脸色很难看,感觉就像严重便秘了一样。 雷吉盯着嘉文看了一会,问道:“古斯塔骑士,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信?” 嘉文急忙否认:“领主大人,我没有偷看您的信,信筒是完整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我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信筒,从来没有……” 他是那种完全不会撒谎的人,只说了这几句谎话而已,他的汗水已经挂满了脸颊。 “古斯塔骑士,”雷吉一脸严肃道,“我再给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认错,我绝不会惩罚你。” “好吧,我偷看了,”嘉文承认了,“领主大人,您难道真的想……” “我当然不是真的投降,”雷吉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如果然外面的士兵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他们一定会把雷吉剁成肉泥,“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我只想把敌军集中在半山坡,那里的山道很狭窄,我们有机会点燃所有的黑粉。” “那是不可能的,大人,”嘉文指着山坡道,“我们只有二十个骑兵,而敌军有至少二百个弓箭手,不等靠近对方的阵地我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雷吉道:“如果是夜晚呢?弓箭手的视野会受到影响,他们很难射中我们。” “您根本不理解二百支羽箭一起飞过来的样子,”嘉文指着天空,“就像下雨一样,我们的骑兵连同战马都会死在箭雨里。而且不只有弓箭手,就算我们冲到了敌人的阵地,还要面对敌人的骑兵和步兵,投石机在敌人阵型的最后,我们没有可能靠近它们。” “我还有其他的办法。”雷吉知道这套战术的实施难度,他甚至要拼上自己的性命,“古斯塔骑士,请你把骑兵们集中到一起,我要亲自向他们布置战术。” “恐怕骑兵们不想听您的战术。”嘉文站在窗台,俯视着城墙上的阵地。 外面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士兵们把他们能找到的恶毒语言,全都用在了雷吉身上。 “野狗和母猪生出来的杂种!你为什么不敢下来!” “下来呀!杂种!快把王子的靴子舔干净!” “王子的猎狗来了,你还是洗干净自己等着它吧!” 嘉文没把所有的骑兵带上来,按照雷吉的吩咐,他把三十名骑兵分成了两队,每队有十个正式骑兵和五个候补骑兵,他把两名骑兵队的队长叫了上来。 第一队的队长叫戴克托,是个四十出头的皮货商人,他囤积了大量的货物,那是他的全部身家,为了保卫他的货物,他选择留在了碎雪城。 第二队的队长叫苏力特,是一个十九岁年轻人,他的父亲是一名骑士,这也让他有机会学习骑术,并且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从进门那一刻起,雷吉就感到了这两个人的敌意,在嘉文的威吓下,他们耐着性子听完了雷吉的战术。苏力特没作声,戴克托率先开口了。 “领主大人,你是想让我们拿着火把冲进敌军的阵地,然后点燃他们的投石机吗?” 雷吉点点头道:“这是战术的核心,当然还有一些细节问题……” “大人,我觉得您还有更好的选择,”戴克托把身子探到了雷吉面前,一脸庄重的说道,“我觉得你可以用维克特家族的古老法术,召唤威力无穷的火龙,直接点燃敌军的投石机。” “火龙?古老的法术?”雷吉拼命的搜索着记忆的碎片,难道还有这样神奇的操作吗? 几秒钟后,他从刺耳的嘲笑声中听出了戴克托的意思,他在挖苦雷吉。 “领主大人,如果你想投降,就乖乖的跪在王子面前舔他的靴子,又何必让我们跟着去送死呢?”戴克托起身指着雷吉的鼻子道,“我真的不想再看你一眼,你的样子令人作呕!” 又到了考验嘴炮的时刻,虽说雷吉并不擅长嘴炮,可他不得不承认,有些问题必须通过嘴炮来解决。 “告诉我,你为了什么而战斗?”雷吉上前拦住了骑兵队长。 出于对嘉文的畏惧,戴克托没有直接推开雷吉,他垂着眼角,看着雷吉,道:“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碎雪城,更不是为了你这个混蛋!” 雷吉笑道:“你是想多活三五天,还是想多活几十年?” 戴克托皱眉道:“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的滚石不够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只剩下了四十五枚。” 嘉文补充道:“是四十九枚,我们在城里还藏了四枚。” “好吧,四十九枚,”雷吉无奈的看着嘉文,叹口气道,“昨天我们消耗了十几枚滚石,猜猜看我们还能支撑多久?三天还是五天?滚石耗尽之后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用我们的弓箭去对付黑粉?还是用我们的短刀去对付骑兵?” 戴克托冷笑一声道:“这些事情你去问骑士大人吧,我想他比你更会打仗。” “是么,那就请教一下骑士大人,”雷吉回过头道,“滚石耗尽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还有滚木。”嘉文的回答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滚木也耗尽了呢?” “在昨天的战斗里,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嘉文当然明白雷吉的意思,可他还没想好说服雷吉的方法,“我不会再被敌军的佯攻欺骗,我至少能用现有的军械支撑十天。” 雷吉继续问道:“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我们会等到王都的援军。” “如果没有援军呢?”雷吉提高了一个声调。 “您昨天不是让大学士给王都写信了吗?” “从敌军来之前,我就不停的向王都写信,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援军在哪里?”这些话,雷吉原本不想说出来,他不想让这群民兵在绝望中丧失斗志。 可他知道王都不可能在短期内派来援兵,他让大学士写信是为了给今后的战争做好准备,就算他打败了肖恩王子,只怕拜尔国也不会就此罢手,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会上升什么样的规模。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二队长苏力特开口了。 “大人,你是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我的领地,”雷吉的回答很简洁,“你呢?” 苏力特道:“我为了一个姑娘,碎雪城最美的姑娘,我本来可以跟着我的父亲离开这里,可那姑娘不肯走,我愿意为她流血,我愿意为她舍弃我的生命,你呢?领主大人,你愿意为碎雪城做些什么?” 戴克托笑道:“问得好,你想让我们去送死,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块去?” “我当然要去,”雷吉平静的说道,“作为投降者,我将跪在王子面前去舔他的靴子,作为我的扈从,你们也能顺利的靠近敌军的阵地。” 戴克托愣住了,嘉文直接站了起来。 “领主大人,这就是你的办法吗?你根本没有可能活着回来。” “别那么悲观,我的骑士,”雷吉道,“按照和王子的约定,我可以带五十名扈从前去投降,除了二十名骑兵,我还能带三十名卫兵,我会带着他们先发动一场混战,给骑兵争取冲锋的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争取逃走的机会。” 嘉文道:“大人,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作为投降者,你的扈从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我的卫兵没有携带武器,我们只是给王子带去了礼物。”雷吉叫来一名卫兵耳语了几句,那名卫兵一溜小跑,把酒铺老板瓦雷斯带了过来。 瓦雷斯身边还跟了两个帮手,他们一起抬着一个巨大的酒桶走进了瞭望塔。 这只酒桶足有六尺高(一米八),酒桶的直径有四尺,认识瓦雷斯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家的招牌——麦酒战神,他一共有十只这样的酒桶,每逢节日,他会把十只酒桶全都灌满,碎雪城的酒徒们会把十桶酒全都喝干,每桶酒至少能让瓦雷斯赚到一个金币。 戴克托看着瓦雷斯,冷冷笑道:“看来你被领主大人收买了。” “是的,我被收买了!”瓦雷斯并不觉得惭愧,他十分自豪的打开了酒桶,笑道,“我要亲手给王子殿下送上一份大礼。” 带着苦味的醇香飘满了瞭望塔的内室,瓦雷斯对戴克托道:“你不想尝尝吗?” “我可没这个福分,还是留给王子喝吧,”戴克托转脸对雷吉道,“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想要把敌人全都毒死?” 看着戴克托严肃的表情,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雷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瓦雷斯在旁道:“你以为领主大人像你一样愚蠢吗?” “那还能怎么样?”戴克托一脸费解,“难道想醉死他们?” 坐在一旁的苏力特站了起来,这个敏锐的小伙子似乎发现了什么。 “酒桶太轻了。”他也曾是瓦雷斯家的常客,一只装满了酒的战神酒桶需要十几个小伙子才能抬得动,而这一次,瓦雷斯只叫了两个帮手。 他走到酒桶旁边,踮起脚,看着里面的酒水都快溢出来了,他拔出匕首伸进去试探了一下,却发现里面的麦酒只有不到半尺深。 “天呐,这是什么法术?”惊恐的苏力特接连倒退几步。 雷吉笑道:“这不是法术,只能算是魔术师的道具,我只是在酒桶里加了一个套筒,这也得感谢大学士家里的能工巧匠,我画了一张图纸,他们只花了一夜时间就把东西做出来了。” “魔术师?”戴克托骇然的看着雷吉,“你和魔鬼做了交易?” “行了!蠢货们!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瓦雷斯道,“这只酒桶看起来装满了酒,其实是空的,我们会把送给王子的礼物装进里面。” 嘉文道:“王子的礼物?大人,您指的是?” 雷吉笑道:“城堡地下室的火油,足够把十只酒桶都装满。” 瓦雷斯放声笑道:“我的麦酒战神,终于要上战场了!” 第13章 火牛阵 依据目测,雷吉画了一张地形图,虽然尺寸上难免会有偏差,可精湛的绘图技法,足以让众人清晰的了解整个战术。 山道中央向上推进三百尺,这里的道路最为狭窄,地势也最为陡峭,是雷吉选定的最佳战场。 “我当然不会真的去舔王子的靴子,”雷吉在图纸上比划着,“你们看到了吗?在这里,按照投降仪式的礼节,我将在距离王子一百尺(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等待王子的命令,在他宣布受降之后,我会先送上我的礼物,卫兵们会点燃酒桶后面的引信,在酒桶彻底燃烧之前,把酒桶推下去!” 戴克托问道:“什么是引信?” 雷吉道:“从酒桶里引出来的油布。” 戴克托又问道:“为什么要用油布?为什么不直接点燃酒桶?” 瓦雷斯吼道:“别再问了,你这蠢货!你想把领主大人也烧死吗?” 雷吉耐着性子解释道:“油桶燃烧一段时间后爆炸,我们必须保证酒桶滚到敌阵之后再爆炸。” “爆炸?”苏力特道,“像黑粉一样吗?” 雷吉摇头道:“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但足以搅乱敌军的阵型。” 嘉文摇头道:“可如果你这么做,敌军的弓箭手会向你放箭。” “那里的山道只有三十多尺宽,十只八尺宽的火桶滚下来,你猜弓箭手还会有心情放箭吗?” “这可难说,”戴克托道,“总会有不怕死的敌人,拼了命也得射你一箭!” “那就祈祷他射不中吧!”雷吉道,“我和卫兵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就看你们的了,在敌军大乱的情况下,你们应该有办法点燃敌军的投石机。” 嘉文摇头道:“骑兵们也没有武器,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雷吉没作声,这是他最头疼的一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让骑兵在混乱之中抢夺敌军的武器。 “不必担心,我有办法,”苏力特道,“我可以在马鞍下面藏一把火弩,绝对不会让敌军发现。” 戴克托笑道:“一把火弩算得了什么,骑兵的马背就像巫师的口袋,我能藏得东西多了!” 苏力特也笑了:“也许我们该多给王子准备一些礼物。” 戴克托盯着雷吉看了许久,道:“你真的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雷吉道:“我根本没有欺骗你们的机会,如果我不出现,你们也不会走出城门。” “二十个人对付两千个人,这实在太疯狂了。”戴克托不住的摇头。 “我们不需要战胜他们,我们只需要点燃他们的投石机。”苏力特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道:“既然领主肯去,这事我干了!” 戴克托还是有些犹豫:“我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就算点燃了敌军的黑粉,我们也会和敌军一起被炸死。” “那可未必,”苏力特笑道,“还记得那次偷袭吗?是我点燃了投石机,可我依然还活着,我的火弩最远能射出一百三十尺(四十米),这样的距离足够我逃走了。” 戴克托摇头道:“那只是一架投石机,如果十几架投石机一起爆炸呢?” 苏力特用手捧了些麦酒,喝了下去,道:“我的运气总是那么好,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能活着回来。” 戴克托咬了咬牙,一挥拳头道:“这事我也干了!我这就去把我的骑兵都叫来。” 雷吉拦住戴克托道:“别急,先别把战术告诉士兵,我们的队伍里可能有政务官的探子。” 戴克托道:“他们都是我的老相识,我能相信你,自然也能相信他们。” 雷吉道:“我也愿意相信所有人,可如果消息走漏了,我们会在见到王子之前被他射成筛子。” 戴克托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雷吉知道这很残忍,明知道让士兵们送死,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实情。 “王子把投降的时间约在了明晚黄昏,我想拖延到夜里,在战斗之前,我会把消息告诉骑兵们。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面包和咸肉,我想让骑兵们多吃几顿好东西。” “面包和咸肉?我们天天都吃这些,”戴克托鄙夷的看着雷吉,“这算什么好东西?” 雷吉耸耸肩道:“现在是战争时期,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么多,当然,我还有一些葡萄酒……” “留着你的咸肉吧,领主大人!”苏力特笑道,“老希尔和他的女儿就要来了,你会见到碎雪城里最豪爽的男人,和最漂亮的姑娘。” 老希尔?这又是何方神圣? 对于这个名字,雷吉多少有些印象,直到见到老希尔的样子,雷吉才想起他的身份。 他是碎雪城的牲口贩子,按照酒铺老板瓦雷斯的说法,他是目前这座城市里最富有的商人。 因为比他更富有的商人都逃走了。 “告诉我,有谁饿了吗?我的好女儿,把美味给这群好汉送过来,”干瘦的老希尔穿着一身铠甲,他的女儿安思丽把装着肉汤的木桶从牛车上搬了下来。 这就是苏力特所说的姑娘,碎雪城最美的姑娘。 她,长得的确很特别。 这位姑娘有六尺高,比雷吉还要高一点。粗犷的肌肉线条比嘉文毫不逊色。 她的五官还算端正,古铜色的脸颊上挂着点点汗水,看久了,或许有一种别样的美。 那只装着肉汤的木桶看起来至少有二百磅重,两个小伙子抬起来都很吃力。 可她一个人就把两只木桶全都从牛车上搬了下来。 “我还有一百头牛,我每三天都要杀一头牛,”老希尔放声笑道,“我的牛很壮,每个好汉都有好肉吃!足够你们吃一年!” 这是个有血性的商人,等战争结束之后,要给他创造更好的经营环境。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雷吉最关心的,是他的一百头牛。 “希尔先生,借一步说话!”雷吉兴奋的冲了过去,却见安思丽挡在了面前。 “你是谁?想做什么?”姑娘的声音雄浑厚重,吓得雷吉缩到了嘉文的身后。 “呃……这位姑娘,我是雷吉维克特,我有些事情想找你的父亲谈谈。” “懦夫领主!你想做什么?” 对于懦夫这两个字,雷吉并不是很抵触,毕竟比野狗、杂种、猪崽子之类的称呼好听的多。 老希尔坐在牛车上,盯着雷吉看了一会,对安思丽说:“孩子,让他过来吧,就算他是头待宰的猪,也得允许他哼哼两声。” 酒铺老板瓦雷斯站到了前面,对老希尔喊道:“老东西!对领主大人客气一些!” 老希尔啐了一口,道:“蠢驴,信不信我烧了你的酒铺?” 雷吉没心思听这些无聊的争吵,他凑到老希尔面前,兴冲冲的说道:“一头牛的市价是一个金币,我知道现在是战争年月,商品都很稀缺,我愿意用二百个金币把你的牛都收购过来,你愿意和我做这桩生意么?” 老希尔斜着眼睛看着雷吉,问道:“你想对我的牛做什么?” “我是想……” “够了,不必说了!” 这老头子真古怪,是他先发问的,却不让别人回答。 “行行好,在你下地狱之前,求求你行行好吧!”老希尔拿着一个陶罐,给一名骑兵盛了一大碗肉汤,“这群好汉拼上了这条命,在为你的领地作战,你什么都没给过他们,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给他们这点肉吃,你还想做什么?把我的牛送给你的王子吗?我没你那么无耻,我宁愿把我的牛都杀了,然后烧掉!” 这世界上有很多这种固执的老人,不等别人开口,就随便揣度别人想法。 “希尔先生,请听我把话说完,就一句,”在嘉文和瓦雷斯的帮助下,雷吉把老希尔请进了瞭望塔,喝了一杯葡萄酒之后,雷吉说出了他的想法,“我想让你的牛上战场。” “牛,上战场?”卖了一辈子牛的老希尔实在不能理解雷吉的意图,貌似牛根本就没有上战场的功能。 “为什么不可以呢?”雷吉微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古老的故事,你知道吗,在古老的东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里有很多的领主之间经常发生战争,有一位领主打了败仗,丢了七十多座城,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千头牛……” 雷吉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向老希尔讲了火牛阵的故事,老希尔没听说过什么东方古国,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国家,但他很喜欢这个故事,尤其喜欢故事的结局。 “你是说,一千头牛加上五千个士兵,打败了几万敌军?” “是的,希尔先生,”雷吉激动的说道,“你的牛将成为拯救碎雪城的英雄!” 老希尔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份光芒比他的秃顶还要明亮。 “可是,我没有一千头牛。” “没关系!”雷吉爽朗的笑道,“我们也没有几万敌军,只要有一百头公牛就够了,母牛也可以的。” “我也没有一百头牛,其实我只有二十一头牛,原本有二十二头,”老希尔指了指汤桶,“现在只剩下二十一头了。” 第14章 精湛的工艺 “牛可以上战场,但不可以拿来吹着玩,希尔先生。” “吹着玩?我为什么要去吹一头牛?你是在奚落我吗?”愤怒的老希尔站了起来,“我的牛是不一样的!你会看到的,他们是最勇敢的战士,我会带着它们踏平敌军的阵地!” 雷吉给老希尔倒了一杯酒,让他尽快平静下来,抱着最后的希望,雷吉试探的问了一句:“除了二十一头公牛,你还有母牛吗?” “我没有母牛,我也不会让母牛上战场,这就跟女人不该上战场是同样的道理!”希尔放下了杯子,指着巴切洛道,“找你的大学士要母牛去吧,他那应该有不少。” 是啊,大学士那么喜欢牛奶和奶酪,他家里一定有不少奶牛。 雷吉把热切的目光转向了巴切洛,为了不引起雷吉的注意,大学士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大学士,我需要你的牛。” “领主大人,我家里只有一些奶牛而已,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那里吃一些新鲜的奶酪,我家的酸奶酪非常的好吃,可我家的牛真的不适合上战场……” 雷吉把巴切洛紧紧搂在怀里,他现在很珍惜他的大学士,他觉得巴切洛的身上仿佛装了一个四维口袋,随时可以拿出他想要的道具。 “大学士,我们还是先去你家里聊聊,不只是奶牛,还有你的花圃,那里的菊花太美了,和你的笑容一样美,还有你家的那几位工匠,我非常喜欢他们,尤其是最聪明的那个,他应该叫做卡拉夫吧,我有很多事情想和他探讨,我们得好好准备王子的礼物,光靠这点麦酒可不行。” …… 卡拉夫是个特别的工匠,如果他生活在雷吉前世的时代,他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工艺大师和机械大师。 当然,他不可能像车床一样,制造出高精度的标准件,可单从手工技术来看,他可以完爆大部分优秀的钳工。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能看懂雷吉的图纸,在这个世界,对于正常人来讲,三视图和天书没有任何分别,可雷吉只做了简单的讲解,卡拉夫就能完全明白图纸的内容。 昨晚,卡拉夫带领工匠们用了一夜的时间,为每个麦酒桶做了一个内套筒,精湛的工艺让别人从视觉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出于对卡拉夫的信任,雷吉今天交给了他一项更加复杂的任务,制作一架“变形金刚”。 在大学士的地下室里,雷吉和卡拉夫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一件成品完工了。 从外表上看,它是一个两尺多高的酒桶,打开酒桶盖,里面装着醇香的葡萄酒。 可若从酒桶的底部打开,里面则藏着一架可以折叠的弩弓,再把酒桶从中间展开,厚实的木板拼成了一面坚固的盾牌。 “卡拉夫!你真是个天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就是卡拉夫的天赋,他总是知道雷吉想要什么。 弩弓展开之后,第一支箭自动搭在了弓弦上,第一支箭对于骑兵来说最为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射出第一支箭,是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 雷吉扣动了弩弓的扳机,一支箭呯的一声射中了二十尺开外的圆柱。弩箭的速度和威力让雷吉大为惊异,他想把弩箭拔下来,可整整半支箭射进了实木做得圆柱,雷吉用尽力气也拔不动分毫。 这不科学,这样的威力几乎可以和手枪媲美。 “这是怎么做到的?”雷吉惊讶的抚摸着弩身,至少在机械方面,他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钢弩我的大人,”卡拉夫回答道,“比普通的木弩要强韧的多。” “我认得钢弩,古斯塔骑士就有一把,”雷吉敲了敲钢制的弩臂,摇摇头道,“即便是钢弩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 卡拉夫道:“这不是普通的钢材,是我秘制的精钢,里面熔炼了一些碎雪石的粉末,粉末的用量很难掌握,如果用多了,精钢会变得非常脆弱。” 看来卡拉夫在金属冶炼上也很有造诣。 “你当过炼金术士,对么?” 卡拉夫低头道:“那是我的梦想,大人,可惜我只是个卑微的匠人。” 雷吉笑道:“你一点都不卑微,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等战争结束后,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雷吉仔细的把玩着弩弓,尽管做工如此精致,可雷吉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弩身太大了,完全展开的弩弓长有两尺(六十厘米),骑兵们很难点燃箭镞上的油棉。 “要是这东西能自动点火就好了。”雷吉正在喃喃自语,卡拉夫在旁边回应一句道:“这也并非做不到,只是需要大学士的允准。” “大学士的允准?”雷吉诧道,“他有什么好办法吗?” “大学士搜集了一些尿蜡,只要把尿蜡涂在箭镞上,打开弩弓的时候,就能点燃第一支箭的油棉,只是尿蜡非常珍贵,我没有权力使用。” 尿蜡?这又是什么新鲜东西? 雷吉有些凌乱了,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 光听“尿蜡”这个名字就足够震撼了,谁能这么刚烈,居然能尿出蜡来? 雷吉兴致勃勃的走到了地下室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雷吉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门在外面被锁住了,大学士把他锁在了地下室里。 雷吉倒退几步来到两名卫兵身边,紧张的卫兵立刻拔出了长剑。 木门看起来没那么坚固,用剑应该能劈得开,雷吉刚想让卫兵动手,卡拉夫拦住雷吉,低声道:“大人,冷静一些,可能发生了意外。” “是啊,的确很意外,”雷吉咬牙道,“这该死的老东西出卖了我!” “大学士不会那么做,他是聪明人,他知道该站在谁的身后。” 雷吉点点头道:“没猜错的话,他一开始就站在了政务官的身后。” 门外隐约传来了一阵说笑,雷吉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他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贴在木门上,静静的聆听。 “大学士,我的老朋友,我好久没来过你这了。” 果真是萨恩的声音,一阵阵恶寒涌上了雷吉的头顶,他只带了两个卫兵,萨恩必定有备而来,只怕他至少会带上几十个扈从。 “政务官大人,是你太繁忙了,”巴切洛热情的招呼着萨恩,“快坐下,请您尝尝我的奶酪。” “不必那么客气,我的老朋友,我不是很喜欢奶酪的味道,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萨恩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地下室的门就在书橱后面,“我想召开一次紧急会议,你知道领主大人去哪了吗?” 雷吉和萨恩之间仅仅隔着一扇门,换成别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可巴切洛非常平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笑盈盈的送到了萨恩面前,答道:“从城墙上下来之后,领主大人就回了城堡,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老了,很难摸清领主大人的心思,虽然我们都曾宣誓向领主效忠,可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想见到他。” 萨恩皱着眉头看着巴切洛,他的双眼似乎能看穿一切,却看不穿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巴切洛始终保持着平和的笑容,他在碎雪城生活了整整七十年,他当了三十多年的大学士,如果他想撒谎,凭谁也无法拆穿他的谎言。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萨恩接过酒杯,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你这两天一直和领主大人在一起,我很想知道,他在城头上都做了些什么?” 巴切洛叹口气,拿起酒罐又给萨恩倒了一杯。 “还能作些什么,无非是劝那些士兵交出武器,准备投降。” 萨恩拿着酒杯抿了一口,道:“他成功了吗?” “算是吧,”巴切洛喝了一大口酒,“那些当兵的答应了,其实他们也不想打仗,他们不是为了碎雪城,也不是为了领主,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财产、房屋和女人,他们都是些平民,您应该懂得他们的心思。” 萨恩道:“肖恩王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曾经允诺过,不会伤害城里的平民。” “说真的,我也有点害怕,”巴切洛叹口气道,“我老了,也许王子认为碎雪城需要一位新的大学士。” 萨恩笑道:“你不老,大学士要有足够的知识和阅历,年轻人需要更多的磨练。” “希望如此吧。”巴切洛想给萨恩再添一杯酒,萨恩把杯子放到了一边:“记住我的话,眼下才是最紧要的时刻,在王子进城之前,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萨恩走了,巴切洛一直送到了庄园的大门,确系他不会掉头回来,巴切洛赶紧让人打开了地下室。 雷吉依然站在门口,见到巴切洛的那一刻,他笑了。 “看来我误会你了,我的大学士。” “这可真令人遗憾,我的大人,”巴切洛叹口气道,“您应该知道,我一直站在您这边。” 雷吉道:“我以为你只会站在胜利者的那一边。” “您说的对,”巴切洛笑道,“您就是胜利者,我的大人。” 巴切洛准备了腌肉和奶酪,吃过了简单的晚餐,雷吉提到了尿蜡。 巴切洛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显然他不太想把这珍贵的东西送给雷吉。 当然,他也没有做无谓的抵抗,他从另一间地下室里拿出了密封的陶罐,用蜡烛和小刀,小心的打开了盖子上的封泥。 一股烂大蒜的味道飘了出来,雷吉看了看那微微泛黄的蜡脂,苦笑道:“我当是什么稀罕东西。” 这些所谓的尿蜡,其实就是白磷,白磷的燃点很低,只有四十度左右,稍微经过一些摩擦就可以燃烧起来。早期的白磷是从尿液里提炼出来的,也许这就是尿蜡这个名字的来源。 看着雷吉不屑的表情,卡拉夫觉得很有必要向他展示一下白磷的神奇功效。 “大人,我们只需要取出来一点点,然后轻轻摩擦一下……” “不必演示了,”雷吉指着罐子道,“你只有这么多尿蜡吗?” 巴切洛略带愠怒的看着雷吉,道:“我的大人,您知不知道,这一罐尿蜡能换来三倍重量的黄金。” “是吗?”雷吉笑道,“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又有生意做了。” 一小罐白磷打消了雷吉制作白磷弹的想法,卡拉夫把尿蜡小心的抹在了箭镞上,又对酒桶做了一点改良,在打开酒桶的一刻,箭镞摩擦到了酒桶壁,一簇淡绿色的火焰蹿了起来,第一支箭上的油布被顺利点燃了。 “做得好!”雷吉拍了拍卡拉夫的肩膀,这一次他表现的没有太过惊喜,“我们去看看其他工匠进展的怎么样了。” …… 直到黎明,雷吉彻夜没有合眼。工匠们只赶制出了四把弩弓,雷吉叫来了埃尔文,让他把这看起来像酒桶的弩弓先带去城墙,并嘱咐道:“一定要交给骑兵中最好的射手。” 巴切洛给雷吉准备了一件深色的长袍,等侍者帮雷吉穿戴整齐,大学士道:“我的大人,我们也该出发了,辅政大臣就要来了,您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雷吉思索了好一会,道:“格恩·希德里弗,我多少记得一些,他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 “今天的他会变得更加讨人厌,”巴切洛披上了外衣,道,“格温非常的狡猾,而肖恩王子对他非常信任,只有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格温才会把消息报告给王子,否王子绝对不会接受您的投降,大人,您想要的是胜利,在此之前,您必须要忍耐,做到无可挑剔的忍耐。” 第15章 毒舌 登上城头的时候,雷吉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士兵们依旧很厌恶他,但他们没有谩骂,嘉文和瓦雷斯做了一夜的思想工作,看来很有效果。 天刚大亮,站在瞭望塔上等了一小会,使者的旗帜出现在了山道上。 “看到了吧,大人!”巴切洛笑道,“那傲慢老家伙来了,他肯起这么早,证明他也很心急,急躁的人最容易上当。” 城头上的弓箭手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嘉文的反复劝说下,他们才肯放下长弓。 城门打开了,雷吉和巴切洛走下了瞭望塔,大学士最后嘱咐了一声:“令人厌恶的魔鬼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忍耐。” 拜尔国的辅政大臣,格温·希德里弗,在二十名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碎雪城,他的年纪和巴切洛相仿,可看起来却要年轻许多。虽然个头不高,但他的腰背很直,皮肤也很红润,最有特点的是他那一头稀疏的白发,被他梳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的贴在头皮上。 “维克特子爵,你又长高了。”格温带着微笑拍了拍雷吉的脑袋,虽然他比雷吉矮了一个头,但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向下看,给雷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格温和雷吉的父亲有些交情,他曾以使臣的身份多次出使莱恩国,每次路过碎雪城的时候,都要到城里住上一晚,雷吉的父亲总是用最高礼节迎接他,然后被他用各种刻薄的语言奚落一番。 这位辅政大臣的嘴里能吐出一本《刻薄语录》,稍加整理,就能变成一套《毒舌攻略》。 “小雷吉,我跟你的父亲说过,你是个幸运的孩子,凭你的资质,在拜尔国只能当一辈子农夫,恐怕还当不上一个合格的农夫,谁让你的父亲只有一个儿子,谁让他又死的那么早,十七岁呀,十七岁就当上了子爵,命运可真会捉弄人。” 一边走,他一边抚摸着雷吉的头发,就像抚摸一只年幼的小狗。 当经过一架牛车的时候,格温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了牛车上巨大无比的酒桶。 “这是什么?” “这是送给王子殿下的礼物。” “礼物?”格温摸了摸粗糙的酒桶,一脸讶然道,“你用牛车给王子送礼物?城里难道没有像样的马车吗?我记得你至少还有一些战马。” “我只有二十匹战马,”雷吉尴尬的笑道,“他们要做为迎接王子的仪仗,这是对王子殿下最基本的尊重。” “二十匹马,啧啧啧……”格温不住的摇头,“碎雪城已经穷苦到这种地步了吗?你给王子准备了什么礼物,千万别说是你们碎雪城的麦酒。” 雷吉命人打开了酒桶的盖在,微笑道:“是上好的麦酒。” 格温无语的看着雷吉,就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小雷吉,我知道你不算是个聪明的孩子,可你连一点葡萄酒都没给王子准备吗?” “葡萄酒也是有的!”雷吉扛来了一只小酒桶,兴冲冲的给辅政大臣倒了一杯葡萄酒,辅政大臣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这就是战争,”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战争的年月很艰难,我也知道碎雪城本来就是穷苦的地方,可我没想到你连一点像样的葡萄酒都拿不出来,你至少还得保留一点起码的尊严和体面。” “抱歉,大人……”雷吉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里面装的是城堡里最好的葡萄酒,虽说只装了一点点,因为酒桶里面还藏着一把弩弓。 就算这样的葡萄酒不能给辅政大臣带来惊喜,也不至于换来如此恶毒的挖苦,早知道所有的酒桶里都应该装上麦酒。 “看看这又是什么?”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辅政大臣来到了老希尔面前。 “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是骑兵吗?” 辅政大臣的卫兵们笑了,连雷吉的卫兵也笑了,就连墙头上的士兵们也不厚道的笑了。 老希尔依旧穿着那身厚重的盔甲,头上还带了个大的离谱的铁盔。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斧,骑在牛背上,俯视着辅政大臣。 “我不是骑兵,我是第一军的营长,在领主投降之前,我始终保留着战斗下去的权力。” 希尔的表情很认真,格温的表情也很认真。 “我尊重你战斗下去的权力,说真的,我真想看看你在战场上的表现。” 老希尔眯着眼睛看着格温,格温歪着脑袋看着希尔。 谢天谢地,他们没有继续说话,格温跟着雷吉进了瞭望塔,让他的卫兵守在了门口。 他很自然的坐在了雷吉的位置上,揉了揉脖子,露出一脸疲态,道:“你的士兵似乎还没有做好投降的准备。” “我会立刻收缴他们的武器,所有的武器。”这个时候所有的回应都要坚决,不能让这个老家伙看出任何破绽。 “我真的不在意那些武器,尤其是那个骑牛的老头,你可以把武器留给他,”辅政大臣起身走到窗口,指了指城墙外的圆石,道,“我在意的是那些圆石和滚木,这也是王子非常在意的。” 雷吉道:“我可以随时可以把它们推下山坡,只要让我看到王子的诚意。” “我既然来了,自然也带来了王子的诚意,”辅政大臣从怀里掏出了信筒,取出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王子的册封文书,他正式封你为维克特子爵,当然,是拜尔国的子爵,并且为你指定好了封地,疆域和碎雪城及其周围的领地差不太多。” 雷吉接过文书,仔细的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成为子爵之前,我想我应该先洗脱罪责。” “这是你的赦免书,”辅政大臣把另一封书信也给了雷吉,“上面写明了,你不必为之前的任何行为承担任何罪责,在你正式投降的时候,王子会当众宣读这两份文书,你也知道,肖恩王子终将继承王位,他不会把自己的信誉看作儿戏。” 雷吉恭敬的收下了信筒,虽说这东西对他来说一文钱都不值,可他还要把兴奋和感激全都写在脸上。 “感谢王子的仁慈,感谢王国的馈赠,还要感谢您,我的大人,您如果不介意,请随我出城亲自见证我收缴士兵们的武器。” “不必了,我累了,”辅政大臣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颈,“小雷吉,坦诚地说,我跟你父亲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可为了保护他唯一的儿子,我跑到了这个肮脏的地方,和一群粗人、笨人、无可救药的人说了那么多话,那些杂活交给卫兵们去做吧,现在我更想和我的老朋友聊聊天。” 大学士恭敬的站在门口,格温冲他招招手道:“巴切洛,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八十岁了吧?” 巴切洛笑道:“我的大人,我今年刚满七十九岁。” 格温摇头道:“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在这种地方,你能活到这种年纪,还真是得了神灵的眷顾。” 巴切洛深深施了一礼,道:“愿神灵永远像您一样宽容。” “别说那些肉麻的话了,赶紧过来坐下,我们有多久没再一起聊天了,”格温摸了摸巴切洛的白发,他很喜欢摸别人的头发,“希望你能给我找来一点牛奶,这里的酒实在太难喝了。” “最好的牛奶永远属于您,我的大人,今晚过后,这里将变成拜尔国的领土,我希望您能允准我继续留在碎雪城,只有这里才能饲育出最好的奶牛。” 格温一怔,看来这个问题有些棘手。 “你在碎雪城生活了太久,也难怪你会对这里有些留恋,可是对于碎雪城的大学士,王子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巴切洛干笑一声道:“有些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我想王子很愿意听从您的建议。” “先不要探讨这个问题,”格温转眼看向了雷吉,“好孩子,长辈们想要说会话,你是不是……” “那我就不再打扰了。”雷吉恭敬地退到了门口,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格温叫住了。 “我的另一位朋友呢?怎么没见到比奇伯爵?” “伯爵?”雷吉诧异的看着格温。 “没错,伯爵,”格温拿出了另一只信筒,“我也带了他的册封文书。” “好的,”雷吉点点头,“我这就叫人把他请来。” “出于对伯爵的尊重,我建议你亲自把他请过来。” 雷吉沉默了片刻,他看到了巴切洛的目光,非常隐蔽,但也非常深邃。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雷吉深深施了一礼,“等处理完了士兵们的武器,我会立刻把伯爵大人请来。” 在拜尔国卫兵的监督下,雷吉命令士兵把圆石和滚木推下了山道,没有人愿意执行这样的命令,幸好还有罗兰菲尔德,虽说并不情愿,但他对雷吉保持着绝对的信任,他指挥着第一步兵队的成员完成了这一任务。 四十五颗圆石,十六条滚木,数量虽然不多,但足可以打退敌军三五次进攻。 在过去的几天里,这是所有士兵战斗下去的希望,而今雷吉亲手把这希望给葬送了。 雷吉听到了士兵的叹息声,咒骂声,甚至是哭声,他很忐忑,他担心士兵们会哗变。 在推下最后一颗圆石后,拜尔国的卫兵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用各种方式嘲讽着雷吉身边的战士,甚至有人脱了裤子对着雷吉撒尿,还有一个卫兵对着罗兰吐了一口唾沫。 罗兰擦去了脸上的唾沫,带着他的部下一声不吭的走回了营地。 格温的卫兵队长多少还有些礼貌,他来到雷吉面前,略微欠了欠身,算作施礼。 “维克托子爵,我已经完成了使命,我将回到营地向王子报告这一消息,希望你能按照约定,在黄昏之前,敲响石塔上的铁钟。” 第16章 大学士的表演 雷吉硬着头皮找到了辅政大臣,请求把投降的时间推迟到晚上。 他不想在黄昏投降,他的士兵不是专业演员,阳光之下难免会暴露出一些破绽。而对方的弓箭手和重骑兵在夜晚的作战能力都会大打折扣,这是雷吉争取胜利的重要筹码。 对于雷吉的请求,格温很是不满。 “小雷吉,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理由早就想好了。 “大人,城中有一些心怀不轨的暴民,他们可能会对王子不利,我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以保证殿下的安全。” “是吗?”格温看了看巴切洛,“老朋友,真有这回事吗?” 巴切洛叹口气道;“像碎雪城这样穷苦的地方,愚蠢的暴民无处不在,据我所知,他们的数量还不少,不过您不必担心,他们就像山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麻雀再怎么叫,在雪山的银熊面前,也不过是些渺小蠢笨的鸟儿罢了。” 银熊是拜尔国的象征,巴切洛口中的银熊指的自然是肖恩王子。 巴切洛的奉承让格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喝了一口牛奶,对雷吉道:“我也不想让这些蠢笨的麻雀啄伤了王子,说说看,小雷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难道要把所有的平民一个个抓起来审问吗?” 雷吉道:“我准备做一次清洗式的抓捕,凡是可疑区域的平民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格温默然片刻,道:“这样的话,城里的平民恐怕会对王子心怀怨恨。” 雷吉道:“有罪的人必须受到惩处,无罪的人终将获得赦免,让王子亲自惩罚罪人,亲手释放无辜者,我想这是帮助王子树立威望的大好良机。” 辅政大臣上下打量着雷吉,刚才那一番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变聪明了我的孩子,”格温笑道,“告诉我,你需要多少时间?” “我想我可以在午夜之前……” “那太久了。” “大人,拘捕这群暴民需要不少时间,此外我还想打扫一下城堡,您知道,我给王子准备的礼物实在寒酸,我不想因为那凌乱的住所再让王子失望……” 说话间,雷吉发现格温的视线转移到了别处,他回头一看,却见萨恩奥夫比奇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维克托子爵,你不必多虑了,”萨恩微笑道,“王子殿下不会住在你的城堡里,你的城堡藏着大量的火油,足可以让城堡中的每一个人粉身碎骨。” 这可真是太致命了,萨恩怎么会突然出现?雷吉一直让泰尔盯着他的行踪,为什么泰尔没来报告?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了火油。 虽然那些火油已经不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可老奸巨猾的格温如果问起火油的去向,又该如何回答呢? 必须得想一个可靠的说辞,随口编出来的谎言可骗不过这老东西。 格温缓缓的收去了脸上的笑容,问雷吉道;“这是真的吗,小雷吉?” 没等雷吉开口,萨恩直接给出了答案:“不需要维克特子爵亲口承认,就连大学士都知道他的地下室里藏着什么。” 格温把目光投向了巴切洛,巴切洛吞下了嘴里的奶酪,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城堡下面的确藏着不少火油,曾经有一位卫兵队长还扬言要点燃火油,和王子殿下同归于尽。” 雷吉想起了埃尔文的话,见风使舵是巴切洛的生存法门。 “竟然会有这么愚蠢的人,”格温看着雷吉道,“这应该不是你的卫兵队长吧。” 萨恩笑道:“正是维克特子爵的卫兵队长,现任的卫兵队长。” 雷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三个可怕的角色,任何谎言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太苍白了。 巴切洛道:“不过那些火油已经不在城堡的地下室里了。” 雷吉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很后悔,他真的该听从埃尔文的劝告,不该相信巴切洛这个老狐狸。 他下意识的向门外看了看,门口站着格温的卫兵和萨恩的扈从,就算雷吉想和这群人撕破脸皮,只怕他也很难活着走出瞭望塔。 格温一直盯着雷吉,眼睛里露出了可怕的寒光:“告诉我,小雷吉,你把那些火油弄到哪去了?” 巴切洛在旁慢悠悠说道:“子爵大人把它们倒在了城东的山坡上,那里的土质疏松,火油很快消失在了泥土里,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滴也不会落在那些暴民手里。” 满身汗水的雷吉差点叫出声音,巴切洛的反转大法让他猝不及防。 他的谎言天衣无缝,城东的土壤非常松软,无论是油还是水,倾倒在上面都会立刻消失,就算格温亲自去查验,也无法拆穿巴切洛编造的故事。 格温带着诡异的表情看着巴切洛,转眼又看了看萨恩,问道:“这是真的么?” 萨恩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巴切洛道:“我的大人,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维克特子爵让我见证了这一幕,我把这件事写在了碎雪城的记事录里,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查阅。” 雷吉必须要开口了,不能辜负了大学士精彩的表演。 “我非常担心王子的安危,我担心有些暴徒会利用这些火油做出愚蠢的事情,”雷吉的表情至诚而又严肃,他的话语里隐含着说不完的苦衷,“大人,如您所说,我只是个资质平庸的年轻人,我无法保证领地上的每一个子民都服从我的命令,我只能叫上我最信任的大学士帮我做完这件事情,我不会让这些该死的火油给王子殿下带来任何威胁。” 萨恩道:“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雷吉笑道:“似乎你也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在你荣升伯爵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一罐好酒,找我庆祝一下呢?” 雷吉愤怒的看着萨恩,萨恩一脸怀疑的看着雷吉,格温吃了一块奶酪,冲萨恩道:“小雷吉说城里有暴民想谋害王子,这是真的吗?” “的确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正巧被我捉到一个。”萨恩对着雷吉冷冷一笑,回身让两名士兵拖上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可怜人。 他的鼻骨被打塌了,眉骨也被打碎了,身上满是刀痕和鞭痕,两条腿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绵软无力的拖在地上。 虽然面目全非,可雷吉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泰尔,雷吉的卫兵,最擅长跟踪的卫兵。 “这个暴民潜入了我的宅邸,他身上带着武器,还好被我的扈从发现了,”萨恩揪住了泰尔的头发,问道,“我现在给你一个生存的机会,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泰尔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你带着领主卫队的匕首,是维克特子爵派你来的吗?” “匕首,是我偷的,”泰尔吃力的说道,“我叫吕迪科,我只想到你,那里,偷点吃的……” 泰尔的牙齿被打断了好几颗,他的声音非常含混,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了雷吉的心上, 雷吉真想冲上去把泰尔救下来,可巴切洛的目光再次投来。 他希望雷吉继续忍耐下去。 “伯爵大人,何必为一个暴民恼火,”巴切洛笑道,“把他交给领主大人处置吧,城中还有很多的暴民需要惩治。” “不必劳烦维克特子爵,我要亲手杀了他。”萨恩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把剑,两个护卫把泰尔摁在地上,另一个护卫扯住了泰尔的头发,让他的脖子伸在萨恩面前。 在萨恩举起长剑的那一刻,雷吉抓住了他的手腕。 萨恩神色狰狞的看着雷吉,问道:“你想做什么,维克特子爵?” 话音落地,他身边的护卫全都拔出了长剑。 “他是我的卫兵,”雷吉平静的说道,“是我派他跟踪你的。” “你承认了,维克特子爵?”萨恩笑道。 “是的,我承认了,你难道没有派人跟踪过我吗,比奇伯爵?” “这件事情有待论证,”萨恩看了看身边的护卫,道,“你可以问问他们,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跟踪过你?” 十几把利剑指着雷吉,雷吉非常的害怕。 可现在不能退缩,至少不能让泰尔死在这里。 瞭望塔里的气氛让人窒息,萨恩能感觉到,雷吉隐瞒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 可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再次被巴切洛化解了。 “看看吧,我的大人,”巴切洛叹口气道,“臣子们在争宠,这样的举动会给王国带来不幸。”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萨恩一脸震惊的看着巴切洛,这老家伙完全曲解了他的想法。 “我绝无此意,我和维克特子爵的争执并没有私怨的成分……” “算了,”格温招招手道,“老朋友,快来坐下吧,你和一个孩子如此计较,却不怕别人嘲笑你吗?让你的护卫到门外等着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看到有人流血。” 萨恩示意让护卫们离开,雷吉抱住了泰尔,等待着格温的指示。 格温从怀里一个沙漏,放在了桌子上,道:“小雷吉,这是一个四分沙漏,在沙子全部落下之前,你必须敲响巨钟。” 四分沙漏,指的是四分之一天的沙漏,也就是六个小时。 从太阳的方向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两三点钟,六个小时之后,天会完全黑下来。 可这老家伙能做主吗?他不用请示王子吗? 萨恩把他想要问的问题说了出来:“这件事情最好能征得王子殿下的同意,按照事前的约定,我们应该在黄昏前……” “老朋友,放松一点,我想王子殿下不介意多等一会。”格温打开了沙漏中用的机关,沙子开始一点点漏了下来。 “去吧小雷吉,把那些暴民都抓起来吧,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有些代价你永远也承担不起。” 第17章 生死秀场 雷吉急匆匆的赶回了城里,埃尔文带领着卫兵们整装待发,抓捕行动要开始了。 这可不是一句谎话,碎雪城现在还有两千多个居民,雷吉要把他们都抓起来,一并关在城堡的地下室里。 这是无奈的选择,无论今晚的战斗是什么样的结果,敌军都有可能用黑粉轰炸碎雪城。 城里最坚固的建筑就是领主的城堡,城堡的地下室一共有三层,正好成为了一个完美的防空洞。 居民们被吓坏了,很多人以为雷吉要把他们囚禁起来然后杀掉。 雷吉无法做出更多的解释,平民之中一定隐藏着萨恩的探子。他拿出了城堡里所有的食物,先把饥饿的儿童们骗进了城堡,然后再用这群儿童,胁迫他们的母亲和他们家里的老人,把他们全都骗到了地下室里。剩下一些孑然一身冥顽不灵的家伙,只能靠埃尔文用暴力手段强行抓捕。 幸亏城里的居民大多都是老弱和妇孺,整个过程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夜晚,城堡的大门锁上了,雷吉带着埃尔文来到了石塔下,一队卫兵守在石塔的门口,正等待着雷吉的命令。 雷吉仰望着夜空,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静寂的碎雪城漆黑一片。 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偷袭,可雷吉却有一丝隐忧。 今夜不会下雨吧? 如果下雨的话,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埃尔文拿来了一个六分沙漏,按照雷吉的估算,这个沙漏的时间大概和辅政大臣的沙漏同步。 六分沙漏意味着四个小时,上层的沙子还剩下一半,该敲钟了。 埃尔文刚想登上石塔,却被雷吉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就好,巨钟必须由我亲自敲响。” 有些事情不能让别人代替自己去做,尤其是当领主行使最高权力的时候。 敲钟关系着碎雪城的生死存亡,雷吉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除了领主,没人可以敲响碎雪城的巨钟,不管曾经的领主定过什么规矩,从现在开始,这是碎雪城的铁律。 到了塔顶,雷吉才发现这铁钟竟然如此巨大,比他的卧室还要大。 这样的巨钟当然不能用锤子去敲,它有一套简单的机械系统,雷吉需要做的,只是拉动巨钟下方的铁链。 拉住铁链的那一刻,雷吉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明智,如果战斗失败了,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没有退路了,自己已经赌上了全部。 当巨钟第一次响起的时候,雷吉立刻后悔了。 也许不应该由自己亲自来敲钟,这钟的声音实在太大了,雷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巨钟摇晃。 他按照约定一共敲响了十六声,表示他对拜尔国彻底的臣服。 雷吉摇摇晃晃走下了石塔,扶着墙壁吐了许久。 埃尔文跑到身边,跟他说了一些话,雷吉一句也听不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不绝于耳的锐鸣声。 回到城墙下,投降仪式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巴切洛为雷吉准备了礼服,他的匠人给牛头套上了硕大的花冠,也为牛车装饰了鲜艳的花朵。 二十名骑兵整装待发,当然,他们的服装并不是那么整齐,嘉文尽可能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副铠甲,六名骑兵没有铁盔,还有两名骑兵没有马鞍。 格温走下城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无奈,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雷吉和碎雪城所有的一切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小雷吉,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格温指着骑兵们,“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的马,他们的年纪,他们的样貌和他们的穿着有哪一样能看得过去?唯一整齐的只有他们肩上的酒桶,他们的模样甚至还不如你那些拉车的牛!” “这个……”雷吉刚想解释,立刻被格温打断了。 “我知道碎雪城很穷苦,但你的父亲至少没有落魄到这个地步。”格温不想再多看那些骑兵一眼,他抚摸了一下牛头上的鲜花,雷吉的心瞬间跳到了喉咙。 鲜花下面藏着尖刀,这又是工匠们的杰作。 还好,格温只是轻轻摸了摸花冠,跟着问起他更关心的事情:“小雷吉,城里的暴民都清理干净了吗?” 雷吉回答道:“我把所有的暴民全都关进了城堡。” 格温叹口气道:“虽然不理解你的意图,但你这么做的话,是真的不想让王子住在你的城堡里吗?” 雷吉低下头,默然片刻道:“我不想再做辩解,我的城堡里现在没有一滴火油,我把他们都倒在了山坡上。” 格温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我派了探子去了你的城堡,的确一滴火油都没有。” 雷吉又道:“为了保障王子的安全,我把城里所有的人全都抓了起来。” 格温道:“这个我也知道,城里也有我的探子。” “可这又能怎么样?萨恩奥夫比奇不相信我,他要把自己的府邸让给王子,”雷吉道,“我很快将不再是碎雪城领主,而他将很快将成为伯爵,我想……有些时候我应该避免和他冲突。” “别不服气,年轻人,你根本没有资格和萨恩相提并论,”格温对着卫兵招了招手,卫兵拿来了四分沙漏,“萨恩付出了智慧和心血,所以才迎来了命运的眷顾,你理应对他保持尊重!现在轮到你了,愚蠢软弱却又拥有高贵的血统,这是你的原罪,你懂么?现在到了你赎罪的时候了,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把握生存的机会,让我看看你对生存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沙漏的上层还剩一点点沙子,在对待时间方面,格温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确系最后一粒沙子漏了下去,格温吩咐卫兵,发出信号。 两名卫兵抬着一只木箱走上了城头,其中一名士兵拿出了一个布袋,在木箱周围洒上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不需要看的太仔细,只要闻一闻那刺鼻的味道就知道那东西的来头。 果真是黑火药,这就是令这个世界闻风丧胆的魔鬼黑粉。 箱子的尺寸不小,这老家伙想要做什么?炸掉城墙吗? 雷吉紧张的看着格温,格温摸了摸雷吉的发丝,笑道:“别怕,我带你看看只有在拜尔国才能看到的美景。” 城头的士兵们都吓傻了,有的甚至抱着头冲下了城墙。 嘉文还算镇定,可但凡在北镜生活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惧怕黑粉。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道:“领主大人,你先想办法离开,他的卫兵要是敢阻拦你,我会立刻抓住那老家伙……” 雷吉示意嘉文不要再说话,他知道辅政大臣的耳朵有多灵。 士兵们点燃了黑粉,看到他们淡然的表情,雷吉多少能推测出辅政大臣的意图。 他不是来炸城墙的,那个箱子的密封性明显不够。 他是要放焰火。 一声巨响过后,威武的第一骑士竟然抱住了雷吉。 按照格温的推测,雷吉应该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可雷吉非常平静,这让他倍感意外。 一道银光从城头直冲云际,在夜空中再次炸裂,绽放成一个绚烂的花盘。 花盘凋零之后,余下的光辉变成了一只巨熊的轮廓,又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方才慢慢散尽。 直到此时,雷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赞叹:“太壮观了。” 这不是出于惊讶,而是由衷的赞美,在这个时代能制作出如此精良的焰火,单是这份工艺就让雷吉感到叹服。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火药发明者的初衷可能更多是为了娱乐。 “壮观吗,小雷吉?”格温笑道,“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你平庸的智慧,却给了你命运的坦途,等到了拜尔国,你每年都能看到绚烂的天舞之光,庆幸吧小雷吉,除了拜尔国的子民,又有谁能欣赏到如此壮美的奇景?” 天舞之光,好美的名字,这是拜尔国对焰火的称呼。 难怪辅政大臣如此的自信,他敢带着二十个卫兵来到碎雪城,因为他掌握了独一无二的通讯手段。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拜尔国拥有焰火。 当看到焰火之后,肖恩王子才会带着人马登上山坡,接受雷吉的投降。 如果雷吉和格温撕破了脸,杀了他,他将无法找到发送讯号的方法。 真应该感谢巴切洛,他让雷吉保持忍耐,同时也化解了格温的怀疑,如果没有这位精明的大学士,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五呜呜,呜,呜五呜呜呜—— 敌营的号角声响起了。 烦躁的肖恩王子骑上了战马,带上了一千八百名士兵和所有的投石机走上了山道,只留下了二百名士兵驻守营地。 “格温这个老东西,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肖恩对骑兵队长怒吼道,“他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我向碎雪城下过最后通牒,时间本来应该是黄昏,他竟然让我等到了这个时候!” 骑兵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和嘉文差不多高,身体略微臃肿一些,凸出的双眼、巨大的鼻孔,粗壮的脖子再加上低沉的嗓音,让他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头站着走路的公牛。 他叫布彻·拉尔夫,这个长得像牛魔王的家伙却有一个特别的外号——噬牛者。 布彻在年轻的时候曾被冻魔困在了极寒之地,他用一把匕首杀死了一只八千磅重的北地巨牛,靠着巨牛的肉,他在极寒之地支撑了三个月,并最终回到了王都。 当然,这个故事来自于布彻回到王都之后的口述。 和他粗犷的外表不同,布彻很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他压低声音对王子说:“殿下,我觉得有些人把您的尊重,理解成了退让和妥协。” “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王子对布彻的说法表示认同,“这笔账我记下了,当然,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等我当上国王之后,他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布彻笑道:“您也不必太过压抑自己,您可以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投降者身上,您可以让他舔干净您的靴子,还可以让他舔干净您的马蹄,甚至可以……” 肖恩笑了:“如果不是天气太冷,我会让他舔干净我的屁股。” 大军来到了半山腰,骑兵在最前方站好了队列,跟着是步兵和弓箭手,投石机依旧在队伍的最后。 格温站在城头上看的清清楚楚,他转身对雷吉道:“去吧,我的孩子,祝贺你,你活下来了。” 雷吉一怔,问道:“您不跟着我一并出城吗?按照约定……” “按照约定,我应该陪着你一起走到殿下身边,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格温笑了笑,对着卫兵挥了挥手。 几个卫兵同时抽出了长剑,架在了嘉文古斯塔的脖子上。 不只是卫兵,还有萨恩奥夫比奇的扈从,他们拿出了武器,把士兵们驱赶到城墙之下,并且控制住了城门。 “去吧,小雷吉,”格温笑道,“我再提醒你一次,千万别做傻事,否则你再也无法踏进碎雪城一步,你的尸体会变成碎雪石下的烂泥。” 雷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真没想到,老辣的格温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他占据了城门,而今就算点燃投石机,彻底打败敌军,雷吉也没办法回到碎雪城。 这可怎么办?无论成败都在劫难逃,就连巴切洛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绝望。 嘉文紧紧握着拳头,准备以死相搏,可如果他死了,所有的士兵都会放弃战斗,碎雪城将彻底落在格温的手里。 慌乱的雷吉感到天旋地转,如此复杂的局势远远超出了一个工程师的应变能力。 萨恩走到身边,略带嘲讽的说了一句:“维克特子爵,我期待你能活着回来。” 被逼无奈的雷吉握住了怀里的匕首,他想和萨恩搏命,却听到了身后一个异常平静的声音。 “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是埃尔文,按照计划,今夜他将守在雷吉身边,寸步不离。 “该走了,我的大人!”埃尔文的表情很淡定,甚至还有一丝从容的笑意。 雷吉跟着埃尔文,恍恍惚惚走下了城头,路上,埃尔文不断在雷吉的耳畔低语:“大人,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走到城门的时候,一名士兵为雷吉牵来了战马。 在雷吉即将上马的那一刻,埃尔文低声道:“抱歉,大人,我不能同您一起去战斗了,最优秀的卫兵会和您并肩战斗,剩下的战士,将和我留在这里,等候您的归来。” 说话间,雷吉看到埃尔文把手伸进了左边的衣襟,那里藏着短刀。 周围几十名卫兵都把手放在了衣襟上,在雷吉出城之后,他们将和城里的敌人殊死一搏。 城门打开了,一阵寒风袭来,出于紧张,出于寒冷,抑或是出于恐惧,雷吉的身体开始颤抖。 埃尔文微笑道:“我记得您告诉过我,您最喜欢‘秀’,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词准确含义,我想跟您说的是……秀吧,我的领主大人!” 第18章 处子之战 深秋的寒风顺着背后吹来,催促着雷吉走下了山道。 在他的身后,有十辆牛车,两头公牛拉着一辆车,每辆车上载着一只巨大的战神酒桶,和两名负责赶车的卫兵。 牛车的后面是十八名骑兵,每个骑兵肩上都扛着一只酒桶,每只酒桶里都藏着武器,其中有四只酒桶里藏着最精良的折叠弩弓。 雷吉在发抖,大部分人都在发抖,甚至包括骑兵队长戴克托,他颤抖的坐不稳战马。 老希尔独自骑着一头牛,提着他的战斧走在了最后。他很放松,时不时还和苏力特开开玩笑。 半山腰上的火把越来越耀眼,一千八百人的军阵整齐的排列在山道上,场面远比雷吉想象中的要壮观,如果道路两边不是锋利的碎雪石,如果身后的城头上站的不是阴险的辅政大臣,雷吉真的有可能会掉头逃跑。 他的前生是工程师,今世是一个懦弱的领主,战争离他实在太遥远了。 离对方的军阵越来越近,雷吉渐渐能看清对方的面容,全副武装的敌军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尤其是投石机,那东西至少有二十尺高,十二架投石机在山道上紧密的排成了三行,强烈的压迫感让雷吉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 距离敌军接近一百尺,第一排骑兵举起了长矛,示意雷吉止步。 牛车和骑兵都停了下来,偏偏雷吉的战马不太争气,往前多走了两步。 弓兵队长怒吼一声,两百名弓箭手同时拉开了长弓,幸亏雷吉及时带住了缰绳,战马停在了原地,只要他再向前多走一步,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嘿,乡下来的蠢货!”肖恩王子开口了,“你想去哪?你死去的父亲没教给你基本的礼仪吗?” “抱歉王子,我无意冒犯,”雷吉勉强的控制住了战马,尴尬的笑道,“我还不是很会骑马。” 军阵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但肖恩没笑,他垂着眼角看着雷吉,凶狠的目光仿佛能刺穿雷吉的身体。 “你在等什么?”肖恩王子示意弓箭手把箭放下,“你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吗?” “我,那个……”雷吉努力回想着投降的步骤,空白的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些记忆。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投降的文书,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声调,道:“我,雷吉诺德·维克特,维克特三世……” 肖恩皱眉道;“维克特三世是你曾祖父吧?” 军阵里又发出一阵哄笑,雷吉点点头道:“抱歉,我有些紧张,我是,维克特,维克特六世,碎雪城领主,今向拜尔国伟大的王子,肖,肖恩……” “谁让你直呼我的名字?蠢货!” “我,我无意冒犯……” “谁给你的资格?蠢货!”肖恩王子拔出了长剑,指向了雷吉的鼻子。 雷吉有些不知所措,投降书是大学士起草的,之前也曾让辅政大臣看过,里面的措辞并无不妥,看得出来,王子是在故意寻衅。 “王子,王子殿下,”雷吉继续年投降书,“我向您……” “我刚才在问你话,豚鼠雷吉!”王子喝道,“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你忘了吗?你为什么要直呼我的名字?告诉我,你这肮脏的豚鼠!” “我……” “算了,我不想再听你废话!”肖恩用剑指了指自己的脚,“过来,先把我的靴子舔干净。” “我,我应该先宣读投降书……” “我让你现在过来!” “您,至少要,要先宣读受降书……” “我让你现在就过来!” “您还没有,赦免,我,我的罪责。” “你听不懂我的话对么?”肖恩把剑扬了起来,再次指向了雷吉,“弓箭手准备!” 话音落地,弓箭手再次把羽箭搭在了弓上。 在雷吉的记忆碎片里,隐约有一些关于肖恩的传闻,他知道肖恩的名声十分恶劣,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暴戾和跋扈。 “王子殿下,”雷吉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您至少应该先接受我的礼物。” 肖恩道:“听着,你这蠢货,你叫豚鼠,豚鼠雷吉,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贬为庶民,并且以亵渎王族之罪,立刻将你处决。” 雷吉舔舔嘴唇,看来是时候动手了。 “殿下,如果您不接受我的礼物,就等于没有接受我的投降,我想,现在就把礼物送上!” 把礼物送上,这是一句命令,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战术,只要雷吉说出这句话,卫兵们就要立刻点燃牛车上引信。 也许是风声太大,也许是雷吉的声音太小,卫兵们就跟没听到一样,一个个依旧在牛车上瑟瑟发抖。 “你的话还真多!”肖恩王子又喝一声,道,“开弓!” 弓箭手来开了长弓。 雷吉看看左右,道:“还不把礼物送上!” 卫兵们还是不动,他们被吓傻了。 王子的剑指向了天空,只要他的剑落下,两百只羽箭就会一起飞向雷吉。 站在瞭望塔上的格温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他听不到双方的对话,但基本能猜到山坡上的情景。 “王子似乎太着急了。”格温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王子做得没有错,”萨恩道,“圆石和滚木在中午的时候就被推到了山下,从那个时候开始,雷吉维克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不赞同伯爵大人的观点,”巴切洛道,“我见过会咬人的绵羊,也见过会咬人的兔子,就算是只蚊子,也能从雄狮身上吸到一口血。” “你这算是威胁吗,大学士?”萨恩冷笑道,“绵羊也好,兔子也好,敢咬人的牲口都该被杀掉,至于蚊子那种祸害,本来就该铲除干净。” 巴切洛摇头道;“城里还有许多平民,他们需要领主的安抚,您想把他们都铲除吗?” “平民有生存的权力,但并不代表暴民也有。”萨恩的脸上满是杀气,这份杀气让巴切洛不住的颤抖。 但得意的萨恩并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的杀气同样让格温感受到了寒意。 “老朋友,你说得对,”格温对巴切洛笑了笑,“王国要的是碎雪城,不是一座废墟,更不是一座坟场。” 他让人点燃了另一只焰火,这一只焰火比上一只要小得多,只绽放出了一朵黄色的花盘。 山坡上的王子看到了焰火,他握紧了剑柄,停滞了好一会,轻轻甩了甩长剑,身后的弓箭手放下了长弓,雷吉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辅政大臣依然和肖恩王子保持着联系,这就意味着埃尔文不能轻易动手,而雷吉这边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 “看看你多走运,豚鼠雷吉,”王子指了指城头上的瞭望塔,“有人想让我保持克制,说实话,我已经很克制了,至少你的头还没被我踩在脚下。” 雷吉俯身施礼道:“感谢您的宽容,殿下。” 鞠躬的时候,雷吉一直在观察卫兵们的状态,经历过刚才的一幕,卫兵们从僵死的状态中慢慢复苏了。 “别再废话了,蠢货!”肖恩道,“让我看看你都有什么礼物?牛车?酒桶?酒桶里装的什么?千万别是那该死的麦酒!” 雷吉干笑一声道:“是,是最好的麦酒,殿下。” 哄笑声中,肖恩垂着眼角,继续看着雷吉。 “猜猜看,他们是嘲笑你,还是在嘲笑我?”话音落地,所有人都不敢笑了。 “你这蠢猪生出来的豚鼠,你就找不到更好的礼物了吗?”王子的戾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雷吉指了指身后,道:“其实还有一些葡萄酒……” “下次说话之前,你要称呼自己是豚鼠!”肖恩王子喝道,“你要自称豚鼠雷吉,你听清楚了吗?” “好的殿下。”雷吉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有不少卫兵握紧了火把,他们一直盯着牛车上的引信,只是需要一点出手的勇气。 “打开酒桶,喝一口给我看,看看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毒!” “遵命,殿下!”雷吉打开了酒桶,取来酒具,盛了一杯喝了下去,说实话。酒的味道不太好,好像有些火油已经渗了进去。 “好喝吗?豚鼠子爵?” “碎雪城的麦酒,永远醇香甘甜。”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醇香和甘甜,让我来好好教教你,把你那愚蠢的礼物送上来吧,”肖恩王子笑道,“我要在你的麦酒里撒泡尿,然后再让碎雪城的蠢货们喝下去!让碎雪城的子民感受一下我的恩泽!” 噬牛者布彻笑道:“殿下,为什么不让每个弟兄们都尿一泡,让碎雪城的子民也感受一下我们的友善!” 骑兵队长的建议得到了士兵们的响应,有不少步兵已经脱下了裤子,做好了撒尿的准备。 肖恩点点头道:“很有道理啊,豚鼠雷吉,赶紧把你的礼物送过来!我和我的战士们都等不及了!” 卫兵的手在发抖,他们很愤怒,他们也渴望战斗,但他需要一点勇气,准确的说,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 这是人类的从众本能,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冒险的人。 如果埃尔文在这里就好了,他会第一个动手,而且有他在,卫兵们会更有胆量。 在肖恩的催促声中,雷吉准备拿起火把,亲自点燃第一驾牛车,可当他刚想下马,却见肖恩再次举起了长剑,指着雷吉道:“让你的人把礼物送过来,你别乱动!” 雷吉不敢动,卫兵们也不敢动,即将失去耐心的肖恩王子又要发狂了。 “赶紧送过来!” “我,那个……” “快一点!” “我……” “弓箭手准备!”王子再次下达了命令,没等弓箭手们拉开长弓,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你们这群蠢货,没听到王子的命令吗?赶紧把礼物送上呀!”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老希尔骑着牛,拿着战斧,慢悠悠的走到了雷吉身边。 第一眼看到希尔的时候,肖恩有点紧张,因为他手里拿着武器。 当看到第二眼的时候,王子的笑声差点吓到他自己的战马。 “这是什么?你们快看这是什,什么!”肖恩笑的喘不过气来,“这,这,这是骑兵,你们看到了吗,这,这,这是碎雪城的骑兵!” 所有的士兵都笑疯了,站在后排的士兵看不到希尔的样子,却也跟着前排的士兵一起狂笑。 受降的夜晚是士兵们狂欢的节日,不用再到山坡上送死,不用再在帐篷里受冻,有更好的食物和住处,运气好的还能捉住几个女人,在此之前,还能享受一个贵族低贱、滑稽的表演。 有什么比这更完美。 “快看啊,骑牛的骑兵!” “他的帽子比他的头还大!” “他还拿着把斧头!” “上帝呀,这是碎雪城的战神啊!” 所有人都在笑,这番狂笑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戒备。 老希尔也在笑,他一边笑,一边用火把点燃了第一辆牛车。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火苗顺着引信烧了起来,在引信的设计上,雷吉做了一点改动,火焰最先没有烧到酒桶,而是顺着花环下面的油布,直接烧向了牛尾。 在牛的屁股上抹着一层油蜡,被引信点燃后,第一道火光催生了公牛痛苦的嗥叫,暴怒的公牛疯狂的冲向了敌阵。 所有的卫兵全都开始了行动,他们跟随者老希尔,用火把点燃了牛车的引信,跟着跳下了车子。 二十头带着火焰的公牛咆哮着冲向了敌军的骑兵。 “这是什么?”肖恩王子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这又是什么表演?” 一百尺的距离很短,当第一头公牛撞向战马的时候,马背上的骑兵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公牛头上的花冠撞在了战马的脖子上,两柄锋利的尖刀穿透了鲜花,在牛头的摆动下,割断了战马的喉咙。 坠下战马的骑兵仰面摔在了地上,他想坐起身子,却被一只硕大的牛蹄踩在了脸上。 骑兵们不断的在公牛面前倒下,肖恩王子惊讶的看着眼前疯狂的一幕,问骑兵队长;“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 没等布彻做出回答,一头公牛撞上了骑兵队长的战马,牛角刺瞎了战马的眼睛,发狂的战马带着布彻直接冲向了碎雪石。 没了布彻,王子身前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两头壮硕的公牛,拉着燃烧的酒桶,冲到了肖恩面前。 第19章 错误的判断 按照作战计划,从公牛冲向骑兵开始,雷吉就该立刻逃回碎雪城。 可现在雷吉没有逃。 因为他不知道城头上的情势,现在贸然跑回去,很可能会被格温的卫兵一箭射死。 雷吉的推测是正确的,当看到愤怒的公牛冲向了王子的军阵,暴怒的格温立刻下了命令。 “这个愚蠢的狂徒!”格温对萨恩吼道:“带上你的人,连同我的卫兵,杀光这里所有的暴徒,然后冲出去,活捉雷吉诺德维克特,我要亲手砍断他的四肢,再把他的身体挂在碎雪石上,直到他变成肉干!” 萨恩带着扈从走下瞭望塔的时候,城墙下还算平静,民兵们好像还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在卫兵的看管下,他们老老实实的蹲坐在一起,似乎并没有反抗的意图。 萨恩叫来了格温的卫兵队长,低声道:“拿上你们的武器,把他们所有人都杀掉,动作要快。” 卫兵队长低着头,巨大的铁盔一直盖着他的脸。 对于萨恩的话,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萨恩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他怀疑卫兵队长的耳朵不太灵:“我知道他们的数量不少,可他们没有武器,你先去杀了嘉文·古斯塔,然后把他的人头带来,没有了那愚蠢的骑士,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战斗。” 萨恩指了指城墙下的石柱,嘉文古斯塔本应该被绑在柱子上,可他的身影似乎有点奇怪。 萨恩皱着眉头,仔细看了许久,柱子上绑着的不是嘉文古斯塔,而是一根树桩,这根树桩很直,和嘉文的挺拔的身材有些相像。 一阵凉意涌上心头,萨恩的目光回到了站在眼前的卫兵队长身上。 对方抬起了头,阴影之下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确是卫兵队长,但不是格温的卫兵队长。 他是埃尔文,碎雪城领主的卫兵队长。 周围的卫兵齐整的转过了身子,一起看着萨恩,他们不是格温的卫兵,而是碎雪城领主的卫兵。 蹲在地上的民兵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刚才一直都在演戏。 埃尔文的父亲曾是维克特五世的卫兵,在卫兵这一行里,子承父业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埃尔文的祖父却不是卫兵,而是北境最著名的刺客,因刺杀维克特四世失败,被招降成了维克特子爵的家将。 埃尔文从祖父身上学会了很多刺杀的技巧,这些技巧让他对刺客的手段了若指掌,也让他多次挽救了维克特五世的生命,从而当上了卫兵队长。 而今这些技巧派上了新的用场。 他用最短的时间刺杀了格温的卫兵队长,又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刺杀了大部分卫兵。 现在要对付的,只剩下萨恩身边的几十个扈从,虽然这些扈从身手不俗,但埃尔文对他们十分了解,他们没有卫兵那么忠诚,也不会为萨恩付出生命。 萨恩在极度恐慌之下,指着埃尔文高声喊道:“抓住他!” 话音未落,埃尔文抬手一拳把萨恩掀翻在地,拔出长剑刺穿了萨恩的左腿,把他钉在了地上。 “这一剑是替泰尔送给你的!余下的等领主大人慢慢和你算!” 埃尔文带领着卫兵们冲向了萨恩的扈从,赤手空拳的民兵们也冲了上去,激烈的白刃战开始了,看到瞭望塔下的情形,格温意思到了情势有些不妙,可当他往城外望去,才发现王子的情况可能更加不妙。 ……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这是雷吉经历的第一场战争,他为战争做出了很周密的部署,但这其中难免会有一些疏漏。 比如说,雷吉没有考虑到对手的作战状态。 王子是来接受投降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去羞辱对手,士兵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烧杀抢掠多占一些便宜,总之大家都想来找乐子,没人真的想要打仗。 所以在公牛冲过来的时候,骑兵没有做出任何防备,一瞬间就被冲散了军阵。 此外,雷吉也没有考虑过公牛的战斗能力。 生活在北境的牛,多少都带有一些北地巨牛的基因,老希尔送来的公牛每一头都有四千磅重,而拜尔国的战马,每匹只有不到两千磅的体重。 论速度,公牛无法和战马相比,但在战斗力上,这二十头公牛可以在局部形成碾压性的优势。按照雷吉的估算,至少有五十多名骑兵死在了公牛的角下,而受惊的战马掉头冲向了身后的步兵,在战马和公牛联合冲击下,原本还算坚固的步兵阵型也被冲散了。 雷吉不仅低估了牛的战斗力,而且他严重低估了碎雪城骑兵的战斗力,他们之前有过偷袭的经验,并且取得了胜利。 如今在敌军大乱的情况下,骑兵们开始了从容的战斗。 苏力特最先拉开了弩弓,仅仅用了两箭便射中了投石机。 戴克托的酒桶里没有弩弓,他并不擅长骑射,他的酒桶里藏着一支长矛,他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把长矛掷了出去,长矛准确的落在了投石机的长臂上,与投石机上装填的黑粉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 得手之后,苏力特和戴克托打起了唿哨,率领骑兵果断的选择了逃走。 雷吉也必须要逃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还严重高估了肖恩王子的指挥能力。 王子的战马被公牛撞翻了,在卫队的保护下,他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冷静下来,指挥士兵们杀光所有的公牛,局面或许还有转机。 可暴怒的王子直接下令向碎雪城发射黑粉。 惊慌失措的士兵手忙脚乱的把黑粉射向了碎雪城,带着烈焰的火球像流星一样飞进了城里,随即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王子的选择非常愚蠢,单凭一波黑粉不可能摧毁碎雪城,巨大的爆炸声却使得公牛和战马在惊恐中变得更加狂躁。 局面陷入了彻底的混乱,老希尔在乱局之中念出了一句诡异的咒语。 “todetatio,emiupaipus.” 雷吉听不懂咒语的意思,但他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好。 公牛的行动变得整齐划一,他们绕开了奔逃的人群,直接扑向了敌军的投石机。 虽然大部分公牛死在了敌军的刀斧之下,但还是有一头公牛带着酒桶结结实实撞上了投石机。 这已经不再是战争问题,而是常识性问题了。 即将爆炸的油桶撞上了炸药,你猜结果会是什么? 雷吉撒开双腿在山道上奋力狂奔,卫兵们已经逃远了,骑兵们逃得更远,从目前来看,他们依然不是很在乎领主的死活。 第一声爆炸响了起来,一阵汹涌的气流把雷吉直接送上了半空。 直到现在,雷吉才意识到,他还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火油的威力。 这是能炸毁城堡的火油,是维克特家族世代留存的最后武器。 这不是他在前世见过的普通燃油,而是瞬间能制造数千度高温的可怕物质。 当火油和黑粉一起爆炸的时候,整个山坡都在跟着颤抖。 雷吉很走运,如果直接摔在山道上,至少要摔断他几根骨头。 一只被炸死的公牛留在了雷吉的身下,给了雷吉很好的保护和缓冲。 等雷吉睁开眼睛的时候,各式各样的碎肉和内脏从天而降,分不清哪些是人的,哪些是牛和马的。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雷吉又被气浪推出去好远。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让身体紧贴地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糟透了,如果再次受到冲击波的撞击,他的内脏很可能会破裂。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这无疑等于提前宣告了死亡。 可一直在地上趴着也不是办法,别指望爆炸能杀死所有的敌军,只要有残敌活着,就随时可能把他剁成肉泥。 第三声爆炸响过,雷吉站起身来,继续狂奔,这一次爆炸的间隔比较长,雷吉沿着山道向上跑出了八百多尺,第四声爆炸响起,雷吉趴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只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却没有感受到冲击波,就爆炸源来说,这个距离已经算是安全了。 可当他起身的时候,发现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爆炸。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面前,一个是长者牛头的骑兵队长布彻,另一个是满脸焦糊的王子肖恩。 “豚鼠雷吉,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愚蠢,”暴怒的肖恩双眼在冒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光碎雪城所有活着的东西,我要把你的头悬挂在城墙上,我会让你风干,但不会让你朽烂,我要让所有经过碎雪城的人都看到,触怒王子的代价是什么!” 雷吉捂住了自己的右胸,做出了一副受伤的样子。 和卫兵们一样,他也在胸口附近藏了一把短刀。 “现在,豚鼠雷吉,”肖恩喝道,“你给我跪下,舔干净我的靴子!” 布彻举起长矛,指着雷吉道:“按殿下说的做,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点,不然我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 雷吉回头看了一眼,熊熊的烈焰已经完全吞没了半山腰,耳边隐约能听到惨叫和哀嚎声,却没有一个士兵愿意冲上来支援他们的王子。 也许自己不是受人欢迎的领主,可这位王子殿下的处境也不比自己好太多。 “豚鼠雷吉,我让你跪下舔我的靴子!你听到了吗?”肖恩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狗屎肖恩,”雷吉笑道,“你就是个白痴,你知道吗?” 又一声爆炸响起,剧烈的震颤让人站不稳双脚,雷吉扯出了怀里的短刀,上前扑倒了肖恩。 作为贵族,雷吉学过一些格斗技巧,他知道凭这点技巧不可能击败骑兵队长,但或许能拉上王子做垫背。 雷吉一刀刺中了肖恩的肩膀,剧痛之下的肖恩没做出任何反抗,在哀嚎声中被雷吉扑倒在地,布彻完全没有料到雷吉的行动,他举起长矛,却不敢仓促出手,生怕伤了正在和雷吉扭打的肖恩。 直到雷吉占据了上风,把肖恩王子压在了身下,布彻这才把长矛对准了雷吉的后心。 雷吉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在火光的掩映下,他能看到布彻的影子。 雷吉很怕死,可他别无选择,他已经拼尽了全力,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肖恩还拼命的挣扎,雷吉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布彻的长矛落下之前,把短刀刺进肖恩的脖子。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雷吉的耳畔又响起了诡异的咒语。 是幻听了吗? “emiupaipus!” 这声音竟然如此真实,难道老希尔还在附近吗? 瞬间的分神让雷吉酿成大错,布彻的长矛抢先一步刺向了雷吉的后心。 就在长矛触碰到脊背一刻,一只健壮的公牛撞飞了布彻,布彻至少飞出去了三十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他昏迷了过去。 从这一情形来看,关于噬牛者的传说很可能只是个谎言。 看着暴躁的公牛,雷吉和肖恩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头公牛上前一脚踩断了肖恩的手臂,跟着趴在了雷吉的身上,把两个人同时压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最剧烈的爆炸开始了,七架投石机带着无数尸骸飞上了天。 第20章 不死领主 很多人看到了雷吉和肖恩王子在搏斗,有的人在城头,有的人在山道,受到视角和光线的限制,他们都不同程度的产生了一些误解。 站在瞭望塔上的格温看的比较清晰,在雷吉和肖恩扭打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公牛,它撞飞了肖恩的卫兵队长,跟着雷吉和肖恩都在夜色中消失了。 他很担心王子的安危,不过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瞭望塔的内室里还剩下两名卫兵,这是格温剩下的全部兵力。 木门上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杀红眼的埃尔文正带着卫兵疯狂的撞门。 “他骗了我,”格温喃喃道,“骗了我!” 巴切洛在旁道:“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我坚信维克特子爵是诚心想要投降的,我们应该把门打开,先把眼前的误会化解掉。” “骗了我,都骗了我,连你这老东西也骗了我!”格温一把揪住了巴切洛,与此同时,埃尔文撞开了内室的木门,看到满身是血的埃尔文,两名卫兵很明智的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格温狠狠抓住了巴切洛,一只手掐着巴切洛的脖子,对埃尔文吼道:“来呀!雷吉的卫兵,蠢猪的仆从,过来呀!” 埃尔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缓缓走到了格温面前,神色木然道:“到了这步田地,你竟然还敢羞辱领主大人,这可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格温咬牙道:“你再敢过来一步,我就杀了这老东西。” “你只管动手就是了,我并不是很在意他的死活。”埃尔文面无表情的看着格温,格温依旧愤怒,但巴切洛却有些尴尬。 “我说老朋友,卫兵队长没有骗你,他真的不在乎我……” “住嘴,别叫我朋友!”狂怒的格温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巴切洛,“你们这些无信无义的杂种,你们都是恩将仇报的畜生!我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我让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继续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看看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你们愚蠢的行为将遭到王国最严厉的制裁,王国的铁蹄将把你们这荒蛮之地踏得粉碎……” 正说到激动之处,格温因为气息受阻,声音戛然而止。 之所以气息会受阻,是因为巴切洛一肘打在了他的肋骨上。 “老朋友,你的声音太大了,”巴切洛慢慢转过身子,微笑的看着格温,“而且你的嘴巴真的好臭。”说完,巴切洛一拳把格温打翻在地。 埃尔文略微有些惊讶:“大学士,你的身手真不错。” 巴切洛揉了揉手掌,叹道:“我也不想变得如此野蛮,可这老东西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巴切洛对着格温又踢了一脚,转身对埃尔文道:“城门夺回来了吗?” “古斯塔骑士已经夺回了城门,我现在准备出城去营救领主大人。” 埃尔文转身要走,巴切洛拦住他,指了指窗外道:“古斯塔已经出城了。” 嘉文古斯塔带着骑兵冲出了城门,埃尔文道:“保护领主是我的使命,就算他去了我也必须要去。” 大学士摇摇头道:“你必须要守住城门,这也是为了保护领主大人,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城门不能再有丝毫闪失。” …… 嘉文古斯塔骑着战马在山道上狂奔,沿途之上却没有看到雷吉的身影,半山腰上的爆炸还在持续,熊熊的烈焰挡住了战马的脚步。 嘉文下了马,想直接冲到火海里,苏力特上前拦住他道:“大人,我刚才看的很清楚,领主大人逃回来了,他在山道上遇到了敌军,然后消失不见了。” 嘉文道:“他遇到了多少敌军?什么样的敌军?” 苏力特道:“抱歉大人,我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你在忙着逃命对吧?”嘉文咬牙道,“你们就这样抛弃了领主,你们不配享受战士的荣耀!” 苏力特的脸有些红,他对自己的行为多少也有些惭愧。 “非常抱歉,大人,我们并不想抛弃领主,这是我们的作战计划,只要点燃了投石机我们要立刻撤回城里,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 “够了!把一个人拉上马背能浪费你多少时间?”嘉文愤怒的看着所有的骑兵,“还有你们,所有人!你们根本不在乎领主的生死,对吗?” 骑兵们默不作声,嘉文说对了,他们之前的确不是很在乎。 现在战争胜利了,他们觉得在乎了,可雷吉却消失了。 嘉文自然不会放弃,他在努力搜寻山道上的每一个角落,可在无数的内脏和残骸之中想找到一个完整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找到了,”戴克托带来了好消息,“我找到了一个活着的家伙!” 可惜,他找到的不是雷吉,是肖恩王子的骑兵队长。 “噬牛者布彻!”嘉文一眼认出了他。 “嘉文古斯塔,我们都是成名的骑士,一名骑士不该遭受这样的羞辱!”布彻被戴克托用绳子捆住了,他试图挣扎,却被戴克托狠狠踢了一脚。 “你看到了,我没有武器,而且我受伤了!”布彻喊道,“我已经丧失了战斗的能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戴克托喊道:“别听他的,我看到领主曾经和这个人搏斗过!” “我也看到了!”罗兰菲尔德带着步兵追了上来,“领主的确和他搏斗过,而且还有另外一个人!” 嘉文看着布彻,布彻点点头道:“我的确见过你们的领主,现在立刻放开我,给我找些水喝,找一个医生尽快给我治伤,我可以考虑告诉你们……” 嘉文拔出短刀,一刀刺进了布彻的肚子,布彻惨叫一声,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嘉文上前揪住了布彻的头发,低声道:“这一刀不致命,却能让你一直流血,在你的血流干之前,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布彻不叫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当然,是按照他的视角描述的。 “你说我们的领主变成了一头牛?”嘉文费解的看着布彻。 “千真万确!”布彻道,“维克特子爵要杀了王子殿下,我必须要保卫王子,可当我靠近子爵的时候,他突然变成一头公牛撞飞了我,你知道,我不会惧怕一头普通的牛,可你们的领主……不!救命!” 嘉文又把刀子捅进去一寸,咬牙道:“你这杂种,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温和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布彻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吼叫,就像歌剧的花腔唱段。 “他说的是实话,”戴克托道,“我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头牛撞飞了这大块头,跟着领主大人就不见了。” “你也疯了吗?”嘉文猛地转回身,血红的双眼吓得戴克托哆嗦了许久。 “他没撒谎,古斯塔大人,”罗兰道,“我在山坡上也看到了,突然出现了一头牛,跟着领主大人和王子都消失了。” 罗兰和嘉文一样,都是不擅长撒谎的人,又有几名士兵表示见过同样的场景,这下让嘉文彻底茫然了。 戴克托低声道:“我们的领主可能是个巫师,你们听说过男巫吗,他们可以操控野兽,还能变成野兽……” “住嘴!”嘉文一拳打翻了戴克托,对众人吼道:“你们既然都看到了那头牛,就赶紧找到那头牛!” 一头牛好找,地上到处都是,牛头、牛角、牛肠还有牛蹄子。 可一头完整的牛就有些难找了。 戴克托从一堆牛肠子里翻出了一颗人头,端详了许久,对苏力特道:“你看这个人长得像领主吗?” “别再乱说话,”苏力特低声道,“你没看见那骑士快疯了吗?你还想再挨一拳吗?” 一群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找,有人还时不时从死尸上发掘一点战利品。 苏力特找到了几把长剑,拜尔国的军械很粗糙,但总比没有要好。 戴克托找到了几把长矛和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一看就知道,小刀的主人身份不俗。 瓦雷斯的收获颇丰,他一共找到了六个金戒指,他一边擦拭一边炫耀,戴克托在旁边挖苦道:“别得意了,那金子的成色很差,拜尔国就没有像样的金子。” “你个皮货贩子什么时候又懂得金子的成色了?”瓦雷斯小心的擦拭着戒指,笑道,“我们打赢了拜尔国的王子,我要在这些戒指上刻上我的名字,一代一代传给家族的后人。” “别忘了刻上领主的名字,”罗兰道,“是他带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 “他还活着,他不是个短命的人,”瓦雷斯用力翻开了一堆焦糊的烂肉,“看着吧,我能找到他,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麦酒战神,他要付给我二十个金币,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一群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层层堆叠的死尸很容易让人感到绝望,嘉文古斯塔的手臂开始颤抖,视线变得模糊,就在他即将落泪的那一刻,他看见路边有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嘉文激动的冲到了路边,只见一头公牛在碎烂的血肉里缓缓的站了起来。 众人一并围上前去,既激动又畏惧的看着那头壮硕的公牛。满身是血的公牛发出了一声低鸣,瓦雷斯兴奋的冲上前去抱住公牛,喊道:“你果真还活着,我的领主大人!” 公牛扬起蹄子踢翻了瓦雷斯,嗥叫着冲到了半山腰的火海之中,嘉文拼命追上去,喊道;“等一等,领主大人!”众人跟着他一起追赶,却没发现公牛的身下还有两个人。 雷吉缓缓的站了起来,肖恩也站了起来。 “豚鼠雷吉!” “狗屎肖恩!” 在此之前,他们在公牛的怀抱里紧紧相拥。 转眼之间,他们挥起拳头,继续殊死相搏。 “快回来,领主大人在这!”眼尖的苏力特终于发现了雷吉,众人相继折返,看着雷吉和肖恩在肉泥之中搏斗。 雷吉打了肖恩一拳,肖恩踢了雷吉一脚,雷吉揪住了肖恩的头发,肖恩咬住了雷吉的肩膀。 众人看的心神荡漾,握紧了拳头奋力呐喊。 “领主大人在和王子战斗!” “这是一场男人的较量!” “一对一,打死那个杂碎!” “领主大人必胜!” …… “你们这群狗日的!”情急之下,雷吉喊出了母语,“来看戏么?还不过来帮忙!” 没人听得懂这奇异的东方语言,戴克托低声对苏力特说:“听到了么,这是咒语,领主要用魔法了!” 任何的格斗技巧都变得没有意义,两个人倾尽了所有体力,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肉搏,肖恩的身体素质比雷吉略微好一些,在雷吉即将倒地的那一刻,嘉文冲了上去,瞬间制服了肖恩。 “卑鄙的懦夫,无耻的豚鼠!”肖恩破口骂道,“你没有胆量和我公平的战斗,你就是个无耻的杂种!” 嘉文在连连道歉:“对不起,大人,我不该参与到你们的决斗当中,但是我必须要保证您的安全。” “你丫的……”雷吉酝酿了好久,终于找回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带上所有的人,撤回碎雪城!” 爆炸声袭来,山道上还有残留的黑粉,众人急忙退回到城里,路上,戴克托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他是巫师,又或者是魔鬼,他是有不死之身的怪物。” 回到城里,精疲力竭的雷吉休息了好一会,终于下达了战斗之后第一道命令:“召集所有战士,包括民兵和卫兵,把所有活着的人全都叫来!” 第21章 秀的漂亮 嘉文和埃尔文把所有战士召集到了瞭望塔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胜利的喜悦,只有雷吉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实在太累了,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枕头,他能一直睡到明天黄昏。 嘉文清点了人数,相比于城外的战斗,城里的伤亡更加惨重一些,共有十九名卫兵和十四名民兵在白刃战中阵亡,而城外的战斗中,只有一个人失踪,剩下的人全都活着回来了。 这个失踪的人,正是老希尔。 老希尔的女儿安思丽含着眼泪,却没有哭出声音,这个坚强的姑娘要到城外寻找她的父亲,苏力特要和她一起去,雷吉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今夜不能出城,山道上还有黑粉,敌人的残兵也随时可能反攻。” “我不在乎,”安思丽浑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要把我的父亲带回来,哪怕只是带回来他的尸体。” “好姑娘,你的父亲还活着,”雷吉道,“相信我,他明天一定会回来。” 安思丽费解的看着雷吉,苏力特在旁低声道:“领主大人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神灵,他绝对不会欺骗你的。” 安思丽低声道:“拥有不死之躯的难道不是恶灵吗?” 苏力特道:“我也弄不清领主的身份,总之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能未卜先知,你只管相信他就好。” 雷吉不是神灵也不是恶灵,他也不懂得未卜先知,但他的确没有欺骗安思丽,他之所以断定老希尔还活着,是因为压在他身上的公牛对他说了一些话。 公牛会说话,这简直颠覆了雷吉的世界观。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雷吉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去理解,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前跪着四名战俘,萨恩一语不发,布彻不停哀嚎,他的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刀,肖恩放声叫骂,只有格温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雷吉维克特,你把碎雪城逼到了绝境,你的愚蠢会害死碎雪城的每一个人!我要你立刻释放王子殿下,仁慈的国王或许能宽恕你愚蠢的罪行!” 雷吉沉默片刻,神情木然道:“格温希德里弗公爵,作为拜尔国的辅政大臣,我想你应该懂得最基本的教养。” 格温咬牙道:“你想表达什么?” 巴切洛道:“老朋友,领主的意思很明显,在提出请求的时候,你应该注意你的语气。” “请求?”格温放声笑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雷吉缓缓道:“我在跟一个战俘说话,一个正在激怒我的战俘。” “激怒你又怎么样?如果你敢伤害王子……” “我当然敢伤害他,”雷吉起身道,“我可以随时下令把他挂在碎雪石上。” 雷吉的声音并不大,可就连周围的士兵都感受到了言语中的杀气。 肖恩安静了下来,布彻也不敢在呻吟,格温沉默了许久,低声道:“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 “注意你的语气,格温希德里弗。”雷吉再次发出了警告。 此时的格温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和肖恩的生命都掌握在雷吉手里。格温不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但他在肖恩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无论如何,得让王子活下去。 沉默了许久,格温选择了屈服。 “我,请求你,给王子殿下一个合适的住处,给他一些水和食物,给他找一个医生,”虽然说得很勉强,但格温这次使用了敬语,“我恳求你,领主大人,请给一个王族起码的尊重。” 雷吉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命令把所有的战俘分开关押在地牢里,并找来了医生给他们治伤。格温、萨恩和布彻都能从各自的角度提供很有价值的情报,但前提是绝对不能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至于肖恩王子,他的价值比其他人高了太多,可若使用不慎,又可能带来很多问题,雷吉需要一点时间去寻找解锁王子的方法。 处理完了战俘,该嘉奖英雄了。 雷吉站在人群中央,高声喊道:“我们赢得了一场胜利,一场伟大的胜利,一场可以让碎雪城世世代代为之骄傲的胜利!石塔之上将刻上你们的名字,你们是碎雪城世世代代的荣耀!” 雷吉的声调依旧不高,他实在没有喊话的力气。 但他听到了众人的响应,虽然很杂乱,但至少是发自内心的欢呼。 “碎雪城万岁!” “见鬼去吧,拜尔国!” “我们赢了!” …… 欢呼声过后,雷吉继续说道:“还记得我的承诺吗?英勇的战士们,你们将获得奖励,普通士兵将获得五个金币、队长将获得七个金币,营长将获得十个金币!”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领主大人万岁!” “金币万岁!” 嘉文古斯塔期待的看着雷吉,雷吉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还有死去的战士,阵亡者的家人将得到三十个金币,在今后的五十年内,他们的家人每个月还将得到五个银币。” 戴克托瞠目结舌,嘴里含含混混的说:“领主,你是在开玩笑吗?” 瓦雷斯喊道:“如果这是真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但雷吉没有笑。 “所有阵亡的战士,都是碎雪城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石塔的最顶层,在领主的名字之上!”雷吉尽力提高了声调,“这是我的承诺,也将是碎雪城的铁律!” 雷吉很期待众人的欢呼,至少要给一点掌声。 可士兵们十分安静,他们很震惊,也有些怀疑,在莱恩王国,抑或是相邻的其他王国,就他们所知的范围,没有任何一位领主会如此善待阵亡者的家人,更没有领主会如此在乎阵亡者的尊严。 就连嘉文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您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又在质疑我的话,”雷吉无奈的看着嘉文,转而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嘉文古斯塔,碎雪城第一骑士,我,雷吉诺德维克特子爵,以碎雪城领主的身份任命你为碎雪城第一军军长,第一军所有战斗人员全部由你指挥,所有人员职务全部由你任命,所有的武器和军用全部由你分配,从今以后,第一军将成为碎雪城最高级别的部队,在你的统帅之下与来犯之敌战斗。” 城头上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嘉文的反应。 风吹过嘉文的长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拔出了长剑,跪在地上,道:“我,嘉文古斯塔,以骑士的荣耀向您宣誓,我将以我的血肉之躯,捍卫你的生命、捍卫你的领土、捍卫你的荣耀,我将以我的血肉之躯守护在你的身旁,直至血液流干,直至躯体腐朽,直至灵魂为你湮灭。” 这好像是一段誓言,雷吉拼命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却只找到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雷吉把视线转向了大学士。 大学士低声道:“这是骑士最高的效忠礼,领主大人,您应该回答,我会给你我的面包和盐,我会给你我的尊重和信任,我会和你分享我的幸福和喜悦,我会和你分享我的骄傲和荣耀。” 听起来很有仪式感的一段话,可面包和盐是几个意思?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而且谁会记住这么多话呢? 传统的仪式必须要得到尊重,雷吉调整了一下声道,道:“我给你盐……” 雷吉刚刚开口,一个士兵冲到了嘉文面前,打断了神圣的仪式。 “骑士大人,我之前也杀死了不少敌人,你是亲眼看到的,我想我也应该成为一名队长。” 几个士兵一起冲了上来。 “骑士大人,不要相信他,我才是杀死敌军最多的那个。” “军长大人,”苏力特也冲了过来,“我想你看到了,是我用火弩点燃了敌军的黑粉,我有资格成为骑兵营的营长。” “你个无耻的小人!”戴克托喊道,“没听见领主说么?第一是最高级别,我是第一队队长!营长的位子是我的!” ……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嘉文,雷吉喃喃自语道:“我还给你面包……” 民兵们得到了奖赏,现在该卫兵了。 “埃尔文·布莱威尔,我,雷吉诺德维克特子爵,以碎雪城领主的身份,正式任命你为碎雪城第二军的军长,领主卫队的所有成员都将成为第二军的战士,从此以后,第二军将成为碎雪城的捍卫者,所有将士将得到和第一军同样的奖赏,你将得到和嘉文古斯塔同样的地位和荣耀!” 埃尔文单膝跪地,低声道:“我不是骑士,不能行骑士的效忠礼,可我想说的是,我愿意随时为您奉献我的一切。” 雷吉叫来了嘉文,让他和埃尔文并肩站在一起。 “现在我宣布另一条铁律,无论战争到了何种地步,在城门失守之前,第一军不得在城内战斗,第二军不得在城外战斗,你们听明白了吗?” 嘉文和埃尔文对视了一下,雷吉的话貌似不是太好理解。 巴切洛听懂了雷吉的意思,在旁解释道:“第一军只能对外战斗,第二军用于保证城内的秩序与和平,在城门没有失守的情况下,你们不能逾越彼此的位置。” 再说的浅显一些,嘉文是军队的统领,但他不能轻易把军队带到城内,否则会有军事政变的危险。 埃尔文是卫队的统领,他不能让卫队轻易离开城池,否则会让领主失去最后的防守底线。 这是部队之间的牵制手段,铁律化的硬性规则存在一定的弊端,可考虑到战争仍未结束,这是当前保证领地稳定的最好方法。 说完这番话,极度疲惫的雷吉几乎站不稳脚跟。按照他制定的铁律,第一军不能在城内战斗,押送俘虏的任务必须交给第二军。埃尔文让人把俘虏押上了马车,格温看着雷吉,低声说道:“也许你不想听,可我还是要给你一句劝告,伟大的拜尔王不会宽恕你的罪行。” 雷吉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遏制住这位辅政大臣的嚣张气焰。 遏制不住没关系,可至少得怼回去,雷吉正在酝酿措辞,巴切洛在一旁接过了话头:“伟大的拜尔王不在这里,老朋友,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提醒你一句,这里只有一位王,他就在你的面前,他是伟大的碎雪之王。” 格温鄙视的看着雷吉,但这句碎雪之王却被很多人听到了。 “碎雪之王……”埃尔文默默念了几遍。 “碎雪之王!”嘉文高声喊了出来。 “碎雪之王!” “碎雪之王!” “碎雪之王!” 先是三五个人,而后是身边的几十人,渐渐地,城头上所有的人都开始呼喊。 几百人不算多,可拼尽全力的呼喊足以让这声音在夜空回荡。 雷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摆出一个有王霸之气的动作,但酸痛的四肢不是很配合。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迈上了巅峰,但其实这只是一小步而已。 “今天,我们共同庆祝碎雪城的胜利!”雷吉高喊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们用信念和忠诚守卫了碎雪城的尊严和荣耀,你们是碎雪城的英雄,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还有牛!”安思丽喊了一声。 “是的,还有牛,无论公牛……还是母牛,”一句话能打断所有的思路,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太强壮了,雷吉一定把她拖出来打一顿,“各位勇敢的战士,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明天,你们,你们都来……来找我拿钱!” 众人继续看着雷吉,他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雷吉用力挥了挥拳头,喊道:“好!” 十秒钟以后,终于有人附和他了:“好!” “好!” “碎雪之王!” “碎雪之王!” …… 呼喊声仍在继续,雷吉摇摇晃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路之上,他对埃尔文和巴切洛布置了很多事情,主要都是善后工作。 如雷吉所料,原始的黑火药并没有那么可怕,城中有几处老旧的民宅被炸塌了,街道上留下了不少碎石和瓦砾,城堡挨了两下,其中有一颗火药箱炸在了雷吉的卧室旁边,也只是炸坏了窗子和灯台而已。 雷吉扯下了床单,把木屑和各色的碎片抖了下去,随即抱着枕头睡着了。 其实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释放地下室的平民,这件事情埃尔文自然会处理好。 还有要向王都报捷,这件事情交给大学士就是。 另外还要监视残敌的动向,重新搜集圆木和滚石…… 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嘉文处理。 雷吉只想好好睡一觉,十七岁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可雷吉真的严重透支了。 在入睡之前,他的耳畔似乎传来了一个遥远的声音。 “好样的,第一场秀,做的漂亮!” 第22章 人穷少说话 还没来得及做一场好梦,天已经亮了,侍女雪莉叫醒了雷吉。 雷吉有些紧张,作为一个单身狗,一睁眼就能看到姑娘,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雪莉也有些害怕,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可怕的传说。 在战场上,传说的版本是这样的,领主大人雷吉维克特在半山坡上遇到了王子和噬牛者布彻,在搏斗的时候,领主突然消失了,他用魔法召唤了一只壮硕的公牛,击败了王子和布彻。 传到城里之后,版本变成了这样,领主大人召唤来了巨大的公牛,领主大人骑着公牛击退了敌人,并且点燃了敌人的黑粉,还生擒了肖恩王子。 等传闻几经倒手,传到了雪梨耳朵里,版本变成了这样。碎雪城领主雷吉维克特,变身成了一头巨大的公牛,他把所有敌人吞进嘴里,嚼成碎肉又吐了出来,他嚼碎了敌人所有的黑粉,化作熊熊烈焰,烧红了整个山坡,他把肖恩王子压在身下,残忍的把他蹂躏成了废人,然后在辅政大臣的哀求下,将他关进了地牢。 雷吉伸了个懒腰,对着雪莉打了个招呼。 “呃,你好。”刚睡醒的雷吉有些口干,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雪莉极度恐惧,她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扔在了地上。 “你叫雪莉对吧?”雷吉找到了一些关于她的记忆,“我好像有一阵子没有见过你了。” “我生病了,大人,”雪莉立刻跪在了地上,“您允许我休息两天,就两天大人,我得到了您的允准。”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要这么紧张。”关于雪莉的印象都很模糊,“前一任雷吉”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长着一头黑发,一双褐色的眼眸,细长的脸颊带着东方独有的美。 在“前一任雷吉”的印象里,这是典型的低贱血统,可在现在的雷吉眼中,这简直是一个画中的美人。 “呃,这么早把我叫醒,是为了……” “对不起大人!”雪莉吓哭了,“门外来了一群粗野的人,古斯塔骑士也在!他们说是来找你要金币的!” “别怕,我真的没有责怪你。”雷吉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他刚准备出门,又听雪莉低声道:“大人,您不需要换一身衣服吗?” “我,需要吗?” “对不起大人,我不该多嘴的。” “没关系,换一件也好。” 雪莉小心翼翼的把整洁的礼服送到了雷吉面前,雷吉略带尴尬的笑了笑,道:“难道你就在这看着我换衣服?” “对不起大人,是我太愚蠢了!”雪莉立刻走上前去,替雷吉脱衣服。 “呃,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大人,请您责罚我。” “我不是,我是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对不起大人,我去拿鞭子,请您鞭打我。” “我的意思说……” “对不起大人,请您宽恕我吧!” “对不起,姑娘,这是我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还是我自己来吧!” 愚蠢的“前任”太不懂得生活了,领主的世界简直比天堂还美好。 雷吉换好了衣服,埃尔文早早的等在了门口,他的神情非常紧张,比大战之前还要紧张。 “领主大人,您昨天曾经对士兵们做出了一些承诺。” “我知道。”雷吉的表情异常放松。 “我大致计算您承诺的数目,恐怕至少需要三千个金币。” “没关系,这是他们应得的。”雷吉知道三千个金币不是小数目,可他并不是守财奴。锁在金库里的金币没有丝毫价值,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财富真正的价值体现。 走到城堡门前,一群烂醉如泥的士兵正在等待他们的奖赏,很显然,他们昨夜经历了一场狂欢。 嘉文站在最前面,他很紧张,他知道三千个金币意味着什么,很难说领主大人会不会在奖赏上打个折扣。 “勇敢的战士们,你们的领主现在站在这里,即将兑现他的承诺!”雷吉站在城堡门前的台阶上,俯视着众人渴望的眼神,享受众人崇拜的目光,“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你们为了碎雪城战斗,为了碎雪城流血,你们同样有权力和我一起分享碎雪城的财富,让我们的第二军军长打开城堡的金库,让每个活着的战士和死去的英雄,都享有应得的回报!” “碎雪之王!” “碎雪之王!” “碎雪之王!”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有士兵,还有其他平民。 活着的一人五个金币,死去的一人三十个金币,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碎雪城里会有这种数额的奖赏。 兑现承诺是树立威信的最佳方式,当普通民众看到一颗颗金币进入士兵的口袋,今后又有谁不愿意为领主而战呢? 算上不同阶级军官和阵亡的士兵,只需要拿出三千个金币就能收买所有人的心,能做出如此英明的决定,让雷吉忍不住为自己喝彩。 雷吉等了好一会,却发现,发现埃尔文似乎一直站在身后。 “我让你去打开金库,你没听到吗?” “领主大人,我觉得,打开这个词有些不恰当……我把它带来了。” “带来了?”雷吉诧异的看着埃尔文,“你说你把金库带来了?” 埃尔文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小口袋,低声道,“这是碎雪城的全部资产。” 看到那个比甜瓜大不了多少的口袋,雷吉觉得自己的心被埋在了大雪里。 “这……是多少?” “三百四十四颗金币,我的大人,”埃尔文道,“还不包括你欠下王国的一千六百个金币的供奉。” 三百四十四个金币。 一个领主的全部财产。 同时也是碎雪城全部的财务储备。 “上一任雷吉”在自杀前写下了那么多不利因素,却从来没有记录下这关键的一条,他是个穷光蛋,穷的令人发指,穷的惨绝人寰。 真该好好整理一下碎雪城的财政工作,偌大一座城市怎么会被经营的如此狼狈? 可眼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站在台阶下面如饥似渴的士兵们。 如果现在跟他们说没钱,会不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得想个借口敷衍一下。 “碎雪城的勇士们……”雷吉刚一开口,酒铺老板瓦雷斯很粗鲁的打断了他。 “领主大人,你该不是想赖账吧,这群混蛋昨天喝了我三十七桶酒,酒钱我还没和你算呢。” 这种说话一针见血的人,最讨人厌了。 “放心吧,你们的领主绝对不会食言,”雷吉顿了顿,高声道,“只是我现在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找个什么借口好呢?打扫战场?修缮房屋?清理街道? 雷吉的大脑正在飞快的运转,瓦雷斯又喊一声道:“你是想让我们扫平敌军的营地吗?我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其实这个人也挺可爱的! 雷吉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扫清所有的残敌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说的对,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的敌人还在附近,勇敢的战士们,我们只是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还有更艰苦的战斗在等着我们!”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领主大人!”罗兰菲尔德站到了众人前面,“黎明时我去探查了敌营,他们已经撤兵了,我们的敌人滚回拜尔国了!” “碎雪城万岁!” “碎雪之王万岁!” 周围的平民一并爆发出了欢呼,呼声比昨夜还要嘹亮。雷吉带着伤心欲绝的泪水激动的看着他的子民。 罗兰笑道:“领主大人,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山道上找到了老希尔,他受伤了,但他还活着!大人,您是伟大的先知,他果真还活着!” “活着好啊!”雷吉放声笑道,“让我们一起去探望老希尔吧!” “不必担心了大人!”安思丽也在人群当中,“我的父亲很好,他说您一定会兑现您的承诺,一头牛两个金币!” “碎雪之王万岁!” “碎雪之王万岁!” 嘉文走到雷吉面前,激动的握着雷吉的双手:“我将永远做您忠诚的卫士,我的碎雪之王。” “我坚信你绝对忠诚,”雷吉擦擦眼泪道,“我相信你一定不会砍死我的。” 瓦雷斯喊道:“领主大人,可惜我的麦酒都被这群混蛋喝光了,如果你足够慷慨的话,请把拿出城堡的葡萄酒,和我们共同庆祝吧。” 麦酒,麦子,城外的麦子。 雷吉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对了,让他们去割麦子! “葡萄酒虽好,可我还是喜欢麦酒的甘醇!”雷吉喊道,“城外的麦子已经熟透了,这不光关系着麦酒,还关系我们的食物,冬天即将到来,敌人也可能再次出现,让我们先把赖以生存的粮食收割回来吧。” 说完这番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阴郁的神色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怎么了,勇士们?你们不想要粮食吗?”一瞬间的安静让雷吉的心悬到了喉咙,貌似这个借口对他们的吸引力不大。 罗兰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声道:“大人,我们没有麦子,我们的农田都被拜尔国的畜生给烧了。” 好像昨天晚上听到过类似的话。 可雷吉记得,从城头上俯望,周围还有不少完整的麦田。 “我们的粮食的确被那群畜生糟蹋了一些,”雷吉道,“可还有那么多金色麦浪等着我们!” “那些不属于我们,领主大人,”罗兰道,“靠近城墙的麦田属于贵族,我们不能触碰他们的财产。” “贵族?”雷吉皱眉道,“你们说的是哪些贵族?” 众人诧异的看着雷吉,好像他不该问这个问题,埃尔文在身后提醒一句道:“他们说的都是那些逃走的贵族。” 雷吉迅速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在大战前夕,有一些人曾经在雷吉的脑海里留下了难堪的一幕。 碎雪城生活着十几个出身高贵的家族,其中包括第一骑士的古斯塔家族,政务官的比奇家族和大学士的索恩家族。 除了这三个家族外,其余所有的贵族都在大战前夕离开了碎雪城。他们的举动,让雷吉感受到了众叛亲离的绝望,也让很大一部分平民失去了抗争的勇气,和他们一并选择了逃走。 雷吉曾经哭求这群贵族留下来,可他们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有人还用恶毒的语言狠狠的讥讽了雷吉一顿。 现在战争结束了,是不是该请这些贵族们回来收麦子呢? 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不必理会什么贵族,”雷吉冷冷道,“把城外所有的麦子都收回来。” 大学士巴切洛在旁道:“领主大人,我无意违抗您的命令,可那真的是他们的财产,是他们的先祖留给他们的财富,按照王国的律法,您不应该侵占子民的财产。” “碎雪城的领主会保护每一个子民的财产,但前提是他们是我真正的子民!”雷吉高声道,“他们在生死关头背叛了碎雪城,他们没有资格再从碎雪城里拿走一束麦穗!” 惊慌的苏力特上前道:“领主大人,我的家人虽然逃走了,但至少我留了下来。” 嘉文上前道:“我愿奉献出我田地上的麦子,只希望您能给他留下……” 雷吉摇摇头道:“古斯塔骑士,索恩大学士,你们的财产依旧不容侵犯,还有为我战斗的苏力特,我不会触碰你家族的财产,你拯救了你的家族,只要你的家人愿意回到碎雪城,我依然会把他们当做子民看待。所有城中的居民,你们的财产都不容侵犯,先回去收割你们自家的粮食,其他逃亡者的粮食全都送到城堡来,我会把粮食平均分给每个居民,并会按照重量支付你们收割的工钱,古斯塔骑士,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趁着众人还在震惊之中,雷吉转身走回了城堡,门外很快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所有人都在称颂伟大的领主。 可雷吉却一点都激动不起来,在这欢呼声中,他感受到了刀锋架在脖子上的寒意。 人们崇拜的不是领主,而是领主带来的利益。 今天的崇拜,也许会变成明天的仇恨,在利益的驱使下,蜜糖里很可能泡着利剑,鲜花上很可能沾着鲜血。 “埃尔文!”雷吉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叫人把财务报表送过来!” 埃尔文一脸费解道:“大人,您刚说的是什么表?” “收支表,流水簿,该死的,总得有个东西记账吧!” 第23章 你的命值多少 锁在金库里的财富没有任何价值。 前提是你真的有一座金库。 三百四十三个金币,雷吉的全部资产甚至比不上一个中产商人,而且他还欠着一千六百个金币的外债,一城领主的经济状况实在惨不忍睹。 财税官菲南斯战战兢兢的来到了雷吉面前,他是碎雪城唯一的财务官员,他和萨恩的关系十分密切,萨恩的凶险处境也让菲南斯感到了刀斧临头的危机。 菲南斯手里有一部流水簿,这是碎雪城唯一的账本,因为“前任雷吉”对财务知识一窍不通,所以没留下任何与账本有关的记忆。 在菲南斯的介绍下,雷吉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弄懂了这本流水账,同时也弄懂了碎雪城的经济状况。 碎雪城是个纯粹的农业城市,百分之八十的经济收入来自于农业。 雷吉的领地不止在碎雪城,同时还包括城外广阔的土地,他的领地向西延伸到迷亡之山,向东一直延伸到海边。 没错,他的领地包括北海的一段海岸线,而且还有一个码头,在碎雪城最辉煌的年代里,每年都有大量的粮食卖到海外,为碎雪城赚回了可观的财富。 可近几年气候开始反常,冬天变得越来越漫长,粮食产量连年锐减,粮食大部分都卖给了周边的城市,海岸的码头也废弃了。 即便如此,广袤的农田依然能给碎雪城带来稳定的收入,去年一共有四千多个金币进账,其中大部分来自于农民上缴的粮食,按照维克特家族的规定,每个农民要上缴百分之四十的收成,仅通过出售粮食,就让维克特家族赚了三千多个金币。 除了粮食,还有农业的衍生产业,包括牲畜和大量的麦酒,领主向每个行业征收百分之四十的税金,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按照账目上的记录,百分之四十收入要做为供奉交给国王,还有百分之三十用于碎雪城的建设,包括修路、修桥、修补城墙之类等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做为领主的开销,这其中不止包括起居饮食的花费,还包括卫队、扈从以及雇佣官员的费用。 碎雪城所有的官员都是维克特家族雇佣的幕僚,包括政务官萨恩在内,维克特家族每年都要向他们支付薪水。 每笔支出都有明细,这本账目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菲南斯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至少在专业能力上他表现的无可挑剔。 “真的没钱了吗?”雷吉绝望的看着账本。 “抱歉,领主大人,现在正是粮食收获的季节,”菲南斯解释道,“我们的收入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消耗殆尽了,而今正需要通过今年收获的粮食进行补充。” 赚一次,花一年,碎雪城在零积蓄的状态下保持着收支平衡,这样的经济体系实在太脆弱了。 看来只能先给士兵们留下一张欠条,等到卖了粮食再把钱还给他们,尽管会影响领主信誉,但这些忠诚的战士应该不介意多等几天。 到了午饭的时候,古斯塔带回来两个消息。 在嘉文看来,这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在雷吉看来,两个消息都糟透了。 第一个消息,城外的粮食几乎全被拜尔国毁了,成熟的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没成熟的粮食也基本被他们烧掉了。 第二个消息,因为剩下的粮食很少,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完成收割任务,到时候大家可以好好的庆祝一番。 庆祝?拿什么庆祝?看着愤怒的士兵残忍的杀害他们的领主么? 碎雪城里还剩下两千多个平民,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吃饱肚子,士兵们的酬劳更是无从谈起,未来的一年不仅赚不到一个金币,碎雪城还很可能变成饿殍满地的炼狱。 必须得想个办法改变这一切,雷吉第一时间想到了萨恩,既然他已经成了罪犯,抄没他的家产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比奇男爵比想象中要清贫的多,从他家里找到的全部财产,连同他的房子在内,价值不超过四十个金币。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渴求权力,渴求地位,但他似乎并不渴望财富。 雷吉又想到了大学士。 他是聪明人,而且还是有钱人。 对雷吉的到来,巴切洛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一个贵族的生存法则,尤其在领主提出请求的时候,他必须要展现出应有的慷慨。 “一千二百个金币,这是我毕生的积蓄,”巴切洛把金柜连同钥匙一并交给了雷吉,“此外我还剩下几头奶牛,大人如果喜欢牛奶的话,可以把它们一并带走。” 需要对这个可怜的老人报以同情吗? 当然不需要,毕竟这老家伙眼下要比雷吉要富有的多。 在致以真诚的谢意之后,雷吉表示会在短期内把这笔钱还给大学士。大学士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他耳朵不好,没有听见。 其实雷吉心知肚明,这是大学士的宽容,他不想为难雷吉而已。 一年下来只存下了三百个金币,还欠了一千六百个金币的债务,你让他拿什么还给大学士? 这一千多个金币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跟士兵们商量一下,奖赏或许可以打个折扣。 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碎雪城的经济体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解决危机的方法。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句谚语,叫做给别人一条鲜鱼,不如给别人一张渔网,”雷吉认真的看着巴切洛,他必须要拿出真心请教的诚意,“碎雪城赖以生存的粮食被敌人毁了,我的钱袋也被掏空了,你能给我一张渔网吗?让碎雪城运转下去的渔网。” “渔网和鱼?多么传神的比喻,抱歉,我的领主大人,你说的渔网我这没有,”巴切洛笑道,“钱袋里有吃金子的虫子,只有管着钱袋的人,才知道那虫子在哪里。” 雷吉沉思片刻道:“你是让我去找菲南斯?他是个很出色的财税官,我实在找不到他的破绽。” “是啊,菲南斯很出色,政务官也喜欢这么说,”巴切洛给雷吉倒了一杯葡萄酒,“他最出色的地方,就是能解释清楚所有的账目,可真正干净的账目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解释。” 雷吉还是找不到答案:“就算我知道账目有问题又能怎么样?我知道钱袋漏了,可我并不知道金子漏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把金子找回来。” “您不必去找,有人愿意把它送过来。”大学士喝了一大口葡萄酒,他的酒里好像掺了些牛奶,喝起来有一股特殊的奶香味儿,“我有一个很聪明的仆人,他跟了我好多年,直到上个月我才发现,他经常在我的衣袋里偷东西,有时候是一个金币,有时候只是一个铜子,这么多年下来,没人知道他偷了多少。” 雷吉搜索了一下记忆,道:“按照王国的法律,无论数额多少,偷盗的仆人都可以被处死。” “是啊,我原本也想处死他,可他想把自己的命买回来,”大学士道,“他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藏了二百个金币,他想用这二百个金币买回他自己的命,只要我饶他不死,他就会告诉我这些金币藏在哪里,金币是多么好的东西,可这个东西真的能把生命买回来吗?” 大学士看着雷吉,他在等待雷吉的领悟。 雷吉思忖片刻,回答道:“那要看看掌握他生命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很需要金币。” 巴切洛笑了,他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聪明的领主,他决定再给领主一些建议。 “菲南斯是一条会说话的舌头,可一条舌头攥不住钱袋,有人在碎雪城当了十年的政务官,猜猜看,钱袋到底攥在谁的手里?” 雷吉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久,道:“我想知道,萨恩奥夫比奇到底偷了我多少钱?” “那不重要,我的大人,重要的是您想要多少,”大学士又给雷吉添了一杯酒,“我放了那个仆人,并不是出于怜悯,而是我真的需要那两百个金币。” “谢谢你,索恩学士!”雷吉喝下了带着奶香的葡萄酒,起身正要离开,大学士赶紧把钱柜拿给了雷吉。 “这是我答应给您的……” “留着它吧,”雷吉道,“记住我的话,如果有一天你犯下了不可饶恕过错,凭你今天的话和这些金币,至少可以在我这里保住你的性命。” 巴切洛站起身来,恭敬的施了一礼,道:“感谢您的宽容,领主大人。” “我该感谢你,大学士,为了所有的一切……”雷吉转身要走,突然又站住了脚步,回身道,“你听说过关于巫师、精灵和兽人之类的传闻吗?” 巴切洛沉默片刻,微笑道:“我有很多书籍,书中记载了一些怪异的生灵,那些生灵带着原罪来到了这个世上,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看看那些书,看看那些生灵丑陋的样子,也可以看看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 雷吉明白巴切洛的意思,在莱恩王国,包括周边的所有王国,凡是异类生命,包括巫师、精灵、山妖、邪魔和兽人,一经发现,都会被用最残忍的刑罚处死。 “没有任何生灵带着原罪,”雷吉回头冲着巴切洛笑了笑,“生灵只是生灵而已。” …… 雷吉来到了地牢。 只在地牢里住了一夜的萨恩显得憔悴了许多,他腿上的伤很重,给他治疗的医生也很不用心,只是在伤口上简单的包了些草药,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他很可能会变成残废,甚至死于伤口感染。 “比奇伯爵,你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太好。”雷吉坐在了萨恩的对面,这让埃尔文十分紧张,他觉得领主大人不该靠近一名死囚。 萨恩平静的笑了:“嘲讽一个将要死去的人,你又能得到多少快乐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看看你的伤口么?” “就算我介意又能怎么样呢?”萨恩举起了双手,他的手腕上挂着沉重的镣铐,“我的领主大人,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雷吉解开了萨恩的包扎布,他的伤口不再流血,可也没有结痂的迹象,伤口周围呈现暗红色,伤口的中央出现了一些黄白色的脓液。 这是感染开始的征兆。 雷吉摸了摸萨恩的额头,道:“还好,你还没有发烧。” “谢谢你的关心,领主大人。”萨恩始终保持着微笑,可雷吉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刺进了他的胸口。 “你很走运,士兵们在敌军的营地里找到了一些白果酒,”雷吉拿起了一支酒瓶,道,“我用蒸馏法做了简单的提纯,差不多能有六七十度吧,会有一点疼,你忍耐一下。” 萨恩听不懂雷吉的话,他不知道什么是提纯,更不明白什么是六七十度的概念,当雷吉用棉花蘸着酒,擦在了伤口上,萨恩紧咬牙关,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领主大人,这算是刑罚吗?” “如果真的想要用刑的话,我会考虑用烙铁,”雷吉道,“那样你会更疼,而且杀菌的效果更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雷吉道:“我想帮你,难道你不想保住这条腿吗?” 萨恩摇摇头道:“保住这条腿又有什么用?难道能逃过一死吗?你终究会把我扔在碎雪石上,看着我慢慢风干,难道你还怕我走不到地狱的大门吗?” “这个我并不担心,地狱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帮萨恩简单的处理了伤口,雷吉用棉布擦了擦手,接着说道,“我听大学士说,你不止一次想要杀了我,站在我的立场上,理应让你血债血偿,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因为我需要钱,大学士给我讲了另一个故事,一个人用钱买命的故事,比奇伯爵,告诉我,你的命值多少钱?” 萨恩皱着眉头,盯着雷吉看了许久。 “领主大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清贫的人。” 雷吉摇摇头道:“很显然,这个答案没有诚意。” 萨恩沉默片刻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根本不可能放我走。” 雷吉笑道:“你可以赌一把,赌输了也没什么关系,可如果你不接受这场赌局,我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的妻儿,你所有的财富都将和你没有半点干系。” 萨恩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你觉得三千个金币怎么样?” 雷吉摇摇头道;“我觉得诚意还是差了一点。” 萨恩道:“这已经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雷吉皱了皱眉头,转而笑道:“比奇伯爵,你就快死了,你最好别再试探我。” 第24章 医者 六千个金币,这是双方最终成交的价码。 雷吉知道,这仍不是萨恩全部的财产,但雷吉目前只需要这么多,他没必要在萨恩身上浪费时间。 而且萨恩也展示了足够的诚意,他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是关于苏菲亚公主的。 雷吉万万没想到,拜尔国的一国公主竟然会亲自来当间谍,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苏菲亚还有另外一个神秘的身份——穿墙者女巫。 苏菲亚是一名女巫,她拥有穿透墙壁的能力。按照萨恩的描述,他可以轻易穿过碎雪城的城墙。 这和泰尔的描述完全一致,看来女巫是真实存在的。 想起了泰尔,雷吉去了一趟伤兵营。伤兵营在城西,是一片废弃的民居,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糟糕的卫生环境和医疗条件让雷吉有些恼火。 在这个时代,军队没有照顾伤兵的义务,嘉文算是一个体恤士兵的将领,他和埃尔文一起建立了伤兵营,让受伤的士兵在这里休养,并且找了一个医生为伤病们提供简单的治疗。 嘉文和埃尔文的做法绝对称得上仁至义尽,碎雪城里只有三名医生,每个人都知道聘请他们的价格,一次治疗至少需要几十个银币,这是大多数中产家庭都无法承担的花销,所以伤兵就算回到家里,也基本得不到医生的治疗,甚至有可能被家人遗弃。 这名医生是嘉文自己掏腰包请来的,她没有领主赐予的医者徽章,说白了,她就是个没有执照的非法医者。 她的名字叫伊玛,今年二十二岁,她有着一头鲜艳的红发,和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面容。 圆润的脸颊,高耸的鼻梁,丰满而又俏皮的嘴唇,让雷吉想到了玛丽莲梦露,上个世纪风华绝代的佳人。 最有特点的是她的一双异色的眼眸,一只瞳孔是绿色的,另一只是金色的。 这是虹膜异色症,雷吉曾在一些医学文献里看到过一些案例,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有异色瞳的真人。 这女子真是人间尤物,她穿着一身麻布衣衫,衣服很旧,也有些小了,把她略显丰腴的火辣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惜她的医术远不及她的姿色那么出众。眼下她正拿着一根桦树枝对着泰尔疯狂的抽打,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向神灵祷告。 泰尔抱着头蜷缩在床上,从指缝中,雷吉看到了泰尔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生无可恋的绝望。 “这位女士,请你住手!”雷吉实在看不下去了,“请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卫兵。” “你的卫兵?”伊玛转过脸来,看着雷吉道,“你是什么人?” 埃尔文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你觉得呢?” 伊玛认识埃尔文,也知道他是领主的卫队长,看到埃尔文站到了雷吉的身后,很容易就能推测出雷吉的身份。 “你是领主?那个变成牛的妖怪?” 埃尔文紧紧皱起了眉头,道:“注意你的语气,伊玛。” 看着雷吉的样子,伊玛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拼命揉了揉脸颊,尽可能把笑容忍了回去,故作严肃的对雷吉道:“领主大人,你是来探望伤兵的吗?古斯塔骑士刚刚来过,他说你会给每一个士兵五个金币,这是真的吗?” 雷吉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那我呢?”伊玛对着雷吉挺起了胸膛,面带骄傲道,“我算是你的士兵吗?” 伊玛的问题让埃尔文十分不满,他觉得一个女人不能随便拿战争来开玩笑。 “伊玛,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埃尔文瞪了伊玛一眼,“那是战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报酬。” “难道我不算战士吗?难道我没有战斗吗?没有我的努力,这群家伙怎么可能活到今天!”伊玛毫不相让,看的出来,她并不畏惧领主,也不畏惧埃尔文。 埃尔文道:“我想我和古斯塔骑士已经支付给你足够的报酬。” “足够的?”伊玛愤怒的喊道,“一个月了,你们一个月只给了我十个银币,领主大人,你听听,这样也能算是足够的报酬吗?这简直就是对医者的侮辱!” 埃尔文也提高了声调:“别忘了,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医者!” “是吗?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早就想走了!”这句话明显刺痛了伊玛的神经,她扔掉了桦树枝,嘴里恨恨道,“既然说我不是医者,还请我过来做什么?以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吗?城里有很多人等着我治病,一次至少会给我两个银币,我为什么要为你们这群人浪费这么多时间!” 伊玛刚想走出伤兵营,却被雷吉拦住了去路。 “别那么心急,女士,”雷吉笑道,“我承认你的功绩,并且会支付你应得的酬劳,我甚至可以给你颁发医者的徽章,但前提是,你必须重新学习一些医学常识。” “常识?”伊玛看着年轻的领主,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我想我学习常识的时候,你还没有断奶呢,我的领主大人。” 暴怒的埃尔文咬牙道:“我再次警告你,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别那么紧张,”雷吉拦住埃尔文,转身对伊玛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么先说说你都懂得哪些医术?” 伊玛挺起胸膛道:“我对医术无所不知。” “先告诉我,这支桦树枝有什么用?” “领主大人,看来你对医术一窍不通,”伊玛冷笑道,“这不是桦树枝,这是神灵赐予医者的驱魔圣物,我正在帮你的卫兵祛除他身体里的魔鬼。” 伊玛的话听起来很荒唐,雷吉却没有急着反驳,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的事物,或许她的治疗的手段真的很有效果。 “泰尔身上的魔鬼已经被赶走了么?” 伊玛摸了摸泰尔的额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他开始流汗了,证明魔鬼正在慢慢离开,可如果他的头变得很烫,证明魔鬼已经进入了他的头颅,那个时候我就无能为力了。” “魔鬼会杀了他吗?” “当然会!”伊玛摆出狰狞可怖的表情,在雷吉的耳畔阴森森的说道,“他们有的会全身流血,有的会满身长斑,有的会全身腐烂,留出恶臭的浓浆,最后他们都会死在魔鬼的手里。” 这是医生惯用的套路,要让所有人相信,病痛来自于魔鬼,医者拥有神秘的力量,能战胜可怕的魔鬼。 雷吉故意做出了一个很畏惧的表情,但他心里很清楚,伊玛所描述的,是败血症和脓毒症的临床表现。 流汗、魔鬼、体温。 雷吉大致明白了伊玛的“医学理论”。 她口中的魔鬼指的是伤口感染,发烧是炎症恶化的开始,但流汗却是明显的退烧迹象,所以这个时代的医者得出了一个荒唐的结论,让病人流汗,就等于赶走了魔鬼,就等于治好了伤口感染。 这显然是本末倒置的推论,但在这个时代,类似的医学理论却在各大王国之间大行其道。让人流汗的方法有很多,有的医生会让病人喝下大量的热汤,有的医生会把病人放在闷热的房间里,还有的医生干脆把病人放在炭火上熏烤。 当然,鞭打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方式,泰尔被打得满身是汗,在伊玛看来,魔鬼已经离泰尔很遥远了。 “只要每天驱赶一次魔鬼,这个小伙子很快就会痊愈的!”伊玛对自己的治疗方案很有信心,泰尔颤抖着声音对雷吉说:“领主大人,请您让我死在战场上吧……” 雷吉大致检查了伊玛使用的草药,虽然没学过医学,但他多少还知道一些药材的功效,比如说柳树枝,其中含有水杨酸,有清热止痛的功效,和阿司匹林差不多。 还有一些红砂,按照伊玛的介绍,这是神灵的鲜血,用来阻挡魔鬼的圣物。 其实这就是辰砂,也就是硫化汞,汞的杀菌效果很一般,如果使用不当的话,还可能会造成汞中毒。 至于那些用蚯蚓和千足虫熬出来的汤,雷吉目前还不能理解这些东西的用途。 伤兵营里大概有二十名患者,雷吉问伊玛:“你治好过多少人?” “谁会记得那些事情?”伊玛神情很不屑,“前几天有两个人离开了,他们看起来很好,魔鬼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那又有多少人死去了呢?” “我连活着的人都记不住,谁又能记住死去的人。” 雷吉笑道:“从今天起,你必须学会记录。” 埃尔文打开了一张羊皮纸,他对死者的名单做了记录,死去的伤兵将会得到和阵亡者同样的待遇。 “从伤兵营成立至今,共计有十六人死去。” “十六个人……看来能治好的人并不多。”雷吉的声音很小,可伊玛还是听到了。 “你是在责备我吗?”伊玛一脸不服气道,“他们都是被魔鬼杀死的,我已经拼了命和魔鬼战斗,你还指望我能打赢每一个魔鬼吗?” “我当然没有责备你。”雷吉微笑的看着这个俏丽的姑娘,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就是这样,她的确不该受到责备,相反的是她很敬业,也很聪明,她对每种药材都说的头头是道,能看得出来,她很热爱医学,只要加以指点,她很有可能成为现代医学的先行者。 “伊玛·克莱顿,”雷吉叫出了伊玛的全名,而且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告诉我,你愿意成为一名真正的医者吗?” 伊玛一怔,后退一步道:“你干吗这么问?” “回答我!” 伊玛笑道:“我当然愿意。” “不许笑!”雷吉喝道,“回答我!” “我……”伊玛收去了笑容,咬了咬嘴唇道,“我愿意。” “你愿意一生与魔鬼作战,把救死扶伤当做你一生的事业吗?” “我,”伊玛颤抖了一下,庄重的气氛让这个调皮的姑娘多少有些激动,“我愿意。” “你愿意永远留在碎雪城,永远效忠于我吗?” “我愿意!” “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弟子?”伊玛刚想说她愿意,可她不懂弟子是什么意思。 “弟子就是学生,”雷吉道,“你愿意做我的学生吗?” “其实,我,有过几位导师,他们……” “忘掉你所有的导师,”雷吉庄重的说道,“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学生,我会在三个月内授予你医者勋章,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勋章,是碎雪城第一医者的勋章,你愿意吗?” “第一医者?”伊玛睁大了眼睛看着雷吉,尤其是那只绿色的瞳孔,显得分外迷人,“你是说,我,能排在柯雷德医生前面?” “忘了那贪婪的老妇人吧!”雷吉道,“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伊玛那只金黄色的瞳孔里闪着泪光,看的雷吉心都快融化了。 雷吉掏出了一袋银币,大概有三四十颗,交给了伊玛。 “拿着这些银币,去买两件白色的衣衫,记得,在伤兵营里,你必须穿白色的衣衫,每天要换洗一次,换洗下来的衣衫必须用开水蒸煮,听明白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别问为什么,以后我会告诉你。”雷吉又道,“再去买几个上好的陶罐,用来为士兵熬药,陶罐每天也要用开水烹煮。” “这又是为了什么?” “跟你说了,先不要问,”雷吉道,“现在去打一罐清水来。” “要清水做什么?” “我教你洗手。” “为什么要洗手?” 这个姑娘总有问不完的问题,雷吉指了指那根她用来驱赶恶魔的桦树枝,道:“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伊玛把桦树枝交到了雷吉受伤,窃窃的问道:“你要做什么用?” 雷吉用桦树枝狠狠的抽了一下桌子,喝道:“从现在开始起,你要称呼我导师大人,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不准问我为什么,否则我就抽烂你的屁股!现在立刻去给我打水!” 雷吉教会了伊玛七步洗手法,在这个没有肥皂的年代里,洗手法的作用其实并不大,但雷吉必须要让蕾娜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埃尔文,把酒拿来。” 埃尔文递过来两支酒瓶,伊玛摇摇头道:“导师大人,我平时是不喝酒的,准确的说是基本不怎么喝,当然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如果导师大人很有兴致的话,我也不介意陪你喝一杯……” “来吧,喝一杯。”雷吉给伊玛倒了一小杯。 当酒精进入口腔的一瞬间,伊玛感觉自己的嘴巴着火了。 可她还是把酒精吞了下去,舔舔嘴唇道;“这是什么酒?这东西可真够劲” “这个是酒……但不是喝的酒,是用来驱赶恶魔的酒精,你,不能再喝了……知道吗?”这下尴尬了,雷吉是想给伊玛一个警告,让伊玛明白这种酒不能喝,可看着伊玛兴奋的表情,她似乎很喜欢这种烈酒,“你每隔一天要用酒精为伤者擦拭一次伤口,记住了吗?” “为,为……” 雷吉举起了桦树枝,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导师大人。” “很好,”雷吉满意的笑了笑,“去买一些羊皮纸和鹅毛笔,把每个伤者的伤势变化都记录下来,每天都要记,能做到吗?” “我……不认字。”伊玛的脸红了,其实她没必要羞愧,在碎雪城,认字的居民不超过百分之五。 “医者必须要认字,”雷吉道,“晚上去城堡找我,我教你认字。” 走到伤兵营的门口,雷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小男孩跟着他的母亲迎面走了过来。 “汉特罗杰斯,”雷吉认出了那男孩,上前抱住他道,“小家伙,你来这里做什么?” 汉特的母亲赶紧过来行礼,汉特大声对雷吉道:“领主大人,我来看望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雷吉一惊,“他还活着?” 伊玛道:“威尔罗杰斯,他还活着他单独住在一个房间里,那家伙很壮,他已经被恶魔折磨了十几天,可他还是活着。” 第25章 欲罢不能 雷吉跟着伊玛去了威尔的病房,这个坚强的汉子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他的身体很烫,一直在高烧,很难想象一个人持续高烧十多天,竟然还能活下来。 尽管很虚弱,可当威尔看到妻子和孩子的那一刻,他依然露出了笑容。 “在战斗的第一天,威尔罗杰斯就受伤了,”埃尔文介绍道,“古斯塔骑士把他和其他伤兵安顿在了这里,却一直没有问他的名字。” 雷吉看了看威尔的伤势,足有六寸长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了肚脐。伤口有严重感染的症状,幸运的是还没有出现败血症的迹象。 雷吉用酒精帮威尔擦拭了身体,体温降下来之后,威尔恢复了一些精神。 雷吉拿出了一个三分沙漏交给了伊玛:“从现在开始,沙漏的沙子走完一次,你就用酒精帮他擦拭一次身体,能做到吗?” 伊玛点点头道:“这很容易,正好可以和驱魔仪式一起进行。” 看到威尔的身上还留着鞭痕,雷吉皱眉道:“从今天起,你必须停止你的驱魔仪式,你不许再用任何工具抽打伤者,听明白了吗?” “可那是……” 雷吉拿起了桦树枝,道:“那是什么?” 伊玛噘着嘴道:“没什么,导师大人。” …… 离开伤兵营的路上,雷吉一直在思考一个重要问题。 在前世,他曾经读过一些史料,在冷兵器时代,伤口感染是非战斗减员的头号杀手。 不仅是士兵,平民在战斗中也有受伤的可能,如果战争持续下去,碎雪城可能不会倒在敌人的铁蹄之下,而是倒在了细菌的围攻之下。 光靠酒精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更先进的抗感染手段。 雷吉想到了抗生素,可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想要生产抗生素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一百三十四个好故事……”雷吉在自言自语,埃尔文在身旁道:“大人,您刚说什么故事?” “我在说,”雷吉顿了顿,转而笑道,“我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就要留下一段好故事。” 天方夜谭又怎么样?我偏要给你们秀一场传奇。 “埃尔文,去找大学士,叫匠人卡拉夫来我的城堡,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整个下午,雷吉都在城堡里研究抗生素的制取工艺,一开始,他的目标是红霉素,红霉素不像青霉素有着致命的过敏性,而且红霉素还可以口服,省去了注射的麻烦,按照现在的工艺,想制作一支合格的针管和针头都是难比登天的事情。 虽说雷吉的前世是一名化学工程师,但他对土法制取红霉素的流程了若指掌。 第一步,取菌种,红霉素链霉菌。 “雪莉,把我的菌种拿来!” “呃……大人,您说什么?” 雷吉在桌子旁边默坐了许久,貌似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里不是他的实验室,没用现成的菌种供他使用。 没关系,可以自己去找,链霉菌并不是罕见的真菌,也许在城堡里就能找得到。 雷吉开始在城堡里四下搜寻,一个小时之后,他放弃了,他是化学工程师,不是生物工程师,他对于野生链霉菌的生物特性一无所知,像这样乱打乱撞,无异于在沙滩上找一粒长相特别的沙子。 雷吉放弃了制取抗生素的想法,他沮丧的走上了楼梯,正好看见侍女雪莉端着一盘面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抱歉大人,打扰您了。”雪莉十分紧张,一看到雷吉,她就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传闻。 雷吉看了看雪莉,眼睛突然一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剩下的面包大人。” “面包?只是普通的面包吗?” 雪莉吓得浑身发抖:“抱歉大人,这些面包已经发霉了,我之前把它放在了厨房里,我发誓大人,这个季节面包没那么容易发霉,是我之前不小心……” “不必解释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不起,大人!”雪莉哭出了声音,“我去拿鞭子,请您鞭打我大人,都是我的错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大人。” “放心吧,好姑娘,我不会惩罚你的。”雷吉一直盯着雪莉,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光。 他想做什么? “如此纯洁,如此稚嫩,如此的美妙,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来吧姑娘,给我吧!” 他想要什么?我能给她什么?他走过来了! 雪莉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看着雷吉古怪的表情,雪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雪莉的母亲告诉过她,但凡有些姿色的女仆,最终都会被主人占有,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能为主人生下一个孩子,她的命运将会因此而改变。 看来这一天真的来临了。 雷吉在一步一步逼近,雪莉闭上了眼睛,颤声道:“请您温柔一点,大人。” “我会温柔的!”雷吉一把抢过了雪莉手中的盘子,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我怎么忍心对它粗暴呢,这是多么完美的青霉菌种!” 雷吉抚摸着面包上的绿毛,眼角挂着激动的泪水。 “大,大,大人……那个,已经不能吃了。”雪莉很尴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发现雷吉抱着面包盘子,幸福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是多么有哲理的名言。 红霉素的计划失败了,但青霉素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培养皿好说,让克拉夫对陶罐做一下改良就好。 培养基也好说,糖、酒精、小苏打、面糊…… 所有的工艺流程都在雷吉的脑子里,他把每一道工序都记录在了羊皮纸上,并详细介绍给了卡拉夫。 “最重要的是温度和ph值,记住了吗?任何一个环节,温度和ph值都是最关键的要素!” “好的大人,”卡拉夫点了点头,看着雷吉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什么是温度?什么又是ph值?” 雷吉眨了眨眼睛,瞬间又陷入了绝望。 这个世界还没有温度的概念,更没有酸碱度的概念。 他需要温度计和ph试纸。 可这两样东西上哪找呢? 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哪怕结果注定失败,至少要做一次尝试。 “先不管ph值了,土法制取,有现成的时间规律。”雷吉细致的标注了发酵时间,ph上升到8大概需要七天时间,在此之前终止发酵,就能保证青霉素的产量。 但是温度不能有一点含糊,雷吉必须要做一只温度计。 电子温度计不用想了,唯一可能实现的就是玻璃球温度计,可这个世界貌似还没有发明玻璃。 再次陷入了僵局,雷吉依然没有放弃,要秀就要秀到底。 虽然没有玻璃,可大学士收藏了一些天然水晶石,雷吉在大学士的地下室里见到过。 不止有水晶石,还有一些水银。 有了这两样东西,至少就有了制作玻璃球温度计的可能。 至于刻度,在不考虑大气压的影响下,沸水的温度是一百度,一个刻度值已经找到了。 另外一个刻度值不太好找,可以大致用体温估算,假定体表温度是三十六度,有了两个刻度值,按照固定长度进行等分,就能制作出一个不太精确的刻度盘。 等到了冬天,能用冰水混合物确定零度点的时候,就能制造出一个更加准确的摄氏温度计。 雷吉把温度计的图纸画了出来,他知道工艺上的难度有多大,他没指望卡拉夫能在短期内制造出一支温度计,他只希望卡拉夫去尝试,尽可能大胆的尝试,当他试图给卡拉夫一些鼓励的时候,没想到卡拉夫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交给我,领主大人,”卡拉夫收起了图纸,“虽然我不敢相信里面的水银会自己动起来,但您明天一定会看到您想要的东西。” 卡拉夫离开了,疲惫的雷吉躺在了床上,想象着自己疯狂的举动,却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到底有多少意义。 先贤们的智慧是伟大的,很难想象他们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科学创举,自己在已经掌握原理和方法的条件下,想要复制他们的成就,依旧如此的艰难。 雷吉小睡了一会,晚饭后,他带着埃尔文出发了,按照萨恩的描述,雷吉在城西的墓园里挖开了一座空坟,里面埋着整整三箱金币。 雷吉激动的抱紧了埃尔文,他们把金币装上了马车,重新把坟墓埋好,小心翼翼回到了城堡。 在城堡的地下室里,雷吉仔细清点了金币的数量,六千个,不多不少。 雷吉起草了一张政令,让埃尔文带上卫兵即刻前往地牢,把萨恩押送到王都。 看到政令的萨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跟着自嘲的笑道:“是我太愚蠢了,竟然会相信他的鬼话。” 埃尔文把萨恩押上了马车,叮嘱一声道:“安分一点,比奇伯爵,你该上路了。” 马车连夜离开了碎雪城,当走到领地边缘的时候,埃尔文停下了马车,把萨恩从车上拽了下来。 萨恩惊恐的看着埃尔文,道:“你们想在这动手吗?这是领主的命令吗?你们太卑鄙了!” 埃尔文没说话,他打开了萨恩的镣铐。 “你,你们,这是想做什么?上帝不会宽恕你们的!”萨恩很害怕,他想逃跑,却被埃尔文揪住了衣领。 “比奇伯爵,你瘸了一条腿,你觉得一个瘸子有可能逃得出碎雪城吗?” 萨恩想挣脱开埃尔文,可他在埃尔文的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还听不懂我的话么,伯爵大人?”埃尔文平静的说道,“领主大人不会食言,可你是叛国者,私纵叛国者是死罪,我们本想把你押送到王都,可拜尔国的伏兵救了你,并且劫走了我们的马车,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萨恩愣住了,看来雷吉真的不想杀他。 “马车送你了,快走吧,萨恩伯爵,”在离开之前,埃尔文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永远不要再出现在碎雪城。” …… 拿到金币的雷吉心情大好,他喝了些葡萄酒,吃了些羊肉,在雪莉的服侍下,洗了一个完美的热水澡,跟着他一头扎进了柔软而又舒适的床上,听着雪莉的摇篮曲,很快进入了梦乡。 可惜他刚睡了一小会,就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了。 “对不起大人!”雪莉一脸慌乱道,“门外来了个粗野的女人,她想闯进城堡!” 雷吉一怔,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急忙来到楼下,把那个粗野的女人请进了客厅。 “是你让我来的!是你说教我认字的!我在你的门口等了那么久!你的卫兵还想打我!” 伊玛抓着雷吉的衣服放声哭诉,雷吉安慰了许久才让这可怜的姑娘平静了下来。 “你一定饿了吧,吃点东西好么?” 雷吉让雪莉给她切了一些羊肉,还给她煮了一些牛奶,伊玛狼吞虎咽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抹抹嘴道:“有酒吗?” “酒……等一会再喝,我们该开始今晚的学习了。” 认字的第一步是学习子母,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叫做卡兰特语,是一种纯粹的拼音语系。 学会了字母就能学习拼读,卡兰特语是伊玛的母语,只要读得出来,就能明白句子的意思,用心的话,几天的时间就能掌握基本的读写能力。 可能是因为白天太累了,伊玛的学习状态不是太好,卡兰特语一共有三十二个字母,学到第九个字母的时候,伊玛已经昏昏欲睡了。 雷吉用桦树枝敲了敲桌子,道:“伊玛克莱顿,我想你该知道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目的?”伊玛揉了揉眼睛,“我还真的要好好想想。”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俏皮的笑道;“我的衣服怎么样?这是按你的吩咐做得,纯白色的长衫。” 直到现在,雷吉才注意到,伊玛穿了一件新衣服。 只是和雷吉想象中的有些不同,雷吉想让她做一套白大褂,她却做了一套纯白色的礼服。 虽然衣料很普通,但礼服的做工很精致,把伊玛傲人的身段彻底展现了出来。 “你的衣服确实不错,”雷吉不知该怎么向伊玛解释,“只是我觉得可以再做得素朴一点。” “素朴?”伊玛笑道,“难道我之前的衣服还不够素朴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别说了,”伊玛仰着头,走到雷吉面前,带着暧昧的笑容,柔声道:“你深夜叫我过来,难道只想教我认字吗,我的,导师大人?” “呃……”雷吉舔舔嘴唇道,“其实我们可以做一些更加疯狂的事情。”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伊玛把脸凑得更近了,“我真的很期待,我的大人。”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雷吉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我的好姑娘,你知道什么是巴氏消毒法吗?” “巴,巴,巴什么法?” “巴氏消毒法,微生物学的伟大创举,虽然后世更多应用于食品保鲜,但对医学的发展同样有着重要的意义!”雷吉激动的站在了桌子上,俯视着伊玛,语重心长的说道“巴氏消毒法的要领在于热处理和急速冷却,虽然我们没有制冷设备,但是冬天就要来了,你很快就能理解这一创举的伟大之处,我现在就可以把巴氏消毒法的要领传授给你。” “啊……”伊玛张着嘴,喃喃自语道,“果真是件疯狂的事情。” 第26章 商道 能成功的赚钱是一种本事,能正确的花钱是另一种本事。 雷吉筹划了一个上午,最终规划好了六千个金币的用途。 为了保证不出纰漏,雷吉特意叫来大学士探讨了一下。 巴切洛看了看雷吉的计划,不住的点头道:“两千七百五十五个金币用于奖赏士兵,一千五百个金币用于购买物资,一千个金币用于支付薪酬,余下的金币用于应急储备,领主大人,你真的变了。” “变了?从何说起呢?”雷吉有点紧张,难道重生的事情被这老家伙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关系,以他对科学的认知水平,怎么可能理解时空穿越这种事情。 可貌似这件事情……本来也不能用科学解释,也或许和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有关。 “领主大人,说一句冒犯的话,在我印象之中,您很少会在做事之前做出计划,更不要说把计划写在纸上,”巴切洛凝视着雷吉,脸上带着难以揣度的笑容,“从您出生开始,我几乎每天都在见证您的成长,您在这几天的变化抵得上过去十七年的岁月,难道是您得到了神灵的指引?” “或许吧,”雷吉笑了笑,跟着抬起了脖子,指了指快要消失的伤痕,“我想您应该明白这道伤痕的来由。” 巴切洛仔细看了看,紧锁双眉道:“我听萨恩提起过这件事,起初我还不信,可我真没想到,您竟然真的会有轻生的念头。” “每个人都有绝望的时候,还好,死里逃生的经历让我战胜了绝望,也让我做出了改变。” 对雷吉的解释,巴切洛表示信服,对雷吉的计划,巴切洛也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提出了一条建议:“购买物资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您有合适的人选来完成这项任务吗?” 雷吉道:“他要带走我的金币,还要用金币换来我想要的东西,这个人必须绝对忠诚,而且非常精明,这样的人实在太难找了,我想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你,我的大学士。” 巴切洛放声笑道:“感谢您的赞赏,领主大人,您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对待一名优秀的下属,永远都不要吝惜奖励和赞赏,这是雷吉给自己制定的领主法则。 当然,无论今生还是前世,总有一些刻薄寡恩的人也获得了成功。可与其让别人活在自己的阴影下,倒不如让别人活在自己的阳光里,雷吉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太过阴暗。 担巴切洛并不打算接受这项任务,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大人,我不想推脱,可我真的不擅长和商人打交道,”巴切洛的态度很真诚,“和商人讨价还价是一门艺术,我尝试过,但我从来没有成功过,这件事情您最好去找夏格特·希尔,他才是真正的商人,他最懂得商人的艺术,你的父亲经常派他出去买东西,当然,他也会适当收取一些报酬。” 夏格特希尔就是牲口贩子老希尔,雷吉曾经想到过他,但他受伤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远门。 雷吉准备了一些礼物,在午饭后专程去了希尔家,老希尔的宅院不输给巴切洛的庄园,他的家里有上好的葡萄酒,更难得的是,他有一个冰窖,囤积了很多冰。 “天气虽然有些冷了,可加了冰的葡萄酒味道还是不一样。”老希尔拿着别致的器具,小心的调配冰块和酒的比例,他是一个很精致的人,甚至比大学士活得还要精致。 雷吉道明了来意,并把清单给了老希尔。 “让我看看,你想用五百个金币来购买粮食?” “是的,”雷吉道,“我大致计算了一下,十个铜币可以买来两磅小麦,五百给金币等同于五百万个铜币,应该能买来一百万磅小麦……” “恐怕买不来那么多,我的大人,”老希尔摇摇头道,“十个铜币只能买来一磅小麦,甚至一磅都买不到。” 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一磅都买不到? 雷吉把脸一沉,这老东西难道是欺负自己不懂行情吗? “据我所知,我们去年出售小麦的价格是每磅三个铜币,”雷吉道,“就算把运费计算进去,每磅小麦五个铜币,这也是非常公道的价格了。” 老希尔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雷吉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更不是一个蠢人,但他不是商人。 这个时代还没有成熟的商业理论,老希尔必须要找到一个简洁的高效的方法,把隐藏在价格之中的奥秘告诉雷吉。 “领主大人,你应该知道,碎雪城从来没有购买粮食的历史。” 雷吉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碎雪城靠一直靠卖粮为生,可今年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的粮食不够吃了。” 老希尔道:“我知道我们面临的危机,可你是否知道,周边的几座城市每年都要向我们购买粮食。” “这个我也知道。” “脂凛城、金光城、花绒城、抽纱城,甚至包括海外的驼岛城,他们的商人都来碎雪城购买粮食,猜猜看,这是什么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雷吉道,“商人当然是要追逐利益。” “可利益从何而来呢?” 雷吉思考了一会,道:“应该是……价格差?” 老希尔笑了:“价格差,多好的词汇,领主大人,你真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价格的差异是利益的源泉,在我们周围的城市里,粮食都不富足,这些地方的粮食价格可能比我们高出两倍甚至三倍,如今你想从这些城市购买粮食,猜猜看,你需要多少钱?” 雷吉不说话了,看来情况很不乐观。 “领主大人,商人们用三个铜币从我们这里买来一磅粮食,回到他们的城市,他们至少要赚两倍的差价,也就是一磅粮食要至少要卖九个铜币,当然,这还只是最乐观的估计,因为今年我们不再出售粮食,周围城市的粮食会更加紧缺,价格也会上涨,我们可能要花十个甚至十五个铜币去买一磅粮食,这还不包括把粮食运回碎雪城的费用。” 雷吉揉了揉额头,道:“难道五百个金币还买不到五百万磅小麦?” 老希尔做了简单的估算,乐观估计,大概能买到三十万磅。 按照当前的加工技术,三磅小麦可以换来两磅面粉。 三十万磅小麦能换来二十万磅面粉,碎雪城有两千多个平民,每个人差不多能得到一百磅面粉,情况还不算太糟,勉强能撑过四个月。 雷吉犹豫片刻,又问道:“我们可不可以到其他城市购买?我是指那些粮食更加富足的城市。” “距离越远,损耗越高,我们没办法从千里之外把粮食运回来,运粮的人和牲口会把我们的粮食吃光,除非我们用船,但我们必须修好码头,领主大人,你的时间很充裕吗?” 千里不运粮,依靠人力和畜力的运输的时代,消耗和成本都高的令人咂舌,雷吉又犯了这个时代的常识性问题。 “你说的对,我没有太多时间,敌人随时可能出现在城下,”雷吉拿起了清单,又问道,“其他物品呢,是否也要削减一下数量?” “让我看一看,”老希尔仔细阅读着清单,“牛肉和鸡蛋,这也是碎雪城的特产,别的地方恐怕不会那么便宜。木炭和铁石,你是想打造一批武器对吗?这东西倒还好说,金光城的价格最公道,不过他们的武器也不贵,咱们为什么不买点现成的武器呢?” 雷吉笑道:“我更喜欢我们的匠人,他们的手艺更加出众。” 希尔叹口气道:“可我们的匠人太少,等他们给每个好汉打造一件兵器,估计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老希尔仔细的估算着每件商品的价格,当看到清单的末尾,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黄石和霜石?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黄石就是硫磺,霜石就是硝石。 加上木炭,自然就是黑火药的原料。 雷吉不会告诉老希尔他要制作火药,当然,他也想好了一套说辞。 “黄石能够驱赶魔鬼和寄生虫,霜石可以用来制冰,”雷吉道,“我从大学士那里知道了这些稀罕东西,所以想买来一些找点乐子。” “找乐子?”老希尔对雷吉有些失望,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看到了一个拥有智慧、勇气和信念的领主大人,而今看来,这位领主大人依旧是个年轻人,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做一些没有价值的荒唐事。 “领主大人,我觉得冰没什么好玩的,碎雪城也不是一个缺冰的地方,”老希尔让安思丽多拿了些冰块过来,“冬天就要来了,到时候整个碎雪城到处都是冰,如果你现在就想要冰的话,只管从我的冰窖里拿就是了。” 雷吉摇头道:“我想要的是制冰的过程,并不是冰块本身,希尔先生,霜石很贵吗?” 老希尔沉默了片刻,也许不该多说,也许不该多问,领主大人也应该拥有享乐的权力。 “霜石并不贵,金光城有不少,况且有脂凛城压着价钱,一个银币差不多能买一百磅。”老希尔叹口气道,“脂凛城的姑娘都喜欢霜石,她们喜欢冰,她们的客人也喜欢冰,如果她们也喜欢黄石就好了。” 雷吉道:“黄石很贵吗?” 老希尔道:“这个很难讲,看看行情吧,去年的这个时候,有人用一种特殊的药品治好了花绒城的瘟疫,现在黄石已经被奉为圣药,价格恐怕也会让你吃惊。” 雷吉无奈的叹口气道:“碰碰运气吧。” 老希尔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好像少了点什么……” 闭目沉思了一会,老希尔发觉了问题的所在:“领主大人,你忘了买盐。” “盐?”雷吉忍不住笑了,“希尔先生,盐这种东西还需要买吗?” “你觉得呢?”老希尔没笑,他实在不能理解,雷吉为什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即便他是养尊处优的子爵,也应该知道盐的重要性。 从老希尔的表情中,雷吉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误。 “我的意思说,我们靠近大海,也就意味着我们用之不尽的盐,也许你还不能理解,其实从海水里就能制作出大量的盐……” “我当然能理解,盐本来就来自大海,”老希尔有些恼火,他认为雷吉不该在他面前炫耀如此基本的常识,“你见过碎雪城的居民煮过盐么?你的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北海的海水都是有毒的么?” 雷吉努力的搜索这记忆碎片,记忆之中似乎有一些影子,但并不清晰。 道理很简单,对于碎雪城的人来说,有些东西其实并不需要刻意的记住。就像吃喝拉撒睡一样,没有人会关注其中的细节。 北海的海水是有毒的,而且是致命的剧毒,不仅海里盐不能食用,连海里的鱼都有剧毒,每个生活在北地的居民都知道这一点。 雷吉舔舔嘴唇,问一句道:“盐,很贵吗?” 老希尔道:“一个银币一磅,这是去年的价格。” 雷吉深吸一口气道:“上帝呀,这简直是抢劫。” 老希尔讶然的看着雷吉,道:“你真觉得这是抢劫?这可是从遥远南方运来的盐,要说抢劫,你和你的父亲干的那事才叫抢劫。” 雷吉皱眉道:“这又从何说起?” “天呐,你真的不知道吗?” 看来雷吉又犯了常识性错误。 “碎雪城禁止私售食盐,这是你父亲订下的规矩,”老希尔笑道,“一个银币进价,五个银币的售价,你们家族可没少赚。” 通过食盐赚取四倍的利润,这笔钱可没有写在账本里,天晓得这笔钱去了哪里。 这个时代的盐很粗糙,杂质很多,一个正常人每年至少需要五磅食盐,整个碎雪城大概需要一万多磅,一百多个金币而已,看起来并不多。 “买了!买一万磅!” 看着雷吉肉痛的样子,老希尔笑道:“其实你不必给士兵那么多奖赏,算上卫兵,死的活的加上一起,一共给一千个金币就足够了。” 雷吉摇摇头道:“那是我说过的话,领主绝不能食言。” 老希尔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你和你的父亲不一样。” “是,我和他不一样,”雷吉笑不出来,肉痛的时刻真的笑不出来,“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现在就可以,”老希尔的回答很爽快,“我受了伤,虽然没那么糟糕,但最好能给我带上一个帮手。” 雷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安思丽,她那黝黑的脸颊上似乎飘过了些许绯红。 看来在她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你觉得苏力特怎么样?”雷吉决定成全这对有情人。 “不行!”老希尔回绝了雷吉的好意,“那个公子哥不中用,我希望戴克托能跟我一起去,他是个商人,知道生意上的规矩,而且我很想把安思丽嫁给他。” “父亲!”安思丽娇羞的锤了老希尔一拳,老希尔咳嗽了两声,看来这一拳的分量不轻。 眼前的情况貌似和雷吉想象的不太一样,貌似有个可怜的年轻人正面临着爱情的悲剧。 苏力特一直把安思丽当做自己的情人,现在看来,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雷吉思忖片刻,皱眉道:“据我所知,戴克托已经有了妻子。” “他很快就会抛弃那个女人的!”安思丽瞬间涨红了脸,她的声音之中带着满满的怒火,“有谁能容忍那种女人!那种丑陋!粗鄙!野蛮的女人!” 丑陋、粗鄙、野蛮。 每个单词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看着安思丽壮硕的体魄,能让她做出如此残忍的嘲讽,真不敢想象戴克托的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好吧,我会告诉古斯塔骑士,让戴克托和你一起去,”雷吉道,“如果方便的话,现在请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城堡,我们当面把一千五百个金币数清。” “一千五百个金币?”希尔惊讶的看着雷吉,“你想把一千五百个金币都交给我?你不怕我一去不复返吗?” 雷吉笑道:“怕什么?你的家在这里,你的女儿也在这里。” 希尔道:“如果我带着这笔钱去了雅桑岛,我可以买十个庄园,娶一百个妻子,每个妻子都可以给我生出可爱的孩子。” “父亲!”安思丽又锤了希尔一拳,这一次希尔咳了很久。 雷吉道:“别开玩笑了,我信任你,老牛仔,你救过我的命。” 希尔沉默了好久,他竭力避开雷吉的视线,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雷吉点点头道,“兽人,对吗?” 希尔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你觉得我有罪吗?” 雷吉摇头道:“你没罪,老伙计,那不是什么罪过。” 安思丽听不懂两个人的话:“你们说什么兽人?又说什么罪过?” 看来有些事情,老希尔一直瞒着他的女儿。 “我什么都没说,”老希尔笑道,“领主大人,你不必给我那么多金币,只要一百个金币就够了,我会用这些钱来支付订金,商人们会把东西送来,到时候你再把余下的钱给他们就好。” 第27章 高傲的爱丽丝 当晚,雷吉在城堡门前举办了一场仪式,庆祝胜利和丰收的仪式。 收回来的小麦不多,一共只有六万多磅,加在一起能让碎雪城勉强支撑一个月。雷吉把所有的小麦堆在了城堡门前用来撑场面,此外,他还收购了城里所有的麦酒,为仪式之后的庆典做了简单的准备。 仪式在入夜时分开始,发表了简单的演说之后,雷吉开始给每一位士兵发放赏金。 “罗兰菲尔德,优秀的步兵队长,我以碎雪城领主的名义赠予你应得的奖赏。” 罗兰得到了七个金币,并且得到了一枚碎雪城的勋章。 他的未婚妻达芙妮冲上前来深情的抱住了他,跟着从他手里拿过了七个金币,数了一遍又一遍。 “亲爱的,今晚什么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激动姑娘忘记了应有的矜持,每数一遍,她的眼角都会流下激动的泪水。 比起金币,罗兰更在乎那枚勋章,他庄重的把勋章佩戴在了胸前,他把手下的士兵聚集在了一起,和他一并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 这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雷吉将会让他取得更多的荣耀和更高的地位。 “苏力特,优秀的骑兵第二队长,我以碎雪城领主的名义赠予你应得的奖赏。” 苏力特接过了金币和勋章,他走到安思丽面前,单膝跪在地上,柔声道:“好姑娘,我想把我的一切都赠与你。” 安思丽鄙夷的看了苏力特一眼,轻蔑的笑了笑道:“这是你应得的,赶紧把它收好,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尴尬。” 戴克托也得到了他的奖励,安思丽走到近前,红着脸笑道;“骑兵队长,能让我摸摸你的勋章吗?” “这恐怕不太好……”戴克托慌乱的拒绝了安思丽,“我就要出发了,你的父亲在等我,我……先告辞了。” 戴克托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他的妻子没有来到仪式现场,她正在家里给戴克托收拾行囊。 雷吉觉得有些遗憾,他真想看看那女子的芳容。 所有的士兵,包括嘉文和埃尔文,每个人都得到了应得的奖励。 现在,该轮到阵亡的士兵了,喧闹的广场很快安静了下来。 “当我们的家园面临敌人的摧残,有一群不屈的战士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折断了敌人的长矛,生命的火焰为他们燃烧,战士的荣光为他们闪耀,碎雪城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名字,壮美的战歌将护送他们的灵魂直抵天国……” 巴切洛为阵亡者念了悼词,虽然简短,却让嘉文这样的铁汉落下了眼泪。 雷吉亲手把奖赏颁发给了亡者的家人,一位士兵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放声痛哭,如果不是伊玛给她喝了些汤药,这位可怜的遗孀很可能会昏死过去。 场面如此悲凉,可雷吉还是留意到了一些问题。 有很多人在盯着遗属的钱袋,三十个金币的诱惑足以让人铤而走险,雷吉叮嘱埃尔文,让卫兵护送亡者的家人,尽快离开这里。 仪式接近了尾声,狂欢的时刻到了。卫兵们把麦酒桶推了出来,人们拿着酒杯开怀畅饮。瓦雷斯登上城堡的石阶,高声喊道:“为了英雄,为了碎雪城,为了碎雪之王!让我们干杯吧!” “细碎的雪花落在城头,呼啸的北风别将它带走,我要把它藏在后院的陶罐,来年会变成醇香的麦酒。” 这是碎雪城民歌,瓦雷斯吹着风笛,带着众人一遍又一遍的吟唱。 巴切洛跟着哼了两遍,对雷吉笑道:“我有很多年没有听过这首歌了,您的祖父维克特四世很喜欢庆典,每年丰收的时候他都会请居民们喝酒,但你的父亲并不喜欢,他觉得和平民一起喝酒有失体面。” 雷吉对维克特家族的历史很感兴趣,巴切洛在碎雪城先后经历了三任领主,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维克特家族。 “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雷吉道,“我是说,从你的角度来看。” 巴切洛笑道:“大人,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不能对上一任领主大人妄加非议。” “只说一句就好,”雷吉笑道,“你知道,我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告诉我你最真实的看法。” “最真实的,”巴切洛思忖片刻道,“他是个不错的领主,可如果和您相比的话,我觉得他是个平庸的人。” 狡猾的巴切洛,他永远知道雷吉最想听到什么。 伊玛在歌声中跳起了妩媚的舞蹈,她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也把仪式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雷吉慨叹一声道:“经历了一番劫难,人们有享受狂欢的权力。” 巴切洛道:“欢庆的夜晚总是这么美好,领主大人,我的工匠卡拉夫还给您准备了一份惊喜,希望您能赏光到我家中去看一看。” 惊喜?难道说…… 雷吉立刻叫来了嘉文和埃尔文,叮嘱他们维持好现场的秩序。他正准备跑去巴切洛的庄园,却被伊玛拦住了去路。 “导师大人,我漂亮吗?”伊玛好像有些喝多了,“你不想陪我跳支舞吗?” “跳什么舞!”雷吉怒道,“身为一个医生,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还不赶紧回医院!” “什,什么是医院?” “就是伤兵营,从今天起,那里改称为医院,你是碎雪医院的第一任院长。” “院长?”伊玛睁大了眼睛道,“这,这是官职么?” “是的,”雷吉点点头道,“今后我会支付你薪水,还会给你雇佣助手。” “我的天呐,我的天呐,这是真的吗,我的大人!”伊玛扑到雷吉的怀里,把脸紧紧的贴在了雷吉的胸口上,“这是真的吗我的大人,你不会骗我吧,我的大人!” “当然不会!”雷吉推开了伊玛,指着城西道,“赶紧回到医院里,趁着时候还早,把我昨晚教给你的字母背熟,还有巴氏消毒法,我明天会去检查,如果你忘了,我会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伊玛没再多说,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向了城西。 雷吉比她跑的还要快,在朦胧的夜雾中,雷吉似乎已经看到了卡拉夫甜美的笑容。 …… 一间宽敞的木屋里摆放着四只陶缸,陶缸上面留着加料口和通风口,陶缸的中间留着发酵液提取口,陶缸的底部留着排渣口。 这是卡拉夫只做的发酵罐,和雷吉设计的图纸一模一样。 雷吉打开了一只发酵罐,里面已经装好了培养液,熟悉的气味仿佛让他回到了大学的实验室里,卡拉夫肯定没有做过微生物实验,但他总能做到雷吉想要的一切。 最神奇还不是这些,而是那只温度计。 那是一块像钟乳石一样的天然水晶,卡拉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钟乳石的尖端钻通了一条细细的通道,一直通向了水晶底部,水晶的底部被挖空了,里面灌注了一团水银。 卡拉夫握住了温度计,对雷吉道:“大人,水晶石有些厚,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但水银真的会往上升,您看,大人,它已经升起来了。” 在体温的作用下,水银顺着细长的通道缓缓的上升,缓慢的速度几乎难以用肉眼识别,但雷吉还是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奇迹诞生在了眼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兴奋的雷吉有些不知所措,做工质朴的温度计,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上帝赐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鬼斧神工,这就是鬼斧神工。”雷吉脱口说出了前世的母语,巴切洛讶然道:“我的大人,您刚才说的是……” “我是说……去老希尔家里拿些冰来,我要绘制刻度。” 冰水混合物是零度。 沸水的温度是一百度。 有了两个基准点,就能标记出所有的温度位置。 在忽略气压影响的情况下,雷吉绘制出了一个不算是太精确的刻度表,对于微生物实验来说,应该勉强够用了。 卡拉夫把雷吉绘制的刻度表小心翼翼的刻在了水晶石上,一个完整的温度计,就此诞生了。 匠人们生起了炭炉,木屋里的温度开始慢慢上升,卡拉夫小心调整着炉火,尽量把温度保持在二十七度上下。 “领主大人,请您亲自播撒下神圣的种子。”卡拉夫把青霉菌种拿了过来,他处理的非常干净,菌丝上连一个面包渣都没有留下。 这只是天然菌株,和实验室里变异菌种相差甚远,雷吉不敢奢望第一批青霉素的产量,他甚至不敢奢望能够制造出来用于注射的药剂。发酵只是制取抗生素的第一步,后期的分离与提纯还需要大量的药剂和设备,一切的一切都离这个时代太遥远了。 能生产一点软膏就好,虽然青霉素的外用效果极差,但也比酒精消毒要有效的多,也许连这都是一种奢望,但这就是创造奇迹的过程。 雷吉用木制的勺子,小心翼翼的把菌种放到了发酵罐里,整个过程中,卡拉夫一直在用一种特殊的语言祈祷,他不是莱恩国人,他是从海外被买来的奴隶,他有他信仰的神,此刻他正在祈求神的帮助,帮助他制造出神圣的药剂。 大学士曾经向卡拉夫许诺,只要他能制造出雷吉想要的药剂,他就可以为自己赢得自由之身。 他遇到过很多主人,巴切洛是待他最好的一个,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过大学士,但他真的想摆脱自己的奴隶身份。一个奴隶无法给心爱的人带来幸福,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领主大人,”完成祈祷的卡拉夫跪在了地上,道,“神灵的恩泽永远在您左右,我会按照您的吩咐,昼夜无休的守护这些神圣的种子,直到它们生长出神奇的药剂。” 卡拉夫庄重的举动让雷吉也受到了情绪上的感染,他也学着卡拉夫的样子做了一番祈祷,虽然他还不知卡拉夫到底信仰哪位神灵。 “神奇的工匠,药剂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吧,剩下的工作很枯燥,无非就是加强通风,控制温度而已。” 看着卡拉夫青黑色的眼窝,就知道这位工匠有多么疲惫。 “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更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 卡拉夫摇头道:“我不累,领主大人,您现在就可以把任务交给我,但在未来的七天之内,我不会离开这间木屋。” 雷吉苦笑道:“真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固执的人。” 巴切洛笑道:“这神奇的药剂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这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 “一生的幸福?”雷吉感到很费解,青霉素能和终身幸福有多大关系,“你的朋友和家人被细菌感染了吗?” “您,您说什么细菌?”巴切洛疑惑的看着雷吉,试探着问道,“这又是某种咒语吗?” “你为什么加个‘又’字,好像我念过咒语似的,关于细菌的概念呢,我可以给你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当然,你理解起来可能会有一点困难……” 两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没等巴切洛答允,一个年轻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导师,我刚刚研究了这种植物的汁液,我可以断定这种植物受了魔鬼的诅咒,必须要在碎雪城内将它们彻底铲除。”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诺尔堡姑娘,白皙的肌肤,碧蓝色的眼睛,高耸的鼻梁,和几乎找不到一根杂色的金发,所有的特征无一不在展示她纯正而高贵的血统。 她的手里拿着一束曼陀罗花,花开的很娇美,这就是她口中被魔鬼诅咒的植物。她急着汇报自己的研究结论,完全没有留意到雷吉的存在。 但她留意到了卡拉夫,因为卡拉夫正在偷偷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姑娘恶狠狠的看着卡拉夫,卡拉夫赶紧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姑娘十分愤怒,她咬着牙道:“不知死活的奴隶,如果这是在我的家乡,我会挖了你的双眼!” 卡拉夫羞愧的低下了头,他正准备向这位姑娘道歉,却被雷吉拦住了。 “大学士,这位女士是……” 巴切洛赶紧上前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爱丽丝·温莎,爱丽丝,这是我们的领主大人,维克特子爵。” 爱丽丝看了看雷吉,她最先留意到了雷吉那一头青绿色的头发,这显然是血统不纯的表现。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蔑,尽管她极力掩饰,可还是被雷吉察觉了。 她微微屈膝,对雷吉行了礼,道:“原谅我失礼了,很高兴认识您,维克特子爵。” 雷吉看了看爱丽丝,冷冷道:“我不高兴认识你,我也不打算原谅你,因为你实在太失礼了。” 爱丽丝一愣,皱着眉头对雷吉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觉得我并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 “我正在和我的大学士正在谈话,谁让你擅自闯进来的?” 爱丽丝一脸愠怒道:“我想我敲过门了。” 雷吉皱眉道:“可你并没有得到我和大学士的允准,我怀疑你是敌人派来的间谍,你偷听了我和大学士的谈话!” “这真是荒唐,我怎么可能会是间谍,”爱丽丝指着巴切洛道,“我是大学士的学生,这里每个人都认识我!” 卡拉夫在旁道:“领主大人,我想温莎小姐并不是有心的……” “住嘴!卑贱的奴隶!”爱丽丝怒道,“谁允许你开口说话了!” 卑贱的奴隶。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雷吉。 “温莎小姐,”雷吉道,“如果你真的是大学士的学生,就不该这么没有教养。” 爱丽丝毫无惧色道:“我说错什么了,领主大人?” 雷吉道:“卡拉夫是碎雪城最好的工匠,你为什么称他为奴隶?这是对人格的侮辱,我可以把你关进地牢,让你至少做一个月的苦役!” “我侮辱了他的人格?”爱丽丝一脸嘲讽的看着卡拉夫,“卑微的奴隶,告诉子爵大人,我有侮辱你吗?” 第28章 工匠精灵 雷吉始终相信一件事,年轻的姑娘可能会有一点傲娇和任性,但一般不会太讨人厌。 但爱丽丝绝对是个特例,她的一言一行都让雷吉厌恶至极。 她狠狠的抓着卡拉夫的痛处,只是为了在言语上反击雷吉,至于卡拉夫会为此承受多少痛苦,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话呀!告诉你的领主大人,你到底是个什么种?” 卡拉夫不作声,他知道爱丽丝很生气,但他真的不想在雷吉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奴隶。 看着卡拉夫难堪的表情,雷吉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大学士,卡拉夫真的是你的奴隶吗?” 巴切洛没作声,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卡拉夫紧张的解释道:“对不起,领主大人,我并不想欺瞒您,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您说话,甚至没有资格和您靠的太近,但我真心的尊敬您,我和大学士有一个约定,只要我能制作出您神圣的药剂,我就可以赢得自由之身……” 雷吉摆摆手,示意卡拉夫不要再说下去。 卡拉夫含着眼泪低下了头。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学士之外,只有雷吉欣赏过他。 而现在雷吉似乎很厌恶他,甚至是在不知道他另一个特殊身份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厌恶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人生仅存的希望。 “大学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雷吉指着卡拉夫道,“我希望你现在就能恢复卡拉夫的自由之身,当然,我会支付给你相应的补偿。” 巴切洛没作声,显然,他还有一些难言之隐。 爱丽丝在旁笑道:“听到了么?我敬爱的导师,我们的领主大人想要买走你的奴隶。” 雷吉看着爱丽丝,面冷如霜道:“别再说起那个词,永远别在我面前说起,我不需要什么奴隶,卡拉夫是我的朋友,我想让我的朋友获得自由。” 说这番话的时候,雷吉很平静,但卡拉夫在颤抖。 爱丽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么?我的导师,碎雪城的领主说他和奴隶是朋友。” “我再说一次,不要提起那个词!”雷吉勃然大怒,满头灰绿色的长发好像快要竖起来了。 爱丽丝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她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大学士,她终于注意到了巴切洛的眼神,巴切洛正在警告她,不要再多说一句话。 可惜这傲娇的姑娘没有明白巴切洛的意思,她还想找机会反击雷吉。 莱恩国的王族是纯正的诺尔堡人,可爱丽丝不是王族,她只是一个拥有诺尔堡血统的平民。 高贵的血统,平民的身份,让这位姑娘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雷吉望着巴切洛,道:“大学士,愿意帮助我吗?” 巴切洛是智慧的化神,他当然能看得清眼前的局势,他知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雷吉,可他也有顾虑,不是在乎爱丽丝的自尊心,而是关系着卡拉夫的生死。 “大学士,”雷吉有些不耐烦了,“我在等你的答案。” “大人,您,能保护卡拉夫吗?” 保护? 这可让雷吉有些无法理解了。 碎雪城里还有领主保护不了的人么?难道卡拉夫是敌军的间谍?又或者是某个王族的遗孤? 事实和雷吉的猜测并不一样。 “卡拉夫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不是我们熟知的生灵……” 巴切洛想用最委婉的方式做出解释,但爱丽丝却用更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他是恶魔的后代!”爱丽丝恶狠狠道,“他的身上流着恶魔的血!” 先是奴隶又是恶魔。 这位愚蠢的姑娘再一次激怒了雷吉。 眼看雷吉即将失去理智,巴切洛无奈的说出了实情:“他是工匠精灵,他不是人类的一员,他是……异类。” “精灵?”雷吉吃惊的看着卡拉夫。 卡拉夫低下了头,他彻底绝望了。 一切都不再重要,卡拉夫闭上眼睛,等待着雷吉的宣判。 按照王国的惯例,领主会立刻判处异类死刑,并且会详细说明异类的原罪,以及在处死之前需要经历的各种刑罚。 整整一天一夜,卡拉夫不眠不休,他幻想着给自己争取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 可谁又能想到,他不仅没能获得自由,反而为此失去了生命。 卡拉夫把手放在了腰际,那里藏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他不想伤害别人,他只想等着雷吉宣判之后,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工匠精灵……”雷吉喃喃自语道,“难怪你无所不能。” 巴切洛单膝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原谅我,领主大人,我原本不该向你隐瞒,卡拉夫从来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 “以前没有伤害过别人,并不代表以后不会!”爱丽丝咬牙切齿的看着卡拉夫,“所谓的精灵不过是一种婉转的说辞,异类都是恶魔诞下的生灵,他们的身上带着原罪!” 雷吉无奈的看着爱丽丝,这个姑娘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像她这样的年纪不该让人觉得无可救药,可她当真做到了。 “站起来,大学士,”雷吉拉起了巴切洛,“我还没听到你的答案呢,你是否愿意恢复卡拉夫的自由之身?” 雷吉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爱丽丝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巴切洛紧张的看着雷吉,问道:“您真的能……” “我当然能保护他,”雷吉微笑道,“他是碎雪城的子民,领主有保护子民的义务。” “你疯了吗!”爱丽丝不住的摇着头。 雷吉没理会爱丽丝,他一直盯着巴切洛:“大学士,我还在等你的答案。” “我,愿意……” “非常好!”雷吉转身看着卡拉夫,笑道,“恭喜你,你自由了,告诉我,你姓什么?” 听起来很滑稽的一个问题,可雷吉真的不知道卡拉夫姓什么。 “我,我,我,”哽咽的卡拉夫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没有姓,大人,我的父母也是奴隶,他们被夺走了姓氏,我十二岁就被卖到了王国,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父母。” “抱歉,你一定会找到你的父母,也一定能找回你的姓氏,”雷吉收去了笑容,神色庄重道,“卡拉夫,我现在以领主的身份,任命你为碎雪城工学学士,你将继续跟随索恩大学士,成为领主身边的一名官员。” 卡拉夫睁大了双眼看着雷吉,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巴切洛在旁道:“孩子,你还没有向领主大人行礼。” 卡拉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膝跪地向雷吉行了礼。在莱恩王国,只有面见国王的时候才需要双膝跪地行礼,雷吉赶紧扶起了卡拉夫,在他耳畔低声道:“别再轻易弯下你的膝盖,你永远不再是奴隶了。” “我一直祈祷神灵能够保佑您,但是我错了,”卡拉夫抽泣道,“您就是神灵,坠入凡间的神灵。” “你疯了!”怒不可遏的爱丽丝咆哮道,“你竟然与恶魔为伍!” 雷吉回过头,问道:“对不起女士,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爱丽丝双眼血红,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你这疯子!你们都疯了!你们被恶魔迷惑了!我早就劝过导师,让他杀了这个恶魔!我要去王都!我要告诉国王!我要让国王知道,在他的领土上有勾结恶魔的疯子!” “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应该杀你灭口才对。”雷吉笑了笑,跟着从口袋抽出了匕首。 卡拉夫一惊,立刻拦住了雷吉,爱丽丝吓坏了,赶紧退到了门口。 “埃尔文,把门锁上!”雷吉下了命令,门外立刻传来了铁锁的声音,雷吉凝视着爱丽丝,他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巴切洛身上。 巴切洛很紧张,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看来他和爱丽丝的关系很不寻常,至少不是师徒那么简单,不然他也不会把卡拉夫的身世告诉这个愚蠢的女孩。 “我的朋友,谢谢你,给了我如此美好的一个夜晚,”雷吉拥抱了卡拉夫,转脸看着巴切洛,笑道,“虽然这个美好的夜晚差点被一个蠢女人给毁了,可幸好你还给了我另一个惊喜,你送给了我一个优秀的工学学士。” 巴切洛笑道:“大人,我真的老了,可我从来没有听过工学学士这一头衔。” 雷吉道:“这一头衔是我创造的,今后碎雪城会有更多的学士,有工学、理学、文学、史学等等等等,当然,所有的学士都将由你管理,你觉得怎么样?” 巴切洛鞠了一躬,道:“这是您赐予我的荣幸,大人。” “至于你么……”雷吉看了看爱丽丝,神情严肃道,“先把你手里的花放下,这种植物很珍贵。” “这是魔鬼……” “冷静一点,女士,我希望你今后能明白一个道理,你没有定义魔鬼的权力,更没有定义罪名的资格。” 爱丽丝很害怕,可嘴上依旧强硬:“你勾结异类就是勾结了恶魔,除非你杀了我,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否则我一定会告诉国王……” “去吧,女士,去找国王吧,”雷吉笑道,“你不仅可以告诉国王,你还可以告诉你认识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无论巫师、精灵还是兽人,碎雪城的领主会保护他的每一个子民。” …… 暮秋的夜晚很美好,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冷。 走在巴切洛的庄园里,雷吉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与放松。 今夜有不少惊喜,有的属于雷吉的惊喜,有的属于巴切洛。 不只因为雷吉对卡拉夫的宽容,还有雷吉对学术的重视。 在莱恩国,每一位领主身边都有一名大学士,至于他们的作用,则完全取决于领主的想法。 有的领主把大学作为执政顾问,有的把大学士作为家庭教师,还有的干脆把大学士作士为向别人炫耀学识的百科全书。 可就在刚刚,雷吉为碎雪城建立了一个学术机构,以巴切洛为首的学术机构。 巴切洛能够感觉到,在雷吉的带领下,碎雪城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领主大人,关于工科学士的问题,我还想和您探讨一下,是否一个优秀的工匠都可以成为工科学士?” 雷吉思考了片刻,摇摇头道:“如果单纯凭借口传心授的经验和熟练的工艺技巧,只怕这样的人离学士的标准还很远,真正的工学学士要懂得总结自己的知识,并且形成规范的、高效的、可重复的流程和标准,让技艺真正变成学识,这才是学士存在的意义。” 即使巴切洛如此博学,也很难完全理解雷吉的话。 “规范的、高效的、可重复的……”巴切洛思索了好一会,又问道,“理学学士的标准又是什么?” 雷吉道:“别急,等我处理完眼前这些棘手的事情,我会对每一个学科的范畴进行一次细致的划分,你可以根据学科的要求甄选合适的人才,经我批准后,合格的学士将成为你麾下的一员,在你的指挥下进行学术研究。” 巴切洛谦卑的笑道:“感谢您的信任,领主大人,年轻人越来越优秀,让我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像卡拉夫那样出色的小伙子,也许很快就能取代我的位置。” “他也许是碎雪城最优秀的工科学士,但如果想取代你,只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雷吉转过身看着巴切洛,突然笑道,“你也可以试着培养几个像你一样,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全才,比如说那个叫爱丽丝的姑娘,你觉得她怎么样?” 一提起爱丽丝,巴切洛就开始不自觉的紧张。 “大人,我觉得她还需要磨练。” “你说得对,她的确需要磨练!”雷吉收起笑容,皱着眉头道,“她迂腐而且狂妄,像这样的人恐怕到了八十岁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学士!” 巴切洛赶紧施礼道:“抱歉大人,是我没教导好她,我会让她为今天的愚蠢举动付出代价,我坚信她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行为。” “古老的东方有一句谚语,人的天性比江河与山川还难改变,你确定爱丽丝以后不会再做出过分的行为吗?”雷吉的目光十分凌厉,这样的目光不应该属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告诉我,大学士,她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她是我的学生,大人。” “给点诚意,我的大学士,”雷吉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这笑容让巴切洛脊背发冷,“你不会收下一个如此愚蠢而且自负的学生。” 巴切洛尴尬的笑道:“也许是因为我被她的美貌迷惑了。” 被美貌迷惑了,多么古老而又狗血的剧情,为了爱丽丝,巴切洛竟然把不惜毁损自己的名誉,足见他们的关系极不寻常。 “美貌?她很美吗?你缺女人吗?她的姿色甚至比不上你家的女仆!”雷吉再次收去了笑容,道,“欺骗我一次,是你的错,欺骗我两次,是我的错,我不会轻易纵容自己一再犯错,如果你不肯说实话,爱丽丝若是再做出愚蠢的行为,恐怕我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第29章 王都的大局 在雷吉的反复追问下,大学士终于说了实话。 爱丽丝,是他的女儿。 “你的女儿?”雷吉讶然道,“可据我所知,你还没有妻子。” 雷吉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幼稚,有没有孩子和有没有妻子或许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我的大人,”巴切洛略带尴尬的笑了笑,“我想您能明白我的苦衷。” “年轻的时候……”雷吉面带鄙夷的看着巴切洛,问道,“爱丽丝多大年纪?” “今年刚满十六岁,”巴切洛笑道,“真是花一样的少女,对吧?” 巴切洛很想改善一下雷吉对爱丽丝的印象,单纯从身份上来说,爱丽丝依然有攀上雷吉的可能。 可雷吉关心的不是这个。 “你说你今年刚满七十九岁,”雷吉道,“就算这是真的,当年你也有六十二岁了,你确定那个时候还很年轻么?” 巴切洛说了实话,雷吉也给予了应有的宽容,爱丽丝的话题到此结束,但是巴切洛说起了另一件要紧的事情。 “领主大人,在您的财务清单里,我似乎没有看到给王都的供奉。” “你在开玩笑么大学士?碎雪城刚经历了战火,王都难道还不免除今年的供奉吗?” 巴切洛皱皱眉头,道:“抱歉,领主大人,在我的记忆里,自从莱恩九世执政以来,王都从未免除过任何一个地方的供奉,白鹰城在去年出现了严重的饥荒,城里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可王都依然要收取供奉,白鹰城的平民发生了暴动,王都处死了四百多个平民,白鹰城的领主接受了王都的审讯,还差点以叛国罪的名义被送上绞刑架。” 雷吉对这件事情也有一些印象,白鹰城的领主至今仍未完全洗脱罪名。王都曾多次发布文书,告知各地领主与白鹰城划清界限,并且一再强调,少部分人不顾大局的做法,将给白鹰城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大学士的提醒非常的及时,雷吉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拜尔国的敌人身上,却忘了王都有时候会比敌人更加冷酷。 “其实我并没有赖账的打算,”雷吉开始酝酿自己的借口,“我是想……我们已经向王都申请了援助,王都至少会给我们五千个金币,我们如果再给回王都一千六百个,是不是有点太麻烦……” 巴切洛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五十年里,王都没有给过任何一位领主援助,无论饥荒还是灾害,王都从未拿出一磅粮食或是一枚金币。” “那不一样,”雷吉道,“那些地方没有经历战争,没有遇到外敌入侵,碎雪城在战争中具有更重要的意义,我们是王国的门户,我们正在和敌国战斗,国王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巴切洛不是个喜欢争论的人,他再次把笑容挂在脸上,道:“我相信领主大人是正确的。” 两人继续在院子里散步,心头的忧虑让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我记得我们给王都送了两封信了,对吗?” “是三封,我的大人,”巴切洛记得很清楚,所有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从上次王都回信到现在,我已经派出了三名信使,算起来,前两名信使应该回来了。” “前两名信使……”雷吉回忆了一下,第一名信使是在他重生当天派出去的,“我记得两军的战斗十分激烈,敌军的营地就在山下,你的信使会不会……” “绝对不会我的大人,”巴切洛道,“我的信使不是普通人,他们绝对忠诚而且身手不凡,就算敌人就在眼前,他们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雷吉打了个寒颤,夜风似乎更冷了。 “王都总会给我们一些帮助,对么?”雷吉看着巴切洛,他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巴切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笑呵呵的看着牛棚里的奶牛,好像没有听到雷吉的话。 看来他的耳朵又出了问题。 雷吉裹紧了大衣,夜风真的很冷。 “告诉卡拉夫,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 …… 天明时分,诺尔堡的金钟敲响了。 诺尔堡是金狮之城的内城,金狮之城是莱恩国的王都。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王都之中几位最重要的官员来到了国王的会厅,他们将针对北方边境问题,召开第八次紧急会议。 外政大臣富尔夫率先发言:“我们已经向拜尔国送出了三封交涉函,目前尚未收到拜尔国的回信,经过细致周密的分析,我们怀疑拜尔国没有对边境问题给予足够的重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能把信筒由金色改为红色,以表明我们的立场和态度。” “改为红色?”王国首席大学士康拉德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他挤着昏花的眼睛,抬起颤抖的手臂,断断续续说道,“红色的信筒,意味着警告,我觉得,用这种态度对待友邦,恐怕不是很妥当。” 首相史宾杜赞同大学士的说法:“一味地交涉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希望化解误会,并不是激化矛盾,我们必须要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财政大臣,在上一次会议结束后,国王要求你梳理与拜尔国的财务往来状况,我想你那里应该已经有了结论。” 肥胖的财务大臣弗雷德站了起来,道:“首相大人,我们按照约定向拜尔国采购了大批木材,数量是去年的两倍,价格也是去年的两倍,今年三月,拜尔国曾经赠送给我们价值三千金币的牲畜,我们在五月和六月分别赠送了价值八千金币的粮食作为回礼,八月,我们又向拜尔国赠送了两万金币,在与友邦的财务往来中,我们始终保持着固有的友善与慷慨。” 首相在不住的摇头,他对财政大臣的解释并不满意。 “不能只看事物的表象,边境问题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为深层的裂痕,我们要找到裂痕的所在,尽可能的做出修复和弥补。” 财政大臣没有作声,首相对他很不满意,但按照莱恩国的传统,首相不会告诉他该做什么,也不会告诉他怎么做,他需要花时间慢慢揣度首相的心思。 大将军安德鲁起身道:“首相大人,碎雪城可能会失守,我们是否需要在脂凛城和金光城做一些戒备。” 首相皱紧眉头道:“你所说的戒备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适当增派一些兵力。”大将军有点紧张,他知道他的话让首相很反感,可如果北境彻底失守,拜尔国的大军很可能会直捣王都。 “听听,听听,”大学士颤抖着站起了身子,“我们要出动军队了吗?这已经变成战争了吗?” 首相狠狠的盯着大将军,锐利的目光让这个壮硕的男人冷汗直流。 “我要说多少次,安德鲁?我们要修补和友邦之间的裂痕,你为什么总想要把裂痕进一步扩大!就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莽夫,才让我们和友邦之间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 安德鲁涨红了脸,他坐回到了座位上,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首相接着说道:“按照我的推测,肖恩王子此次出兵,更多的目的是在于威慑,就像儿时的玩伴对我们发发脾气挥挥拳头,如果他真的想打仗的话,碎雪城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我们不能错误的理解了友邦的意图,不能再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众人陷入了沉默,首相似乎对所有人都不满意,他看了看年轻的内务大臣艾德蒙,问道:“年轻的内务大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艾德蒙是前任内务大臣奥斯维德·怀特侯爵的长子,奥斯维德去世后,二十六岁的艾德蒙继承了他的爵位和职务,成了金狮之城里最年轻的大臣。 年轻是一件好事,二十六岁身居高位,艾德蒙拥有让其他男人艳羡的资本。 在莱恩王国,经常有长者对年轻人说:“加油吧,王国的未来属于你们。” 千万别把这句话当真,说这句话的人,背后一般都藏着一把刀子。 他们想利用年轻人的血性和勇气,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艾德蒙就是把这句话信以为真的人,他知道碎雪城的处境,他想为碎雪城争取一点支援。 “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给碎雪城一点帮助,”艾德蒙打开了事先准备好了的卷宗,这番话他准备了很久,可如果不是首相问起,他还真的没有开口的勇气,“碎雪城没有足够的军人,也没有足够的武器,我想他们……” “我想他们不需要军人也不需要武器!”首相立刻打断了艾德蒙,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但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如此让人反感,“我说过很多次,这是一场误会,不是战争!” 艾德蒙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还是打算坚持说下去。 “我知道这不是,不是战争,但,但至少要给碎雪城一些粮食。” 首相冷笑道:“年轻人,虽然你从政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相信你应该对王国有最基本的了解,碎雪城是王国最盛产粮食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粮食?” “可碎雪城的粮食,都被拜尔国的军队抢走了。” “你从哪得来的这些消息?”首相被激怒了,“我们的友邦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可,可碎雪城的书信上明明写着……” “你相信那是真的么?肖恩王子亲自来到碎雪城,难道只是为了抢夺粮食?”首相愤怒的看着艾德蒙,“雷吉维克特撒谎了!一定是因为他管理不善造成了粮食减产,现在又想把责任全都推到肖恩王子身上,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碎雪城的领主必须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对王都撒谎等同于叛乱,他必须要受到律法的严惩!” 首相的一番话让艾德蒙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好像帮了倒忙。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碎雪城可能真的没有粮食了,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些帮助,如果连食物都没有,让他们如何保卫王国的领土?” 首相道:“我已经下达了命令,王国的土地不容有失,如果维克特家族没有捍卫领土的能力,那他也没有继续担任领主的资格。” “可,可是,这不是命令能够解决的问题,”艾德蒙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人,人只有生存下来,才有战斗的可能!” 首相惊讶的看着艾德蒙,无奈的说了一句:“看来我无法说服你,年轻的内务大臣,看来你觉得王国亏欠了碎雪城什么,看来需要陛下亲自告诉你,什么是王国的战略和大局。”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 因为莱恩王国的国王,罗奈尔得·莱恩即将开口说话了。 国王今年七十一岁,他已经执政了整整四十个年头,他的脸上总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很多人曾说过,国王的笑容如同春风和雨露,能化解世界上所有的苦痛与忧愁。 “内务大臣,你的善良和真诚让我感动,我相信碎雪城的居民一定能感受到你对他们的关怀和体恤。” 艾德蒙激动的回应道:“感谢您赐予的荣耀,陛下。” “财政大臣,几日来的辛勤工作让我感到欣慰,我相信通过你不懈的努力,一定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肥胖的财务大臣擦擦汗水,道:“这是我的职责,陛下。” “大将军,你的勇武让我感到振奋,但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尤其对于我们的友邦,我们不能轻易举起我们的长矛。” 大将军低下头,红着脸道:“我很惭愧,我的陛下。” “外务大臣,与友邦的交涉还要继续,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审慎的态度,尽快赢得友邦的理解和信任。” “遵命,我的陛下。” 国王起身,平举双手,对众人道:“多年的友谊来之不易,需要我们两个国家不遗余力的去经营和守护,乌云终将散去,阳光将永远照耀在伟大的莱恩王国。” 众人齐声道:“感谢您赐予的荣光,陛下!” 在国王的示意下,众人各自落座,会议也来到了尾声。 “四十个年头了,我为莱恩国已经整整坚守了四十个年头,我真的累了。”国王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您要更加爱惜您的身体,”首相眼含热泪看着国王,“只有您才能守候王国的荣耀。” 国王微微一笑,拍拍首相的肩膀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大学士,庆典的日子就快到了。” 大学士起身道:“陛下,我,已经粗略的制定了一个方案,正想跟您说说。” “到我的花园里说吧,”国王亲切挽住了大学士的手臂,“我们已经不再年轻,王国的未来终将属于这群更有干劲的年轻人。” 国王走了,会议只剩下一个议程,由首相宣读决议。 决议早就起草好了,与会议的过程并没有太多关系。 第一,在不伤害友邦感情的基础上,外务大臣继续向拜尔国提出交涉 第二,财政大臣继续查找往年的财务来往,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可能为拜尔国提供经济援助和补偿。 决议宣读完毕,会议结束。 一脸雾水的艾德蒙对首相道:“大人,关于碎雪城的事呢?” 首相道:“我想陛下已经给出了答案,碎雪城的居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关怀和体恤。” “可,可我该怎么回复碎雪城的信使?他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首相笑道:“陛下没说要给碎雪城做出任何回复,长途跋涉,我想信使也受了不少苦,给他们些美酒和美食,让他们在多等几天吧。” …… 内务大臣的宅邸中,有一座靠近马厩的小木屋,信差兰斯和信差比尔就住在木屋里。 比尔正在唾沫星子横飞的向兰斯讲述他逃脱敌营的过程。 “你知道吗,当时敌军离我只有四十尺,他们有马,而且带着弓箭,他们让我站住,要搜我的身,我的身上带着大学士的信,我当然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猜猜看我是如何逃脱的?” 兰斯摇了摇头,他堵住了耳朵,表示不想再听比尔说话。 比尔并不介意,他拉开了兰斯捂在耳朵上的手,继续说道:“我脱光了我的衣服,让他们随便搜查,我说我只是个从碎雪城里逃出来的平民,他们把我的衣服搜了个遍,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你猜猜看,我把信藏在什么地方了?” “够了!”兰斯吼道,“你已经说了几十遍了!” 比尔含着眼泪道:“难道你就不想再听一遍吗?” “不想!一个字都不想!”兰斯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三天!比我还要多一天!大学士不会饶恕我们的!我们可能要遭到去势之刑!” “这不是我们的错。”比尔放声痛哭。 “那又怎么样呢!大学士会听我们解释吗?” 他们跟随了大学士多年,深知大学士的狠辣手段,两个人抱着头,绝望的在木屋里哭泣,比尔猛地站起身来,喊道:“我受够了,我不能留在这,我要回去!” “空着手怎么回去?我们又该如何向大学士解释?” “我不管!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妻子和孩子!” 比尔冲向了门外,这是他今天第四次尝试逃走了,兰斯都懒得阻止他,反正跑不多远他就会回来。 比尔刚一开门,却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赛门,是你么?你也来送信了?” 信差赛门点点头,道:“伙计们,原来你们都在这里逍遥,大学士一直等着你们的消息。” 一听到大学士,比尔的脸都白了,兰斯倒还算看得开,冷笑一声道:“你又带来了什么消息?如果也是请求粮食和援军,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等吧。” “不止这些!”赛门笑道,“我们打胜仗了,我们打败了敌军,还抓住了他们的王子,我把书信已经交给了内务大臣,伙计们,等着庆祝的晚宴吧!” 第30章 信使 午后,诺尔堡的钟声再次敲响,第九次紧急会议开始了。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关于碎雪城的捷报。 没有人愿意率先发言,因为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 首相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艾德蒙:“内务大臣,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经历了上次的教训,艾德蒙谨慎了许多。 “我觉得应该先派人去核实消息的准确性。” “核实?”首相史宾杜笑了,“你觉得还需要核实?你觉得一群农夫能战胜肖恩王子的两千大军?愚蠢的雷吉维克特能生擒肖恩王子?他连王子的靴子都摸不到,你觉得这么愚蠢的消息难道还要核实的必要?” 艾德蒙没有作声,上午的会议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他一开口,必定会遭遇首相的碾压式嘴炮。 在座的所有大臣瞬间明白了会议的基调,大将军率先起身道:“雷吉维克特犯下了严重的罪行,身为领主,竟然谎报军情,理应把他送上绞刑架。” 外务大臣道:“他的做法会影响我们对局势的判断,会导致我们犯下严重的错误。” 财政大臣不停地摇头道:“幸亏首相大人戳穿了他的骗局,我真是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大学士颤巍巍道:“他,他想骗取王都的奖赏,这个无耻之徒!” 国王长叹了一声,众人立刻起立,看来国王要提前开口了。 “也许,我们真的该给碎雪城一点帮助,我们还有多余的粮食吗?” 国王当然知道王都还有多少粮食,但他并不想给雷吉任何援助,就像巴切洛说的那样,自从他当上国王,就没有向任何一位领主伸出援手。 但他也不想当一个坏人,他是仁慈的国王,坏人得由他的臣子的来当。 在这一点上,首相做得最好,他愿意替国王背锅,而且背的自然流畅。 但是也总有迟钝的大臣不能准确领会国王的意图,比如说艾德蒙。 他错误的判断了国王的想法,他以为国王真的想给碎雪城援助。 于是他抢在了首相之前发言。 “陛下,我们还有一批粮食,”艾德蒙兴冲冲说道,“就在金狮港口,一共有一千六百万磅。” 国王的脸瞬间绿了,首相在旁皱眉道:“内务大臣,那是送给友邦赞桑国的援助,难道你不清楚?” “我知道那是援助,”艾德蒙心一凉,看来他又说错话了,“可碎雪城需要的并不多,在他们的信里提到过,他们只需要八十万磅小麦……” “一千六百万磅是我们答应赞桑国的数字,一磅都不能少!”首相的态度非常坚决。 “八十万磅,对于一千六百万磅,只不过是百分之五而已……” “百分之一也不行!”首相捶着桌子道,“这涉及大国的信誉,这是莱恩国在友邦面前的信誉,你懂吗!” “那,那金狮城里还有两百四十万磅的小麦,能不能……” “当然不能!那是为了庆典准备的,我们要酿造最好的美酒,这是王国四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庆典,这关系王国的尊严和体面,你懂吗!” 暴怒的首相几乎快把桌子捶烂了,等平复下来之后,他恭敬的向过往施礼道:“陛下,抱歉,我失态了,但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应该同情一个骗子。” 大学士点点头道:“首相大人说得对,这样只会助长不良风气。” 财政大臣摇头道:“真是不敢想象,维克特竟然敢用这种方式骗取奖赏。” 外务大臣道:“他之前还在信中说,他的政务官比奇男爵背叛了国家,可据我所知,比奇男爵一直对王国忠心耿耿,像雷吉维克特这样的骗子必须受到严惩。” …… “我只是想给碎雪城的居民,争取一点粮食……”艾德蒙只能低声自语,他最后的抗争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口水之中。 国王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十分难过。 “碎雪城的子民,可怜的孩子们,”国王哀叹道,“他们愚蠢的领主害了他。” 大学士道:“陛下,您不必为这种无耻之徒感到悲伤,我觉得现在就该抓捕雷吉诺德维克特,我们应该把他送上绞刑架,欺骗国王等同于叛国,我们要让其他领主看看叛国者的下场。”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学士康拉德已经九十六岁了。 九十六岁的老人难免会犯一点错误。 刚才他就犯了错误,他说要立刻抓捕雷吉。 谁肯做这种事情?谁愿意到一个正在打仗地方去抓人? 虽然他们始终坚信拜尔国是莱恩国的友邦,但是对拜尔国的行止都还是有所了解的。 拜尔国的军人就像没有进化完全的野兽,他们的很多暴行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底线,当然,这些事情不能在会议上说出来,一个合格的莱恩国大臣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当瞎子,当聋子,当哑巴。 可如果要让他们去面对拜尔国的军队,那还不如当场杀了他们。 气氛变得紧张而尴尬,最终还是仁慈的国王化解了众人的恐惧。 “我真没想到,维克特六世竟然变成了这样,他竟然欺骗我,”国王不停地摇着头,长叹道,“他的父亲虽然不够聪明,但老维克特至少是个诚实的人,他从来没有欺骗过我,看在他父亲的份上,让他多反省几天,等到和友邦误会消除的那一天,再处置他吧。” 国王叹着气,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首相照例宣读决议:碎雪城领主雷吉诺德维克特,谎报军情骗取奖赏,将在边境事件结束后受到严惩。 …… 信差兰斯依旧在听着比尔讲述着他英勇的壮举,只是这次不是在木屋里,而是在牢房中。 因为认定了雷吉谎报军情,三名信使也受到了牵连,他们都被抓进了牢狱,等待审问。 “你知道吗,当时我脱光了衣服,但是他们没能找到我的信,”比尔激动的喊道,“猜猜看,我把信藏在了哪里?” “够了,别再说了!”兰斯道,“你能安静一会吗,赛门已经去了很久,这该死的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才不管他回不回来,”比尔冷笑道,“这该死的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和领主一起撒谎?” 兰斯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撒谎了?” “他说领主抓住了王子,这难道不是愚蠢的谎言?这样的谎言难道你会相信吗?” 比尔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他知道自己快要疯了,在他变疯之前,他要告诉兰斯一个秘密,在他身体的隐秘之处藏着两个金币,他想让兰斯把这个两个金币交给他的妻子。 可兰斯真的可靠吗? 在笑声的间隙里,比尔清楚的听到兰斯说了一句:“我相信。” “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领主大人打了胜仗,我相信他抓住了那该死的王子,我们的领主变了,我相信他真的做到了这一切。”说话的时候,兰斯一直看着比尔,他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躲闪与逃避。 比尔得到了一个结论,兰斯也疯了,而且疯的比他更严重。 金币不能托付给他了,必须得找到一个更可靠的人。 那该死的赛门怎么还不回来! 天黑了,赛门终于回来了。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兰斯和比尔几乎认不出他的样子。 比尔扶着兰斯躺在了墙下,兰斯脱下了外衣盖在了比尔的身上。 “那,那伙畜生,想,想逼我撒谎,”赛门喘息道,“我,我,不会撒谎,我,我们打了胜仗,我们抓了,王,王子,我不会让,让他们污蔑碎雪城……” “我知道,老伙计,”兰斯给赛门找了一点水,“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撑住,我的老伙计,我们一定能回到碎雪城,领主大人会给我们报仇的!” …… 深秋的夜晚越来越冷了,首相史宾杜正在宅邸里会见一名深深仰慕首相大人的姑娘。 姑娘的名字叫做梅璐妮,是金狮之城最著名的歌伶之一。 “你永远不会知道,当你面对一个重大抉择,关系着兴衰存亡的重大抉择时,你需要多少勇气和智慧,”首相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所有的勇气和智慧都在这里,像烈火一般在燃烧,你想触碰一下吗?” 梅璐妮轻轻碰了一下首相的胸膛,墨绿色的瞳仁闪了一下。 她急促的吸了口气,把手指缩了回来,惊讶的看着首相道;“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您心中的那团烈火。” “你真的感受到了吗?” “我真的感受到了,”梅璐妮用力的点头道,“那让我无比的喜悦和振奋。” 首相摇摇头道:“我感觉你在欺骗我。” “我不敢欺骗您,我的大人,”梅璐妮拨开长发,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指着自己的胸膛道,“大人,我所有的激动和振奋都在这里,和您一样,也如同烈火般在燃烧,您想触碰一下吗?” 首相点点头道:“的确应该触碰一下。” 首相刚要伸手,忽听侍者窍门道:“大人,有信使想要见您。” “又是碎雪城的信使吗?”首相一脸恼火道,“我没时间见这群骗子!让内务大臣直接把他们送进牢房里。” 侍者道:“不是内务大臣送来的,是外务大臣。” “外务大臣?”首相皱眉道,“这是哪里来的信使?” “外务大臣没说,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拜尔国人。” 首相放弃了梅璐妮炽热的胸膛,立刻吩咐侍者为他梳洗更衣。既要保证效率,还要保证礼仪的细节,首相拿出了接待国王的规格,热情的把拜尔国的信使迎到了府邸。 时间虽然仓促,但首相还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他给信使倒上了最好的葡萄酒,热情的说道:“尊贵的朋友,不要见外,请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可信使的胃口好像不太好,他吃了点东西,没有喝酒,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生硬。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的国王?” “呃,这个时间恐怕有些不太合适,”首相解释道,“我的朋友,我想你也累了,不如你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去皇宫。” 信使摇摇头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呃……”首相有些尴尬,可他还是保持着友善的笑容,“我们可以连夜面见国王,但您必须告诉我书信的内容,这也能让我和国王之间的交流更加顺畅。” 信使的表情没有变化,语言也没有变化:“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这让首相有些太过难堪了,他收去了笑容,略显严肃的说道:“朋友,就两国的友谊而言,我想我已经给予了你足够的尊重,就彼此的身份而言,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尊重。” 首相是想提醒这位信使,他是莱恩国的首相,而对方只是一名信使,从身份上来说,双方的差距很大,他至少应该给首相大人一点面子。 可这位信使并不这么想。 “你是在跟我讨论身份吗?”信使起身道,“我觉得你没有这种资格。” …… 艾德蒙正在大学士的家里接受教诲,近两次在会场上的遭遇让他倍受打击,他现在急需长者的指导。 大学士康拉德慢慢的品尝着葡萄酒,耐心的听着艾德蒙诉苦。 “是首相大人向我发问的,我只是照实回答,可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让首相大人大发雷霆,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首相大人总是对我充满愤怒。” “首相大人并没有生你的气,”康拉德笑道,“他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他恨不得你天天都有这样的表现。” 艾德蒙费解的看着大学士,问道:“您能说的直接一点吗?” “孩子,我说的够直接了,”大学士道,“你的父亲是个好人,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才跟你说了这番话,首相大人真的没有生气,真正生你气的是国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国王想要听到的。” “可是陛下他……”艾德蒙非常紧张,他感觉即将要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陛下并没有表现的很生气,是因为他不喜欢表现自己的愤怒,”大学士平静的说道,“首相大人也有一个儿子,年纪比你略大一些,他一直认为他的儿子比你更适合做内务大臣,他希望你惹怒国王,他希望你一直这样做下去,拜尔国入侵了碎雪城,这件事情和内务大臣没有太多关系,可他为什么非要让你开口?因为他期待这样的结果,他知道年轻的你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知道这些不该说的话迟早会让你丢了内务大臣的位子。” 大学士的话让艾德蒙瑟瑟发抖:“我该怎么办?” 康拉德看着艾德蒙,问道:“我的孩子,你认识雷吉维克特吗?” “有过一些文书往来,但我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 艾德蒙急忙道:“您以为我是为了私利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王国!” “好了,孩子,”大学士摇摇头道,“这种话留着说给别人听吧,如果你继续激怒国王,你将很快变成平民,猜猜我们的王国还是否在乎你?” 艾德蒙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他还有好多问题想跟大学士请教,但大学士不想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大学士不是免费的导师,如果艾德蒙想要继续取经,那他必须要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 闲聊了一会,大学士显出了疲态,艾德蒙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就在大学士准备起身送客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钟声。 “又要召开会议了?”大学士一脸困惑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难道是碎雪城的信使又到了?” “这不可能,”艾德蒙摇头道,“他的信使应该先来找我。” “如果雷吉诺德本人来了呢?” 艾德蒙讶然道:“他难道会直接去找国王吗?” “这个蠢货应该没有这样的勇气,”大学士摇头道,“我听别人说起过他,他除了愚蠢,而且还十分懦弱,总之先去会堂吧,管好你的嘴,千万别乱说话。” 会堂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会桌铺上了餐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美食和上好的美酒。 财政大臣率先一步来到了会场,奇怪的气氛让他觉得不安。等看到了大学士,他赶紧迎上前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学士又拿出了弱不禁风的模样,笑道:“王都的庆典就快开始了,陛下可能想和我们共进晚宴吧。” 难道真的是碎雪城的领主来了?真没想到国王会用这么隆重的礼节接待他,难道他真的打了胜仗? 艾德蒙的心里在窃喜,但他记住了大学士的叮嘱,今晚千万不能多说话。 在首相和外务大臣的陪同下,国王来到了会厅。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青蓝色的皮铠上带着巨熊的烙印,这是典型的拜尔国装束。 在国王落座之前,这个拜尔国人率先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对于如此无礼的行为,国王似乎并不介意,他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对众人道:“让我们欢迎北方的朋友,爱拉尔夫骑士,他是伟大的拜尔王派来的信使。” 拜尔国的信使来了,这让大学士和艾德蒙都很意外。 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来和谈的么? 众人纷纷爱拉尔夫行礼,爱拉尔夫木然的看着众人,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国王命人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了爱拉尔夫面前:“我的朋友,请收下我们的一点心意。” 礼盒里放着四颗名贵的宝石,至少价值两百个金币。 可爱拉尔夫没有打开盒子,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必须要钦佩国王的涵养,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微笑。 “尊贵的朋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是莱恩国的大学士……” “够了,”爱拉尔夫打断了国王,他终于开口了,“国王陛下,恕我失礼,请问我还要听你多少废话?” 国王的笑容慢慢退去了,因为场面实在太难堪。 “书信你已经看过了,”爱拉尔夫神色冰冷道,“我要你立刻释放我们的王子,否则在一个月内,拜尔国的战马,将踏平你的王都!” 第31章 行情 雷吉在碎雪城里苦苦等待着消息,王都的消息,敌军的消息,老希尔的消息。 一转眼,五天过去了,雷吉什么消息都没等到。 当然,他也做了很多事情,他让卡拉夫帮他修造了三座巨大的窑炉,这三座窑炉各不相同,就连卡拉夫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 雷吉还建造了一座铸造工坊。另外,他还修葺了城西的一片废弃民宅作为火药加工厂,还让卡拉夫制作了大量的称量、研磨和干燥所用的工具。 无论准备工作做得多么充分,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一切也都只是徒劳而已。 望眼欲穿的雷吉每天都在期盼老希尔的归来,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上午,他看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身影。 老希尔带回了七个商人和他们的商队,雷吉热情的把他们迎进了城堡,在吃过了一餐还算丰盛的午餐过后,老希尔把雷吉单独叫到了一旁,悄悄耳语了几句。 “领主大人,情况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样,我真的尽力了,可行情变了太多。” 雷吉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商人,看着他们从容的笑容,糟糕的预感立刻笼罩在了心头。 为首的商人叫做尼尔森,巨大的食量与他肥硕的身躯非常相称,他吃了两磅牛肉和四个面包,还喝了整整一罐麦酒,在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之后,他拿出了他的价格表。 二十个铜币一磅小麦。 雷吉眼前一黑。 十个铜币一磅木炭。 雷吉的青筋跳了起来。 五十个铜币一磅咸肉…… 雷吉恨不得立刻把他的价格表撕了。 “你们都是有些名气的生意人,难道连起码的诚意都没有吗?”雷吉愤怒的指着价格表道,“这是抢劫,知道么?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冷静一点,领主大人,”尼尔森笑道,“您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着战争,各个城市都在囤积食物,行情就是如此,我们没有强迫您做我们的生意。” 雷吉指着价格表上的木炭,道:“这是什么?这也是食物吗?木炭的价格比去年贵了整整一倍!” “今年的天气很冷,我的大人,冬天可能比往年都要漫长,脂凛城和抽纱城都在囤积木炭,那里的价格恐怕更加惊人,”尼尔森擦了擦嘴上的酱汁,指了指价格表,道,“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像霜石和铁石的价格就很便宜,冬天就要来了,大家不需要那么多的冰块,木炭的价格太高,金光城的窑炉也该熄火了。” 一个银币两百磅霜石,这的确比雷吉预期的要好,五个铜币一磅铁石,这也算是个不小的惊喜,可当雷吉看到黄石的价格时,整个人仿佛跌进了深渊。 “一个金币两磅黄石?你卖的是金子还是石头?” “我卖的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圣药,”尼尔森笑道,“大人,您可以去其他城市看一看,成色上好的黄石已经抢手到了什么地步,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强迫您做我们的生意,行情便是如此,看在您盛情款待的份上,我们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但您的期待不要过高,我们至多能为您免去一些零头。” 拿着商人们的价目表,雷吉开始重新计算他的商品需求,每算一笔,他的心都在滴血。 粮食是不能少的,四十万磅小麦,八百个金币。 四十万磅木炭,四百个金币。 六万磅咸肉,三百个金币。 然后…… 貌似没有然后了,一千五百个金币的预算已经花光了。 铁石、霜石、木材、棉布、纸张……这些东西的钱又从哪出呢? 也许可以少买一点咸肉,毕竟是战争时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肉吃。 或许还可以少买点木炭,迷亡之山上本来就有茂盛的森林,可以带着居民去砍伐木材,顺便烧制一些木炭。 可听说迷亡之山很危险,那里有大量的野兽出没,是否值得为此而冒险呢? 这些都还好说,可那该死的硫磺怎么办? 一个金币两磅的价格让生产火药的梦想变成了泡影。 雷吉抓破了头皮,想着能如何多省下一个金币,老希尔看着他的清单,提醒一句道:“大人,你忘了盐。” “我忘了……” 该死,又忘了盐。 当看到盐的价格,雷吉如同泥塑一般默坐了许久,一滴墨水从笔尖落下,染红了他的白色衣袖。 三个银币一磅食盐。 雷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干脆杀了这群商人,抢了他们的货物。 对于这一想法,老希尔表示强烈反对。 “大人,如果我们这么做,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商人,未来的碎雪城将无法得到任何商品。” 正如尼尔森所说,行情就是如此,无论雷吉如何恼火,都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看来必须要动用应急资金了。 经过精细的计算,雷吉准备向这群商人支付两千个金币用于购买所须的商品,这其中包括四百磅的黄石。 如果硫磺的纯度能够达到百分之八十,按照制作黑火药的配比,四百磅的黄石足够制取四千磅的火药。 花了这么大的价钱,雷吉必须要验一验货物的成色,尤其要验明黄石的纯度。 商人们的货物留在了城外,雷吉正打算离开城堡,尼尔森殷勤的笑道:“领主大人,你的袖口好像脏了。” 雷吉看了看袖口,上面有一块墨水的污迹。 “不必理会他了,”雷吉把袖子挽了挽,“这种墨水很难洗得干净。” 尼尔森笑道:“如果单纯用水洗,恐怕真的很难洗干净,可如果用白石的话,却也没有那么难。” 雷吉一怔:“什么是白石?” 尼尔森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石头,灰黄色的石头千疮百孔好像是一块矿渣子。 他点燃了一根蜡烛,把石头放在了雷吉的袖口下面,拿着蜡烛开始烧灼石头。 不多时,袖口上的墨水淡去了不少,尼尔森取来了水,帮着雷吉擦洗了一下,袖口重新变成了干净的白色。 雷吉盯着那块石头看了许久,问道;“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尼尔森笑道:“这是金光城的特产,神奇的白石,不管什么颜色的衣料,经它熏蒸之后,都会变成明亮的白色。” “别听他胡说,”老希尔在旁道,“这东西就是炼铁剩下的废渣,被它熏白的衣服,在太阳底下很快会变色,变得奇丑无比!” 果真是矿渣子,有漂白作用的矿渣子。 为什么会有漂白作用呢? 为什么在太阳底下又会变色呢? 这显然是二氧化硫的特性。 经过灼烧能够产生二氧化硫,证明这些矿渣子里含有大量的硫,应该是硫化铁。 “白石很贵吗?这东西好像很有趣。” 尼尔森道:“大人,这东西不算贵,十个铜币一磅,如果只是为了清洁衣物,一个月只需要一磅就够了。” “该死的尼尔森,你在说梦话吗?”老希尔十分恼火,“这东西在金光城扔在路边也没人要!矿渣怎么可能比矿石还贵?” 尼尔森耸耸肩道:“运输总要一些费用,这样吧,如果大人想要大批量的购买,我想五个铜币一磅,也是可以考虑的。” “两个,两个铜币一磅,你看怎么样?” “那要看大人你需要多少。”尼尔森很为难,两个铜币一磅,已经到了利润的边界。 雷吉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磅么?这恐怕……” “不是两千磅,”雷吉摇摇头道,“是二十万磅,你看怎么样?” 尼尔森笑了:“成交,我的大人。” “非常好,”雷吉也笑了,笑的非常开心,“黄石不要了,这个季节应该没有什么寄生虫,我觉得白石更有趣一些。” 尼尔森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黄石的利润远比白石丰厚的多。 可转念一想,黄石的确不愁销路,但这些该死的白石却不好出手。 尼尔森的手里囤积了很多白石,就像老希尔说的,这东西真的不值钱,是金光城白送给他的,不仅不值钱,而且很占地方。 白石的密度很小,同等重量下,体积差不多是铁石的三倍,运输成本比其他商品高了很多,他本来应该把这些矿渣扔在半路上,可出于商人的本性,他还是坚信这些东西多少能创造一些价值。 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 雷吉跟着尼尔森来到了城外,说实话,他对这个时代的商品了解的不多,验货主要靠老希尔的经验,可等看见了尼尔森的小麦,雷吉皱着眉头道:“这能有四十万磅?” “这当然没有四十万磅,我的大人,”尼尔森笑道,“你不能指望我们带着四十万磅小麦到处做生意,这里只有两万磅小麦,老希尔已经支付了这些货物的订金,剩下的货物会分成五次送来。” “分五次?为什么要这么麻烦?”雷吉不想把事情拖得太久,他担心敌人随时可能围困碎雪城。 “大人,最好的马车一次只能运送一千二百磅货物,最好的牛车也只能运送两千磅,”尼尔森道,“我们共有七支商队,每支商队最多能找到三十辆马车或是牛车,大人,我们没有办法一次把货物都运送过来。” 雷吉一撇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可能把钱全都支付给你。” 老尼尔森道:“这个……我觉得您作为领主大人,您应该表现的更慷慨一些。” “别胡扯,尼尔森!”老希尔喝道,“你在欺负我们领主年轻么?来多少货物付多少钱,这是生意上的规矩!” 尼尔森耸耸肩,笑道:“玩笑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雷吉支付了货款,并且支付了下一批货物的订金,为庆祝合作成功,尼尔森决定吃完晚饭再走。 “看见了吗,这个不要脸的商人要蹭我两顿饭!你知道他有多么能吃么?”雷吉对老希尔抱怨道,“咱们把这个不要脸的商人杀了吧,只抢劫他一家的货物,应该不会造成太恶劣的影响。” 第32章 开工 原材料终于到手了,雷吉的工厂也要开工了。他让卡拉夫清点好工具和物料,同时让巴切洛在城里招募第一批工人。 卡拉夫那边自然不必担心,但招募工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碎雪城的居民擅长种地,但却不喜欢帮人做工,即便粮食被毁,失去了生活来源,可大部分人还是拒绝了雷吉的招募,他们觉得给别人做工是奴隶该做的事情,和讨食者没有任何分别。 经过了一下午的努力,巴切洛只带来了五名工人,一个老妇人,一个中年女子,两个年轻姑娘和一个汉特罗杰斯。 是的,正是汉特罗杰斯,那个不满五岁的男孩。 雷吉真没想到,巴切洛竟然没招到一个成年男子。 雷吉摸了摸汉特的头:“小伙子,不好好照顾你的父亲,跑到这里做什么?” 汉特回答道:“爸爸想喝一点肉汤。” 雷吉笑道:“我给了你爸爸五个金币,还买不到肉汤么?” 男孩没笑,巴切洛没笑,所有人都没笑。 “大人,碎雪城里已经没有人肯出售食物了,”巴切洛道,“粮食被毁了,普通人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汉特仰着头,看着雷吉道:“大学士说,来这里当工人,每天中午都有肉汤喝,是真的么?” “是真的。”雷吉点点头。 “我能把肉汤留给爸爸么?” “当然……不可以,你太小了,不能当工人,”雷吉转脸对巴切洛道,“明天我会让人先分发一部分小麦,剩下的小麦,我会集中把它们做成面粉,再分发下去。” 巴切洛道;“为什么不把所有小麦都分发给居民?” “那样太浪费了,你很快就会明白其中的原因,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巴切洛手下一共有二十多个匠人,光靠这些匠人,也能让碎雪城的原始工业运转起来。 之所以要从平民之中雇佣工人,就是要转变碎雪城的意识,原始而又纯粹的农业意识。 雷吉当天就做了分工,十名工匠去城东的窑炉炼铁,另外十名工匠去城北的窑炉烧制掺混了粘土的特殊石灰,剩下的工匠被送去了城北的另一座窑炉,他们要处理第一批送来的两万磅白石。 招募到的四名女工去了城西的加工厂,她们将在卡拉夫的带领下配制火药。 至于汉特罗杰斯,雷吉交给他一项更加重要的工作。 “把你所有的朋友都叫来,十五岁以下的,让他们明天上午去城堡,我会给你们肉汤喝,只要你能找来五个孩子,我就给你两磅咸肉。” 汉特吸了吸鼻涕,问道:“如果我找来了五十个呢?” 雷吉笑道:“那我就给你二十磅咸肉!” “抱歉大人,我先走了!”汉特草草的告了个别,一路狂奔冲向了贫民区。 叫别人来喝肉汤,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只要叫来五个人,还能得到两磅咸肉,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小男孩的人生瞬间变成了玫瑰色。 …… 剩下的四名女工要开始今天的第一项工作,研磨。 因为现在还没有得到硫磺,这些工人先把硝石和木炭研成粉末。在开工之前,雷吉事先说明了加工厂的劳动时间、报酬和纪律。 按照这个世界的历法,每年有十个月,每个月有三十五天,每隔三年会出现一次闰年。 按照雷吉的规定,加工厂每个月工作三十天,每七天休息一天,每名工人每个月可以拿到十个银币的底薪,视工作业绩会额外颁发绩效奖金。 这群人不懂得绩效奖金的概念,十个银币的工钱倒是让她们 眼前一亮,更让她们吃惊的是,每个月还有休息的时间,要知道,她们以为自己是来做女佣的,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佣一生可能都得不到五天的假期。 说完了蜜糖,该说棍棒了。 “这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现火种,任何携带火种进入工厂的人都将受到严惩,”雷吉表情非常凶恶,让这些女工十分害怕,“携带火种的工人会被扣除当年全部的薪水并且遭受鞭笞,第二次犯错的工人会被立刻解雇,引发明火的工人会被判处苦役,甚至处以绞刑!” 女工们抖作一团,好像已经被送到了绞刑架上。 “现在,按照工学学士卡拉夫的指示,开始你们的工作吧。” 卡拉夫把研磨工具的使用方法教给了她们,所有的工具都是木制和陶制的,虽然效率低下,却把火灾的隐患降到了最低。 也许是出于紧张,女工们显得很笨拙,一个年轻的姑娘弄坏了一只木杵,卡拉夫刚把碎木屑从炭粉里挑出来,又有一个姑娘打碎了一只陶罐,碎片散的到处都是。 巴切洛摇摇头道:“为什么不让工匠们来做这些事?” 雷吉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正在制作黑粉,这关系着碎雪城的存亡,我不想有人泄露了配方。” 巴切洛诧道;“难道您宁愿相信这群女人,也不相信我的工匠?” 雷吉低声道:“老实说,我不完全相信你的工匠,更不信任这群女人,但是工匠能摸索出我的配方,这群女人做不到这一点。” 巴切洛点头笑道;“果真是明智的选择。” 雷吉接着说道:“在这个地方,我只相信你和卡拉夫,我会把配方告诉你们两个,只有你们两个人而已。” “您就不必告诉我了,”巴切洛摇头道,“我看了您对学科的阐述,在所有学科之中,可能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工科,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卡拉夫吧,虽然我不知道您的配方从何而来,但我相信卡拉夫已经得到了黑粉的正确配方,我坚信,那是最准确的。” “最准确的?”雷吉一脸干笑看着巴切洛,这老东西还真狂妄,什么叫做最准确的?他想挑战现代科学的权威吗? 巴切洛招了招手,满头是汗的卡拉夫走了过来,培训这群女工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巴切洛对雷吉道:“我们从战场上找到了一些黑粉,一些尚未燃烧的黑粉,卡拉夫花了很多心血,查阅了很多书籍,终于看清楚了黑粉的原料。” “看?”雷吉诧道,“用眼睛能看出原料?” 巴切洛低声道:“鉴于卡拉夫的特殊身份……” 雷吉示意巴切洛不必再说下去了,他忘了,卡拉夫是精灵,人家有个透视眼之类的特异功能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卡拉夫恭敬的递上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黑粉的配方。 硝石两成,黄石两成,木炭四成,恶魔之血一成,白果之根一成,巨熊指甲少许,银蛇之毒少许,长舌妇之发少许…… 这就是拜尔国的黑粉,成分混乱的黑火药。 大学士道:“我们按照卡拉夫的配方配置了一点黑粉,可能是因为巨熊指甲和白果之根的数量不够,黑粉并没有爆炸,但燃烧的场面非常壮观。” 雷吉摇摇头道:“不是巨熊指甲,也不是白果之根,主要是长舌妇之发的数量不够,而且你们选取的长舌妇舌头也不够长。” 卡拉夫一脸震惊的看着雷吉道:“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提醒过大学士,我说过爱丽丝的头发不行……” 大学士瞪了卡拉夫一眼,喝道;“你给我住口!你要的那么着急,让我该怎么办?” 雷吉哭笑不得的看着卡拉夫,问道;“你能在原料中看到女人的头发,这点我相信,可你是怎么看出那些头发属于长舌妇的?” “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上查到的,”卡拉夫回答道,“那本古籍上说,长舌妇之发蕴含口舌之毒,是爆炸之力的源泉!” 雷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敌军的黑粉被你们打开之后,还能爆炸么?” 巴切洛摇头道:“我们没有尝试过,黑粉实在太珍贵了。” “去尝试吧,”雷吉笑道,“只当看看天舞之光就是了。” “大人!”雷吉的态度让巴切洛十分恼火,“您不知道这些黑粉多么难得,从来没有人从拜尔国手里拿到过真正的……” “忘了拜尔国的黑粉吧,”雷吉搂住了巴切洛和卡拉夫,低声道,“忘了巨熊,忘了白果树,忘了蛇毒,也忘了长舌妇,记住我的配方就好,硫百分之八,炭百分之十四,硝百分之七十八,这才是制作火药的最佳配比。” “什么是百分之?什么又是配比?”二人迷茫的看着雷吉。 “简单的说,就是八磅的黄石,十四磅的木炭,七十八磅的硝石,混在一起,能得到一百磅最好的黑粉。” 巴切洛诧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雷吉低声对巴切洛道:“其实我也隐藏着我的身份,我也不是你们熟悉的普通生灵。” 巴切洛大惊失色道:“大人,别再说下去了,这件事情等到我的庄园上再作探讨。” 雷吉一脸严肃道:“配方都记住了么?” “八磅黄石,十四磅木炭,七十八磅硝石……”卡拉夫复述了一遍,“可是我们没有黄石。” 雷吉笑道:“我们会有的,现在我和大学士要去窑炉一趟,这里交给你了。” 第33章 初代青霉素 雷吉来到了城北的窑炉,和加工厂的女工们一样,这里的工匠也只是在做简单的工作,研磨。 他们把白石磨成粉末,再把木炭磨成粉末,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因为雷吉还没有得到两种原料的配比。 这种叫做白石的矿渣里面到底有多少硫,还有待于考证,但是基本的化学原理很简单,把硫化铁放在有限的氧气中和炭一起低温煅烧,最后会生成三氧化二铁,一氧化碳和硫单质。 木炭的价格不便宜,算清楚配比才能保证物有所值。 卡拉夫提早准备好了试验用的器材,其实就是陶制的小型煅烧炉而已,经过一个下午的试验,雷吉最终找到了合适的配比,白石的含硫量不算高,十五倍重量的白石,配上一倍重量的木炭,差不多能得到木炭同等重量的硫磺。 算上人工的话,制造一磅硫磺的成本大概需要四十五个铜币,即便如此,却也比直接购买黄石的价格便宜多了。 窑炉开工了,雷吉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在夕阳下发出了得意的笑容。 “木哈,木哈哈,木哈哈哈哈哈!” 他用母语说了一句:“世上还有比我更牛x的人么?” 一名工匠竖起了耳朵,他来到巴切洛身旁,小声问道:“领主大人又再念咒语吗?” 巴切洛一瞪眼,怒道:“去做你的事,不准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不出意外的话,在明天天亮之前,就能看到第一批出炉的硫磺。雷吉叮嘱工匠们,一定要注意通风量,同时要注意火候,风量和火候千万不能过大,否则会造成严重的损失。 他真想把出产的硫磺卖回给那些贪心的商人,一个金币两磅,第一炉出产的硫磺足够卖出五百个金币。 可眼下正是亟需硫磺的时候,敌人就快来了,留给他和碎雪城的时间不多了。 等待,耐心的等待,等度过这场难关,一定能把花出去的金币成倍的赚回来。 离开了窑炉,雷吉特地又去了加工厂,他担心卡拉夫会做出冒险的举动。 果不其然,卡拉夫正在命令女工们加班。 天已经黑了,加班需要照明,照明就意味着明火。 雷吉下令立刻停工,在女工离开之后,他狠狠的训斥了卡拉夫。 卡拉夫有些不服气,他认为在没有黄石的情况下,工厂暂时还不能生产黑粉,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 愤怒的雷吉制定了工厂铁律,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哪怕是在停产状态,黑粉工厂里都不能出现任何形式的明火。 在巴切洛的劝说下,雷吉的怒气渐渐平息了,惭愧的卡拉夫表示了歉意,同时告诉给雷吉一个好消息。 “我们的圣药,快要成熟了。” 圣药?青霉素? 雷吉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卡拉夫所说的成熟,是指第一批发酵液成功了,可按照雷吉的计算,应该还有两天的时间。 “我看到了,我取出了一些圣药,我看到了它们的样子,”卡拉夫对他的判断非常自信,“它们就像绿色的星星,很小,但很耀眼,他们的数量非常多,多到无法形容,我看到它们在罐子里快乐的生长,我今天又取出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可我发现他们正在死去。” 正在死去?他说的是青霉吗? 他怎么可能用肉眼看得到青霉的生长状况?这不科学。 别忘了他是精灵,他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一般科学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说青霉正在死去,证明ph值达到了临界范围,必须要立刻终止发酵。 激动的雷吉一溜小跑冲向了巴切洛的庄园,尽管他还没有想到提纯的方法,他也知道含有杂质的青霉素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卡拉夫完成了一项壮举,甚至是比黑火药更伟大的壮举。 在雷吉的指导下,卡拉夫提取了所有的发酵液,数量不多,目测大概有七百多毫升,培养液很浑浊,里面混杂了大量的糖分和杂质。 “您看到了么,大人,绿色的圣药,”卡拉夫兴奋的有些颤抖,“它们有的在生长,有的在死去,您看到了么?” 雷吉看着巴切洛,看到巴切洛也在摇头,雷吉放心了,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居多。 “我们能把它们用在病人身上么?”卡拉夫激动的看着雷吉。 “暂时还不能,”雷吉知道这很让卡拉夫伤心,但他必须实话实说。 “你看到了,我们的圣药很浑浊,里面有很多脏东西,脏东西是不能用在病人身上的,会造成更严重的病症,你懂么?” 雷吉以为卡拉夫还不能理解纯度的概念,但是他错了。 卡拉夫放下了瓦罐,拿起了一根木棒,木棒大概一尺长,只有半根指头粗。 巴切洛笑道:“大人,请您见证精灵的魔法。” 魔法?什么样的魔法? 用他显微镜级别的视力,精准的去除每一个杂质分子? 哪怕在理论上都不可行。 卡拉夫用木棒轻轻搅动着发酵液,液体在陶罐中很快形成了一个旋涡。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旋涡在极速旋转,肉眼可见的杂质在迅速沉淀,卡拉夫拿来了另一个精致的小陶罐,从旋涡之中舀上了清澈的溶液,足足收集了三百多毫升。 “所有的圣药都在这里,”卡拉夫道,“我能看到它们,剩下的是没有用处的东西。” 雷吉看着那清澈的溶液,他也闻到了青霉素那刺鼻的味道。 可他并不确定这些溶液里是否罕有其他杂质,这里面至少会有一些糖和酒精类的物质,也可能有其他的真菌孢子。 谁敢把这样的溶液注射到患者体内?雷吉可没有用活人做实验的勇气。 用什么方法能提纯这来之不易的抗生素呢? 萃取法效率最高,可现在没有纯净的萃取液。 沉淀法简便易行,但是需要纯净的酸液。 也可以用活性炭物理吸附,但周期过长,效率过低。 离子交换法、微滤和超滤法……想都别想,这些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雷吉正在思考,却见卡拉夫慌乱喊道:“不好了,圣药又在死去,它们都化成了水。” 雷吉木然片刻,喊一声道:“温度,温度出了问题!青霉素在水解。” “是二十七度,”卡拉夫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是您吩咐的,二十七度。” “那是发酵时的温度,这东西最好要低温储存。”雷吉让卡拉夫把罐子封好,把它放在了另一个大陶罐里面,大陶罐里注入了水,雷吉在水中放入了一些硝石,硝石慢慢融化,陶罐里的水开始慢慢结冰。 深秋时节,碎雪城的气温很少会超过十度,在冰水的保护下,这点可怜的青霉素或许能多保存几天。 卡拉夫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他喃喃低语道:“圣药,太脆弱了。” 巴切洛在旁安慰道:“生命原本就脆弱。” 看着两个伤感的人,雷吉笑道:“可爱的工匠精灵,你不会知道自己完成了多么伟大的壮举,挑选更健壮的种子,重复之前的过程,继续去制造圣药吧,终有一天,你将挽救无数生命。” …… 疲惫的雷吉回到了城堡,他躺在床上,依旧在为青霉素的成就感到激动。 得想个办法提纯这神奇的药剂,动用你的大脑,雷吉诺德,你总能想到办法。 在半梦半醒之间,雷吉突然想到了一个原始的提纯手段,这种手段能够获得纯净的青霉素晶体,只是需要一台制冷设备。 到哪里去找制冷设备呢?制冷剂?发电机?似乎都太遥远了。 “大人,大人!”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雷吉的思路,雷吉推开房门,不耐烦的看着雪莉,道:“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你自己去拿鞭子,让我好好揍你一顿!” 雪莉急忙解释道:“对不起,大人,我并不想吵醒您,是那个女人,那个粗野的女人又来了!” 是伊玛,雷吉忘了一件事,今天是给伊玛授课的日子。 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雷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披上衣服,来到了客厅。 “你答应今天教我听诊术的,”伊玛大方的扯开了衣襟,“像这样,把头放在病人的胸口,我试着做了,我听到了病人的心跳声。” 雷吉闭上眼睛,无奈的摇着头:“快把衣服穿好,你是一个姑娘,矜持一些好吗?” 伊玛噘着嘴道:“是你说的,医者没有性别,难道你忘了么,导师大人。” “我没忘,我所说的没有性别,指的是你面对患者的时候。”雷吉揉了揉眼睛,他真的累坏了,而且他也不打算教伊玛听诊术,前世他是一名医学爱好者,但是只是一名爱好者而已,听诊是一门复杂的技术,他可不想把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传授给这个疯狂的姑娘。 “你的病志写的怎么样了?”雷吉岔开了话题。 伊玛拿出了几张羊皮纸交给了雷吉,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很聪明,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读写能力。 虽然她的字迹很丑,而且有很多拼写错误,可至少她能比较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让我看看,维尔罗杰斯,体温不太热,伤口开始结痂,每天能吃两磅面包,看来这家伙痊愈了,青霉素也用不上了……” 伊玛兴奋问道:“你刚说什么青什么素?是卡拉夫说的那种圣药吗?” “对,圣药,”雷吉点点头道,“我以后会教你圣药的用法。” “为什么是以后?为什么不是现在教我?” “因为我还没有得到真正的圣药。”雷吉看完了病志,笑道,“做得好,伊玛,你没忘了巴氏消毒法吧?” “当然没有,”伊玛流利的回答道,“用将要滚开的水蒸煮要消毒的物品,然后用硝石制冰,然后再把物品泡到冰水里……” “等等,”雷吉皱眉道,“我没教过你要用硝石制冰。” “可你说了,必须要把物品放在冰雪中快速冷却!”伊玛道,“现在还没到结冰的时候,不用硝石的话,我上哪里找冰呢?” 雷吉目瞪口呆的看着伊玛,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只有在拥有冷冻设备的前提下,才能发挥巴氏消毒法的功效。 他知道用硝石制作冰水来冷藏青霉素,却没想到可以直接利用硝石制作一台天然的冷凝设备。 好聪明的姑娘,真是好聪明的姑娘! 雷吉情不自禁的在伊玛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伊玛红着脸道:“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雷吉摇摇头道:“当然不是,这是对你的欣赏和赞美,你先复习一下之前的课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雷吉拿出了鹅毛笔,开始绘制图纸,图纸画了一半,雷吉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他想坚持把图纸画完,可几分钟后,他还是流着口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着雷吉的鼾声,伊玛忿忿的站了起来,她等了雷吉一个晚上,可她今夜什么也没得到。 “要不是看在你是领主的份上,我都懒得多看你一眼!我有什么不好?轮得到你这么嫌弃我!”伊玛转身走到了门口,却又跑了回来,俯下身子,在雷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伊玛舔了舔嘴唇,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城堡。 伊玛走后,墙壁之中钻出了一个身影,慢慢走到了雷吉身边。 第34章 夜袭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女子,从墙壁里走了出来,慢慢来到了雷吉的身后。 蜡烛照亮了她的脸,她是拜尔国的公主,穿墙者女巫,苏菲亚。 她在王子的城堡里蹲守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她拿着短刀轻轻在雷吉的脊背上划过。 苏菲亚也并不想杀了雷吉,她想挟持雷吉救回她的弟弟,肖恩王子。 但她的行事方式和嘉文古斯塔十分相似,都喜欢先捅一刀再说话。 她用刀尖搜寻到了雷吉第五块脊椎和第六块之间的关节,从这里刺进去,雷吉将立刻瘫痪,但还能说话。 不能逃走,也不能反抗,却还能表现出求生的欲往,似乎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人质了。 当然,拖着一个不能走路的男人到处跑,看起来似乎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但也不要小瞧了苏菲亚公主,她和养尊处优的肖恩王子完全不同,别说是雷吉,她甚至可以扛着嘉文古斯塔轻松跑到城外。 苏菲亚微微一笑,低声道:“你该睡醒了,领主大人。” 她的手腕刚要发力,一支羽箭突然飞了过来,刺穿了她的长袍,划伤了她的肩膀。 苏菲亚后退了几步,看见三名卫兵出现在了面前。 “住手!”卫兵泰尔手持长弓,第二支羽箭已经搭在了弦上,“我知道你来了,你果真来了!” 泰尔的伤没好,拿着弩弓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是趁着伊玛不在,从医院跑出来的,他的腿上还打着夹板绷带,如果不是在其他两名伤兵的帮助下,他根本走不到领主城堡。 可即便如此,泰尔的出现还是让苏菲亚猝不及防,这不是苏菲亚第一次吃泰尔的亏,泰尔就像她宿命中的幽灵,总能发现她的行踪,她曾叮嘱过萨恩,让他必须杀了泰尔,可萨恩偏要在雷吉面前秀一回,反倒让泰尔保住了一条性命。 泰尔身边的两名伤兵都拔出了长剑,他们和泰尔一起在医院里养伤,泰尔说领主大人有危险,这两名伤兵毫不犹豫的跟了过来。 雷吉也醒了,他站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盯着苏菲亚看了许久。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女人好面熟。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她想做什么? 是刺客么? “你是?你是……”雷吉半天才认出了这个有些面熟的女人,“你是那个冒充母亲的骗子!” 苏菲亚哭笑不得,虽然情势危急,但雷吉的话让她很尴尬。 “你对我的记忆,仅限于此么?” “不止,不止,”雷吉故作镇静的笑道,“我还记得你的邻居叫费拉尔,他的妻子叫琳达,他们一共有两个孩子。” “你都记住了?”苏菲亚惊异于雷吉的记忆力。 “如果你也能记住,那一天就不会当众出丑,”雷吉收去了笑容,道,“你想杀了我吗?” “我拿着刀子,我想这个问题就不用再问了。”说话的时候,苏菲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泰尔身上。 她的目的是挟持雷吉,但同时也想除掉这个克星。她看到了雷吉腰间的长剑,心里立刻有了一个计划。 她要冲到雷吉的近前,以雷吉的身体作为掩护,然后把匕首当做飞刀掷向泰尔。然后她会抢下雷吉的长剑,挟持他离开这里。 这看似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苏菲亚信心十足。 她的身手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别说是三个受伤的卫兵加上一个废物领主,哪怕是四个健康的卫兵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当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雷吉和卫兵们的头皮都麻了。 他们看不清苏菲亚的脚步,她太快了,眨眼间便来到了雷吉面前,从容的对着雷吉笑了笑,跟着举起了匕首。 她确信雷吉不会反抗,因为雷吉被她吓傻了。 她也确定卫兵们不敢出手,因为他们害怕伤到雷吉。 她捏着刀尖,瞄准了泰尔,她有十足的把握让这把刀子命中泰尔的眉心。 可她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人竟然比她还快。 埃尔文破门而入,瞬间来到了雷吉背后,揪住雷吉的衣领,把雷吉扔在一旁,独自一个人面对这苏菲亚的短刀。 这回轮到苏菲亚傻了,她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人。 她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搏命的,无论她的命还是肖恩王子的命都比雷吉的命值钱。 这种情况下由不得她有任何想法,她把匕首掷向了埃尔文,埃尔文闪身躲过。苏菲亚转身就逃,埃尔文一步赶上,一只手抓住苏菲亚的衣领,另一只手抓在了苏菲亚的腰际,把她举在了半空。 “干得漂亮!”雷吉从地上爬了起来,为埃尔文精湛的表现喝彩,被举在半空中的苏菲亚没法做出任何反抗,她破口大骂道:“放我下来,你这没种的男人!你竟然从背后偷袭一个女人,放我下来!” “别听他的埃尔文,”雷吉高声喊道,“你是我的英雄!我这就找根绳子把她捆上!” “放我下来!如果你不是个畜生就放我下来!”苏菲亚依旧在叫骂,可埃尔文对她的语言攻击完全免疫,他冷笑一声道:“你很想下来是么?好啊,如你所愿!” 他微微蓄了一点力气,用一个潇洒的抛投,把苏菲亚重重的摔在了墙上。 埃尔文对技巧的掌握非常到位,按照他的力道,对方不会摔死,但会短暂的昏迷,这也省去了事后的麻烦。 可他不知道苏菲亚的特殊身份,苏菲亚在碰到墙壁的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雷吉找来了绳子,兴冲冲的问道:“那个女人呢?” 埃尔文还没缓过神来,指着墙壁,语无伦次的说道:“大人,是这样的,这个女人很敏捷,您看到了,她真的很敏捷,很不好对付,我担心在抓捕的过程中会遇到麻烦,您知道,她真的很麻烦,所以我就把她摔到了墙上,这样会让她暂时失去知觉,这样也会省去很多麻烦,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撒谎,我只是把她扔在了墙上而已……” 埃尔文说的大汗淋漓,他知道他的表达能力有多么糟糕,他说的那番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懂,更别指望雷吉能听懂了。 没想到的是,雷吉真的听懂了,从他听见“摔到墙上”这一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听懂了。 雷吉很懊恼,也很沮丧,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向埃尔文发脾气。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他不知道苏菲亚是个会穿墙术的女巫。 “非常抱歉我的大人,”埃尔文拔出长剑道,“我这就去追捕她!” 泰尔道:“军长大人,我和您一起去,我能闻到那个女人的味道。” 二人刚要出门,却被雷吉叫住了。 “算了,别去了。”雷吉并不是不想抓住苏菲亚,多一个公主多了一个筹码,甚至可能让拜尔国暂时放弃战争。 关键是抓到她的几率实在太低,泰尔行动不便,没有他的帮助,埃尔文根本不可能找到苏菲亚。 就算找到了也无济于事,如果她穿透了城墙,再穿过城外的碎雪石,哪怕是埃尔文也拿她没有办法。 只要苏菲亚想要逃走,几乎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如果中了她的调虎离山计,只怕自己还会有危险。 看着雷吉半天没有说话,愧疚的埃尔文单膝跪在了地上,低头道:“大人,我没能保护好您,恳请您的责罚!” 三名卫兵一并跪在了地上,齐声道:“恳请您的责罚!” “这不是你们的错,”雷吉扶起了所有人,“而且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埃尔文摇摇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雷吉道:“那个女人是拜尔国的公主,她的名字叫苏菲亚,她的身手很好,而且还会巫术,你们都看到了,她有机会杀了我,而且机会不止一个,可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埃尔文神情庄重道:“上帝永远保佑您,我的大人。” “我知道上帝喜欢我,”雷吉道,“可她来这的目的不是为了我,一个区区的子爵不值得让公主冒险,她是想通过我来救他的弟弟,肖恩王子,我们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王子,现在终于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了。” 埃尔文恍然大悟,赶紧吩咐卫兵:“多叫上二十名卫兵,去地牢,严加戒备!” 雷吉摇头道:“不需要那么多人,叫泰尔带上五个人去就好了,我猜苏菲亚在此之前已经去过地牢,她之所以没有直接救走王子,是因为我们的防备足够森严,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泰尔能感知到苏菲亚的行踪,有他在,足以保证地牢万无一失,地牢的卫兵也能保护泰尔的安全。” 一队卫兵很快赶来了,在五名卫兵的保护下,泰尔去了地牢,埃尔文又吩咐道:“今晚所有人不许休息,全员保卫领主大人。” “不必了!”雷吉摆摆手道,“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送这两个伤兵回医院,等他们出院了,记得给他们颁发嘉奖,让卫兵们好好睡一晚,明天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天,碎雪城将会生产出第一批火药,如果苏菲亚还在城中游荡,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虽然差点送命,但这真的算是个好兆头,王子终于展现出了他的价值,而卫兵们也开始在乎他们的领主。 苏菲亚前来营救肖恩,证明战争即将到来,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埃尔文俯身施礼道:“大人,我会寸步不离的保护您。” “很好,呃……”雷吉有些犹豫,“真的要寸步不离么?” 虽说男人之间的友谊纯洁而高尚,可有些时候也需要适当保留一点空间和距离。 比如说,睡觉的时候。 领主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雷吉默默的看着埃尔文,埃尔文很识趣的表示,他不需要休息。 问题解决了,雷吉睡觉,埃尔文在一旁站岗。 一个小时之后,雷吉没有睡着。 一个男人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每一个细节,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入睡。 雷吉提出了一个建议,让埃尔文打个地铺。 一开始,埃尔文是拒绝的。 可雷吉告诉他,明天的任务十分艰巨,他必须要保持充足的体力。 埃尔文接受了雷吉的建议,拿了一条毯子,睡在了地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雷吉问道:“埃尔文,你睡着了么?” “暂时还没有,我的大人。” “夜里真冷啊,你冷么,埃尔文?” “我还好大人,的确,挺冷的。” “不如我们……” “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大人。” “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添点柴火。” 天明时分,雷吉刚刚入梦,却被一声尖叫吵醒了。 雷吉睁眼一瞧,但见埃尔文用长剑架住了雪莉的脖子。 雪莉吓得浑身发抖,有些不明液体顺着她的脚踝流在了地上。 雷吉先看着埃尔文,低声说道:“放松,放松一点。” 埃尔文收了长剑,揉了揉眼睛,喘息道:“抱歉大人,我刚才睡得太熟了,听到脚步声之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放松一点,”雷吉转眼看着雪莉,小心翼翼的说道,“好姑娘,别哭,没关系,都过去了,你要哭也可以,试着哭出声音好么?你这样很吓人,我看着都快窒息了。” 雪莉平息了半响,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大学士来了,他说第一批黄石出炉了。” “你带来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现在去换一身衣服,顺便把地上的……水,清理一下。” 虽然很疲惫,可雷吉无法掩饰心头的喜悦,他立刻穿上了衣服,跟着大学士去了窑炉。 第一批出产的硫磺纯度很高,只是细碎了一些,因为少了很多杂质,所以并没有形成天然硫磺那样美丽的晶体。 大学士赞叹道:“虽说不是上等的黄石,可每磅至少价值三十个银币,昨夜一共出产了一千三百磅,我的大人!” 更高的纯度反而影响了硫磺的价值,这让雷吉有些无奈。 不过这并不重要,雷吉并不想让这些硫磺成为装饰品。 “我的大学士,你可能不知道,这些黄石比上等品更加珍贵。” 在金光城,没有人会想到这些随处可见的矿渣会变成如此珍贵的黄石,炼铁用的也是炭,只是他们用了更高的温度,矿石里的硫全都变成了二氧化硫气体,剩下的矿渣,更是成了无处丢弃的废料。 科技的力量如此神奇,它能让你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让财富从你的指缝中溜走,金光城的铁商如果知道自己放弃了昂贵的黄石而选择了廉价的生铁,只怕他们会在一瞬间哭瞎自己的双眼。 “把所有的黄石运送到加工厂,让所有的工匠恢复自由之身,我会支付你相应的补偿,”雷吉笑道,“大学士,你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吧?” 虽说不情愿,可巴切洛还是答应了。 此外,雷吉让巴切洛支付所有工人一个月的薪水,这让巴切洛有些费解。 “大人,他们只工作了一天而已,您并不需要……” “这是领主应有的慷慨,”雷吉笑道,“以后每个月的今天都是发薪水的日子,我想我的慷慨,能让你帮我雇来更多的工人。” 第35章 正宗打脸 雷吉很想见证第一批火药出厂。 但他很害怕,制作火药的每个环节都很危险,黑火药非常不稳定,不是杜绝了明火就能杜绝一切隐患。混合、压实、搬运,每一个细节都有引发爆炸的可能,历史上被炸死的科学先驱者数不胜数。 可这个时候不去,总有些放心不下。让卡拉夫和那群女工们独自冒险,这是一个优秀的领主该做的事情么? 巴切洛倒是不以为意,他知道制作黑粉的过程很危险,所以他坚持不让雷吉靠近工厂。 “领主有领主的职责、军人有军人的职责、工匠有工匠的职责,”巴切洛道,“每个人都要为了各自的职责承担各自的风险,如果领主为了承担工匠的职责而去拿生命冒险,这可算不上是英勇的行为,反倒会让人觉得愚蠢。” 巴切洛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他还给雷吉找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那些孩子来了,”巴切洛笑道,“汉特罗杰斯找到了三十几个孩子,您答应过要给他们肉汤喝。” 雷吉没有忘了这件事,必须要承认,有些事情真的比黑火药还要重要。 他急匆匆的赶回城堡,雪莉已经把热腾腾的肉汤端到了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他们太久没有吃到肉了,一个女孩被噎的直翻白眼,雷吉真有些担心这一顿肉汤会引发一场命案。 汉特依旧不肯喝肉汤,他想把肉汤带给他的父亲,还有他赚来的十三磅咸肉。 可雷吉并没打算放他走,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所有孩子。 他要让所有孩子留在这里,学会了三个字母的人才允许离开,在离开之前,他们将再得到一碗肉汤。 听说能再得到一碗肉汤,汉特果断的把第一碗肉汤喝掉了。 其他孩子在肉汤的诱惑下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雷吉让卫兵记下了每一个孩子的名字,然后给每个孩子分配了座位,送给他们每个人一支鹅毛笔,三张羊皮纸,领主大人的学堂在城堡门前正式开学了。 给孩子讲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的理解能力显然不如成年人,注意力也不能长时间集中,偶尔喜欢打打闹闹,还有问不完的无聊的问题。 “大人,学会了字母有什么用?” “大人,我能把这把叉子带走么?” “大人,只要把字母写在纸上就算学会了,对么?” “大人,明天还有肉汤喝么?” 他们当中大有农夫的孩子,有商人的孩子,有几个是奴隶的孩子,还有几个是根本没有父母的乞丐。 “教这群孩子识字,简直是把上好的麦子喂给了牲口。”站在巴切洛身边的爱丽丝恨恨的说道。 巴切洛瞪了爱丽丝一眼,低声道:“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有很多人在看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雷吉也讲的越来越起劲。 “他想做什么?讨好这群平民么?”爱丽丝嗤笑道,“一个领主为什么要讨好平民?” 巴切洛道:“我说过,他和其他的领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懂得其他领主不懂的道理,平民的拥护有时会比贵族的支持更有价值。” “那又能怎么样呢?”爱丽丝依旧不屑,“这群平民真的懂得知识的意义么?读书写字对于他们来说,恐怕还没有一磅面包更有吸引力。” 巴切洛道:“总有像卡拉夫这样的孩子,虽说出身低微,却永远对知识充满可求。” “别再提那个奴隶了!”爱丽丝咬牙道,“学会了知识他们又能做什么?能创造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巴切洛道:“卡拉夫创造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在领主大人听到这番话之前,你最好安静下来,除非你想被关进地牢,又或者去做苦役。” 不得不说,雷吉不擅长给孩子们上课,他的进度太快了,语言也太过凝练,肉汤的吸引力正在下降,孩子们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满头大汗的雷吉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停顿了一会,想找点水喝,雪莉送来了蜜汁,巴切洛则趁机接管了课堂。 “领主大人,这里还是交给我吧,小伙子们,姑娘们,把你们刚刚学会的字母写给我看看,先看看你的,小汉特,你拿笔的姿势不对,再看看这位姑娘,你的字写的太小了,看来你狠爱惜领主的纸张,再让我看看你的……” 巴切洛曾给两任领主和无数的贵族子弟当过教师,教学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孩子们也愿意听他生动的讲解,课堂上的气氛比之前好了许多。 雷吉坐在一旁休息,他看到了一个母亲正抱着孩子站在远处观望。 孩子很想加入到课堂之中,可又有些害怕。 母亲也希望她的孩子能学会认字,可又担心这不是无偿的。 雷吉摆摆手,示意那位母亲把孩子送过来,有了领主大人的命令,母亲也有了信心和底气,她把孩子抱到了大学士面前,大学士立刻给了孩子纸和笔。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雷吉这么做的目的,远不是巴切洛想的那么简单。他不是想要讨好平民,至少这一点爱丽丝说对了,对于平民来说,读书写字的价值真的比不上一磅面包。 他想提高碎雪城的居民素质,能读能写的居民要比文盲的素养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这看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雷吉坚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他要把基础教育推广下去,不止针对孩子,同时也针对成年人,他要让碎雪城成为莱恩王国最耀眼的明珠,不只是在于武力和财富,而是在于他比其他领主拥有更加优秀的子民。 正当雷吉甜蜜的构思着他的宏图远略,嘉文古斯塔神色匆匆的来到面前,对雷吉道:“领主大人,王都的使者来了。” 雷吉笑道:“来的好呀!你认得他们的使者么?” “我不认得,但我听过他的名字,”嘉文低声道,“史宾杜·阿尔塔夫公爵,我们王国的首相。”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雷吉闻言一惊,像这样的大人物,每到一地,一定会事先消息,除非他不想受到领主的款待。虽说王都的官员们总说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丝毫的怠慢和冷落。 “他现在人在哪呢?” 嘉文道:“他已经进门了,由于他的特殊身份,我不能把他挡在城外。” “没关系,让他进来吧!”雷吉放声笑道,“我的援军和粮食都要来了!我这就去迎接他。” 嘉文有些尴尬,他觉得雷吉好像误会了什么。 “领主大人,我没有看到首相带着粮食,他的兵马也不多,我看他脸色不是太好,您可千万要多加留意。” 雷吉笑道:“没有什么事情能一蹴而就,我们要多一点耐心,告诉厨娘给首相大人准备晚宴,别忘了孩子们准备好肉汤,让巴切洛稍微休息一会,做好迎接首相大人的准备。” 别以为雷吉不懂得和上级打交道的规则,在他曾经生活的时代里,虽然没有太多礼法上的规定,但和上级交流的艺术可能比这个时代还要复杂。 要记住首相大人是王都最高级别官员,最高级别的官员一定是非常繁忙的,眼界和视野是非常宽广的,原则是非常明确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合理的要求是可以提的,但语气和方式要非常讲究的,吃吃喝喝都是小意思的,多准备些礼物更是非常必要的…… 雷吉一路冲向了城门,等待他的,却是首相卫兵的长矛。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他向肖恩王子的投降的时候,对方的步兵也曾警告过他不要靠的太近。 难道也是一百尺的距离吗?雷吉仔细搜寻着记忆碎片,可惜的是,“前任雷吉”在礼仪方面了解的实在太少。 埃尔文紧随雷吉追了过来,首相卫队的数量在百人上下,对方剑拔弩张的气势让埃尔文十分反感。他带的卫队不多,只有三十几人,埃尔文暗地让卫兵去集结人手,至少在场面上不能让领主太难堪。 雷吉后退几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首相大人,欢迎您来到碎雪城,我给您准备了美酒,请随我到城堡中,接受边陲小城对您的盛情。” 说完了这番话,雷吉半响没有得到回应。 围观的平民越来愈多,这的确让雷吉有些尴尬了。 雷吉抬起头看着对方的阵势,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骑着褐色的骏马,和所有的诺尔堡人一样,金发碧眼高鼻梁,高贵的血统配着华丽的服饰,这个人应该就是首相大人了。 雷吉再次向首相报以友好的笑容,他俯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可首相依旧无动于衷,倒是有几个卫兵把三名满身血污的囚犯推了上来。 两根粗壮的竹子夹住了三个人的脖子,把他们夹成了一排,雷吉能想象这三个人一路上受了多少苦。 他们都受了重伤,其中有一个被挂在了中间,他的个子矮一些,双脚几乎离开了地面,已经奄奄一息。 雷吉回头低声问道:“你们认得三个可怜人么?” 埃尔文摇了摇头,嘉文也不认得他们。 大学士巴切洛一路小跑赶到雷吉身边,气喘吁吁道:“大人,他们是我的信使,情况有些不妙。” 骑着骏马的首相史宾杜来到了雷吉的面前,微笑着问道;“你就是雷吉诺德维克特?” “是的,我的大人,”雷吉抬起头,看着首相道,“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谁让你抬头跟我说话的?”首相举起了马鞭,猛地挥了下去,皮鞭抽在了雷吉的脸颊上。 左脸瞬间传来一阵灼痛,雷吉摸了摸脸颊,摸到了一片血迹。 第36章 王都的判决 雷吉被打脸了,不是比喻也不是调侃,是被一鞭子抽在了脸上,还流了血。 很多围观者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有的惊讶,有的害怕,有的对雷吉报以了同情的目光。 雷吉始终认为面子不能当饭吃,可脸上灼烧般的剧痛告诉了他一个事实,面子有的时候真的很重要。 作为一地领主,他当众挨了首相的一鞭子,这一鞭子几乎打掉了他所有的尊严。 首相收起了马鞭,阴冷的笑了笑,开始宣读对雷吉的判决。 不是罪状,而是判决,因为宣读罪状的时候难免会引起争议。 说他擒获了肖恩王子,得罪了拜尔国,让莱恩国承受了拜尔国的武力威胁? 这样的罪状或许难以服众,可首相并没有说服众人的打算。 政客也许并不擅长雄辩,他们最擅长的,是剥夺别人的话语权。 “雷吉诺德维克特,我以国王的名义宣布,从今天起,王国剥夺了你的爵位,同时剥夺了你的领地,现在要你立刻释放肖恩王子,并且以囚犯的身份回到王都接受审判。” 围观的民众发出了惊呼,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息,有人想要发问,可看着首相眼中的寒光,所有人全都选择了沉默。 除了嘉文和埃尔文,他们的手都放在了剑柄上,哪怕粉身碎骨,他们也不容许有人伤害他们的领主。 雷吉低着头,在首相面前沉默了许久,低声问道:“首相大人,我的粮食援军呢?” 首相一怔,皱着眉头道:“你在说什么?” 雷吉道:“碎雪城遭遇了战争,我们战胜了侵略王国土地的强盗,我们需要粮食和援军,我在给国王的书信中提到过。” “你疯了么?”首相冷笑道,“这些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已经不是领主了,你只是一个囚犯而已。” 雷吉舔舔嘴唇,抬起头,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大人,我的粮食和援军呢?” 震怒的首相举起了马鞭,吼道:“我警告过你,不要看着我,你没这种资格!” 首相挥下了马鞭,可这一鞭子打空了,因为雷吉闪到了一旁。 首相一惊,跟着咬牙笑道:“你是想对抗国王的旨意么?” 雷吉没有回答首相,而是转脸对埃尔文道:“我的朋友,该送上我们的礼物了。” 送上礼物,又是那句暗语。 在和王子交战之前,雷吉曾反复叮嘱埃尔文,听到这句话时候,就到了和王子决战的时候。 可惜的是,当时的埃尔文正在拼死和辅政大臣争夺城门,他错过了城外的战争。 可这句暗语就像长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首相回身对卫兵下了命令:“立刻逮捕雷吉维克特!” 两名首相卫兵冲了上来,没等他们靠近雷吉,一名卫兵已经死在了埃尔文的剑下。 与此同时,雷吉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嘉文古斯塔,敌人已经攻进了城墙!” 嘉文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回身喊道:“罗兰菲尔德!告诉战士们,第一军立刻投入战斗!” 话音落地,高大的嘉文一步跳起,打翻了一名冲过来的骑兵。 惊恐的民众四散奔逃,激烈的巷战开始了。 起初,首相卫队凭借人数优势占据了上风,他们不断冲向雷吉,却遭到了埃尔文和嘉文的顽强阻击。 罗兰菲尔德很快把第一军的战士带了过来,战局渐渐开始有了扭转的迹象。 不得不承认,无论装备还是作战素养,首相卫队远远胜过第一军的民兵,可首相史宾杜并不擅长指挥作战,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雷吉身上,以至于他本人都冲到了雷吉面前。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经历过战争的雷吉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孱弱。他拔出匕首刺中了史宾杜的战马,剧痛的战马把首相甩到了马下。 雷吉上前揪住了首相为数不多的头发,在他耳边咬牙道:“叫你的卫兵停下来,不然我立刻剜了你的眼睛!” 史宾杜很听话,他立刻下达了停战的命令。 卫兵们也很听话,他们立刻放下了武器。 雷吉把首相交给了埃尔文,埃尔文扭住了首相的手臂,强迫他跪在地上。 雷吉捡起了首相的马鞭,走到首相面前,问道:“首相大人,我的粮食和援军呢?” 首相摇摇头,低声道:“维克特子爵,你太不冷静了,这一切和你想得并不一样!” “史宾杜·格罗威茨,我在问你话呢!”雷吉一鞭子抽在了首相的脸上,史宾杜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这,这都是国王的旨意,和我并没有关系!” “我的粮食和援军呢?回答我!”雷吉像疯了一样,抡起鞭子暴打首相。 每一鞭都打在了首相的脸上,首相的脸很快变成了烂柿子,他的惨叫声也渐渐微弱了。 “都是,都是国王的旨意,和我,和我没有关系。” 首相还在做着最后的抗辩,眼看他就要昏死过去,巴切洛上前拦住了疯狂的雷吉。 雷吉喘息了很久,极度的愤怒让他视线模糊,耳鸣不止,巴切洛的劝慰他一句也没有听到,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来自于三国的故事。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刘备为什么要鞭打督邮,无论一个人多么擅长隐忍,总有某一个时刻,愤怒会彻底出离了理智的边际。 雷吉下令把首相和他的卫兵关进了地牢,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城堡,一直睡到了黄昏。 一觉醒来,精神恢复一些,可脸上的伤口依旧疼的厉害,让他的心情变得无比恶劣。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也许国王并不在乎小小的碎雪城,也许这场胜利真的不是国王想要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一名囚犯,一名等待审判甚至是死亡的囚犯。 下一步该怎么做?雷吉咬着牙,恨不得抓烂自己的头皮。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去王都认罪,他将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非常凄惨,仅凭他今天对首相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让他受尽酷刑的折磨。 可如果不去王都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不去的话意味着叛乱,国王将会派兵踏平碎雪城。 雷吉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他甚至想到了“前任雷吉”的上吊绳。 其实上吊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但总比被王都的刽子手活活分尸要好得多。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雷吉没有回应,他谁也不想见。 可雪莉还是推门走了进来,拿着一盆水站在了雷吉面前。 雷吉抬起头,无精打采的问了一句:“谁让你进来的?” 雪莉红着脸低声道:“我带了鞭子,大人可以鞭打我,在您打我之前,能不能让我给您擦洗一下伤口。” 女人的温柔有时真的能化解一切悲伤,每一下擦拭都带着些许的疼痛,却让雷吉从绝望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很想抱住雪莉,雪莉也做好了被他拥抱的准备。 可当他张开双臂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站着另外一个人。 “大人,我知道您经历了巨大的伤痛,”卡拉夫恭敬的施礼,“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该打扰您,但我真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您,我们完成了第一批黑粉,足足有四百磅。” 雷吉把张开的手臂举到了头顶,很自然的变成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 “四百磅,很好,女工们一定累坏了,”雷吉走到卡拉夫近前,笑道,“给女工们多支付两个银币的工钱,现在让我去看看,我们的黑粉是什么成色。” 黑粉,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有了黑粉似乎就有改变一切的可能,前提是这些黑粉必须是合格的。 入夜时分,雷吉让卡拉夫取了十磅黑粉,他不想惊动城里的居民,他把试验地点选在了海边。 雷吉把黑粉放在了礁石上,从气味和形状上判断,这些黑火药的品质非常令人满意。 雷吉将一些黑粉撒成了一条线,作为导火索。得到了雷吉允准之后,卡拉夫激动的点燃了黑粉。 嗤!刺耳的燃鸣声,伴随着浓烈的黑烟,在海边的夜色中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黑粉很快燃尽了,可卡拉夫没有等到他期待的爆炸。 “没有爆炸,为什么……”卡拉夫跪在地上哭道,“这是为什么?我们明明做出了黑粉,为什么没有爆炸?” 巴切洛抱住了卡拉夫,阅历无数的大学士竟然也落下了眼泪。 “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他看着雷吉,摇摇头道,“我试过了从拜尔国俘获来的黑粉,它们也不能爆炸,我们没有掌握让黑粉爆炸的法术,我们失败了,领主大人。” 看着两个人伤心欲绝的模样,雷吉走上前去,深情的抱住了他们。 “别哭,我的朋友,你们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安慰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们也许该向拜尔国送去一些探子。”巴切洛长叹了一口气,他尽量把眼泪忍了回去。 雷吉站在礁石上,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他解开了自己的辫子,让海风吹散了他灰绿色的长发。 他把一只手放在脸上,在坚持了一分钟之后,他发出了可怕的笑声。 “木哈,木哈哈,木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阴森的笑声让卡拉夫十分恐惧,他担心雷吉因为过于失望,而被魔鬼侵蚀了身体。 巴切洛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不算好,乌云遮住了月亮。 “今晚是月圆之夜么?”巴切洛紧张的问道。 卡拉夫擦去眼泪道:“不,不是月圆之夜,至少还有两天,难道领主大人要变身了么?” 雷吉张开手臂,仰着头,面向夜空狂笑了许久,卡拉夫上前把雷吉从礁石上拉了下来,喊道:“领主大人,我们快点离开这,海妖要来了!” “海妖?”雷吉一愣,“你说什么海妖。” 海面上泛起了绿色的光,忽近忽远,好像有什么怪物带着火把在海底游动。 “那是海妖的眼睛,”巴切洛紧张的说道,“海妖会喷出毒雾,大人,我们快点离开!” 第37章 奇迹的力量 “木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最牛x的果真是我!” 回去的路上,雷吉依然不时的发出狂笑,这让巴切洛感到十分害怕。 “大人,我知道您很难过,可我们必须要想一想今后的事情,”巴切洛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给王都起草的书信,请您过目。” 雷吉看了看书信,不得不佩服巴切洛的文笔,在一页纸上,巴切洛用短短的几行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 “你想向王都乞求宽恕?” 巴切洛无奈的笑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雷吉把书信放在火把上烧了,“说到书信,你的信使怎么样了?” 巴切洛道:“他们都被送去了伤兵营,兰斯和比尔没有大碍,赛门快要撑不住了,他很想见您一面。” 雷吉匆匆赶到了医院,兰斯、比尔和赛门的家人围在了病床前,他们准备陪伴赛门走完最后的时光。 “伙计,睁开眼睛看看!”兰斯在赛门耳边说道,“看一看,领主大人来了!” “睁开眼睛啊伙计,”比尔泣不成声,“你不是一直等着他么?” 赛门睁开了眼睛,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还是认出了雷吉。 “大人,”赛门笑了,“告诉他们,我没有撒谎,我们打赢了,我们抓住了肖恩王子。” “我的勇士从不撒谎,”雷吉握住了赛门的手,他的手很烫,体温已经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好兄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听到了么,领主大人叫我兄弟,”赛门笑了,“我可以告诉天堂里的父亲,如果那老家伙真扥能上天堂,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的领主叫我兄弟……” 赛门碎碎念念的睡去了,他的妻子趴在床边失声痛哭,兰斯和比尔也哭出了声音。 “别这么急着哭,”雷吉道,“他还没死呢。” “他活不过今晚的,”伊玛冷冷说道,“魔鬼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很快就会死去。” 雷吉看着伊玛,她的冷漠让雷吉有些不悦。 “你可真是冷血,伊玛克莱顿院长。” 伊玛耸耸肩道:“这是你教给我的,医者不应该有太多感情。” 雷吉无奈的摇了摇头,的确不该指责伊玛,赛门的伤口已经出现了大面积感染,脓血症的症状已经非常明显,伊玛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赛门的确活不过今晚。 除非赌一回,使用抗生素。 “卡拉夫,把我们的圣药拿来,全都拿来。” 卡拉夫激动的看着雷吉,道:“圣药能救得活他,对么?” “我不确定,但我们至少要试一试。” 不纯净的青霉素很可能会加剧伤口的感染,甚至会让赛门立刻毙命。 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是雷吉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卡拉夫很快拿来了圣药,雷吉捧着陶罐,异常严肃的对伊玛说:“我曾交给过你圣药的使用方法,现在到了考验你的时候。” 伊玛瞪大了双眼看着雷吉,不住的摇头道:“你说的不是那个方法吧?你想把水送到他的身体里?” 雷吉皱眉道:“我跟你说过,是血管里!” 伊玛道:“你知道的,我只在牛肉上练习过。” 雷吉道:“我知道这不容易,但这一切只能由你来完成。” “为什么不是你来完成呢?” “这个……”雷吉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是雷吉教会了伊玛静脉注射的方法,但雷吉从未尝试过,甚至从未在牛肉上练习过,他只在视频资料上学习过一些原理,他可没有勇气把针头插进别人的血管。 伊玛拿来了注射器和针头,这是卡拉夫为她制作的。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滑稽,针筒是铁制的,活塞是木制的,活塞上面画着刻度,因为没有准确的测量工具,刻度值也非常粗糙。 针头的工艺非常精湛,把直径三毫米的钢针钻成中空,也只有卡拉夫有如此奇巧的手段。 这样的针头至少可以给牲口打个预防针,当然,在针头与注射器的气密性上还有一些问题,这就需要伊玛非常小心的操作,千万不能把空气注射到赛门的血管里。 伊玛用绳子勒紧了赛门的手臂,拿着针头哆哆嗦嗦对准了赛门涨起的血管。 她刚要下针,雷吉拿起桦树枝,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 这是雷吉第一次打伊玛,疼的伊玛险些流出眼泪。 “你现在就要注射吗?”雷吉吼道,“注射之前该做什么?” 还好,疼痛和恐惧没有影响伊玛的神智。 “我该先作皮,皮,皮试,导师大人。”伊玛把针管插进了赛门的皮肤,她的力道控制的很好,皮肤只起了一个小包,可剧烈的疼痛还是赛门醒了过来。 “神灵啊,为什么折磨我,”赛门喃喃道,“我难道还没来到天堂么?” 五分钟过后,赛门没有出现任何过敏的症状。 幸运的人,看来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伊玛按照注射的步骤,先用酒精消了毒,然后把针管插进了赛门的血管。 如此粗大的针头,哪怕是一流的护士也不能保证一次进针成功。 可伊玛是个天才,当针头进入血管之后,血液顺着针管和针头的连接处流了出来。 回血了,成功了! 雷吉真想拥抱伊玛一下,却被伊玛呵斥一句道:“不要碰我!现在不行!” 现在是注射的最关键的环节,伊玛必须一手捏紧针头和注射器的连接处,另一只手缓缓推动活塞。 这是非常复杂的操作,稍有不慎,赛门都可能立即送命。 伊玛推送的很慢,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在烛光的掩映下,她是雷吉眼中最美的女神。 整整过了十五分钟,伊玛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注射。她拔下了针头,让赛门的妻子帮她摁住了针眼。 伊玛把注射器小心的放在了消过毒的陶罐里,跟着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雷吉道:“我做的怎么样?” 雷吉微笑道:“你做得好极了。” 疲惫的伊玛瞬间瘫软在了雷吉的怀里,雷吉有些尴尬,可还是抱住了伊玛,轻轻抚摸她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在她耳畔轻柔的说道:“我有一个十分沙漏,沙子每走完一次,你要给他再注射一次,这期间还要用酒精给他擦洗身子。” 伊玛无奈的叹口气道:“你是魔鬼么?”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雷吉吻了一下伊玛的脸颊,笑道,“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天使。” 卡拉夫在旁道:“大人,我能看到,绿色的圣药在赛门的身体里。” “很好,”雷吉皱了皱眉头,“我们的圣药可能不够。” “我们还有,发酵罐里还有,”卡拉夫笑道,“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大人,我们的发酵罐里还有很多圣药。” …… 回去的路上,巴切洛的心情变得不再那么沉重,虽说他不知道这所谓的圣药是否真的有效,但他从赛门身上看到了希望,生得希望。 黑粉试验失败之后,巴切洛已经绝望了,他甚至为自己规划好了逃亡的路线,按照王都的一贯做法,叛乱领主的幕僚会被一并处死。 可现在他觉得还可以再赌上一回,不知为什么,巴切洛始终坚信雷吉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领主大人,我有一个建议不知该不该说。” 雷吉停下脚步,笑道:“我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你的建议。” 巴切洛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凑到雷吉的耳边道:“大人,我觉得首相的事情,我们应该做的更果断一些。” “果断的意思是……” 巴切洛道:“如果首相大人在来碎雪城的途中失踪了,我所说的失踪,是指彻底的消失,他的卫队,他的仆从,所有人都消失了,王都会对此作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彻底消失? 雷吉明白了巴切洛的意思。 “你想我让我杀了他,杀了所有的人。” 巴切洛道:“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任何的仁慈与怜悯都可能把我们推向地狱。” 仁慈?怜悯? 雷吉可没打算把这两样东西留给首相。 可杀了他真的有用么? “今天有很多人看到了街上的战斗,如果首相失踪了,王都势必会派人来调查。” “那就让他们去查吧,”巴切洛道,“我们也可以找出一批证人,证明首相大人死在了拜尔国的刺客手上。” 又是找托儿,看来这一招在贵族当中还真是屡试不爽。 “就算我成功的制造了一场骗局,王都也不会赦免我的罪过,”雷吉摇摇头道,“他们还会剥夺我的领地,然后经过不公正的审判,把我送到绞刑架上。” 巴切洛道:“王都的行动没有那么迅速,这场骗局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等我们真正掌握了黑粉的使用方法,我们可以离开莱恩国,到时候会有很多国家愿意收留我们的。” 雷吉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莱恩国?” 巴切洛叹道:“大人,希望您能面对现实,莱恩国的土地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雷吉没有回应,当快要走到城堡的时候,雷吉对巴切洛道:“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好好睡一觉吧大学士,今天我们经历了太多风波。” 回到卧室中,雷吉拿起了纸和笔,开始起草给王都的书信。 一连写了十几封,雷吉总觉得没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累了,昏黄的烛光让他的眼睛又酸又涩。雪莉为他送上了牛奶,雷吉把羊皮纸揉成了一个团,喝下牛奶之后,他在雪莉甜美的歌声中进入了梦乡。 坐在地上的埃尔文尴尬的看着雪莉,耸耸眉毛道:“抱歉,我不能离开。” 雪莉紧张的离开了卧室,被长剑架住脖子的一幕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她想去隔壁的房间里整理一下需要换洗的衣服,可忙碌了一天的雪莉也有些累了,犹豫了一会,她决定明天再处理那些衣服。 没有人知道,苏菲亚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如果雪莉进了房间,她会毫不犹豫杀掉这个可怜的姑娘。 她再一次潜进了雷吉的城堡,可她知道埃尔文就在雷吉的身边,也知道自己在埃尔文面前毫无胜算。 泰尔随时可能感知道她的存在,虽然心有不甘,可苏菲亚还是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雷吉正在吃早餐,一个激动的男人冲到了城堡门前,冲着卫兵大喊大叫。 “赛门活过来了,”激动了兰斯流了一脸鼻涕,“领主大人,你快去看一看!” 奇迹,真的发生了。 雷吉叼着面包冲出了城堡,激动的兰斯擦了擦鼻涕,开始诉说昨晚的经过。 “领主大人,赛门那家伙昨夜一直在说梦话,有一次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已经断气了,我确定他已经断气了,可他又把口水吐了出来,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再滚烫,魔鬼远离了他,感谢您的圣药,感谢您的恩泽,感谢我们美丽的伊玛院长……” 兰斯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激动的雷吉恨不得立刻能看到赛门的状况。 第一批出产的青霉素奏效了,不仅有很好的纯度,而且还有不错的浓度。 可到了门口的雷吉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门前还有人在等他。 汉特罗杰斯站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昨天有三十多个孩子来上课,今天只有四个。 昨天的雷吉是领主,可今天的雷吉已经成了囚犯,他不仅触犯了王国的法律,还企图杀死王国的首相。 平民们不想受到他的殃及,这可以理解。 可至少还有这四个孩子来了。 雷吉让雪莉给孩子们准备肉汤,又叫人去找巴切洛,给孩子们继续上课。 “兰斯,去告诉赛门,让他等着我,我晚些时候过去看他。”雷吉回到了城堡,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出了羊皮纸,写下了给国王的书信,不需要誊抄,他直接把书信放进了信筒。 雷吉带着信筒去了地牢,满脸血污的首相正缩在角落里呻吟。 看到雷吉的那一刻,首相立刻冲到了囚笼的栅栏旁,高声道:“雷吉维克特,我和你的父亲是老朋友,你一定听他提起过我,他一定告诉过你,我是宽容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会再追究,我甚至可以向国王求情,让他宽恕你的罪过,放我离开这里,我坚信你没有抓住王子,这一切都是误会,国王一定会赦免你的!” “你错了,我不需要国王的赦免,”雷吉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囚笼,“看见了么,那就是肖恩王子,我的确抓住了他。” 首相看了看对面的囚笼,里面关着一个双目无神满脸胡须的男人,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很难想象,这就是拜尔国的王子。 “你看到他了,他就在这里,”雷吉把信筒塞给了首相,笑道,“我今天就放你回去,回去告诉国王,我需要粮食,但不再需要他的援军,我需要一百万磅小麦,如果他肯给,我会立刻释放王子,如果他不肯给,我就去找拜尔国要。” 第38章 赎金 雷吉为首相办了一个简短的欢送仪式,仪式选在了石塔下面的广场。 卫兵们早早站在街边撑起了场面,全程观看的仪式的平民可以得到两磅面包,在面包的诱惑下,数百名群众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昨天还在殊死搏战的雷吉和首相,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缠着满脸纱布的首相,对雷吉的盛情款待表达了由衷的谢意。他热情的赞颂着雷吉的功绩,并表示要向国王澄清事实,化解国王的误会,并为碎雪城争取应有的荣耀和奖赏。 仪式过后,雷吉依依不舍的把首相大人送到了城外,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首相史宾杜踏上了返回王都的行程。 雷吉要面子,首相要命,大家都是聪明人,在演技上都展示了过人的天赋。 首相的背影尚未在视线中彻底消失,卫兵泰尔走到了雷吉身边,低声耳语道:“鱼儿上钩了。” 雷吉微微一笑,他知道苏菲亚一定回来观看仪式,首相的态度决定了莱恩国的态度,莱恩国的态度决定了肖恩王子的生死。 雷吉下令让卫兵开始抓捕行动,在泰尔的带领下,卫兵们四面堵截,最终把苏菲亚逼到了城外一座孤零零的农舍里。 一座小院,周围都是农田,卫兵们包围了农舍,苏菲亚无处可去了。 雷吉站在门口喊道:“公主殿下,我知道你会穿墙术,可我不知道你是否懂得遁地的法术。” 遁地?什么是遁地?钻入地下么? 聪明的公主能理解雷吉的意思,也能明白自己糟糕的处境。 她可以钻入地下,但那无济于事,因为她至多能坚持四秒钟。 她可以穿过一切固体,但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四秒,这是她的能力限制。有一次,她在穿墙的过程中走错了方向,险些因为窒息而死在了墙壁里。 “公主殿下,出来吧,我无意伤害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聊聊。” 雷吉的声音让苏菲亚觉得无比刺耳。 维克特六世?碎雪城领主?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无知而又懦弱的蠢货,竟有两名王室成员先后败在了他的手上。 苏菲亚非常的懊恼,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看这场仪式,可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她太想救出她的弟弟。 “公主殿下,我向你发出诚意的邀请,我再次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农舍里传来一些声音,苏菲亚在为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她脱下了身上的长袍,里面穿着贴身的战衣,她拿起了一把铁叉,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武器,跟着她抓住了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大约有八九岁,她是个乞丐,本来想在这间废弃的农舍里睡上一晚,没想到却在这里经历了一场噩梦。 这个女孩看到一个女人从墙壁里走了出来,她当时就被吓傻了。她蜷缩在墙角不停地颤抖,既不敢逃走也不敢喊叫。 苏菲亚没想把她当做人质,从她破烂的衣衫就能看出这个女孩的身份。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乞丐的死活,她抓住这个女孩只是想让她做个人肉盾牌。 苏菲亚一手提着铁叉,另一只手把女孩夹在胸前,踢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雷吉维克特,我来了!像个男人一样,和我决斗吧!来呀!”夕阳从背后照在了苏菲亚的身上,逼人的杀气让雷吉从骨头里生出一阵寒意。 “先放下那姑娘好么?”雷吉尽量控制自己的声调,他想试着让苏菲亚平静下来。 苏菲亚看了看那女孩,皱皱眉头道:“你认得她么?” “不认得,”雷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可她只是个孩子,这一切与她无关,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她对你不会有任何帮助,对么,公主殿下?” 苏菲亚盯着雷吉看了许久,雷吉的话让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领主为什么要在乎一个乞丐?难道这个小乞丐是伪装的?难道她和领主有某种关系?难道他是雷吉维克特的私生女? 苏菲亚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且不说十七岁的领主生不出八九岁大的私生女,看看这女孩的长相,黄色的发丝灰绿色的瞳仁,应该是拜尔国和当地人的混血儿。再看看雷吉那一头飘逸的绿发,很难想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血缘关系。 再闻闻这女孩身上刺鼻的味道,她至少有几个月没洗过澡了,这女孩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 不管她是谁,反正她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盾牌,苏菲亚掐住了女孩的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让女孩的脸立刻变成了紫色。 “我为什么要放了她?”苏菲亚狞笑道,“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你是拜尔国的公主,你的身上流淌着王族的血,”雷吉一直盯着苏菲亚的眼睛,他不想激怒她,但也必须给她一些压力,“我会给公主殿下应有的尊重,但我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徒。” 凌乱的绿发划过了雷吉的双眼,他的身上似乎也有一些杀气,虽然不足以让苏菲亚感到恐惧,却让苏菲亚萌生了一丝敬畏。 “我再一次恳请你放了那女孩,我再一次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雷吉始终直视着苏菲亚的眼睛,苏菲亚反倒有些想要躲开雷吉的视线。 她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她也不相信雷吉真的会放了她。 可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放了那女孩,连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出于善意?出于同情?对于看惯鲜血的苏菲亚来说,这两样东西一文不值。 也许是出于对雷吉的尊重吧,也许就像他说的,这个女孩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帮助,她那单薄的身体根本挡不住卫兵的长剑,更别说雷吉身边还站着凶悍的埃尔文。 苏菲亚感到了一丝绝望,她已经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女孩站在原地不敢动,苏菲亚吼一声到:“滚吧,滚到你的领主那里!” 女孩跌跌撞撞跑到了雷吉身边,她紧紧抓住了雷吉的双腿,身体抖作了一团。 雷吉把女孩交给了泰尔,与此同时,苏菲亚拿起了铁叉,挺起了胸膛,无畏的喊道:“动手吧,雷吉维克特,我不会成为你的阶下囚,我会在这流干最后一滴血。” 苏菲亚的头发是褐色的,因为使用了穿墙术,她的头发和脸上挂满了泥土。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让她的肌肤有些粗糙,额头和眼角上也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皱纹。以前见到苏菲亚的时候,她总是穿着一身长袍,雷吉从来没有看清她的身材。如今,紧身的战衣却让她的肌肉线条展露无疑,她比寻常的女孩强壮了许多,甚至和埃尔文不相上下。 饶是如此,却依然无法掩盖她的美丽,那份无惧生死的英勇,让雷吉觉得她比花枝招展的姑娘要动人百倍。 “公主殿下,我说过我会放了你,碎雪城的领主从不食言,”雷吉命令士兵们放下武器,接着说道,“在你离开之前,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我可以释放肖恩王子,也可以释放辅政大臣,但拜尔国必须要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代价是一百万磅粮食,公主殿下,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么?” 第39章 铁桶 雷吉向苏菲亚开出了条件,一百万磅粮食换取肖恩王子和辅政大臣的性命。 苏菲亚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雷吉的意思。 “你……是在勒索?” 雷吉没有否认,也没有脸红:“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你在勒索拜尔国!” “有什么不妥么?” 苏菲亚惊讶的看着雷吉,摇摇头道:“拜尔国从来没有赎回战俘的先例。” 雷吉道:“拜尔国也从来没有过王子被俘的先例,一百万磅粮食,换回一名王子和一名举足轻重的大臣,我想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这不是生意!”苏菲亚咬牙道,“这是对拜尔国的羞辱!” “那要看看你如何衡量生命的价值了,”雷吉收去了笑容,“失去的尊严可以争取回来,可生命失去的生命将永远消失。” “你没有资格跟我说价值!”苏菲亚喝道,“如果你的国王愿意提出交涉,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国王不在这里,王子也不在他的手上,这也不是请求,是条件,是赎回王子的条件,一百万磅不是个小数目,我希望在五天之内看到这些粮食,否则我无法继续保障王子和辅政大臣的安全。” 雷吉带着卫兵们离开了,留下苏菲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真的没有食言,他真的放了自己。 这个疯子竟然敢勒索自己。 向莱恩国支付赎金? 而且是向一个愚蠢的子爵? 她的父亲肯定不会同意这种事情。 事实上,她的父亲甚至还不知道肖恩战败被俘的消息。 愚蠢的雷吉诺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心有余悸的苏菲亚回到了农舍,重新披上了长袍。她在农舍里默坐了许久,直到天黑才离开了雷吉的领地。 …… 雷吉没有回到城堡,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窑炉。 这座窑炉有十名工匠,他们的任务是负责炼铁并打造铁器,巴切洛选择了一名叫做诺洛斯的工匠担任窑炉的负责人。 雷吉给窑炉命名为第一冶炼厂,冶炼这个名词很特别,但第一这个前缀让诺洛斯非常激动。 自从嘉文古斯塔担任了第一军的军长,碎雪城的居民就形成了一个共识,第一意味着最高的地位和权力。 雷吉给诺洛斯封了一个厂长的官职,并且每个月支付给他二十五个银币的薪水。这真是让人艳羡的职位,但诺洛斯并不满足于此,他的目标是像卡拉夫那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工科学士。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手艺绝不输给卡拉夫,尤其是炼铁的手艺,碎雪城里没有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他曾经为巴切洛打造了一柄长矛,巴切洛把长矛送给了古斯塔骑士,在和拜尔国作战的时候,嘉文一直带着这把长矛,这是足以让诺洛斯吹嘘一辈子的谈资。 可过去的几天里,诺洛斯却对自己的工作失望至极,他以为雷吉会让他用这些上好的铁石打造兵器,谁知道雷吉却让他做了一堆没用的东西——铁桶。 按照雷吉的图纸,把生铁打成薄薄的铁片,做成一个桶子,再在桶子上面做一个盖子,再在盖子上面钻一个小孔,这就是雷吉交给他的任务。 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呢?生铁很容易生锈,这样的铁桶既不能装水,也不能装米,甚至当尿壶都不行。在陶罐横行的年代,铁桶就是毫无价值的奇葩,看着这些尴尬的产品,简直是对一名工匠的羞辱。 看看卡拉夫在做什么?他正在制作黑粉,拜尔国最可怕的武器,据说他还帮领主制作出了一种神圣的药水,能让信差赛门起死回生。 还有第二厂的厂长温斯克,他能用不值钱的白石制作价值连城的黄石,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魔法,领主大人竟然把这么神奇的魔法传授给了那个蠢货! 还有第三厂,他们在烧制特殊的石灰,那种石灰在浇过水之后能变成石头。 看看吧,他们都在学习领主大人的魔法,只有自己做着这种最没意义的工作,这显然是领主对自己的轻视。 一个匠人造好了一只铁桶,加工一只铁桶并不容易,生铁很脆,延展性也不好,每只铁桶都要花上不少心血,可诺洛斯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直接把它放在了成品区里。 天色不早了,倒出了最后一炉铁水,诺洛斯准备敲响铁钟,让匠人们下班。 这座铁钟是诺洛斯仿造石塔上的大钟亲手打造的,他一直想在雷吉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可自从窑炉竣工以后,雷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谁会关心这些破铁桶呢?”带着怀才不遇的哀怨,诺洛斯刚要拉动铁钟下的绳子,忽见一名卫兵急匆匆的赶过来道:“领主大人来了,让你的工人们打起精神来。” 这名卫兵叫做萨克雷,原本是巴切洛的奴隶,是诺洛斯最好的朋友。他曾经当过角斗士,埃尔文很欣赏他的身手,请求雷吉替他赎了身,让他成了领主卫队的一员。 听说雷吉要来,激动的诺洛斯差点冲到了窑炉里。 “选最好的铁石,用最好的木炭,再炼一炉铁水!快一点,快一点!看看你们那该死的样子!你们还算是匠人么?你的锤子是怎么拿的?你的水槽都快干了!把你脸上的灰尘洗掉!还有你,赶紧把这些烂铁渣运走!” 上蹿下跳的诺洛斯让死气沉沉的第一冶炼厂瞬间变得热火朝天,等雷吉到来的时候,一名匠人刚刚打造好了一只铁桶,看的出来,匠人下了不小的心思,铁桶被打磨的锃亮,可他的心思似乎用错了地方,雷吉很快发现了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他让匠人打了一桶水过来,等把水桶提起来的时候,诺洛斯的脸瞬间变白了。 “看到了么,我的厂长,”雷吉垂着眼角看着诺洛斯,“我都能在下面洗淋浴了!” 铁桶漏了,而且漏点不止一个,雷吉曾一再叮嘱过诺洛斯,必须要保证铁桶的质量,可诺洛斯并没有理解质量的概念,因为这个时代就没有用铁桶装水的概念。 雷吉看了看做好的铁桶,清点过后,一共有四十二个,这里只有十个匠人,在打造铁桶的同时还要负责炼铁,这样的效率也不算太低。 雷吉让匠人们把每只铁桶都装上了水,经过检验,真正合格的铁桶只有二十九个。 “这是我的错,”雷吉叹口气道,“我应该提出更明确的技术要求。” 技术要求…… 诺洛斯听不懂这些生僻的技术词汇,但他看到了雷吉的失望。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诺洛斯觉得工科学士的梦想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大人,请您责罚我!”生无可恋的诺洛斯跪在了地上,卫兵萨克雷在旁道:“大人,请容许我多说一句,诺洛斯是最出色的铁匠,他真的十分用心……” “我并没有责怪你,”雷吉扶起了诺洛斯,“我知道你是最出色的铁匠,所以才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你,看来是我太大意了,我至少应该多给你增添些人手。” 最重要的任务,领主说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诺洛斯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记耳光,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看看自己错过了什么?他误解了领主的想法,也辜负了领主的期望。 “不需要增派人手,大人!”诺洛斯道,“我今晚就把这些破烂扔进熔炉,明天一定会给大人送上最好的铁桶!” “今天先让工人休息吧,明天务必要把漏水的铁桶修补好,”雷吉道,“我会让大学士给你增添人手,两天之内必须加工出一百个合格的铁桶,对了,大学士去哪了?” 雷吉和巴切洛约好了一起来窑炉,巴切洛的庄园离这不远,按理说他早该到了。 雷吉正想让卫兵去问问状况,却见卡拉夫红着眼睛跑了过来。 “领主大人,”卡拉夫颤抖着声音道,“温莎小姐不见了!” “温莎小姐?”雷吉总是记不住那姑娘的名字。 “就是爱丽丝,”卡拉夫再也忍不住泪水,“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她!” 第40章 情报 雷吉赶到庄园的时候,巴切洛正独自一人,静静的坐在爱丽丝的门前。 房间里的陈设如常,仿佛那位姑娘从来没有离开过。雷吉坐在了巴切洛的身边,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雷吉对巴切洛多少有一些了解,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最好和他一起保持安静,否则从他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敷衍。 “她回王都了。”巴切洛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她留下书信了么?” “没有,”巴切洛摇摇头道,“我回想起了她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在碎雪城待了三年,这三年的时间里,她一直想回王都,尤其在首相出现之后,我能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和期盼,她应该是跟着首相的队伍一起走了。” “如果你需要,我会立刻让古斯塔骑士把她追回来。” “她已经离开了您的领地,她应该已经到了脂凛城。” 雷吉道:“我想脂凛城的领主应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应该不会拒绝一个父亲的请求。” “父亲?”巴切洛自嘲的笑道,“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讽刺,我没有这种资格,由她去吧,总比让她和我一起留在碎雪城要好。” 这句话可有点伤人了,看来巴切洛对碎雪城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当然,他对雷吉还是充满希望的。 “我担心她会散播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巴切洛道,“我怕他会您对异类生灵的态度告诉国王。” “那又能怎么样?”雷吉笑道,“我已经和国王撕破了脸,难道还怕他再给多加一条罪责么?” 巴切洛摇头道:“大人,不只是莱恩王国,所有的国度都无法容忍异类的存在。” “所有的国度?你那么确定么?”雷吉起身道,“这个世界很大,我的大学士,总有一个不那么狭隘国度。” 巴切洛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真的有这样的国度么?” “碎雪城就是这样,你觉得呢?”雷吉微微一笑,拥抱了一下巴切洛,“我要走了,你也不必送我了,好好休息一下,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要把她追回来,记得去城堡找我。” …… 巴切洛没有改变主意,他尊重了爱丽丝的选择。 三天之后尼尔森的商队回来了,他们带来了第二批货物,其中包括雷吉预定的胶纸和帆布。 胶纸是南方雨花城的特产,这座城市一年四季阴雨不断,在极度潮湿的环境下,羊皮纸上的字迹几天之内就会变得非常模糊,纸张也会在几月之内发霉朽烂。 为了便于文书保存,雨花城的人将动物的皮脂熬成胶,用这种特殊的胶来浸泡纸张,得到的胶纸十分强韧而且防水,当然,这种纸的价格也是普通羊皮纸的三倍。 雷吉在大学士的家里见过胶纸,在别人看来,对于气候干燥的碎雪城,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用处,可雷吉还是不听劝阻,固执的花了五十个金币买回了大量的胶纸。 整张的胶纸非常巨大,有五尺宽,三十尺长,雷吉足足买了四车胶纸。尼尔森用力的揉搓着纸张,带着炫耀的口气道:“大人,您看看,这就是正宗的雨花城胶纸,它比您的皮靴还要坚固,如果您没有锋利的刀子,我愿意免费为您裁成您想要的尺寸。” “不必了,刀子我有。”雷吉又看了看帆布,尼尔森赶紧上前介绍到:“这是蓝海湾特产的帆布,您只要把它挂在您的船上,保证您十年之内不用修补您的风帆。” 为了形象的说明帆布的品质,尼尔森上前扯住一块帆布,贴住他的嘴,吹了一口气。 帆布像气球一样,隆起了一个包。 “看到了么,我的大人?”尼尔森得意的笑道,“完全不透风的,尼尔森奉上的每一件商品都物超所值!” 老希尔可没有心情听他吹嘘,他拿起了一块铁矿石,皱着眉头道:“这可不是金光城的铁石!” “呃……可这的确是上乘的的铁石,”尼尔森搓搓手道,“这些矿石来自拜尔国,您知道,拜尔国的矿石比金光城的还要好。” 这的确是上等的铁矿,但却是上好的赤铁矿,也就是氧化铁矿,这些矿石的含铁量更高,杂质也更少,却无法提供雷吉想要的硫。 金光城的矿石是黄铁矿,也就是硫铁矿,有了硫铁矿,雷吉可以用更先进的工艺,在炼铁的同时直接提取硫,也不用再花钱买那些矿渣子。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的领主只想要金光城的铁石!”老希尔把铁石丢回了车里,“上次你带来了拜尔国的铁石,我们的领主没有怪罪你,这次你又想欺骗我们!”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大人!”尼尔森紧张的看着雷吉,他担心雷吉可能会退货,“这是最优秀的铁石,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专门为您买来的,真的要比拜尔国的铁石好得多。” “别撒谎了,尼尔森,”老希尔笑道,“这些矿石是你用粮食换来的,冬天快要来了,拜尔国没有粮食过冬,一车麦子至少能换来三车矿石!” 尼尔森搓搓手,尴尬的笑道:“只要东西是好的,又何必计较来源呢?” 雷吉摇摇头道:“你明明知道我在和拜尔国交战,为什么还要送来拜尔国的矿石?这是对我的侮辱!” 尼尔森慌忙道:“大人,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够了!不必再辩解了!”雷吉叹口气道,“这一次我原谅你,下一次必须给我送来金光城的铁石,否则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个铜币。” 尼尔森擦了一把汗,长出一口气道:“感谢您的宽容,我的大人。” 老希尔细致的检查了货物的数量和质量,确系无误后,雷吉立刻把货款支付给了尼尔森,时候不早了,雷吉可不想再请他吃一顿晚饭。 可尼尔森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凑到雷吉身旁,低声道:“我还有一件重要的商品想要卖给您,不知您能出一个什么样的价钱。” 雷吉一怔道:“你先得告诉我那是什么商品。” “来自拜尔国的消息,和苏菲亚公主有关。” 看着尼尔森猥琐的笑容,雷吉就觉得肉痛。 可他没办法拒绝尼尔森,在战争时期,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别废话了,说吧,你想要多少?” “如果您愿意出二十个金币,我会告诉您有关公主的事情,”尼尔森的眼睛里闪着金光,“如果您肯出三十个金币,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包括冰岩城的寒武骑士。” 第41章 爆炸的魔法 三十个金币,这个贪心的商人开出了如此可怕的价码。 雷吉恶狠狠地看着尼尔森,他再一次萌发了杀死他的冲动。 不过雷吉还是把金币给了尼尔森,因为他知道寒武骑士是非常可怕的敌人。 他在巴切洛的家里看到过一本书,那本书上有一些关于寒武骑士的记载。 寒武骑士是拜尔国的最强战力,他们甚至比黑粉更让人胆寒。 他们穿着精钢制成的盔甲,从头到脚,一直包裹到马蹄。普通的长矛根本无法刺穿他们的铠甲,寻常的羽箭甚至不能在铠甲上留下一道划痕。 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战士,武艺高超且英勇无畏,一名寒武骑士能战胜几十名普通士兵。他们会用锋利的巨斧斩下敌人的头颅,挂在战马的脖子上,等攒够了一百颗头颅,他们就能被晋升为男爵,并且得到属于他们的封地。 这些传说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其中也透漏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寒武骑士的装备非常精良,士兵的个人战斗力也非常突出,按照书中记载,寒武骑士每年至少要经历两场战斗,而且从无败绩,足见他们拥有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 接下来就是尼尔森的情报了。 据尼尔森所说,苏菲亚在距离碎雪城不远的寒枫要塞,要塞领主尼赫鲁夫侯爵为公主准备了两千名步盾兵和一千名弓箭手、三十架投石机和大量的黑粉。 周边还有几座城镇为公主筹集了两千多名骑兵。 冰岩城的领主萨赫拉派出了五百名寒武骑士,正在赶赴寒枫要塞的途中。 “只有五百名寒武骑士,”雷吉笑道,“看来公主殿下有些过于轻视我了。” “领主大人,”尼尔森震惊的看着雷吉,“您也许没听过寒武骑士的名声,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上天赐给拜尔国的战神,整个拜尔国只有两千名寒武骑士,五百名寒武骑士足可以踏平一个国家。” 雷吉没再多说,他把三十个金币给了尼尔森,然后让他立刻滚蛋。而且雷吉还为他订下了一个规矩,从今天起,所有的交易都在城外进行,尼尔森和他的商队不许再踏进城中一步。 商人就是商人,商人的眼中只有利益,天晓得他会用什么样的价码把碎雪城的情报卖给苏菲亚。 雷吉叫来了大学士,把尼尔森的情报告诉了他。 刚刚从悲痛中走出的大学士再度陷入了阴霾,经过一番慎重的考量,他给出了他的建议。 “领主大人,是时候了。” 雷吉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是时候了。” “感谢神灵,您能认同我的想法,”巴切洛起身道,“我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咱们最好在今夜启程。” “等等,你想去哪里,我的大学士?” 巴切洛诧道:“当然是离开碎雪城,我的大人,我和东桑国的驼岛城领主有些交情,我相信他会愿意收留我们。”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是很一致,”雷吉示意巴切洛先坐下,“我并没有打算离开碎雪城。” “可您就算现在释放了肖恩王子,拜尔国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没打算释放肖恩王子,拜尔国还没有支付赎金,我还没有看到我的一百万磅粮食。” 巴切洛摇摇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时候该准备战斗了。” “战斗?”巴切洛费解的看着雷吉,道,“敌人有五千大军,这还没有算上五百个寒武骑士,我们的黑粉失败了,我们拿什么和敌人战斗?” “谁说我们的黑粉失败了?” “我们的黑粉不能爆炸。” “那是你不懂得爆炸的魔法!”雷吉笑道,“今夜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真正的黑粉。” 这一次,雷吉依旧把试验地点选在了海边。 谢天谢地,诺洛斯终于意识到了他所肩负的使命,两天来,他昼夜赶工,终于制作出了两百个合格的铁桶。 雷吉拿来了一只铁桶,从第三冶炼厂拿来了一些掺混了粘土的石灰,又从加工厂拿来了二十磅黑火药。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黑火药在经过反复压实之后,被裹在了胶纸里。 雷吉拿出一根细绳,这是他用棉条和羊皮纸混合着火药做成的导火索。他在胶纸上钻了一个小孔,把导火索插了进去,跟着他把裹着胶纸的火药放进了铁桶里,盖上了铁桶的盖子,通过盖子上的小孔,让导火索露在了铁桶外面。 巴切洛和卡拉夫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不懂得爆炸的原理。 黑火药是最原始的火药,它没有黄火药那么大的破坏力,除非达到极大的数量,否则它不能在开放的环境下形成强烈的爆炸,想让有限的火药发挥足够的威力,前提是必须要有密闭的空间。 胶纸是为了保持火药的压实状态,铁桶是为了创造密闭的空间。 可光给铁桶加一个盖子,这样的密封性显然还是不够。 拜尔国的做法是在圆木上钻一个小孔,掏空一整段圆木,把火药填充进去,这样的工艺太过复杂,而且火药也没办法被充分压实。 雷吉则采用了另一个手段,用水泥密封。 掺了适当比例的粘土煅烧出的石灰就是水泥,做好了水泥砂浆,雷吉小心的把桶盖的边缘封了起来。放置了一段时间之后,水泥开始变硬,爆炸试验即将开始了。 雷吉命令所有人退后两百尺,手抱着头,趴在地上。卡拉夫抱怨你道;“我离得太远了,这样什么都看不到,我见过黑粉爆炸的样子,我们不必躲得这么远。” 巴切洛低声道:“别说话,我的孩子,领主的情绪不是太稳定。” 雷吉的情绪的确不稳定,因为他很害怕。 他举着火把,来到铁桶炸弹面前,用母语喊了一声道:“堵住你们的耳朵,和我来共同见证奇迹吧!” 雷吉喊出这句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壮胆,可却给巴切洛和卡拉夫造成了很大的误解。 “大学士,您听到了么?他又在念咒语了,领主大人又要使用魔法了。” “看着吧我的孩子,这一次我真的有不一样的预感。” 雷吉深吸了一口气,用火把点燃了导火索。 该死,导火索的燃烧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 难道是火药掺多了? 雷吉丢了火把撒腿就跑,当他冲到巴切洛身边的时候,没等趴在地上,他的铁桶炸弹已经炸响了。 第42章 财富之源 雷吉道:“巴切洛,你不用这么崇拜我的,快点站起来吧!” 卡拉夫道:“大人,您真的是混沌精灵对么?大学士曾经告诉过我,只有混沌精灵才是无所不知的存在。” 巴切洛道:“大人,请您把伊玛医生叫来,我的心脏很难受。” 雷吉道:“你捂着胸口做什么,你现在对碎雪城充满信心了对不对?” 卡拉夫道:“大学士,我的导师,您也觉得领主就是混沌精灵对么?” 巴切洛道:“谁能行行好,把伊玛医生叫来!” 虽然捂住了耳朵,可这三个人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们站在海边自说自话,直到听力恢复之后,雷吉建议众人去检查一下爆炸得效果。 这件事情多少也有一些危险性,现场或许还有没有爆炸的残留火药。 雷吉已经冒过一次险了,出于公平起见,这次他决定走在最后。 “导师,我不敢走在您的前面!” “年轻人,放心的走吧,未来是属于你的!” “导师大人,还是您走在前面,跟随您探索是我的荣耀!” “我的孩子,荣耀同样属于你,跟随了我这么多年,我坚信你可以独立完成探索的使命。” 大学士和卡拉夫互相谦让了好一会,一忍再忍的巴切洛终于忍无可忍。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巴切洛喝道,“虽然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可我还是你的导师,还是你的前辈,还是你的上司!在这种危急的关头,难道你不该给予我应有的保护和尊重么?” 在大学士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卡拉夫无奈的走在了最前面。 他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的试探着前方的道路,自从获得自由之身之后,他变得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 快要走到爆炸点的时候,卡拉夫突然停了下来,巴切洛后退几步也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雷吉,却见雷吉已经跑到了一百尺开外的地方,一边挥手,一边喊道:“一切都还好吧?” 卡拉夫并没有发现险情,而是看到了强大的破坏力。 铁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可礁石上却留下了两尺深,六尺宽的一个大坑。 这是礁石,如果是放在泥土上,爆炸的威力会更加惊人。 巴切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喃喃自语道:“也许我……真的把爱丽丝追回来。” 卡拉夫对着雷吉挥挥手,表示这里很安全,雷吉来到了爆炸点,看着地上被炸碎的礁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雷吉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做出了优质的黑粉,就在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黑粉的燃烧效果很好,之所以它们不能爆炸,是因为……” “您是混沌精灵对么?”激动的卡拉夫打断了雷吉的话,“我知道,您是无所不能的混沌精灵,我的导师告诉过我。” 雷吉转过脸,诧异的看着巴切洛,道:“你跟别人说我是精灵?” 巴切洛急忙摇头道:“我并没有这么做,我只是把混沌精灵的一些特征告诉给了卡拉夫而已。” “不必紧张,”雷吉笑道,“做一个精灵也没什么不好,我真心希望自己有精灵的血统,木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意的雷吉对着大海疯狂的大笑,海上又闪起了奇异的绿光。 “不好,海妖又要出现了!”卡拉夫拉住雷吉正要逃走,雷吉却推开了卡拉夫,站在岸边慢慢的观察。 这绿光既诡异又熟悉,雷吉也觉得有些害怕,可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巴切洛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之中,眼看卡拉夫也要先走一步,雷吉从身后揪住了他的衣服。 “等一等,我的朋友,”雷吉道,“我记得你还带了个铁桶对么?” “您想要做什么?”卡拉夫抖成了一团,“您想用黑粉炸死海妖么?” “不!”雷吉摇摇头道,“我想要你帮我打一些海水回去。” “您想让海妖吃了我么?我的大人!” “别担心,”雷吉笑道,“我可是凶狠的混沌精灵,海妖不敢靠近我们的。” 卡拉夫壮着胆子给雷吉打了一桶海水,等回到城堡之中,雷吉让雪莉生起炉火,帮他煮盐,一桶海水煮了将尽一夜,才煮成了一小撮盐晶。 雷吉把盐晶取了出来,接下来要开始进行一些复杂的工作了。 感谢大自然创造了伟大的碳元素,它是生命之本,也是最好的还原剂。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熬了一夜的雷吉终于找到了火焰的来源,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北海的海水是有毒的。 是磷,海水里含有大量的磷酸盐,其中一部分磷酸盐很不稳定,极易分解成为磷化氢,磷化氢与空气中的氧气反应,形成了绿色的火焰,也就是鬼火,而生成的五氧化二磷与水反应,则变成了低毒的磷酸和剧毒的偏磷酸。 把这些磷酸盐和沙子放在一起加热,就能得到五氧化二磷。 将五氧化二磷和炭一起加热,将得到磷单质。 “磷单质,木哈哈哈哈哈!”雷吉的房间里传来了阴森的笑声,他得到了磷单质,也就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尿蜡! “狗日的尼尔森,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个金币,我都要加倍赚回来。” …… 寒枫要塞的麦酒也很不错,甚至比碎雪城的还要好喝一些。自从肖恩被生擒之后,苏菲亚对酒的依赖越来越深。 王都至今还没收到王子战败的消息,这要感谢寒枫要塞的帮助,要塞领主尼赫鲁夫不仅提供了士兵和武器,而且还阻断了边界的消息往来。 还要感谢冰岩城的领主萨赫拉,在没有获得国王允准的情况下,这是他第一次私自出动了寒武骑士。 当然,这些帮助并不是无偿的。 在拜尔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尼赫鲁夫和萨赫拉对苏菲亚公主的爱慕。 有些条件是可以答应的,苏菲亚也不是小姑娘了,如果他们想要***愉,苏菲亚会给他们销魂的一夜,如果他们想要一个梦中情人,苏菲亚也能给他们一段浪漫的故事。 可他们想要的不是这些,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女王,统治拜尔国的女王。 被分配到寒枫要塞的尼赫鲁夫显然不喜欢戍守边疆的生活,而掌管寒武骑士的萨赫拉侯爵,感觉自己像是王国的刽子手。 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赢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尊重,但如果肖恩王子继承王位,他们的生活将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一切的背后,是复杂的政治博弈,苏菲亚不想卷入其中,可她别无选择。 她要救回她的弟弟,在苏菲亚的意识里,亲情比什么都重要。 “殿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尼赫鲁夫带着微笑来到了苏菲亚身边,“萨拉赫带来了寒武骑士。” “带来了?”苏菲亚一怔,“你是说,萨拉赫亲自来了?” 尼赫鲁夫笑道:“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妥,这是一名臣子应该做的,他一直让我改口称呼您为陛下,如果能得到您的允准,我们想和您一起检阅我们的士兵,我的女王陛下。” 第43章 战备 卡拉夫带领工匠们用两天的时间制作好了二十架投石机,投石机的工艺并不难,真正的难点在于要用这些投石机去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和价值。 这些投石机不是用于投掷石块,而是用于投掷铁桶炸弹。 一枚铁桶炸弹的重量只有二十三磅到二十五磅之间,想要将它们投掷到几百尺远的距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其中还包括导火索的制作,虽然学会了导火索的制作方法,可必须要准确把握导火索的长度,不能让炸弹提前爆炸,也不能爆炸的太晚,受到工艺上的限制,导火索燃烧速度各不相同,这可让卡拉夫着实头疼了很久。 在经过了大量的试验之后,卡拉夫终于掌握了各个环节的技术要领,包括投石机的臂长和配重,也包括导火索的用料和长度。 他的目标是把铁桶炸弹一直投到山脚下,让敌人根本没有踏上山道的机会。 经过多次改良,在居高临下的情况下,投石机终于可以把二十磅得铁桶一直投掷到山道入口。 可这只是理论上的成功,技术理论和实际运用之间往往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最先发现这道鸿沟的不是卡拉夫,而是嘉文古斯塔,当他带领着士兵们学习投石机的使用方法时,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士兵们很喜欢这种训练,用投石机往山下扔铁桶,这可比搜集圆石和滚木有趣得多。 可他们的命中率很感人,按照嘉文的计算,每扔出十个铁桶,至多能有一个能落到山脚下,其余的全都落在了山坡的碎雪石上。 嘉文改变了练习策略,他采取了古老而有效的方法,悬赏。 他在山道口附近放了许多干草堆,凡是能打中草堆的士兵都可以获得一个银币的奖赏。 训练的过程当然不能使用黑粉,做为替代物,铁桶里装上了同等重量的石头,虽说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投石机投掷这些装着石头的铁桶,二十磅得铁桶都未必能砸死一个步兵,可银币的诱惑还是很吸引人的,士兵们开始更加专注的练习,可命中率并没有太多的提升。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练习能够解决的问题。 投石机不是大炮,它的攻击精度非常有限。投掷的角度只要有轻微的变化,经过漫长的抛物线后,铁桶的落地距离就可能出现几十尺的偏差。 做为攻城一方,只要命中城池就算作攻击有效,可做为守城一方,如果炸弹没有落在敌人的阵地里,就等同于在浪费火药。 好在嘉文和卡拉夫没有隐瞒实情,他们把问题及时汇报给了雷吉,让雷吉有时间做出应对。 雷吉的应对策略非常简单,用水泥在山道上修筑长条状的隆起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公路上的减速带。 考虑到敌军中有大量的骑兵,雷吉适当的提升了减速带的高度,在不易察觉的情况下拖慢步兵和战马的移动速度,前方的人马速度放缓,后方的人马速度不变,敌方的军队将会大量拥堵在山坡上,人马密集的区域正是铁桶炸弹展示威力的绝佳地点。 在嘉文的帮助下,卡拉夫重新测算了投石机的有效攻击距离。在保证七成命中率的前提下,最远的攻击距离在半山腰向上一百尺左右的位置。嘉文命令士兵从这里开始修筑减速带,每二十尺修筑一条,一直修筑到城墙下方。 虽然铁桶的命中率有了保证,嘉文也知道铁桶中会装上威力惊人的黑粉,可他依旧不放心,因为他听说过寒武骑士的名声。 “总有骑士能冲到城墙下方,他们的数量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二十名寒武骑士也能攻破我们的城墙,千万不要小看寒武骑士的战斗力,二十名寒武骑士足够击败第一军的所有战士。” 难得看到嘉文对敌人的畏惧,可他没有想到雷吉对近身搏战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看看这是什么?”雷吉手里拿着一个迷你铁桶,这个铁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酒杯,小桶的外面也有一条导火索,这条导火索貌似只能燃烧几秒钟。 “我管这种东西叫做手雷,”雷吉小心翼翼的拿着小铁桶对嘉文道,“这东西的原理和铁桶炸弹差不多,当然,这里只有一磅炸药,威力上不能相提并论,它可以用来攻击落单的敌人,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卡拉夫一直在吹嘘雷吉的黑粉,嘉文对此总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在他的记忆里,一百磅的拜尔国黑粉可以炸塌一座房屋,可一磅的黑粉能做什么?能炸死一个人么?只怕这东西像弓箭一样,根本无法穿透寒武骑士的铠甲。 “大人,”嘉文盯着雷吉手中的小炸弹看了许久,“如果能得到您的允准,可否让我……” “当然可以,拿着吧我的骑士!”雷吉立刻把手雷交给了嘉文,“其实我很想做一次试验,可胆小的卡拉夫一直不敢动手。” “我的大人,”卡拉夫拼命的摇头道,“您想让我拿着这东西,然后点燃导火索,就算是迷亡之山的山妖,也不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 “注意你的语气,卡拉夫学士!”雷吉瞪了卡拉夫一眼,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雷吉带着嘉文和卡拉夫来到了海边,嘉文刚要点燃手雷上的导火索,雷吉急忙制止了他。 “别急,我的骑士,我还没有告诉你使用的方法,”雷吉指着导火索道,“这条引信的燃烧时间非常短,点燃它之后,你要立刻把手雷丢出去,丢的越远越好,但记得,千万不要丢到海里去。” “放心吧,大人。”嘉文又要点燃导火索,雷吉又喊一声道:“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雷吉带着卡拉夫躲到了五十尺开外的地方,两个人同时捂住了耳朵。 嘉文无奈的笑了笑,他用火把点燃了导火索,跟着把手雷掷了出去。 第一骑士的臂力大的惊人,手雷被他掷出了一百多尺。因为投掷的距离太远,手雷在落地之前就炸响了。饶是如此,手雷还是炸碎了一块礁石,碎石和尘土加上火药的黑烟久久不曾散去。 雷吉走到嘉文面前,笑道;“古斯塔骑士,你觉得我的武器怎么样?” 嘉文神色平静的看着远方,对雷吉的话似乎充耳不闻。 “古斯塔骑士,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么?”雷吉拍了拍嘉文的背,嘉文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雷吉道:“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我当然没有受伤,我离得那么远,”雷吉仔细看着嘉文的表情,问道,“古斯塔骑士,你能听到我的话么?” “大人,您没受伤真的是太好了,我的士兵们都能得到这样的武器么?” 虽然嘉文在极力掩饰,但雷吉心里清楚,他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活该,谁让你不堵耳朵。 “是的,每名士兵都会配备手雷。” 看到雷吉点头了,嘉文古斯塔有试探着问了一句:“一名士兵能得到几枚这样的武器?” 雷吉伸出了两根手指。 “只有两枚么?”嘉文有些失望。 雷吉摇了摇头。 “难道是……二十枚?” 雷吉点了点头。 嘉文露出了笑容:“大人,我相信碎雪城的战士,能战胜任何敌人。” 第44章 大军压境 第一冶炼厂的工作非常忙碌,尽管雷吉帮诺洛斯雇佣了四十名帮工,可工匠们每天至少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他们的工作内容没有变,依旧是炼铁和制作铁桶。大铁桶,小铁桶还有铁屑和铁渣,都是当前最紧缺的产品。 尽管诺洛斯转变了工作态度,可嘲讽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过,工匠们私底下叫他铁桶将军,有人说他是上天赐予碎雪城的铁桶之子。 包括诺洛斯在内,没有人知道这些铁桶的用途,尽管诺洛斯给所有人增加了两倍工资,但高强度、长时间的劳动依旧让工匠们怨声不断。 诺洛斯第一次感受到了管理者的艰难处境,他不能像奴隶主一样,挥起鞭子让工匠们闭嘴,他只能像雷吉教给他的那样,用各种激励手段,尽可能保持工人们的工作热情。 深夜,疲惫的诺洛斯正想离开工厂,却见卡拉夫拿着一张图纸迎面走了过来。 “我的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聪明的卡拉夫学士竟然需要我的帮助?”诺洛斯冷笑了一声道,“请你别再挖苦我好么?我是个只会做铁桶的匠人而已。” “兄弟,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卡拉夫打开了图纸,对诺洛斯道,“领主交给了我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有你的帮助,我无法独自完成任务。”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诺洛斯指着成品区的铁桶道,“你看到了,领主大人让我每天上交二百只小桶和七十只大桶,我的工人都快累死了,你让我拿什么帮你?” “求求你了伙计,你就看一眼,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么重要。” 诺洛斯看了图纸一眼,当真只看了一眼,他可没有卡拉夫那份天赋,他看不懂雷吉的图纸。 “你说给我听吧,我现在……很疲惫。”诺洛斯想把话说的婉转一些,卡拉夫也没有让他太尴尬,他把图纸的内容讲述了一遍,诺洛斯睁大了眼睛看着卡拉夫,道:“你说这个东西能飞?” “是的,我的兄弟,它能飞!”卡拉夫激动的笑了。 “可是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们现在不需要明白,只要按照领主大人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好吧,”诺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告诉我,我需要做些什么?” 卡拉夫道:“我需要你为我做十条最坚固的铁索,每条至少要三十尺长。” “这个好说。”诺洛斯点了点头。 “我还需要三条绳索,要足够强韧,每条都能吊起一头牛,至少要八百尺长。” “八百尺长的绳子?能吊起一头牛的绳子?”诺洛斯惊愕的看着卡拉夫,“伙计,你疯了么?”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卡拉夫接着说道,“我还需要你为我做一个铁炉,能装至少两百磅木炭,而且不能有炭灰洒落出来。” 诺洛斯摇摇头道:“看来你真是疯了,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铁炉。”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我的伙计,只有你能做的到!” …… 苏力特和戴克托带领着骑兵在边境巡视,自从安思丽向苏力特表明了态度,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异常微妙,苏力特开始仇视戴克托,戴克托也极力回避苏力特,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想离开第一军,可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苏力特不想失去军人的荣耀,在他看来,这是夺回安思丽芳心的唯一机会。 戴克托的想法则没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回去打理自己的皮货生意,可他的妻子并不同意他离开军队。她的妻子认为自己可以轻松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而戴克托在军队里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队长的收入甚至比皮货生意的收入还要高。 情敌之间很难相处,尤其是戴克托,他对安思丽真心无感,却因为苏力特一厢情愿的想法,被强行扣上了情敌的帽子。 到了边境线的中点,戴克托分配了任务:“老规矩,你往西,我往东,黄昏时候在这里会和。” 苏力特哼一声道;“为什么总是你发号施令?” 戴克托皱眉道:“我是第一队的队长,这是军长赋予我的权力。” 苏力特哼一声道:“战场上不中用,官场上倒是做的不赖。” 戴克托有些恼火了:“嘴巴放干净点,去去问问第一军每一个人,谁敢说我在战场上不中用?” 苏力特冷笑道:“连骑马射箭都不会的人,也能当骑兵队长,老天真是眷顾你。” “老天就是这么眷顾我,要比试一下么?”戴克托拿起长矛道,“我让你先开弓,信不信我一样能刺穿你的喉咙!” “这可是你说的!”苏力特真的拿起了羽箭。 周围的骑兵无奈的看着这两个人,这样的争执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前面的剧情很狗血,后面的戏码很俗套,骑兵们赶紧上去拦住两位队长,他们并不是想真打,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好好劝说两句,这场争执就算结束了。 两人各自带着五名骑兵去巡逻,戴克托一路往东直奔大海,等到了废旧的码头,也就到了领地的终点。 今天的天气不是太好,海面上的风浪很大,远处的海面上电闪雷鸣,似乎还有绿色的火焰若隐若现。 “该死,海妖怎么会在白天出现。”这是不详的兆头,戴克托命令骑兵立刻返程,在返回的途中,他一般会在黑水河旁边逗留一会,带着骑兵们抓几条鱼回去。有时候还会在黑松林里小憩片刻,运气好的话没准捉到几只山鸡。 苏力特会早早的在集合地点等他,让他等着去吧,戴克托受够了那些无聊的争吵,而且每次争吵过后总会传出一些流言,这些流言让他在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可今天戴克托没有在路上闲逛,做为一名曾经的猎人,他闻到了久违的杀气,那种味道很像迷亡森林里的巨兽,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那些可怕的怪物舔着牙缝上的血丝。 东边的路线要比西边的路线略长一些,可等戴克托回到集合地点时,苏力特却没有出现。 奇怪,他早就应该回来了。 难道这个小子也找地方偷懒去了? 这不可能,骑兵营长的位置还空着,那是苏力特梦寐以求的位置,巡逻结束之后他还要练习骑射,他可没有享受闲情逸致的雅兴。 他要是当上了骑兵营长,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这混小子,为什么总和自己过不去? “该死的,他到底去哪了?”天就快黑了,戴克托咒骂了一句,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让骑兵们先回营地,告诉古斯塔骑士边界可能出了麻烦,而他则独自追着苏力特的蹄痕,沿着边界线向西走去。 苏力特的蹄痕很好辨认,他的战马有一只蹄子缺了一块。像这样一直走了三十里,接近迷亡之山的时候,戴克托发现了重要线索。 苏力特和他的骑兵们在这里遇到了麻烦,他们的蹄痕很乱,地上还有大片的血迹。 戴克托发现有一串蹄痕从来自北方,当他看到了蹄痕的深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真的是马么?” 沿着混乱的蹄痕有追逐了一段路,戴克托找到了一些尸体,骑兵们的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没有头。 寒风袭来,戴克托打起了哆嗦。 很快,他找到了苏力特的战马,战马的头也被砍掉了,地上还流淌着湿黏的内脏。 第45章 来自地狱的骑兵 迷亡之山升起了夜雾,这是大山给猎人们的最后警告。 别在迷亡之山里过夜,在大雾遮住天空之前必须离开,这是每个碎雪城的居民都知道的法则。 但没人知道大雾遮住天空之后会发生什么,因为这个时候如果还有人留在迷亡之山里,那他将永远留在迷亡之山里,甚至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尸体。 现在夜雾还很淡,应该还有一些时间,这些时间足够用来逃走,前提是苏力特能够走路。 他静静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受伤了,胸口上两处,手臂上一处,腿上还有一处。 所有的伤口都在流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血就快流干了。 长矛断了,长剑也断了,还剩下一把弓和一支羽箭。 令人窒息的马蹄声再次传到了耳畔,感觉像是山神的巨锤在锤击着地面。 马蹄声停在了苏力特的背后,他听到了寒武战马独有的呼吸声,那声音仿佛是一头熊在低吟。 “来吧,杂种!”苏力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跟我一起死在迷亡之山吧!” 苏力特咬牙站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羽箭搭在了弓弦上,他转过身,拉开了长弓,把箭镞对准了身后的骑士。 骑士没有作声,从开始交手到现在,苏力特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 苏力特也看不见他的样子,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被铠甲包裹着,只在眼睛的位置上留下了一排栅栏。 战马的脖子上悬挂着两颗人头,骑士指了指人头,又指了指苏力特,他在告诉苏力特,他只是想要他的脑袋而已。 苏力特瞄准了对方的眼睛,这是他最后的办法,只有把羽箭射进那排栅栏,才有可能杀了这个恶魔。 “去死吧,我要射穿你的眼睛,就算杀不了你,也让你走不出迷亡之山!” 骑士明白苏力特的意图,可他既不想进攻,也不想躲避,他想看着苏力特在绝望之中死去。 羽箭脱离了弓弦,飞向了骑士,骑士举起战斧轻松的把羽箭挡了下来。 多么天真的想法,多么悬殊的差距,在羽箭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万念俱灰的苏力特跪在了地上,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骑士对苏力特的反应非常满意,他骑着战马,缓缓来到苏力特面前,默默举起了战斧。 他正要斩下苏力特的头,突然听到身后的草丛里有些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身经百战的骑士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有人藏在附近。 他没有理会苏力特,在他眼中,苏力特现在和死人没有任何分别。 他调转马头走向了身后的草丛,在他看到对方身影之前,却看到了依稀的一点火光。 嗤!刺耳的燃烧声想起,一阵刺鼻的黑烟飘了过来。 骑士警觉的举起了战斧,与此同时,一只形状诡异的小桶冒着黑烟飞到了面前。 骑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不过这并没有对他敏捷的反应造成丝毫的影响。他依旧用战斧轻松的挡下了铁桶,可当铁桶坠地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了。 举在半空中的巨斧慢慢放了下来,魁梧的骑士和他的战马一如平常的站在原地。 惊呆的苏力特不敢乱动,藏在草丛里的戴克托也不敢乱动,等了好一会,直到听不到任何一点生息,戴克托才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骑士已经死了,炸弹的冲击波震碎了他和战马的内脏,但是因为铠甲的关系,他和他的战马依然矗立在了原地。 “我的上帝呀,”苏力特喃喃自语道,“这是来自地狱的骑兵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地狱,快点走吧小混蛋,遇到我真是你的福气。” 戴克托背起了苏力特,拼命跑向了山道,山雾越来越浓,原本明媚的月光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一片,戴克托的双腿快跑断了,可他不能停下来,耳边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嚎叫声,山里的动物们受了惊吓,有东西要来了,死神正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谢天谢地,在山雾完全遮挡住视线之前,戴克托背着苏力特冲下了山道。 山道的入口停着戴克托的战马,他刚把这小伙子放在马背上,却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呼吸。 “小杂种,你已经死了么?”戴克托用力捶打着苏力特的胸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死掉!害得我差点搭上了性命!” 苏力特只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在戴克托的锤击下,他成功的把口水咳了出来。 “上帝呀,我的上帝呀,我看到了她,”苏力特捂着胸前正在流血的伤口,喘息道,“告诉安思丽,我爱她。” 戴克托把苏力特绑在自己的背后,催促着战马奔向了碎雪城。 “你自己跟那姑娘说吧,我可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苏力特喘息道:“你要替我娶她,你要好好珍惜她。” “我为什么要娶她?你们都疯了么?我有妻子了!” “放弃那个粗野的女人吧。” “你再敢诋毁我的妻子,我这就把你扔下去。” “你一定要照顾好安思丽……” “够了!换个话题吧!” 戴克托不想和苏力特探讨任何有关于安思丽的话题,可他又必须和苏力特保持交谈,否则苏力特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为什么不把手雷带在身上?”戴克托终于想到了新的话题。 “这是古斯塔骑士的命令,我们只负责巡逻,不能和敌军战斗,不能战斗的话,手雷也没什么用处。” 戴克托嗤笑道:“你何必听他的鬼话?出来搏命的又不是他!” “我们是军人,领主大人说过,军人要服从命令!” “愚蠢的孩子,如果你真想娶那个姑娘,以后最好学的精明一点,她的父亲是商人,她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商人,所有的商人都厌恶你们这种迂腐的蠢货。” 苏力特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你们才是最般配的。” “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那个姑娘,你们也不要再说这样的鬼话!” 等回到了碎雪城,嘉文立刻派人把苏力特送去了医院,他则带着戴克托,把事情汇报给了雷吉。 “是寒武骑士,”嘉文的语气的非常肯定,“敌人的大军来了。” “看来她真的不打算支付赎金,”雷吉舔舔嘴唇道,“我那么有诚意的对待她,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回应我。” 雷吉的情绪似乎很稳定,他的表情只是略带一点失望和尴尬而已。 可巴切洛更了解雷吉一些,他知道雷吉生气了。 雷吉吩咐戴克托:“带上你的骑兵,明天一早把阵亡者的尸体带回来,给他们办一个体面的葬礼。” “遵命大人。”戴克托刚想离去,却又被雷吉拦住了。 “等一等,先别急着去,我担心你们会有危险,那些寒武骑士可能还会来。”雷吉的神情十分焦虑,他不想增添更多死伤,可也不想让死去的战士暴尸荒野。 “我让我的信使去吧,”巴切洛总是能替雷吉消除烦恼,“他们的身手更好,而且还能打探到敌军的消息,大人,战争又要开始了。” 第46章 大战前夕 边界线以北五十里,有一座营地。 营地的中间有一座高达十一尺的巨大军帐,苏菲亚坐在帐篷里,与寒枫要塞的领主尼赫鲁夫还有冰岩城的领主萨拉赫共同欣赏着歌舞。 在拜尔国,只有国王能使用十一尺高的帐篷,这不是靡费与节俭的分别,这是权力的象征,苏菲亚逾越了权力的界线。 但这是两位领主的安排,在没有经过国王允准的情况下,两位领主擅自出兵,他们承担了极大的风险,苏菲亚也必须给出他们想要的回应。 “可惜了那两千名好儿郎,葬送在了肖恩王子的手里,”微醺的尼赫鲁夫说起了他不该提起的话题,“我们的国王老了,不管他多么偏爱那不争气的儿子,都不该把军队交到他的手上,拜尔国的军队输给了碎雪城?输给了维克特家族的傻小子?自从银熊之主来到这个世上,拜尔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耻辱。” “那只是一次意外,我相信王子殿下只是轻敌了,”萨拉赫显然比尼赫鲁夫更加懂得说话的分寸,他知道苏菲亚公主不喜欢别人诋毁她的家人,“在公主殿下的带领下,明天我们即将踏平碎雪城,到那个时候,所有的耻辱都将被洗刷干净,不复存在。” 苏菲亚显然更喜欢萨拉赫的说话方式,这场战争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出肖恩王子,同时还要抹杀这一耻辱的败绩。 “碎雪城?雷吉诺德?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尼赫鲁夫喝了一大口白果酒,抹抹嘴道,“其实我们并不需要这么多军队,我只要二百名勇士就能取回那蠢货的头颅。” 萨拉赫摇头道:“这不是兵力多少的问题,我们不仅要取得胜利,还要让莱恩国的人看到拜尔女王的威严。” “说得对伙计,该死的,你说话总是这么中听!”尼赫鲁夫放声大笑,举起酒杯道,“为我们的女王陛下干杯!” 萨拉赫点点头道;“为女王陛下干杯!” 苏菲亚勉强的笑了笑,也举起了杯子,如果让她的父亲见到或者听到了这一幕,他会毫不犹豫的砍下苏菲亚的头。 一名卫兵走到了军帐中,低声对萨拉赫说:“大人,格尔涅回来了。” 萨拉赫皱皱眉头道:“只有他一个回来了?” “是的,大人。” 尼赫鲁夫闻言笑道:“我的朋友,看来你的寒武骑士失手了。” 萨拉赫的脸色很不好看,苏菲亚赶紧解围道:“先让勇敢骑士进来吧,他们可能遇到了一些意外。” 寒武骑士格尔涅穿着盔甲走进了帐篷,他对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恭敬的站在了萨拉赫的面前。 “加莫夫呢?”在寒武骑士面前,萨拉赫似乎也不喜欢多说话。 “加莫夫去了迷亡之山。” 萨拉赫紧锁双眉道:“我警告过你们,不准进入迷亡之山。” “我也警告了加莫夫,但是我没能阻止他。”格尔涅的回答依旧简短。 “给我一个解释。”很难得,萨拉赫会给寒武骑士解释的机会。 “我们遇到了敌军,我杀了三个,加莫夫杀了两个,还有一个逃到了迷亡之山,加莫夫追了进去。” 萨拉赫没再多问,格尔涅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了。 尼赫鲁夫长叹一声道:“寒武骑士还是那么好胜,即使在同伴面前也不肯服输。” 苏菲亚道:“迷亡之山里有魔怪和山妖,恐怕加莫夫凶多吉少了。” “死在迷亡之山里是他最好的归宿,”萨拉赫面无表情道,“如果他活着回来,他会被我处死,并且剥夺他所有的荣耀!不服从命令的寒武骑士,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萨拉赫挥一挥手,格尔涅退下了。 苏菲亚喝了一口白果酒,道:“明天就要开战了,我需要派一名使者去碎雪城。” “派使者做什么?”尼赫鲁夫诧道,“您还想让雷吉诺德再投降一次么?” 苏菲亚没作声,这句话显然也有挖苦的意思。 但萨拉赫对苏菲亚表示了支持:“这是女王的决定,我们没有权力置疑,我会选派最优秀的寒武骑士担任使者。” “别开玩笑了,我的老朋友,”尼赫鲁夫不住的摇头,“你的寒武骑士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不适合做使者,我可以为公主找一个合适的使者,在我的军队里有一些文职人员,他们的口才都不错……” “感谢诸位的盛情,”苏菲亚笑道,“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明天一早他会前往碎雪城,那将是雷吉诺德最后的机会。” …… 次日天明,一名使者骑着战马来到了碎雪城下。 使者名字叫做爱拉尔夫,就是之前给莱恩国王送信的爱拉尔夫骑士。 拜尔国的国王不知道肖恩王子被俘的消息,为什么又会给莱恩国的国王送信呢?为什么又会要求释放王子呢? 因为那封书信是假的,信使的身份也是假的。 他的确当过国王的使者,并且获得过子爵的爵位,甚至有一段时间成为了外务大臣的有力争夺者。 但因为冒犯了辅政大臣格温,爱拉尔夫失去了爵位,也断送了仕途。 在苏菲亚的保护下,他保住了性命,同时也保住了骑士身份,从那以后,他成为了苏菲亚手下的一名幕僚。 假冒国王的使者是重罪,如果被查明罪行,他将被活活剥去全身的皮肤,浸泡在水银之中痛苦的死去。 律法如此严厉,可埃尔拉夫别无选择,他必须听从苏菲亚的命令,因为格温依旧不想放过他,苏菲亚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使者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业,想要活着完成出使任务,就必须学会一些规矩,而且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规矩。 他出使过很多国家,知道很多国家的规矩。像金鹰国,出使的过程必须要保持谦卑的态度,金鹰国的国王和大臣都十分傲慢,他们始终坚信自己是世界的主人。 东桑国的国王相对友善一些,但出使之前必须要学会他们特殊的礼仪,东桑国的礼仪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复杂。 白塔国就要自由得多,那里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王,但是出使的过程中一定要遵守他们的律法,白塔国的执法者非常凶悍,根本不会顾及外国使者的身份。 有着丰富经验的爱拉尔夫能够轻松的胜任使者的工作,即便是伪装的,他也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更何况出使莱恩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在乎礼仪,也不必在乎规矩,甚至不需要说太多的话。 粗鲁会换来崇敬,傲慢会换来尊重,在这个奇妙的国家里,爱拉尔夫每次都能收获满满,无论精神上还是物质上。 今天,面对碎雪城的领主,爱拉尔夫拿出了嘴惯常的套路,坐在雷吉面前,直视他,不说话。 按照爱拉尔夫的经验,对面会殷勤的嘘寒问暖,直至尴尬到无话可说,再被他一句话吓得瑟瑟发抖。 可今天的雷吉有些奇怪,从爱拉尔夫坐下的那一刻,他也一直盯着爱拉尔夫,而且也一句话都没说。 四目相对,两个人静坐了十几分钟,爱拉尔夫有些撑不住了。 “你就是雷吉诺德?” 雷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一句道:“你叫什么名字?” 爱拉尔夫笑道:“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么?” 雷吉反问道:“你觉得谁有资格知道呢?” 爱拉尔夫收去了笑容,神色狰狞道:“就算是你们的国王,问我名字的时候,也要用敬语。” 雷吉垂着眼角到:“我不想对你用敬语,想听敬语的话,去找我们的国王吧。” 爱拉尔夫站了起来,捶着桌子道:“我是代表拜尔国的国王来和你……” “我不想再听你的废话,我很忙,”雷吉冷冷道,“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滚蛋!” 第47章 无畏者 爱拉尔夫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营地,他曾多次出使拜尔国,这次的经历无疑是最糟糕的。 在谈判桌上,雷吉拿出了一个沙漏,这是雷吉特制的沙漏,时间仅仅有三分钟。 他命令埃尔拉夫在沙漏走完之前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在爱拉尔夫看来,这实在太荒唐了,三分钟的时间甚至还不够他把x装完。 他无视了雷吉的命令,继续用他的方式来恐吓雷吉:“公主殿下带来了八千大军,其中包括两千寒武骑士,偏远的碎雪城让你变得愚蠢自负而且十分的狂妄,可我相信你至少听过寒武骑士的名声,只要五十名寒武骑士就能踏平你的碎雪城,公主殿下根本没必要带来这么多兵马,她只想给你一个善意的警告,让你明白触怒了拜尔王国的后果……” 八千大军,两千名寒武骑士,爱拉尔夫吹牛的本事也是不俗。 当然,适当的夸大说辞是使者惯用的手段,只是雷吉实在没有心情跟他浪费时间。 沙漏走完之后,雷吉让埃尔文打断了爱拉尔夫。 埃尔文没有那么多话,他打断爱拉尔夫的方式也非常简单。 他把刀子放在了爱拉尔夫的嘴上,低声道:“再多说一句,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爱拉尔夫瞬间安静了下来,接下来,他该该听取雷吉的意见了。 “听清楚了,把我的话一字一句转达给你们的公主,最好能转达给你们的国王,”雷吉喝了一口麦酒,开始尽情吐露心头的压抑和愤怒,“首先,我要说明的是,你们的肖恩王子就是一头蠢猪,这么形容他我都觉得侮辱了猪!猪都比他更有教养!还有你们的苏菲亚公主,我本可以抓住她也可以杀了她,出于对她的尊重我释放了她,她真是个背信弃义,毫无廉耻的蠢婆娘……” 雷吉足足骂了半个小时,骂的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爱拉尔夫把雷吉的话基本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苏菲亚,在一旁的尼赫鲁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我的女王,雷吉诺德说他曾经抓住过您,这是真的么?” “这怎么会是真的,”苏菲亚笑一声道,“这个蠢货自说自话而已,他以为他是谁,他怎么可能抓住我……” 尴尬之余,苏菲亚认清了现实。 “战争看来在所难免。” “这是必然的,”萨拉赫道,“如果一名使者就能攻下碎雪城,我们又何必带来这么多士兵。” 尼赫鲁夫道:“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等待您的命令,女王陛下。” 苏菲亚有些紧张,她对军事的了解并不多,在这一点上,肖恩对她的评价是准确的。 “我想我们应该先探讨一下战术,战术是非常重要的,难道不是么?” “您多虑了,我的女王,”尼赫鲁夫笑道,“对付这群乡巴佬,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 “也不能这么说,”苏菲亚尽可能慎重的选择自己的用词,让她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纯粹的门外汉,“在上一场战斗中,我曾经见到他们使用过一种圆形的石头,很大,很重,还有很多粗壮的木头,把这些东西从山坡上滚下来,砸伤了我们很多的士兵……” 虽说苏菲亚的语言有些混乱,但两位领主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圆石和滚木,”萨拉赫点点头道,“看来碎雪城里还有几个内行人,这是居高临下下常见的防御策略。” 萨拉赫的表情有些凝重,苏菲亚紧张的问道:“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么?” 萨拉赫道:“破解圆石和滚木的方法有很多,如果是使用我的寒武骑士……” “留着你的寒武骑士吧,他们太金贵了,”尼赫鲁夫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军营里有五百名无畏者,明天他们将率先发起冲锋!” “什么是无畏者?”苏菲亚实在装不下去了,其实她也没必要装的这么辛苦,两位领主绝不会对她有丝毫的轻视,而且还耐心的给她做出了解释。 所谓的无畏者,其实就是敢死队。这五百名士兵有的身背重罪,有的身负巨债,还有的人不甘平凡,想赌一次,给自己博一笔财富和前程。 敢死队不需要太好的作战素养,但是必须要有足够的胆量。战斗过程中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有多少人倒下,他们都必须义无反顾的向前冲锋,如果有一人退缩,很可能造成全郡的溃散,这也是很多将领不愿使用敢死队的原因。 但尼赫鲁夫对他的敢死队很有信心,按照他的部署,五百名无畏者会在战斗中率先冲上山道,这种情况下,碎雪城一定会让士兵用圆石和滚木阻击。无畏者都是步兵,有一定几率能够躲开圆石和滚木,只要有一百名无畏者能够冲到城下,就会彻底打乱对方的防御。在城下,无畏者会拼死拖住对方的士兵,让他们无法继续投放圆石和滚木,骑兵会趁机冲上山道,在无畏者被杀光之前,攻下城墙。 听起来是很残忍的战术,但在实际战斗中却十分有效,在仅仅损失五百名步兵的情况下,就能让骑兵冲到城墙,战术的整体收效非常可观。 看来苏菲亚对尼赫鲁夫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虽然他在嘴上很轻视雷吉诺德,但却为这场战争做了充分的准备。 如果她的弟弟也能想到使用敢死队,如果他能采取一些有效的战术,而不是期待着对手的投降,现在也不会被关在碎雪城的地牢里。 尼赫鲁夫的战术得到了苏菲亚和萨拉赫的认可,次日天明,拜尔国的大军进兵了。 五呜呜,呜~,呜五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震掣着碎雪城,这让站在城头上的雷吉十分羡慕。 “古斯塔骑士,为什么我们没有号角?” “我们当然有号角,只是我们号角的声音……没有这么大。” “那就做一个更大的号角!”雷吉道,“这关系着我们的士气,我们需要更加震撼的背景音乐!” “什,什么,什么是背景音乐……” 每次和雷吉交谈,总会听到他嘴里说出几个没人听过的生僻词,嘉文并不期待雷吉的解释,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可敌军的阵型却让他有些不习惯,连雷吉都看出了其中的反常之处。 “为什么步兵会走在骑兵的前面?”雷吉摇摇头道,“如果让骑兵跟着步兵慢慢走,岂不等于失去了骑兵存在的意义?” 老辣的嘉文沉默了一会,终于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无畏者,走在前面的是无畏者,”嘉文皱眉道,“敌军改变了战术。” 第48章 山道上的绞肉机 嘉文立刻看透了对方的战术,敌军想让无畏者率先冲到城下,打乱防御部署。 听完了嘉文的战术讲解,雷吉叹口气道:“真是浪费。” 嘉文不解的看着雷吉,问道:“浪费了什么?” “浪费了这么多士兵。”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战备,雷吉深切的体会到了人口的重要性。无论你有多好的资源,多好的策略,多么超前的科学理念,没有人口,一切都等于空谈。 敌军就快进兵了,嘉文却没想到好应对的策略。 “我们要率先使用黑粉么?我想这不是一个……” “这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这一次,雷吉率先做出了应对,“暂时不要使用黑粉,先按敌人的思路来做。” “按……敌人的思路来做?”嘉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敌人想要滚木和圆石,那就给他滚木和圆石,你不是也搜集了不少么?”雷吉看了看整装待发的无畏者,又嘱咐一句道,“叫士兵打准一点,这应该是他们最熟练的战术了,不用吝惜军械,把所有的石头都扔下去,另外,注意好撤退的时机,看他们快要冲上来了,就立刻士兵撤回到城里。” …… 站在山下的苏菲亚隐约能看到雷吉的影子,说实话,她不太想面对雷吉。 战争结束之后,这个疯狂的领主还会活着么? 如果他还活着,自己是否该还上那个人情,也放他一条生路呢? 苏菲亚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战鼓声想起,无畏者们沿着山道疯狂的冲了山来。 无畏者的装备非常简陋,一把弯刀,一枚勉强能护住胸口的盾牌,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武器。 他们甚至没有穿盔甲,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他们冲锋的速度,当然,尼赫鲁夫也不想把装备浪费在敢死队身上。 果如尼赫鲁夫所料,对方投下了滚石,一片无畏者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无畏者没有让尼赫鲁夫失望,面对巨大的滚石和同伴的尸体,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继续疯狂的冲向城墙。 圆石和滚木的消耗是惊人的,按照嘉文的命令,在敌人冲到城墙之前,士兵们可以尽情的投放,不需要做出任何保留。 无畏者的死伤也是惊人的,冲到山道三分之二的位置,五百名无畏者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人。 眼看圆石和滚木消耗殆尽,嘉文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所有的士兵退回到城中,关上了城门。 没有圆石也没有滚木,甚至没有弓箭手的阻击,无畏者们冲到了城墙之下,整个过程如此顺利,顺利的甚至让他们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无畏者没有攻城的武器,他们只能用弯刀劈砍城门,或者尝试徒手爬上城墙。 “真是荒唐!”看着雷吉懦弱的表现,萨拉赫扶着额头叹息道,“肖恩王子怎么可能输给这群蠢货,输给这群无药可救的懦夫。” “我早就说过,王子殿下不该领兵打仗,他该搂着姑娘在被窝里享乐,而不是让那么多优秀的士兵被自己的黑粉炸死!”尼赫鲁夫下令让骑兵进攻。两千名骑兵各自带着五十磅黑粉冲向了城墙。 他们有两项任务,第一项任务,是扫清城外的敌人,这项任务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敌人已经全部龟缩到了城里。 第二项任务,是破坏敌人的城墙,尼赫鲁夫不喜欢投石机,过低的命中率在他看来是对黑粉的浪费。 他喜欢把黑粉堆放到敌人的城下,由骑兵们亲自点火,将敌人的城墙彻底炸毁。 骑兵们冲过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减速带,在山下没法看清这些凸起的障碍物,可走到近前却让骑兵们感受到了明显的阻碍。 马蹄在山道上磕磕绊绊,有的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了地上,被身后的战马无情的踏成了烂泥。 山道上的骑兵越来越拥挤,堵车的现象变得越发明显,山下的尼赫鲁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萨拉赫也觉得很奇怪,他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你的骑兵怎么了?难道是怯战么?” “怯战?已经不需要战斗了我的朋友,”尼赫鲁夫镇定的笑道,“山坡有些陡峭,碎雪石也很锋利,前边的骑兵不敢走的太快,这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这也不是我的骑兵,我的步盾兵和弓箭手还没有出击呢,这些都是小领主们派来的杂鱼,他们没有见过碎雪城,你还能指望他们表现的有多好?” “碎雪城真是一座好城池,”萨拉赫慨叹道,“可惜呀,这么好的城池落在了一个蠢货的手里。” 他们还在山下闲聊,最后一波骑兵已经冲过了半山腰。 雷吉向罗兰菲尔德下达了进攻的命令,罗兰已经晋升成为投弹营长,他下令让士兵们点燃导火索,二十个铁桶炸弹一起飞向了山道。 “这是什么?投石机么?”尼赫鲁夫笑道,“他难道不懂得投石机的用法么?这么小的石块能做什么?打蚊子么?” 苏菲亚没笑,萨拉赫也没有笑,不祥预感笼罩在了他们的心头。 一声巨响,一阵黑烟,碎烂的尸体飞上了天空。 巨响接连不断的传来,被炸烂的血肉不断的在半空中翻涌。 “这是什么?黑粉?”尼赫鲁张大了嘴,他的战马受到了惊吓,险些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怎么会有黑粉?是从王子那里得到的么?”震惊的萨拉赫赶紧让士兵们后撤,可怕的预感真的应验了。 惨遭血洗的骑兵们乱成了一团,冲在前面的骑兵们想要撤退,留在后面的骑兵却来不及调转马头,骑兵们在山道上挤成了一团,如同绞肉机旁的鲜肉,接连被炸成了一片又一片的肉泥。 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就连雷吉也没料到,这些骑兵还带着许多拜尔国的黑粉,虽然爆炸的威力很差,却也起到了锦上添花的效果。 每个铁桶里装着二十磅火药,二十架投石机每次能投掷出四百磅火药,罗兰带领战士们一共投掷了五次,两千磅火药让整条山道变成了一条血河。 黑烟散尽,逃出炼狱的骑兵寥寥无几,震惊的苏菲亚仰面望着城头的雷吉,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闻到他身影之下让人窒息的杀气。 城下还有一百多名敢死队,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这些用来送死的无畏者竟成为了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雷吉决定给他们一个生存的机会,他拿出了一个更加小巧的沙漏,他给了这些无畏者一分钟逃命的时间。 有的无畏者清醒了过来,拼命冲下了山道。 有的无畏者站在城下不知所措,还有的继续用弯刀劈砍着城门。 这群可怜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雷吉回头看了看嘉文,平静的说道:“让我们的手雷登场吧。” 第49章 女王的抉择 一颗手雷里有一磅炸药,同时还装着大量的铁屑和铁渣,当嘉文带着士兵把手雷投出了墙外,立刻听到了敌军的哭喊声。 只用了一波手雷,墙外的无畏者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雷吉带领着士兵们打开了城门,站在山顶,俯望着敌军。 “敌人要出击了,他们要来了,我们要撤退,立刻撤退!”惊恐的尼赫鲁夫想要立刻撤兵,却被苏菲亚制止了。 “冷静一点,敌人不会出击,我们也不需要撤退,告诉士兵,在山道入口扎营!” 苏菲亚的淡然让尼赫鲁夫感到震惊,刚刚在山道上漫天飞舞的肉泥,让久经战阵萨拉赫都觉得心惊胆战。 “女王陛下,也许我们不必把营地选在山道入口,”萨拉赫给出了他的建议,“我们可以选择……更远一点的地方。” “不必了,就在山道入口扎营。”苏菲亚的态度非常坚决,尼赫鲁夫觉得有必要给他的女王一点提醒:“我们损失了接近一半的兵力,如果那个疯子再带着那可怕的东西冲过来……” “我说过了,他不敢冲过来!碎雪城里只有不到三百人的兵力,”苏菲亚喝道,“在山道口扎营,这是进出碎雪城的唯一道路,断绝碎雪城所有的补给来源,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勇气冲下来和我战斗!” 苏菲亚在疯狂的咆哮,她的双眼始终盯着山上的雷吉,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惧,这就是一个女王该有的样子。 这也是尼赫鲁夫与萨拉赫坚信她能成为女王的原因,他们不再提出任何异议,按照苏菲亚的吩咐,把军营扎在了山道口。 “该死!”雷吉拍了拍脑门,苏菲亚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个选择让他十分头疼。 “她和肖恩王子不一样,”雷吉苦笑道,“她为什么不逃走呢?” 苏菲亚的判断非常准确,雷吉无法出击,无论他有多么先进的技术实力,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他只有三百个民兵,根本不具备主动进攻的条件。 三百个民兵能做什么,带着手雷往前冲? 第一波手雷可能会占一点便宜,第二波手雷还没等点燃,敌人的寒武骑士已经把他们赶尽杀绝了。 尝试一下用炸弹掩护? 听起来好像不错,士兵们在前边扔手雷,投石机在后边投炸弹,很像现代战争中的炮火掩护。 可这依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士兵们投掷手雷的距离平均在六十尺左右。 铁桶炸弹的波及范围在一百尺以上。 避开炸弹的伤害,就无法用手雷攻击敌人,想要用手雷攻击敌人,就要做好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剩余敌人的数量依旧是碎雪城兵力的十倍以上,这种自杀式的战术根本不具备可行性。 这下糟糕了,按照雷吉的预想,经历如此惨烈的失败,苏菲亚至少应该退到边界线以外,哪怕她后撤几十里,也能让尼尔森的商队有机会混到城里。 可现在她就堵在了路口,城里的粮食很快会吃光,火药的耗材也会用尽,到时候碎雪城会不攻自破。 看来是他低估了苏菲亚,雷吉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没办法,这次他只能铤而走险了。 “卡拉夫,我让你做的东西完工了么?” “大人,我想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雷吉舔湿了手指,判断了一下风向。 “风向在变化,明晚之前要把东西做好,绳索做的更长一点。” …… 萨拉赫拿来了一个铁桶炸弹,放在了苏菲亚面前。 “这是寒武骑士在战场找到的,这东西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爆炸。” 这只铁桶炸弹没有爆炸的原因是导火索断了,但拜尔国的人还不能理解导火索的概念,他们的做法是将装有黑粉的木材从外部点燃,让内部的温度升高后触发黑粉爆炸。 苏菲亚拿着炸弹看了看,单从外形上根本看不出这是个铁桶,它的上面糊满了水泥,看上去更像是一块桶状的石头。 “这块石头就是碎雪城的黑粉么?” 萨拉赫道:“女王,请小心一点,我们还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黑粉,如果真的是黑粉的话,您做好不要晃动这东西。” 苏菲亚把这块“石头”放在了一旁,萨拉赫叫来了一名匠人,匠人拿着小刀在石头上小心的刮削,水泥的粉末顺着石头表面脱落了下来。 苏菲亚拿起了一些粉末,凑到鼻尖上闻了闻,摇摇头道:“这不像是黑粉的味道。” 萨拉赫道:“这些肯定不是黑粉,但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是这东西下面有一层生铁。” “生铁?在石头里面的生铁?” “我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可您看到了。” 匠人挂掉了表层水泥,露出了里面的铁皮,苏菲亚摸了摸质地,点点头道:“果真是生铁,这简直是……” “这简直就是魔法!”尼赫鲁夫拿来了一只烤羊,命令士兵生起了炭火。 萨拉赫赶紧让匠人把炸弹抱了出去,转过身对尼赫鲁夫道:“老伙计,你不应该在有黑粉的地方生火,难道你忘了规矩么?” “别跟我说什么规矩了,”尼赫鲁夫一脸不屑道,“这东西根本不是黑粉,一百磅黑粉的威力甚至都没有这东西的一半大,这是雷吉诺德的魔法,我派去狮子城的探子已经带回了消息,雷吉豢养了一个精灵,据说还有一个兽人,而他本人也懂得很多巫术,我怀疑他应该是冥狱巫师,只有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恶鬼,才能做出如此可怕的东西。” “冥狱巫师?”萨拉赫冷笑道,“你从哪得来的这些消息?” “莱恩国的首席大学士莫德科·康拉德,你应该听过那老家伙的名字,”尼赫鲁夫切下一块半熟的羊肉填到了嘴里,“有一个叫爱丽丝·温莎的女人从碎雪城逃了出来,她是碎雪城大学士巴切洛索恩的学生,她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国王,这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的。” “那女人在胡说八道,”萨拉赫完全不相信尼赫鲁夫的情报,“如果冥狱巫师真的存在,也绝不可能是雷吉诺德那个蠢货,你在边境生活了四十年,难道对维克特家族了解的还少么?这个家族除了蠢货就是懦夫,他们的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地狱的种血。” “你以为那还是雷吉诺德?”尼赫鲁夫放声笑道,“我见过那蠢小子,他蠢得无可救药,真正的雷吉诺德早就死了,冥狱巫师变成了他的模样,代替他成为了碎雪城的领主!” “这是多么荒唐的故事!”萨拉赫看着苏菲亚,无奈的笑了笑。 苏菲亚没有笑,她依然记得萨恩奥夫比奇对雷吉诺德的描述,而且她还记得,雷吉诺德尝试过自杀,他经历过死亡。 也许尼赫鲁夫说的是真的,也许雷吉诺德真的已经被冥狱男巫替代了。 身为女巫的苏菲亚知道冥狱男巫的可怕,一股恶寒涌上了她的心头。 萨拉赫看出了苏菲亚的心事,他不住的摇头道:“女王,请您不要听信那些愚蠢的流言,我会让工匠们打开那个东西,弄清楚其中的构造。” “没关系,那不重要,”苏菲亚喝了一口麦酒,也切了一块半熟的羊肉,吃了下去,“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子就够了,我今晚就去碎雪城,把这些东西都毁掉。” 第50章 夜宴 苏菲亚要独自前往碎雪城,毁掉雷吉的铁桶炸弹。 尼赫鲁夫和萨拉赫强烈反对苏菲亚的想法。 他们知道苏菲亚是女巫,对于她信任的人,苏菲亚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特殊身份。 “可这还是太冒险了,”尼赫鲁夫道,“您也曾说过,碎雪城里有您的克星,有一个年轻士兵总能发现您的行踪。” “我们别无选择,”苏菲亚叹口气道,“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 “为什么要说别无选择?”萨拉赫摇头道,“您让我们驻扎这里,就是为了断绝碎雪城的补给,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驻守几个月,碎雪城就会不攻自破。” “那是最坏的打算,萨拉赫公爵,我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苏菲亚道,“我们在没有得到国王允准的情况下擅自出兵,猜猜看,这件事情我们还能隐瞒多久?” “我并不在乎这些,”尼赫鲁夫哼一声道,“国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他的儿子!如果他想把我送上断头台,我也不会束手待毙的。” “还有我,”萨拉赫道,“我们选择了你,我的女王,我们也只忠于你,我的女王,如果国王出兵攻打寒枫要塞,我的寒武骑士随时愿意为尼赫鲁夫公爵战斗!” 尼赫鲁夫道:“如果国王攻打冰岩城,我的战士也愿意为你战斗!” 两个激动的男人红着双眼看着对方,如果不是碍于身份,苏菲亚真想揍他们的屁股! “够了!你们想发动叛乱么?”苏菲亚叹口气道,“在我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会全力以赴争取成为王国的继任者,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但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我不希望你们再为我承担更多的罪责,这是我对你们期望,你们明白么?” 两位领主不再说话,经过了简单的准备,苏菲亚悄悄踏上了山道。 “她比拜尔国的男人还要勇敢,”尼赫鲁夫叹道,“反正我没有勇气一个人闯进敌军的城池。” “这就是她能成为女王的原因,”萨拉赫道,“我只愿为我的女王流血,可我真心不想把肖恩那个蠢货救出来。” 尼赫鲁夫耸耸肩道:“谁让这是女王的心愿呢。” …… 苏菲亚轻松的穿过了城墙,吃过太多次亏,苏菲亚对这次行动做出了非常周密的计划。她严格控制了行动的时间,天亮之前必须返回营地,同时她还控制了搜寻的范围,她只去两个地点,哪怕一无所获,她也将终止今夜的行动。 第一个地点时投石机,这是炸弹出现几率最大的地方。拜尔国的士兵就喜欢把黑粉直接堆放在投石机下面,这样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但雷吉没有这么做,投石机周围空空如也,苏菲亚没有找到炸弹的踪迹。 用多少,拿多少,用剩的炸弹必须原数交回,这是雷吉给投弹营制定的军律。这也是第一军最严厉的军律之一,任何散放、丢弃、私藏炸弹的行为都将视为重罪,至少要被判处五年苦役,如果有士兵违反了这条军律,投弹营长罗兰菲尔德将被立刻革职。 第一个地点落空之后,苏菲亚立刻来到了第二个搜寻地点,城墙附近的仓库。 这座仓库是由一片废弃的民居改造而成的,平时里面堆积着士兵们的武器和铠甲,有的房间里还堆放着一些食物。 苏菲亚迅速在不同的房间里穿梭着,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房间,那里堆满了同样大小的桶子。 就是这,果然是这里! 苏菲亚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她先擦了擦汗水,然后认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左边的房间里堆积着干菜,右边的房间里堆积着面粉,如果直接钻出院子,十尺之外的就是城墙,钻出城墙之后,就可以返回营地了。 苏菲亚拿出了两片燧石,点燃了一根蜡烛,她对准了一个桶子,正在考虑要从哪点火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雷吉站在门口道,“我们又见面了。” 真该死,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来了也好,最好把他一起炸死! 苏菲亚用蜡烛拼命的烧着桶子,可桶子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雷吉一脸费解的看着苏菲亚,问道;“你想对我的咸肉做什么?” “咸……肉?” “是的,那是用来腌咸肉的坛子,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偷块肉吃吧。” 苏菲亚的身体略微有些颤抖,她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她看准一面墙壁,正准备钻墙逃走,却发现埃尔文拿着短刀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别动,公主殿下,”埃尔文低声道,“领主大人没说一定要留活口。” 苏菲亚咬了咬嘴唇,终于对雷吉开口了:“好吧,杀了我吧!来呀!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雷吉无奈的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很勇敢,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能换一个开场白么?” “还会有下次么?”苏菲亚吃惊的看着雷吉。 “有,一定会有。” “你还会放我走么?” “为什么不呢?”雷吉道,“我觉得我们这次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真的要好好谈一谈。” …… 雷吉把谈判的地点选在了瞭望塔,这个地点选择的非常完美。瞭望塔足有四十尺高,如果苏菲亚选择穿墙逃走,她会摔得粉身碎骨,当然,她也可以穿透地板钻到楼下,下面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等着她。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雷吉和苏菲亚坐在桌子旁,埃尔文站在了雷吉身后。 “你饿了么?要不要吃点面包?” “不必了。” “想喝点牛奶么?” “也不必了。” “要不要吃点咸肉?” “别再跟我提起咸肉!” “麦酒呢?” 这次苏菲亚没有拒绝,她拿起酒罐,一口气喝下去一大半,抹抹嘴道:“有话快说!” 雷吉很喜欢苏菲亚的直爽:“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能停下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么?” 苏菲亚点点头道:“可以,只要你放了我弟弟。” 雷吉道:“可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赎金,我们商量好了的,一百万磅粮食。” “你别做梦了,我一磅粮食也不会给你!” “做为一名公主,你不觉得背信弃义的行为是很可耻的么?”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苏菲亚喝道,“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 “你们死了多少人?” 苏菲亚一愣,问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雷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至少死了两千人,两千人的生命,难道还比不过一百万磅粮食么?” 第51章 冥狱巫师 两千条生命和一百万磅粮食。 听起来,两者的价值似乎很悬殊。 苏菲亚冷笑道:“维克特子爵,你想和我讲道理么?” 雷吉点点头道:“我们之间难道不能讲道理么?” “如果天下的道理都能讲得通,这个世界还需要战争么?”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雷吉笑道,“没有战争的世界难道不美好么?” “好啊,你既然这么想听,我就讲给你听,”苏菲亚道,“你去过冻原么?” “冻原?”雷吉思忖片刻道,“你指的是北方的极寒地带么?” “是的,那里只有狂风和暴雪大地长年被白雪覆盖,白雪之下是无比坚硬的寒冰,除了苔藓什么都不能生长,猜猜看,那里的人靠什么活着?” “我猜,应该是打猎吧?” “打猎?那要看你喜欢什么样的猎物了,”苏菲亚笑道,“你喜欢八千镑的巨牛,还是两万磅的银熊,又或者是五万多磅的巨齿兽。” “呃……”说实话,雷吉真想看看这些传说中的巨兽到底长什么样子,可眼下不是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感觉苏菲亚有些跑题了,“我想他们可以找一些小一点的猎物,比如说……” “比如说雪兔,这东西很小,可它有三十几个洞穴,你可以把所有的洞穴全都挖开,然后捉到一只兔子,这只兔子甚至不够给一家人做一锅肉汤。”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雷吉费解的看着苏菲亚,“他们生活在冻原,肯定就有活下去的方法。” “他们没有活下去的方法,那里根本不适合生存,”苏菲亚道,“是王国强迫他们生活在那里,因为总有人要抵挡冻魔的侵袭。” 冻魔? 好像在很多书里见过,和山妖、海妖、魔怪一样,属于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生灵之一。 “呃……”雷吉点点头道,“看来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我相信你和你们的国王也意识到了人口的重要性……” “我们当然知道冻原的人口有多重要,所以我们想让他们活下来,”苏菲亚道,“为争夺一磅粮食,生活在冻原的人们经常会付出自己的生命,在没有食物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吃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你告诉我粮食和生命到底哪个更宝贵?” 雷吉盯着苏菲亚看了许久,突然摇了摇头道;“你这是歪理,纯粹的歪理,拜尔国的子民生活在拜尔国的土地上,让你的子民活下去是拜尔国的责任,这一切与碎雪城无关,而今你们从碎雪城劫走了上千万磅的粮食,把碎雪城逼到了绝境,而你又把拜尔国的无能嫁祸在了碎雪城的头上,这公平么?” “你说谁无能?”苏菲亚起身怒道,“别诋毁我的王国!” 埃尔文拔出了长剑,雷吉示意他不要冲动。 “冷静下来,公主殿下,”雷吉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们劫走了上千万磅的粮食,我只要你们归还一百万磅,难道这还不够宽容么?” “这是你的道理,你只在乎碎雪城,我只在乎拜尔国,拜尔国养育了勇敢的战士,就是为了征服和掠夺,就是为了让拜尔国的子民的活下去,粮食是士兵用生命换来的战利品,我不会把战利品拱手送给我的敌人,这就是我的道理!” 雷吉叹口气道:“看来我们之间无法交流了。” 苏菲亚点点头道:“抱歉,让你失望了,现在杀了我吧。” “杀了你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么?” “当然不会!”苏菲亚放声笑道,“拜尔国的勇士终将踏平碎雪城,哪怕我堕入地狱,也会看着他们微笑!” “真是个不讲理的八婆……”雷吉又说出了母语,苏菲亚心头一惊,后退几步道,“你对我使用了咒语?” “是的,我使用了最恶毒的咒语,”雷吉点点头道,“如果一个月之内你不能怀上我的孩子,你将永远无法生育后代!” “你竟然如此卑鄙!”苏菲亚竟然信以为真了。 “这可不算是卑鄙,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雷吉狰狞的笑道,“如果我们成了一家人,我们之间的矛盾也会迎刃而解。” “无耻的恶棍!”苏菲亚冲上前去和雷吉厮打在了一起,埃尔文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个人分开,雷吉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揉了揉被抓破的脸颊,指着苏菲亚的鼻子喊道:“滚吧!疯婆娘!滚回你的营地去!你会为今晚的决定而后悔的!” 苏菲亚揉着被雷吉抓伤的耳朵,吃惊的问道:“你还肯放我走?” “快滚!趁我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 苏菲亚走了,雷吉对着镜子擦洗脸上的伤口,首相的鞭伤加上苏菲亚的抓伤,雷吉感觉自己的脸在着火。 “也许我真该杀了她。”雷吉叹道。 “也许你爱上她了,大人。”埃尔文无奈的笑了笑。 …… 回到营地苏菲亚立刻整理好了妆容,看到她脸上有伤,萨拉赫关切的问道:“我的女王,你遇到敌人了么?” “是的,”苏菲亚笑道,“几个杂兵而已,都被我杀了,没什么大碍。” “您找到敌人的黑粉了么?” “没有,”苏菲亚摇摇头道,“我找了,到处都找了,那个,没有,没有找到。” 真是奇怪,对于苏菲亚来说,撒谎从来不算什么难事,可为什么今天表现的如此慌乱。 尼赫鲁夫笑道:“我说过,那不是什么黑粉,那是巫师的巫术,雷吉诺德是冥狱巫师。” 一说起巫术,苏菲亚心头一紧,难道以后真的没办法生养儿女了么?难道只能怀上雷吉诺德的孩子么? 这简直太荒唐了。 “女王,我的女王,”萨拉赫一脸喊了几声,苏菲亚才回过神来,“我的女王,我们从敌人的武器里找到这些粉末,他们被雨花城的胶纸包裹着,虽然我们的黑粉有一些差别,但我坚信这就是黑粉,碎雪城独有的黑粉。” 苏菲亚闻了闻那些粉末,的确是熟悉的味道。 “我相信你的判断,”苏菲亚点点头道,“我明天晚上会再去一次碎雪城,我会让雷吉诺德被自己的黑粉炸成肉泥!” 第二天,疲惫的苏菲亚一直睡到了午后。醒来后,她绘制了一张碎雪城的地图,开始猜测雷吉藏匿黑粉的地点。 应该离城墙不远,否则他来不及备战。 可除了那做仓库,城墙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的建筑物,难道说他把黑粉藏在了……瞭望塔下面? 机敏的苏菲亚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碎雪城有修造地下室的传统,无论是领主的城堡还是平民的住宅,每栋房子都有地下室。 瞭望塔肯定也不会例外,瞭望塔周围的戒备最为森严,雷吉一定把黑粉藏在了瞭望塔的地下室里! 激动的苏菲亚迫不及待的盼望着天黑,这一次她做了更加充分的准备,包括开锁的工具,搏斗的武器和引火用的油脂,她甚至还带了一瓶毒药,要么毒死雷吉,要么毒死自己,反正不能再被他生擒。 带起了装备的苏菲亚正要出发,却看见夜空之中飘来了一个不明物体。 “那是什么?”萨拉赫仰面道,“是乌云么?” 那不是乌云,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球飞在营地上空。 “我的天呐!”尼赫鲁夫睁大了眼睛,“这又是冥狱巫师的巫术么?” 第52章 白色幽灵 在中世纪初期,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从天空中飞过,人们能给出多少合理的解释呢? 巨龙之眼的俯视? 太阳之子的坠落? 混沌精灵的恶戏? 地狱男巫的怨恨? 尼赫鲁夫相信最后一种解释,因为他坚信雷吉诺德就是冥狱男巫。 而卡拉夫更坚信第三种解释,他始终坚信雷吉就是混沌精灵。 这个球状物体是他按照雷吉的图纸亲手制造出来的,雷吉管这个东西叫做热气球。 在此之前,卡拉夫绝不相信由帆布制成的气球能带着人飞上天空。 现在他相信了,因为他此刻正和雷吉正坐在热气球的吊篮里,准备对苏菲亚的营地发起空袭。 “领主大人,我们到了吗?” “已经到了,我看到敌军营地的火光。” “神灵保佑您,我的大人!您就是神灵的化身!” “别废话了,赶紧站起来!” “我试过很多次了,我的大人,我站不起来,我的双腿已经不属于我了。” 热气球的飞行高度至少有一百五十尺,相当于一座二十层的高楼。 对于从未参与过任何“飞行”活动的卡拉夫而言,这个高度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事实上,包括埃尔文在内,没有人愿意和雷吉共同完成这次飞行。卡拉夫是在雷吉的逼迫下登上了气球的吊篮。 之所以选择卡拉夫完全是出于技术考量。如果气球在飞行过程中发生了故障,一名优秀的技师远比卫兵队长要有用的多。 就连雷吉自己也不敢确定这只热气球的安全性,他也不想坐着一只从未试飞过的热气球飞向敌人的阵地,可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都想找个最安全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把逼装完,可现实不允许雷吉这么做。 没有人见过空袭,更没有人尝试过空袭,甚至没有人能理解空袭的概念,雷吉必须亲自上阵,用行动证明他的战术是可行的,否则别人只会把他当做一个疯子。 “快点站起来,卡拉夫,敌人在逃走!” 苏菲亚下达了弃营的命令,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球状物体来自何处,但如果这个东西和雷吉有关,绝对会给她的军营造成致命的威胁。 看着敌人四散奔逃,雷吉万分焦急,他们就快错过了最佳的进攻时机,热气球上绑着三根一千多尺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在了瞭望塔的石柱上,这里已经到达了绳索的极限,他们的热气球没办法飞的更远。 可卡拉夫真的站不起来,从气球离地的一瞬间,他的双脚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气球在下沉,浮力有些不够了,寒武骑士列好了整齐的队伍,无论任何情况下,这群可怕的骑士都能保持一流的战斗素养。 他们拉开了长弓,萨拉赫一声令下,一片羽箭呼啸而至。 一支羽箭射中了气球的吊篮,凭现在的飞行高度,下一支羽箭随时可能射穿他们的气球。 “加一点风,动作快一点。” 卡拉夫伸手拉住了风箱的吊绳,一阵风吹进了诺洛斯打造的炭炉,炭炉悬挂在吊篮的上方,一团火焰呼的一声吹进了气球的入口。 热空气带来了更大的浮力,气球略微上升了一些,确定高度合适后,雷吉艰难的抱起了第一颗炸弹。 这枚炸弹重达一百磅,炸弹的外壳同样出自诺洛斯之手,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碎雪城最好的铁匠,如此巨大的铁桶能做到滴水不漏,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雷吉点燃了导火索,却无法把炸弹扔到吊篮外,炸弹太重了,在摇晃的吊篮里,雷吉实在使不上力气。 一支羽箭擦着脸颊飞过,鲜血顺着雷吉的腮边滑下。 “该死的,真疼。”雷吉很怕,他真怕下一支箭会射穿他的眼睛。 雷吉死命的抱着炸弹,他快撑不住了,可卡拉夫却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看在神灵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一把,就一把!”雷吉拼命喊道。 卡拉夫鼓足了勇气,还是没站起来,他坐在吊篮里,拼命把炸弹的后半部分举过了头顶。 借着卡拉夫的力量,雷吉一点一点挪动炸弹,直到把这颗炸弹扔出了吊篮,当炸弹落在地上的时候,一片士兵发出了绝望惨叫。 炸弹炸响了,爆炸的火光非常的美丽,和天舞之光(拜尔国的焰火)不相上下,几座军帐轰然倒塌,营地的中央被炸出了一个十几尺宽的大坑。 爆炸的威力在预料之中,可爆炸的效果却大不一样。 这次升起的不是黑烟,而是云雾般的白烟,一团团白色的幽灵腾空而起,幽灵在半空中再次炸裂,变成一颗颗小火球缓缓落下。 这些小火球成为了今夜最恐怖的恶魔,每一颗火球似乎都在搜寻着猎物,只要落到了士兵的身上,瞬间就能融化士兵的血肉。 一名士兵被一颗很小的火球击中了。火球黏在了他的肩膀上,瞬间烧化了他的肌肤,站在远处的苏菲亚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的骨头。 还有的士兵直接被火球覆盖,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块焦炭。 白烟四下蔓延,烟雾笼罩下的士兵开始剧烈的咳嗽和呕吐。 苏菲亚相信了尼赫鲁夫的话,这是冥狱男巫的法术,做为巫师中最强的存在,冥狱男巫的狠毒与残忍远远超出了一名普通女巫的想象。 眼睁睁看着她的士兵在恶魔的白烟下哀嚎挣扎,苏菲亚茫然无措,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你会为今晚的决定而后悔。” 她真的有些后悔了,当然,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 很快,第二枚炸弹炸响了,恐怖的白色幽灵再次腾空而起。 ……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大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白烟?” “这是白磷弹,四颗都是。” 雷吉一共准备了四颗白磷弹,就是在巨型的铁桶炸弹里,掺混了大量的白磷。 在这个时代,白磷的价格超过了黄金,没有人知道可以用来引火的“尿蜡”竟然会变成魔鬼般的武器。 扔下了最后一颗炸弹,疲惫的雷吉坐回了吊篮里,卡拉夫往半空中扔出了一颗手雷,手雷在落地之前炸裂,发出了绚烂的红光。 这是雷吉发明的信号弹,收到信号的埃尔文立刻让卫兵们拉动绳索,将热气球拉回到碎雪城。 回城的途中,卡拉夫的双脚终于恢复了知觉,他试着站了起来,趴在吊篮上向下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大地,这是他第一次欣赏到如此壮美的奇景。 从空中俯瞰碎雪山和碎雪城,原来它们竟然这么美。 碎雪城里的灯光,城墙上的火把,还有山脚下的白烟与火光,各色的光芒在碎雪城周围交相辉映,哪怕最出色的画师也刻画不出如此绮丽的画面。 卡拉夫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山脚,熊熊的白烟如同云雾一般笼罩着敌人的营地。 “大人,所有的敌人都会死去么?” “不会,”雷吉摇头道,“总会有人活着离开。” “您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使用白磷弹?这东西比铁桶炸弹还要可怕的多。”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雷吉想起了一句古诗,吓得卡拉夫哆嗦了好久,他以为领主大人又要使用法术。 在制作白磷弹的时候,雷吉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到必要的时刻,不要使用这种可怕的武器。 现在算是必要的时刻么?雷吉也说不清楚。 白磷弹的威力不只在于燃烧,它还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毒性,在未来的几天里,噩梦将一直伴随着苏菲亚,她能挺过去么? 美丽的公主,祝你好运,从今夜开始,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 今后永远不要再与碎雪城为敌,永远不要再与雷吉诺德·维克特为敌。 第53章 魔种 “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藐视国王、藐视法律、践踏国家尊严的恶徒必须受到严惩!”首相史宾杜用力的捶着会厅的桌子,他脸上的伤痕还没痊愈,在过去几天的会议里,他每次发言的情绪都很激动。 上一次会议,因为说话的动作幅度过大,首相脸上的伤口裂开了,原本解下的纱布又重新缠了回去。 这一次,虽然他极力控制了情绪,但纱布之中还是有隐约的血迹渗了出来。 像这样的会议已经召开了四次,所有大臣都对首相的遭遇表示强烈的愤慨,所有人都对雷吉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谴责。首相一再建议国王向碎雪城出兵,用武力铲除这个无法无天的恶徒。大将军安德鲁已经从王都周围调集了三千兵马,随时准备出发。 可国王最终放弃了出兵的想法,因为他收到了拜尔国再次出兵攻打碎雪城的消息。 苏菲亚公主在边境线上集结了五千大军,准备征讨碎雪城,这其中还包括五百名寒武骑士。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按照国王的推测,雷吉维克特连一天都坚持不住,在他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也许碎雪城已经在拜尔国的铁蹄下化为了尘土。 这个时候,如果国王选择出兵,反倒会给拜尔国造成误会,以为莱恩国为碎雪城出动了援军。 国与国之间的误会,很难通过解释来化解,震怒之下的拜尔国可能一路长驱直入,直接攻打王都,这种事情在两国的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国王没必要为了首相冒险,当然,他必须要忍受首相喋喋不休的抱怨,毕竟他受了很大委屈,被一个偏远小城的领主当众殴打。 所以国王任凭首相唾沫横飞,狂喷嘴炮,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反感和不悦。 “受到侮辱的不是我!是整个王国!必须严惩雷吉维克特,必须让其他领主看到,藐视国王的恶徒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首相正说到关键时刻,突然发现外政大臣和内务大臣正在窃窃私语,即将平复下来的首相再度爆发了,他指着两人的鼻子,直呼他们的姓名,喊道:“富尔夫、艾德蒙!这是王国神圣的会堂!这是关系王国存亡的重要会议!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你们是在嘲笑我么?谁给你们的胆量?让你们敢藐视我!藐视这庄严的会议!藐视我们神圣的王国!” 富尔夫被吓坏了,汗珠挂满了他的脸,他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一旁的艾德蒙更加镇定一些。 “首相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我和外政大臣绝没有藐视您的意思,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克里斯王子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关于碎雪城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暴怒的首相瞬间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在诺尔堡,乃至整个狮子城,有一个人的名字不能被轻易提起,那就是王子克里斯·莱恩。 国王一共有六位王子,最小的王子克里斯今年刚满二十岁,这个年轻的王子有一个可怕的绰号,叫做魔种。 这听起来好像是对国王的冒犯,他是国王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恶魔的种子? 实际上,就连国王本人都曾亲口承认,生下克里斯,是恶魔对他和王后诅咒。 克里斯出生当天,狮子城遭遇了地震,上百座房屋倒塌,数以千计的人因此而丧命。 大学士曾告诫国王,克里斯是个不祥的孩子,国王也认可了大学士的论断。 从那以后,克里斯的人生充满了来自别人的诅咒和羞辱。狮子城因他而诞生了一个新的传统,居民们会在节日焚烧刻有他名字的木偶,以躲避恶魔的侵扰。 从小到大的遭遇和种种心酸自不必细说,但这位王子的确与众不同。面对命运的不公,他没有选择忍辱负重,更没有选择任人宰割,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应对他人的欺侮,那就是疯狂的报复。 他勾结盗贼偷了国王的金冠,并且逼迫国王用两千个金币赎了回来,虽然国王最后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可他不想把王室的丑闻公之于众,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 他曾受到过首相的羞辱,当晚他烧了首相的府邸,当时首相正在和一位阉伶彻夜长谈,为了掩盖绯闻,首相选择了忍气吞声。 他偷过财务大臣的私人账本,从财务大臣手里勒索了两套宅院。 他偷走了大将军一套纯金铠甲,从大将军手里换来了二十匹战马。 所有人中,受害最深的是大学士康拉德,他真的不该招惹克里斯,克里斯的命运有一半拜他所赐。 但他还是招惹了,他向国王进言,让国王把克里斯发配到北方的边疆,国王拒绝了大学士的建议,可这件事却被克里斯知道了。 做为报复,克里斯睡了大学士最年轻的妻子和她的两个女儿,据知情者透露,当时四个人挤在了同一张床上。 无论克里斯犯下过多少罪行,国王始终没有想过要处死他,因为国王真的不想背负骨肉相残的恶名。 国王期待他换一种方式死去,更加体面,更加光彩的方式。 可克里斯的命很硬,国王只给了他一千人马,派他去南方剿匪,在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他侥幸活了下来,并且斩杀了匪首。 国王命令给了他五百名士兵,让他去西南平息叛乱,他不仅没有送命,而且还赢得了当地人的爱戴。 他就像不死的幽灵一样,夜夜徘徊在国王的噩梦里。 这一次,国王命令他去北方处理瘟疫,这是一种奇怪的病症,患者会在几天之内流血而死,如果有人碰到了死者的血液,也会在几天之内发病而亡。 国王以为克里斯死定了,可他还是活着回来了,而且疫情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现在他回到了狮子城,回到了诺尔堡,带着诡异的微笑走进了会厅。 他很自然的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了国王的身边。 那一刻,从窗子照进来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我慈祥的父亲,你的气色好像不大好。” “我的孩子,很高兴你能回来,”国王干笑一声道,“我们……正在召开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 “我知道,真的知道,我们的都城每天都有重要的会议,”王子笑道,“这场会议是关于碎雪城的吧?我正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知道么,诸位,雷吉诺德打赢了,他又赢了,他一共打赢了两场战斗,杀死了至少三千名敌军,他想要一百万磅粮食,如果没人肯给,他会杀了拜尔国的王子。” 第54章 驱逐 一个年轻的姑娘悄悄走进了军帐,来到苏菲亚的床边,在她的耳畔吐了一口气。 苏菲亚猛地惊醒,从怀中拿出了一把短刀,架在了那姑娘的脖子上。 姑娘吓得一哆嗦,跟着一脸委屈的看着苏菲亚。 苏菲亚收回了短刀,咬牙道:“你再敢胡闹一次,我就用马鞭抽烂你的屁股!” 姑娘噘着嘴道:“你可真没良心,为了帮你,我差点搭上了这条小命。” 这位姑娘名字叫卡蜜拉,熟悉的人都叫她蜜儿,她是一名医生,但却没有医者的徽章,和伊玛一样,她是一个非法的行医者。 做为一名公主,苏菲亚和这名非法医者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她们之所以能够相识,是因为卡蜜拉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驱逐者女巫。 驱逐,不是针对人,也不是针对野兽,而是针对于病痛。卡蜜拉拥有特殊的能力,她能找到病痛的来源,并且能够找到驱逐病痛的方法。 那一夜,苏菲亚经历了人生最惨痛的失败,她遭遇了冥狱男巫(也就是雷吉)的邪恶巫术,一千多名士兵当场阵亡,余下的士兵跟随苏菲亚逃回了边境以北的营地。 然而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等回到营地之后,士兵们接连病倒,就连最坚强的寒武骑士也倒下了不少,他们头晕目眩,呕吐厌食,有的人腹部肿胀,有的人皮肤溃烂,有的人不断呕血直至死去。 短短的五天时间里,数百人死于可怕的疾病,尼赫鲁夫与萨拉赫也相继病倒了。多亏苏菲亚找到了卡蜜拉,她找到了疾病的来源,并且配置了解毒的汤药。 “那种东西很奇怪,有一股臭烘烘的大蒜味,你的士兵身上有不少这种东西,身体里也有许多。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连我都差点被这种毒物伤到。我让他们把衣服都烧掉,还让他们好好的洗了个澡,我给他们灌了金芷汤,你还记得那东西的味道吧?” “金芷汤?”苏菲亚诧异的看着蜜儿,“你确定金芷汤真的有用?我一闻到那东西的味道就想吐。” 蜜儿笑道:“就是让他们吐,不止让他们吐,还要让他们拉肚子,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有毒的东西驱逐出去。” “这样就能治好他们了?” “还不行,还有些东西藏得更深,我给他们灌了许多汤药,至少要两天时间,他们才能彻底痊愈。” 苏菲亚咬了咬嘴唇,跟着紧紧抱住了卡蜜拉。 “我的好蜜儿,神灵保佑让我遇到了你。” “刚才是谁想抽烂我的屁股?”卡蜜拉笑道,“傻姐姐,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是谁把你的士兵害成了这样?” 苏菲亚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想,我,可能遇到冥狱男巫。” “我的天呐!”卡蜜拉立刻挣脱了苏菲亚的怀抱,起身道,“你在说笑么?” 苏菲亚摇摇头道:“我见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巫术,就连我们的导师大人都无法想象的巫术,那些巫术很可怕,有威力惊人的黑粉,有飞在夜空中的巨球,还有满天飞舞的白色幽灵,除了冥狱男巫,不可能有其他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巫术。” 卡蜜拉退后几步道:“苏菲亚,我想你疯了,你为什么要和冥狱男巫交手?” “为了我可怜的弟弟,他被男巫抓走了!” “忘了你的弟弟吧,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的导师告诉过我们,冥狱男巫每三千年出现一次,他将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没有人能战胜他,混沌精灵不能,天选骑士不能,魔灵兽人也不能,就连万载邪龙都不能与之匹敌!” “我知道这些,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弟弟……” “好吧,爱护弟弟的好姐姐,我想我没办法说服你,”卡蜜拉退到了军帐门口,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我把药方告诉给了你的军医,他会照顾好你的士兵,你能活到今天,一定是冥狱男巫对你手下留情了,我要走了我的好朋友,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卡蜜拉走了,留下苏菲亚一个人在帐篷里叹气。 卡蜜拉说得对,雷吉的确对她手下留情了,他两次生擒自己却又放了自己,除了冥狱男巫,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自信和手段。 “为什么,为什么!”苏菲亚用力撕扯着被子,“为什么让我遇到这个恶魔!” …… 王都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所有大臣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事态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看着众人永无休止的沉默,国王终于收去了他慈祥的笑容。 “为什么都不开口?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我很想听听你们的声音,”国王指着外政大臣道,“先说说你的建议,没关系,大胆的说。” “我,我觉得,”外政大臣看了看首相,又看了看国王,最后看了看克里斯,低声道,“我觉得,应该先核实一下消息的真实性,拜尔国的军队天下闻名,尤其是寒武骑士,我想陛下也该知道他们有多么强大,就算我们出动一万大军,也未必能击败五百名寒武骑士,更不要说还有寒枫要塞的三千大军,碎雪城只有不到三百个士兵而已,这,这真的有些……” “富尔夫,你在质疑我,对么?”克雷斯把脸凑到了外政大臣近前,“我告诉你,这是真的!我的探子亲眼看到了那场战斗!拜尔人输了,输的很惨!他们的尸体还堆积在碎雪山的山道上。” 安德鲁摇头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愿意亲自率领一只军队,把雷吉诺德维克特捉回王都,由国王陛下亲自审问。” “你亲自带领一支军队?你可真的吓坏我了!”克雷斯放声笑道,“你打得过他么?你准备带多少人去?一万、两万还是十万人!富尔夫刚刚才说过,一万人也打不赢五百个寒武骑士,可雷吉诺德已经打赢了!你还想把他捉回来?谁给你的勇气?战神个给你托梦了么?” “应该是友邦过分轻视了雷吉维克特,”首相耸耸肩道,“这种不切实际的结果只是代表了某种程度上的侥幸。” “侥幸?生擒王子是侥幸,打败公主又是侥幸,他的运气可真好,”克里斯冷笑道,“别再自欺欺人了,雷吉诺德有黑粉,有会飞的球,有白色的烟雾和幽灵,这不是运气,他凭本事打败了拜尔国的军队!” 大学士康拉德颤声道:“看来……爱丽丝说的是真的,他被魔鬼附身了。” “这重要么,大学士?”克里斯无奈的摇着头道,“他只想要一点粮食,我们把粮食给他就行了,让他放了王子,把肖恩还给拜尔国,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我真不明白我们还需要讨论些什么?”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国王皱着眉头看着克里斯,“就算他释放了王子,我们的友邦也不会善罢甘休!” 克里斯一脸不屑道:“不善罢甘休又能怎么样?我倒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难道还嫌他们的士兵死的不够多么?” “住嘴!”国王吼道,“你想让我们的王国陷入战争的深渊么?” 克里斯不再说话了,他已经从父亲的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厌恶。 会厅重新回到了沉默,国王把视线转到了艾德蒙身上。 虽然这个年轻人很讨人厌,但他至少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内务大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我,的确有一个建议……”艾德蒙看了看大学士,大学士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可犹豫了许久,艾德蒙还是说了下去,这一次他经过了充分的准备,他坚信国王不会对他的建议太过反感。 “陛下,我建议我们放弃碎雪城,断绝与碎雪城所有的关系。”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克里斯在内,一时间也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要我们放弃王国的土地?” “是的,王子殿下,”艾德蒙平静的说道,“雷吉诺德违抗了国王的命令,违抗了王国的律法,践踏了王国的尊严,他给王国带来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我建议将雷吉诺德维克特,连同他的领地和子民,一并逐出王国的版图。” 国王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光芒,他觉得艾德蒙的建议很不错,可他又有一些犹豫。 “我们这么做,会让整件事情平息下来么?” “我坚信整件事情将会因此而平息,”艾德蒙很有信心的说道,“我们断绝了和碎雪城的瓜葛,也就不必再为雷吉诺德的过错承担任何责任,他将变成一个没有国王的领主,拜尔国如何处置他和他的子民,都将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第55章 交易 国王没有立刻接受艾德蒙的建议,在莱恩国的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任国王主动放弃过自己的领土。 事实上,其他的王国也从来没有这么做过,除了那个可恶的白塔国,它有一条奇怪的法律,在征得子民同意的情况下,领主可以宣布自己的子民和领土脱离白塔国的管辖。 另类的白塔国根本算不上一个王国,他至多只能算是一个领主联邦。这种不入流的国家肯定不是国王效仿的对象,可尽管如此,国王还是对艾德蒙的建议动心了。 说实话,国王真的不在乎碎雪城,不在乎那一小块土地,更不在乎他们每年送上来的一千多个金币的供奉。 莱恩国的疆域非常广大,南方那些富庶的城市每年都有数万金币的供奉,就连和碎雪城相邻的脂凛城,每年也有三千多个金币的供奉。 随着冬季变得越来越长,碎雪城的粮食产量越来越低,对王国的贡献也越来越小,可现在,一块没价值的领土竟然惹来了惊天动地的麻烦,这属于典型的一条臭咸鱼坏了一锅海鲜汤。 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拿上一把叉子,叉住雷吉诺德这条臭咸鱼,把它扔到汤锅外面,然后再狠狠踢上一脚,让这条臭鱼永远在莱恩国的土地上消失,光是想到这一幕,国王就激动的热泪盈眶。 不光是他动心了,包括首相,包括大学士,包括所有的大臣,他们都动心了。只是在国王发话之前,他们必须要掩藏自己的喜悦。 莽撞的艾德蒙,他为什么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大学士微笑的看着内务大臣,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越发显得有前途了。 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让王国缓冲的时间。 国王肯定会采纳艾德蒙的建议,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去统一大臣和领主们的意见。 只有一个人明确反对艾德蒙的建议,这个人就是克里斯王子。 他对放弃领土的做法十分愤怒,并且公开表示这是懦夫所为。 当晚,克里斯来到了财政大臣的府邸,他要向财政大臣借一百万磅粮食。 “一百万磅,一百万磅就好,这点粮食对你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每年烂在粮仓里的粮食都远远不止这些。” “殿下,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我们不能把粮食赠与一个叛乱者,一个藐视王国的暴徒!” 克里斯道:“雷吉诺德不是叛乱者,他也不是暴徒,他只是对首相粗暴了一些……” “殿下,我不想和您探讨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 克里斯道:“好吧,我们不去探讨碎雪城,也不去探讨雷吉诺德,只探讨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想要一百万磅粮食,你愿意借给我么?” “粮食是王国的财富,我不能把他私自借给任何人,也包括您在内!”财政大臣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克里斯的要求。 看他庄重的表情,克里斯差点没把晚餐吐出来。 “王国的财富?”克里斯冷笑道,“王国有多少财富被你装进了口袋里?” 财政大臣把脸扭到一边,愤然道:“殿下,请您注意说话的分寸。” 克里斯放声笑道:“你脸红了?弗雷德?这真的是你么?你的脸居然会变红?这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殿下,您不必用这种恶毒的语言挑衅我。” “我挑衅你?这也算得上是挑衅?”克里斯瞬间收去了笑容,目露凶光对财政大臣道,“我听说上个月你家丢了东西对么?好像是几本羊皮书对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都丢了多少东西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回来?” 财政大臣心头一紧,他知道克雷斯指的是什么,上个月,克里斯再次偷了他的账本,至今还没提出赎回账本的筹码。 看来他想拿账本换粮食。 “给我一百万磅粮食,我会领你的情,”克里斯又挤出了一丝笑容,“你知道我是个好人,你的东西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财政大臣眨眨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侍者。 侍者很识趣,立刻离开了房间。 “殿下阻止了北方的疫情,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勋,”财政大臣慢慢抬起头,低声道,“我想遭遇瘟疫的平民,一定需要一些救济,虽然我们的国王从未救济过其他领主,可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我们是否可以利用律法中一些模糊的界线,为那些不幸的人们提供一些帮助呢?” 克里斯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财政大臣的意思。 “你说的对,瘟疫走了,可饥荒就快来了,我们得帮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所以我觉得一百万磅粮食……” “一百万磅不够,”克里斯摇头道,“受灾的平民的确需要粮食,你懂的,可别的地方也需要。” “那就,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克里斯微笑的看着财政大臣,“拿到粮食之后,我会立刻帮你找到那几本羊皮书。” “两百万磅……需要一点时间。” “我等你,我的好朋友!” 克里斯从财务大臣的酒柜上拿下了一罐最好的葡萄酒,财政大臣低声道;“那是陛下送给我父亲……” 砰地一声,酒罐的封泥已经被打开了。 “我很喜欢这种酒,味道真的很不错,王宫里还有一罐,有机会我再给你拿来,”克里斯倒了两杯酒,递给财政大臣一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 战争整整结束了五天,尼尔森和他的商队终于出现了。他好像很赶时间,到了城门,把货物卸下,收了金币就想走人。 这是人之常情,山道上的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做为一名生意人,如果不是看在金币的份上,尼尔森这辈子都不想靠近碎雪城。 可雷吉今天却异乎寻常的热情,他破了一回例子,把尼尔森和各个商队的首领请到了城堡之中,主动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面对雷吉反常的表现,老辣的尼尔森立刻做出了回应。 “领主大人,我们知道碎雪城刚刚经历了战争,我为您的胜利感到骄傲,也对战火带来的创伤深感悲痛,”说话间,老尼尔森的眼睛红了,“我也曾经历过战争,我知道战后的那份艰难,在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曾经为了一碗菜汤……” “呃……我知道你的母亲很伟大,”雷吉打断了尼尔森,“可我今天并不是要和你们探讨这个话题。” 尼尔森擦擦眼泪道;“我明白领主大人的意思,我们愿意竭尽所能为领主大人分忧,今后我们提供的所有商品,都将降低一成的价格。” “一成的价格?”雷吉对这个答案似乎不太满意。 “抱歉,我的大人,也许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不足以帮您渡过难关,可请您相信,这是我们能够做出最大让步,生意真的不好做,周围的城市都不愿意出售他们的商品,您正在和拜尔国交战,我们也不敢冒险再去拜尔国购置货物……” 雷吉不想听这老狐狸倒苦水,他再次打断了尼尔森:“我的朋友,我不是找你们杀价来的,我是想和你们做一笔大买***如说……” “比如说金银珠宝么?”尼尔森立刻收去了满脸的愁容,脸上再次挂满了阴险的微笑,“如果您有一些珠宝急于出手,那您真是找对人了,我们会给您最公道的价钱,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金银珠宝?他以为自己想卖家当? 真没想到一个该死的商人也会如此轻视自己。 “我想说的不是珠宝,我要卖给你的,是比那更有价值的东西。”雷吉打了个手势,一名侍者拿上来一枚陶罐。 陶罐上挂着厚重的封泥,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金银之类的东西。 雷吉命人打开了陶罐,当那股刺鼻的大蒜味飘出来之后,一名又瘦又高的商人立刻叫出了声音。 “尿蜡!” 这名商人叫做莫斯利,他是贩售奇珍异宝的行家,看着罐子里面白色的蜡脂,他立刻认出了这是上等的尿蜡。 “真的是尿蜡么?”尼尔森也曾做过尿蜡的生意,他把这罐尿蜡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除去陶罐的重量,里面的尿蜡至少有两磅。 “能补能让我试一下……” “当然可以。”雷吉让侍者递给尼尔森一支鹅毛笔,尼尔森蘸出了一点尿蜡,在桌布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一团火焰点燃了笔,坐在一旁的莫斯利紧紧咬住了嘴唇。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尿蜡,”莫斯利在尼尔森的耳边低语道,“我从没见过这么精纯的货色。” 尼尔森示意莫斯利别再说话,他清了清喉咙,笑道:“领主大人,我想先听听您的价钱。” 雷吉笑道:“我不是商人,还是让我先看看你的诚意吧。” 第56章 不灭的斗志 “尿蜡是贵族们的玩物,虽然价格很高,但行情不算太好,”尼尔森把罐子放在了一旁,即使看到了心仪的货物,也要表现的不屑一顾,这是商人的基本常识,“可看到您展现出来的诚意,加上我们日渐深厚的友谊,我想我必须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 尼尔森伸出了两根手指:“一磅尿蜡,二十个金币。” 在市面上,一磅尿蜡等同于两磅黄金的价格,也就是至少值五十个金币。 但那是零售价,商人必须按批发价进货,这也在情理之中。 “啧啧啧~”雷吉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报价不太满意,“这可不是普通的尿蜡,如果你们识货的话,应该能看出品质的不同,所以我想……” “我愿意出三十个金币!”莫斯利在旁喊道,“大人,三十个金币一磅,我愿意购买您的尿蜡。” 莫斯利是行家,他知道这样的尿蜡即使再掺上同等重量的面粉和水,依然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但他的行为引起了尼尔森的强烈不满,莫斯利的做法很不理智,而且严重影响了尼尔森在商队里的权威。 好在这个老狐狸始终知道做事的分寸,他只是瞪了莫斯利一眼,却没有多说一句。 雷吉点点头道:“看来你是个更有诚意的商人,只是我要出手的尿蜡远不止于此,我刚才说过了,我想做的是大生意。” 大生意?能有多大呢? 王都里最好的炼金术师掌握着炼制尿蜡的秘术,二十万磅的尿液里才能勉强提炼出一磅尿蜡。 偏远的碎雪城能有多少尿蜡,五磅?十磅?不过如此罢了。 莫斯利自信的拍了拍胸脯,笑道:“如果都是这样的成色,您有多少,我收下多少。” 雷吉也伸出了两个手指:“两百磅。” 莫斯利倒吸一口凉气,尴尬的坐回了椅子上。 一磅三十个金币,两百磅是六千个金币,这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这回轮到尼尔森笑了。 “大人,看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做大生意的本钱,”尼尔森又看了一眼罐子里的尿蜡,“合适的生意不光要有合适的价码,还要有合适的人选,一磅尿蜡,二十三个金币,您觉得这个价钱合适么?” 雷吉思忖片刻道:“二十五个。” 尼尔森点点头,笑道:“成交。” …… 返回的途中,几十辆马车列成一队缓缓前行,每辆车上都装满了箱子,可只有四辆车上,装着珍贵的尿蜡。 一路之上,尼尔森反复计算着这趟生意的收入,二百磅尿蜡花了他足足五千个金币,但等加了水和面粉,再以市价出售,至少能让他们赚到三倍的利润。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尤其是莫斯利,他恨不得肋生双翅,把这些尿蜡带回到蓝海湾。来自海外的商人最懂得尿蜡的价值,他们会在几天之内将这些尿蜡一抢而空。 “他是从哪得到的这些尿蜡?难道他是炼金术士?又或者,他真的是传说中的冥狱巫师?” “无知的莫斯利,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尼尔森轻蔑的看着莫斯利,“这么好的尿蜡根本不是出自术士之手,更不是出自巫师之手。” 莫斯利神情紧张的问道:“难道他是混沌精灵?” “精灵不懂得炼制尿蜡的方法,”尼尔森阴冷的笑道,“古老的金鹰国有一个传说,只有一位真正的王者懂得尿蜡的炼制之法,他会用饲养一种古老的神兽,这只神兽每天能为他尿出十磅宝贵的尿液,他会用神奇的法术,从这些十磅尿液中提取一磅尿蜡。” 莫斯利也听过这个传说,他小心的问道;“难道这位领主,就是传说中的魔灵兽人?” 尼尔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他在战场上化身为巨牛,吞吃了所有的敌军,还变成会飞的皮囊,释放出了白色的幽灵,打败了公主带来的寒武骑士。” 莫斯利的心情变得更加躁动,他恨不得立刻回家告诉他的妻子,他遇到了传说中的魔灵兽人,千年一遇的兽人王者。 尼尔森突然扯住了莫斯利的衣领,咬牙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忘了,如果在今后的生意里,你再敢拆我的台,我会立刻把你赶出我的商队!你这个幸运的蠢货,因为我你才见到了这位的伟大的领主,再敢冒犯我一次,你的好运也就到了尽头!” …… 托卡蜜拉的福,尼赫鲁夫和萨拉赫都痊愈了,士兵们也有了好转,寒武骑士已经可以上马操练了。 经过此前的战斗,普通的骑兵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个,步盾兵还有一千多个,弓箭手还剩下六百,寒武骑士倒没有太多损失,这些强韧的战士只折损了四十多人。 所有的士兵加在一起,依然有两千多人,看起来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但如果现在再让他们进攻碎雪城,整个军队会彻底崩溃,包括尼赫鲁夫与萨拉赫,甚至包括苏菲亚,连她都不想再提起雷吉的名字。 可肖恩还在雷吉的手上,难道看着他死么? 众人一筹莫展,最终苏菲亚选择了妥协。 “也许我们真的该把粮食给他。” 一提到粮食,尼赫鲁夫立刻变了脸。 “一百万磅粮食,我的上帝啊,那是寒枫要塞两个月的口粮,我宁愿战死在碎雪城,也不能把粮食送给那个该死的男巫!” “冰岩城也没有多少粮食,”萨拉赫也倒起了苦水,“骑士们有自己的封地,可他们最多只能上缴三成的供奉,这是王国的律法。” “我不会把拜尔国的粮食交给那个恶魔,我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苏菲亚沉思了好一会,终于想到了另一条出路,“我们应该让莱恩国支付这笔赎金。” 爱拉尔夫摇头道:“我的女王,我已经尽力了,莱恩国的国王十分固执,他把雷吉诺德视为叛乱者,他不会给碎雪城送去一束麦穗。” “谁让他送去碎雪城了?”苏菲亚笑道,“我是让他把粮食送给我们,我们暂时无法攻下碎雪城,但我们还可以进攻其他的城市,当莱恩国的懦夫知道什么是痛苦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帐篷里鸦雀无声,众人惊讶的看着苏菲亚,很难想象,再刚刚经历惨败的情况下,苏菲亚竟然还能保持着女王的高傲与斗志。 萨拉赫最先做出了回应:“绕过迷亡之山,攻打金光城或是脂凛城,劫掠他们的粮食,再逼迫莱恩王国贡献更多的粮食。” “这才是国王的初衷,战争的目的就是掠夺!”尼赫鲁夫激动的喊道,“老朋友,你喜欢脂凛城的姑娘还是喜欢金光城的武器?” 萨拉赫笑道:“这要看女王的决定。” “我选择金光城,”苏菲亚道,“我要把莱恩国最好的武器,送给我们最勇敢的战士!” 第57章 蒸汽机 “埃尔文,你已经无处可逃了,我再也不会宽恕你了!” “大人,请您冷静一些,我还有些东西需要向您解释。” “不必解释了,太迟了!” 雷吉疯狂的冲向了埃尔文,埃尔文轻松的躲在了一旁,雷吉回身打了埃尔文一拳,埃尔文抓住雷吉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地上。 “大人,您必须听我解释。” “别废话,受死吧,埃尔文!” 埃尔文放开了雷吉,雷吉一步跳起,来抓埃尔文的头发,埃尔文再次躲过,回身扭住雷吉的手腕,又把雷吉摁在了地上。 “还是不想听我解释么,大人?” “我说了,受死吧!” 雷吉再次起身,这次他选择了抠眼睛,结果还是一样的,他再次被埃尔文放倒,这次,他决定给埃尔文一个解释的机会。 “大人,我跟您说过,如果您想进攻,首要考虑的是距离,其次是脚步,而不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您的双手上。” 雷吉每天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学习格斗术,最开始,雷吉选择了嘉文,因为嘉文出身正统,每个动作和姿势都很规范,学习的过程也更让人容易接受。 但很快,雷吉对嘉文感到厌倦了,他反感嘉文的古板和教条,反而对姿势大胆花样百出的埃尔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训练,大汗淋漓的雷吉对今天的收获感到非常满意。 “我想我应该能对付一个普通人了。” “如果对方不是军人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的大人。” 雷吉正想洗个澡,却从卡拉夫那里收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领主大人,诺洛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您想要的水缸和塞子已经铸造完成了。” “水缸和塞子?”雷吉一脸雾水的看着诺洛斯。 “呃……抱歉大人,我还是记不住那些东西的名字。” “你说的是……汽缸和活塞么?”雷吉兴奋的换上了衣服,跟着卡拉夫跑去了第一冶炼厂。 在人类的文明史上,蒸汽机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代表着技术革命的开始,代表了工业时代的到来,它完成了手工劳动向机器生产的伟大转变! 当看到诺洛斯铸造出来的第一个汽缸和活塞的时候,雷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碎雪城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纪元。 诺洛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铁匠,汽缸的设计很古朴,但是浑然一体的构架和精心设计的细节,让雷吉已经看到了大工业时代的影子。 看着雷吉激动的表情,诺洛斯多少有一点费解。 尽管这个东西有点特别,但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汽缸与活塞,和之前的铁桶与盖子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气缸无非就是一个厚实点的铁桶,桶壁达到了一寸厚,然后再在上面插满了管子而已。 其中有一根最粗的管子插在水桶了顶部,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烟囱,这根管子里面有个特殊的盖子。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正常的盖子应该比盖住的地方大一点,但这个盖子的直径和管子的内径一模一样,管子里还涂满了油脂,滑溜溜的,使得这个盖子在管子里可以上下活动。 领主大人把这个足有三寸厚的盖子叫做活塞,据说蒸汽机所有的核心技术全在这个铁桶和这个活塞上面。 至于其他的什么进气管,什么冷凝室,什么安全阀之类的,都是按照雷吉说的制造的,具体用处不知道,无非是多插两根管子,再多做一只小铁桶。 当然,还有一个和汽缸配套使用的烧水炉,领主大人管他叫锅炉。 这个锅炉可着实花了诺洛斯不少心血,他不是在炉子上放个锅那么简单。受到技术条件限制,雷吉不可能做出一套完整的火力发电厂锅炉和汽轮机系统,但他也不会从最原始的蒸汽机起步,他要结合现在的工艺能力,制造出一款接近现代化的蒸汽机设备。 首先说炉子,炉膛里面布满了细细的水管,这些水管都由水箱引出,炉膛点燃火焰之后,水管中的水将会以极高的效率被加热产生蒸汽。 蒸汽和沸腾的热水将一起涌入另一个铁桶之中,这个铁桶叫做汽水分离器,蒸汽上升,到汽缸里膨胀,推动活塞做功,做功完成之后,蒸汽会进入到另一个铁桶里,这个铁桶叫做冷凝室,冷凝室浸泡在水中,蒸汽在冷凝室里冷凝成水,再经过管道,回到锅炉里继续加热,如此反复,就形成了一个简洁的蒸汽机系统。 锅炉完成了,汽缸完成了,活塞也完成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组装和连接,因为还没有焊接技术,螺纹连接,配合软材料防漏,成了目前能采用的最佳组装手段。 锅炉连接好了汽缸,汽缸连接好了冷凝室,冷凝室连接好了锅炉,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即将诞生了。 在雷吉的指导下,工匠们开始了第一次试运行。 因为是试运行,雷吉没有在活塞上加上任何负重,只在上面插了一面红旗。 工匠们把碎木炭放进了炉膛,炉火点燃之后,管子里的水开始沸腾,汽水分离器的蒸汽进入了汽缸,在达到了一定压力之后,把汽缸的活塞推了起来。 “看到了么?活塞动了!” 那面红旗缓缓升起,又缓缓落下,落下之后再升起,升起之后再落下。 激动的雷吉紧紧的抱住了诺洛斯,热泪盈眶道:“看到了么,它动了。” “啊……好!”诺洛斯尽量迎合着雷吉激动的表情,他的心里有一万头猛兽在横冲直撞。 原来领主大人只想要一个能举起红旗的玩具而已。 像这样的玩具在金光城有很多,五个铜币能买两个,而且不需要烧这么多木炭,只需要拉一下玩具下面的绳子就可以了。 领主太贪玩了,这个东西整整浪费了诺洛斯五天的时间,五天的时间可以多做许多铁桶,如果领主大人不需要那么多铁桶,至少也让他和他的工人好好休息一下。 昨夜已经下过了第一场雪,像这样的冬日,就该躲在房子里,抱着老婆,吃着腌肉,喝着麦酒,静静聆听雪花落地的声音。 而不是面对着滚烫的铁水,做一个如此无聊的玩具。 金光城的窑炉早就熄火了,年轻的兵器商人安珂立德正在过着幸福的冬日。 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十五岁就继承了父亲的产业,他拥有两个作坊和一百多名工人,虽然他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有些懒惰又喜欢挥霍,可家族的财富让他拥有任性的资本。 他还没有妻子,但身边从来不缺姑娘,眼下,他正在城外的庄园里,在十几个姑娘的簇拥下打开了一罐葡萄酒,如果他能一口气把这灌酒喝完,每一位姑娘都将任他摆布。 喝不完也没关系,无非多花几个金币,多送一点礼物。 来到这里的姑娘都已经做好了任他摆布的准备,而且都盼着被他摆布,甚至不需要一点怜惜。 安珂立德今天的状态非常的好,酒罐很快见了底,看来这群姑娘输定了。 他要跟她们玩点新花样,她们从来没有玩过的花样。 就在安珂立德准备吞下最后一口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剧烈的晃动让他把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 姑娘们发出了几声尖叫,跟着全都收住了声音。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听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鼓点。 马蹄声停住了,尼赫鲁夫和萨拉赫,带着一群士兵踢破了安珂立德的大门。 姑娘们吓得喊不出声音,安珂立德躲到了姑娘们的背后。 “看看,看看,这好像是一个聚会,”尼赫鲁夫笑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不介意我们也加入吧!” 尼赫鲁夫带着士兵扑向了姑娘们,萨拉赫解下了战袍,微笑的摁住了安珂立德。 第58章 娜塔莉 所有人都觉得蒸汽机没有任何用处,而且这东西噪音大的惊人,震得人胸腔直痛。 雷吉懒得给他们做出太多解释,他画了几张图纸交给了卡马尔万,让他做一架巨大的石磨和一套曲柄连杆机构。 活塞做的是往复运动,曲柄连杆能让往复运动转化成圆周运动。 圆周运动可以驱动石磨,巨大的石墨可以代替工人完成繁重的研磨工作。 自从碎雪城的工厂开工以来,研磨工作一直是所有工人的噩梦,木炭需要研磨、铁石需要研磨、白石需要研磨、黄石需要研磨、硝石需要研磨……许多材料都需要研磨。 一名工匠每天可以研磨三百磅的原料,一名熟练的女工每天至多能研磨两百磅,而这背后的代价,是肿胀的双臂和满手的血泡。 娜塔莉就是一名这样的女工,十六岁的年纪,花一般的少女,像她这样的姑娘,本应该在追求者的包围当中,每天享受着青春的甜蜜与烦恼,可惜她没有这种福分。 她的父亲叫做马尔万·鲁德,是个农民,一个不会种地的农民。自从娜塔莉的爷爷死后,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去过农田,他把家里所有的田地全都租给了别人,每年靠着一点微薄的田租为生。 酗酒、赌博、沾花惹草、殴打妻子和儿女……男人身上能找到的所有缺点,马尔万鲁德一样都没落下。家里的妻儿经常食不果腹,可如果餐桌上少了一罐麦酒,他可以瞬间让整个家变成人家地狱。 因为碎雪城遭遇了战争,鲁德一家今年很不走运,地里的粮食全都被拜尔人抢走了,租种田地的农户无法支付租金。 像这样的家庭不可能有任何积蓄,他也不愿领取领主的麦子和咸肉,他认为那是乞丐才会做的事情。日子无比艰难,马尔万鲁德曾经想把娜塔莉卖给有钱人做为侍女,可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声,谁也不想和他产生任何瓜葛。 在家里无米下锅的时候,马尔万鲁德收到了加工厂招工的消息,他自然不会做那种低下的工作,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把娜塔莉送到了加工厂。 一个月十个银币,娜塔莉成为了整个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当娜塔莉拿回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她终于看到了父亲久违的笑容。 可惜好景不长,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十个银币就被她的父亲挥霍的所剩无几。 家里的日子又开始变得拮据,早饭的时候,桌上没有摆上麦酒,马尔万的脸像抹了炭粉一样,阴沉的表情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娜塔莉刚吃了一口面包,马尔万就掀了桌子,母亲挨了耳光,弟弟躲在一旁哭泣。娜塔莉赶紧跑出了家门,她阻止不了父亲,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她还能做工,她还能赚钱,她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这是她能暂时逃离这个魔窟的唯一借口。 到了加工厂,约瑟芬夫人正带着安全员给工人们搜身。 约瑟芬也是加工厂的第一批工人,就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太太。现在的加工厂已经有了八十多名工人,薪水的诱惑力让工厂的队伍日渐壮大。管理工作也变得越发繁重。约瑟芬在工作中表现的非常出色,而且展示出了一定的领导才能,被卡马尔万擢升为工人的领班,成为了一名中层干部,而且每个月可以多拿到五个银币的薪水。 “小伙子,别害羞,把腿叉开一点,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老家伙,你身上的味道就像着了火,你是不是又开始抽烟叶了?你想在哪抽都行,可如果让我看见你把火种带进了工厂,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做完了例行检查,还要在召开一个简短的站班会,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注意各个生产流程的安全措施。按照领主大人的命令,安全永远是第一话题,每天都要来回重复几十次。 娜塔莉不是个手巧的姑娘,尽管来的比较早,可她还是在干研磨一类的粗活,虽然她也想转行去做浸泡和掺混那些不太费力的工作,可是她没通过约瑟芬夫人的考试,约瑟芬夫人曾经当着许多人的面训斥她,说从没见过她这么笨的姑娘。 虽然经过了卡马尔万的改良,可巨大的磨辊依然很沉重,寒冷的冬日,娜塔莉的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即使承担着如此艰苦的劳作,可娜塔莉依然觉得比在家里的时候幸福的多,她从来没有像其他工人一样期盼过下班,如果不是领主大人明令禁止,她甚至想睡在工厂里。 午休的时候,娜塔莉的朋友凯瑟琳来到了她的身旁,娜塔莉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饭,工厂的午餐很不错,而且这也是娜塔莉唯一能吃饱的一餐。 “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凯瑟琳看了看周围没人,把两根蜡烛悄悄塞到了娜塔莉的手里。 娜塔莉差点没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你疯了么?怎么能把这东西带到工厂里?” “我能怎么办?难道送到你家里去?我可不想看到你父亲那张该死的脸。” 娜塔莉的弟弟正在领主的城堡里学习认字,碎雪城的冬季天黑的很早,她的弟弟需要蜡烛完成他的作业。 穷苦的娜塔莉买不起蜡烛,可她的朋友愿意帮她。但工厂里明令禁止任何与火有关的东西,娜塔莉的脸都被吓绿了。 “你是怎么把这东西带进来的?约瑟芬夫人没有发现么?” “我把蜡烛藏在了这里,”凯瑟琳指了指自己傲人的胸口,“大家都是女人,她搜身的时候也不会太过分。” “我的天呐,那我该怎么办?” “和我一样,”凯瑟琳把蜡烛塞进了娜塔莉的衣服里,“别担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快点吃你的饭吧,一会就要开工了。” 娜塔莉可没有凯瑟琳那份勇气,整个一个下午她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前夕,她擦了一把汗,正准备到门口列队,却被约瑟芬夫人叫住了。 “站住,我的好姑娘,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我,我没有,什么都没有带……”憨傻的姑娘第一句就说漏了嘴。 约瑟芬夫人看着娜塔莉的胸口,上前把里面的蜡烛扯了出来,可怜的娜塔莉甚至都没敢挣扎一下。 原本喧闹的工厂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下班的工人们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娜塔莉身上。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约瑟芬夫人愤怒的看着娜塔莉,跟着又把视线转移到了两个安全员身上。 按照领主大人的吩咐,约瑟芬选择了两个最健壮的女人做为安全员,她们的任务就是排除工厂的安全隐患,现在看来,她们今天都失职了。 “你们两个,这个月的薪水减半,现在把她给我带到惩戒室里去!” 安全员拖着娜塔莉进了惩戒室,站在一旁的凯瑟琳吓得都快落泪了,她想站出来说句话,娜塔莉冲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论凯瑟琳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她一并受到惩戒。 惩戒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墙壁上挂着一条鞭子,每名工人最多有一次机会来到这里,因为犯过两次错误的人会被工厂开除。 约瑟芬走进惩戒室,拿起了鞭子,吼一声道:“愣着干什么,把她摁在桌子上,把她的裙子掀起来!” 第59章 约瑟芬夫人 可怜的姑娘挨了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丢了这个月的薪水。 如果这个月她不能把十个银币交个他的父亲,天晓得那个魔鬼会做出什么事情。 回到家里的娜塔莉坐立不安,事实上她还不能坐,她一共挨了三十鞭子,每一鞭子都打得很狠。 饭桌上准备好了晚餐,两磅面包,一碗清汤,依旧没有酒。 马尔万在桌子前面默默的坐着,母亲坐在他身旁瑟瑟的发抖,弟弟瑞克尔已经开始流泪了,一场灾难正在慢慢的靠近这一家人。 “我的女儿,今天是你发薪水的日子吧?” 马尔万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还没有,”娜塔莉颤巍巍的回答道,“还有五天,每个月的十一号是发薪水的日子。” “是么?十一号?上个月也是十一号么?” “是的。”娜塔莉点点头。 “你撒谎,”马尔万摇摇头道,“你上个月才工作了两天就拿到了薪水。” “那是领主大人的恩赐……” “你撒谎。” “那真的是……” “你在撒谎!”马尔万一拳打翻了娜塔莉,鲜血顺着姑娘的鼻子喷了出来。 “我要给你一点教训!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敢欺骗你的父亲!” 接下来是疯狂的拳打脚踢,娜塔莉抱着头,缩在墙角里咬牙忍受着。 发薪日还有五天,五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娜塔莉不敢想象。 趁着这个机会,母亲在疯狂吃着餐桌上的面包,她对这一切早就麻木了。 娜塔莉吃过午饭,瑞克尔也在领主的城堡里喝过肉汤,可这位母亲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有吃过。 她麻木了,彻底的麻木了,她现在只想尽快填饱自己的肚子。 第二天,娜塔莉继续到工厂做工,尽管这个月没有薪水,可她还必须像往常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 午休的时候,约瑟芬走到了娜塔莉身边,看到她正在站着吃饭,和往常一样吃的狼吞虎咽,约瑟芬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还疼么?” 发现约瑟芬在身边,娜塔莉吓得一哆嗦,她赶紧放下饭盒,摇摇头道:“不,不疼,我的夫人,一点都不疼,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带……” “今天是我亲自搜的身,我确定你吸取教训了,”约瑟芬夫人看了看娜塔莉脸上的伤痕,皱眉道,“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没,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擦伤了。” “昨天?”约瑟芬冷笑道,“你想嫁祸给我么?我揍了你的屁股,因为你犯了错,这是领主大人赋予我的权力,可我没有碰过你的脸!” “我,我没说是您,是我不小心……” “好了,告诉我实话!” “我是真的……” “你还想挨打么?” 姑娘咬了咬嘴唇,把实话告诉了约瑟芬。 “这个畜生!我就知道是这个畜生干得!我的上帝呀,为什么不让这个畜生早点下地狱!” 约瑟芬咬着牙咒骂了许久,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十五个银币,交到了娜塔莉的手里。 “到了发薪日的时候,把十个银币给那个混蛋,剩下的银币你自己花。” 娜塔莉吃惊的看着约瑟芬,她想把银币还回去,她实在没有道理收下约瑟芬的钱。 “拿着吧,我的好姑娘,”约瑟芬抚摸着娜塔莉脸,和蔼的笑道,“可怜的姑娘,去买些衣服,买些脂粉,好好打扮一下,你应该找个好小伙子,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别怕那个畜生,上帝会惩罚他的。” 收工之后,约瑟芬把两个安全员和凯瑟琳留了下来。 她拿出了十个银币,分给了两个安全员。 “拿着吧!”约瑟芬道,“我扣了你们半个月的工钱,这是你们咎由自取,我给你们这些钱,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件事情。” 两个女人有些犹豫,约瑟芬叹口气道:“你们的孩子都不小了,现在正是该吃肉的时候,家里的男人又不中用,难道你们真的不缺钱么?” 两个女人把钱收到了衣袋里,一个女人问道:“您想让我们做什么,我的夫人?” “我会告诉你们的,还有你,凯瑟琳,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娜塔莉才受了惩戒!” 凯瑟琳低声道:“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别……” “我也要你帮个忙,如果你肯答应,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深夜,醉醺醺的马尔万鲁德走进了巷子口,娜塔莉没能忍住他的殴打,把所有的银币都给了他,他自然要到酒馆里消遣一番。 吃饱了,也喝足了,他又开始想做点别的事情。 可街头的女子都知道他的名声,没有人愿意做他的生意,正觉得心火难耐之际,一个姑娘在他面前露出了笑容。 这姑娘长得好特别,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见没见过不重要,在马尔万鲁德看来,这个时候还在街上闲逛的,一定不是良家女子。 “一个人么?”马尔万老练的上前打起了招呼。 姑娘笑一声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伴儿。” “你说对了,”姑娘俏皮的笑道,“我的确需要一个伴儿。” “我想咱们是不是先说说价钱呢?” “十二个铜币。”姑娘说出了行价。 “嗯。”马尔万点点头道,“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当然是去我那,跟我来吧,我的骑士。” 姑娘牵着马尔万的手,走进了小巷,饿鬼一般的马尔万真恨不得现在就扑到这个可人的姑娘,走到一间民舍的门口,姑娘停下脚步道:“就是这里。” 马尔万跟着姑娘进了民舍,姑娘关上门,房间里立刻变得一片漆黑。 “为什么不点上一根蜡烛呢?我的天使。”马尔万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却没有摸到姑娘。 “别着急呀,你这蠢货!”一个女人拿着布袋套住了马尔万的头,另一个女人一脚踢中了他的膝弯。 马尔万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约瑟芬拿着一条木棒,重重打在了马尔万的头上。 “舒服么?”约瑟芬笑着问道。 “救命!救命!”马尔万疯狂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上帝派来惩罚你的人,你这个畜生!”约瑟芬又一棍子打在了马尔万的头上。 “快住手!救命啊!” “你还知道疼么?你这个畜生!” 马尔万想挣扎起身,又被凯瑟琳一脚踢翻在地,四个女人一拥而上,把马尔万打了个半死,约瑟芬掀开了马尔万头上的布袋,拿着蜡烛,对着他的脸道:“信不信我烧光你的头发。” “你们到底是谁?”鼻青脸肿的马尔万挂着满脸的眼泪和鼻涕,“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记住我,我是住在城东的约瑟芬夫人,你想要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约瑟芬咬牙道,“如果你再敢碰你的女儿,我发誓我会把你那东西切下来,让你自己吃下去!” 第60章 人渣 马尔万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在桌前吃东西。 尽管娜塔莉带回了十五个银币,可家里的伙食依然十分“清淡”,桌上只比昨晚多了一磅面包,唯一的配菜还是一碗清汤。 被约瑟芬毒打之后,马尔万曾跪在地上发誓,再也不会碰娜塔莉一根指头。 他真的很害怕,那几个女人下手太狠了,马尔万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狠的打。 可当他看到一家人在香甜的吃东西的时候,怒火再次从心底燃起。 为什么他们那么幸福?为什么他们的脸上会有笑容? 为什么自己挨了打,他们还有心思吃晚餐? 为什么要给他们东西吃?他们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马尔万一再克制,可最终还是克制不住。 他掀翻了桌子,拿起一条木棒拼命的殴打娜塔莉。 这次他下手很重,比任何一次都重,一想到自己因为娜塔莉挨了打,马尔万的怒火就立刻烧遍了全身。 娜塔莉的头在流血,她不在挣扎,也不再叫喊,她的身体还在动,但看起来更像是抽搐。 她快要死了。 马尔万越打越疯狂,然而让他倍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儿子,十岁的瑞克尔突然趴在了娜塔莉的身上。 他要保护他的姐姐。 从瑞克尔出生,马尔万从来没见过他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 可今天他竟然想保护他的姐姐! 这孩子疯了,他们都不想活了。 在酒精和愤怒的驱使下,马尔万鲁德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要先杀了娜塔莉,否则她还会去找那个老太太告状,那疯老太婆没准会杀了自己,所以必须要杀了娜塔莉。 然后再杀了瑞克尔,他天天就知道去领主的城堡里喝肉汤,却从来没见他带回来一个银币,而今他还想顶撞自己,这样的白眼狼,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有他的妻子,那个又老又蠢的女人,留着她更没用处,不过她好像还藏了一些首饰,她父亲送给她的首饰。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把那东西藏哪去了?今晚要把她的肉一片一片都割下来。 拿到了首饰,再加上剩下的银币,他就能离开碎雪城,另外找一个地方安家。 谁愿意待在这个愚蠢的地方?谁愿意跟着那个愚蠢的领主? 马尔万鲁德从厨房里拿来了刀子,慢慢走向了瑞克尔。 瑞克尔流着眼泪不断的摇着头,这可怜的男孩却喊不出声音。 他的母亲还在地上捡食面包,她甚至都不想多看她的儿子一眼。 马尔万鲁德举起了刀子,当他即将刺下去那一刻,娜塔莉突然醒了。 满身是血的娜塔莉缓缓站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看着马尔万,嘴里喃喃道:“你想做什么?” 马尔万用力握着刀子,一脸错愕的看着娜塔莉。 他的手有些颤抖,这实在没有道理,为什么娜塔莉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觉得她有些可怕。 房间的门窗都紧紧的关着,却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阵风,壁炉里的炉火被吹灭了,房子里失去了唯一的光源,瞬间变的一片漆黑。 马尔万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娜塔莉艰难的呼吸声,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感觉娜塔莉正在向他靠近。 马尔万举着刀子狠狠的刺向了对面,他感觉娜塔莉就在眼前。 刀子真的刺中了娜塔莉,姑娘发出了一声惨叫。 “下地狱吧,”马尔万鲁德狂笑道,“死吧,你这个下贱坯子!” 他想把刀子刺得更深一些,可突然刮来了一阵狂风,把马尔万鲁德直接卷到了屋顶,跟着又丢到了窗外。 外面下着大雪,马尔万鲁德艰难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他看着漆黑的屋子,嘴里喃喃低语道:“是巫术,这是巫术!” 跟着他开始大喊大叫:“是女巫,我看到了女巫!” …… 巴切洛的庄园里,雷吉和卡拉夫正在进行新的试验。 按照雷吉的设计,卡拉夫制作完成了第一套冷冻干燥设备,并准备生产第一批青霉素晶体。 所谓冷冻干燥法,就是先把青霉素溶液冷冻成冰,然后迅速降低气压,在接近真空状态下,利用升华作用,除去青霉素溶液中的水分。 在晶体状态下,青霉素的保质期可以从三到五天变成三到五个月,这为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和使用提供了保障。 就目前的技术条件而言,最难控制的环节是制造真空环境,为此,雷吉专门设计了一个真空室。 所谓的真空室,就是一个铁箱,加了一个活塞式的的盖子。这东西就跟小时候玩注射器的原理一样,把注射器的活塞推到底,然后把针孔堵住,用力把活塞拉起来,里面就形成了一个真空环境。 真空箱也是同样的道理,先把原料放在真空箱里,再把活塞放下,然后把排气孔堵住,然后再把活塞盖子拉起来,就形成了一个真空环境。 只是想把活塞拉起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空箱虽然不大,活塞盖子的面积也在一平米以上,想要和大气压力抗衡,单凭人力做不到,就算用马和牛也一样做不到,必须要借助机械的力量。 雷吉最先想到了蒸汽机,但第一台蒸汽机目前还在冶炼厂,它的重量太大,很难把它运到巴切洛的庄园,而且蒸汽机也没有彻底完工。 好在雷吉没忘了力矩平衡(也就是杠杆原理),最简单的技术原理有时也是最实用的,齿轮、杠杆、滑轮……一系列的力矩叠加组合,能有效的抵消作用力。 雷吉利用现有的工具设计出了一架手动起吊设备,也就是所谓的人力吊车,卡拉夫也很擅长利用齿轮和杠杆,他对图纸进行了适当的改良,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完成了吊车的制作和组装。 四名壮汉共同推动一个巨大的轮盘,在齿轮的驱动下,吊钩把真空室的活塞慢慢吊了起来。 吊起活塞的铁链已经到达了极限,随时有断裂的可能,堵住排气孔的木塞在吱吱作响,上面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大气压的威力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我的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我感觉他能摧毁一切!”卡拉夫带着满脸的求知欲看着雷吉。 “这种力量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我们不曾发觉而已,”雷吉道,“以后我会告诉你这种力量的来源,现在我们要等上一天,然后再想办法把排气孔打开。” “那非常容易,”卡拉夫笑道,“只需要把塞子拔出来就行。” 雷吉摇头道:“这一点也不容易,和吊起活塞一样的难。” 没有真空计,雷吉无法判断真空室里的真空情况,只能按照经验,把冻干的时间定在了二十四小时。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的圣药就能变成水晶,对么,我的大人?” “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是的。”雷吉知道这些青霉素来之不易,真空箱里足足有八十多磅高纯度的发酵液,这是卡拉夫反复筛选菌种,精心培育出来的成果。如果这八十多磅青霉素都报废了,天晓得卡拉夫会哭成什么模样。 卡拉夫有耐心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可雷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蒸汽机还要进一步改良,分发生活物资的方案还需要近一步完善,据财税官菲南斯反映,有的居民冒领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小麦和咸肉,这一现象必须彻底杜绝。 雷吉正想离开巴切洛的庄园,却见一名卫兵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门外来了个老妇人,非常的凶悍,她一定要见您,她已经咬伤了两个卫兵。” “老妇人?她有报上名字么?” “她说她叫约瑟芬,是卡拉夫学士的朋友。” “原来是约瑟芬夫人,”卡拉夫笑道,“她是工人的领班,一位很能干的女士。” “我好想记得她,”雷吉点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卫兵摇头道:“我建议您还是不要让她进来,她的样子很可怕,我怕她会……” “一个老妇人能有多可怕?”雷吉笑道,“算了,我出去看看她。” 雷吉走到了门口,见到约瑟芬正和几个卫兵争吵,看到雷吉那一刻,约瑟芬立刻冲了上来,吓得埃尔文差点拔剑。 “大人,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约瑟芬声泪俱下,“那个孩子不可能是女巫,不能让他们烧死她!” “什么女巫?谁要烧死谁?你别急,慢慢说。” “他的父亲要烧死她,上帝呀,那个该下地狱的畜生!” 雷吉听得一头雾水,就在这个时候,诺洛斯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 “大人,出了一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学士一定要我通知您,”诺洛斯气喘吁吁道,“有一个父亲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是女巫,他准备在石塔下面的广场执行火刑。” “我的天……”雷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冲向了大脑。 他正在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听埃尔文在一旁异常平静的说道:“这种事情又何必惊动领主大人?告诉那位父亲,结束之后,要把广场打扫干净。” 第61章 私刑 父亲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是女巫。 他要在广场上烧死自己的女儿。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骨肉相残本身就是有违人伦的惨剧,而碎雪城的居民竟然敢滥用私刑,竟然敢随便剥夺一个人的生命,这种行为完全超出了雷吉的想象。 更让人心寒的是,埃尔文竟然对这种行为丝毫不感到意外,他甚至建议雷吉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雷吉骑着马,朝着广场一路飞奔,埃尔文在身旁不时的提醒道:“大人,请您冷静一些,如果有人能够证明自己的至亲是异类,他有权力将这名至亲立即处死,这是王国的法律。” “能够证明,”雷吉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证明。” “大人,一名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杀死自己的女儿,我劝您最好不要干预这件事情。” “我为什么不能干预?想要裁定一个人的罪行,必须要经过公证的审判!我不管别的地方怎么做,这是我给碎雪城订下的规矩!” 埃尔文苦劝道:“大人,如果您这么做,平民会以为您在袒护一名女巫,这会影响您的声誉!”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么?他们曾经叫我蛆虫、野猪和狗崽子,我在他们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声誉。”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埃尔文恨不得拽住雷吉的缰绳,“大人,别因为一个女巫葬送了您拥有的威望和荣耀。” “如果我不能改变子民的偏执和愚蠢,我的威望和荣耀将变得一文不值!” 埃尔文的劝说是徒劳的,雷吉绝对不会停下来,如果今夜有一个无辜的姑娘被一群暴徒烧死了,那他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 广场上,马尔万的火把正对着巴切洛的脸,火焰都快烧着了巴切洛的胡子。 “滚吧,糟老头子,滚到领主那里送牛奶去吧!”马尔万狂妄的笑道,“你看看你都站不稳了,等我烧死这个女巫的时候,你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围观的人们发出了一阵笑声,巴切洛也跟着笑了两声。 “马尔万鲁德,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领主大人,你就不能坐下来再等一会么?” “我为什么要等他?这是我的家事!我在行使一个父亲的权力!”马尔万指着被捆在柴堆上的娜塔莉,高声喊道,“你们知道她有多么可怕?她想用她的巫术杀了我!她化身为魔鬼,召来了邪恶的风,把我从屋子里吹到了大街上!如果不是上帝可怜我,我早就被摔死了!如果今夜不烧死她,她会害死碎雪城的每一个人!” “烧死她!” “烧死她!” 围观者们在疯狂的呼喊,有男人,也有女人,其中还有很多人认识娜塔莉,认识这个可怜的姑娘,也认识她那比人渣还糟糕的父亲。 可这并不重要,他们不在乎是非对错,他们只想看着一个女巫如何被活活烧死,就像一群乌鸦一样,在等待着一场血腥的盛宴。 捆在柴堆上的娜塔莉奄奄一息,她的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一直在流血。 不只是左肩,她的头也在流血,肋骨也被马尔万打断了,她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她只想自己能够快一点解脱。 “水,给我一点水喝……”可怜的姑娘提出了最后一个心愿,哭红了双眼的凯瑟琳,提着一个水罐冲向了柴堆,没走两步就被马尔万一拳打翻在地。 水罐摔碎了,破碎的陶片割破了姑娘的手,凯瑟琳躺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哭泣。 “你想帮这个女巫么?你这个下贱的女人,”马尔万朝着凯瑟琳啐了一口唾沫,“你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你和那个老不死的妇人一起打了我,我记得你的样子,你们都是女巫,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烧死她们,都是女巫,烧死她们!” 人们在声嘶力竭的呼喊,比呼喊碎雪之王的时候更加激动。 苏力特和戴克托也在人群之中,尚未痊愈的苏力特还有些站不稳身子,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长剑,咬牙道:“人们都疯了么?我认得那个姑娘,她叫娜塔莉,那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怎么可能是女巫!” 戴克托叹口气道:“那又能怎么样呢,她的父亲既然宣布她是女巫,就算领主大人来了也没有办法。” “会有办法的,”苏力特气得浑身发抖,“马尔万鲁德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领主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是王国的律法,”老希尔摇摇头道,“领主不能违抗律法,按规矩,他还要给马尔万十个金币的奖励,毕竟他是杀死女巫的英雄。” “这也不一定,”伊玛道,“别忘了咱们的领主曾经痛打过首相,也许他并不那么在乎王国的威严。” “这种话不能乱说,我们的领主是忠于王国的。”威尔罗杰斯把汉特交到了妻子手里,“马尔万若是点燃了柴堆,你就带着孩子离开。” 妻子紧张的抓住了威尔的手:“亲爱的,你不会做傻事吧?” “我不会,”威尔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孩子看到那一幕,我相信律法是公正的,我也相信领主大人是公正的。” 众人的喊声越来越大,巴切洛有些控制不住场面了。 马尔万对着巴切洛喊道:“糟老头子,你还不滚么?你想保护这个女巫,难道你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么?” 人群之中爆发了一阵哄笑,巴切洛无奈的摇摇头道:“她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她?”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这个蠢女人和恶魔生下的孽种!”马尔万狠狠的踢了她妻子一脚,“我现在就要杀了这个孽种,我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碎雪城的英雄!” 巴切洛拦在马尔万的身前道:“我再说一次,领主大人就要来了,请你再等一等!” “我不会等那个蠢货,他算什么领主!”在酒精的驱使下,马尔万变得越发疯狂,“他都做过什么?他为碎雪城做过什么?是谁让我们饿肚子?是谁让我像乞丐一样到他的城堡里讨饭吃?我不是乞丐!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我是碎雪城的好汉,我是……” 一只铁桶从天而降,铁桶扣在了马尔万的头上,铁桶里的冰水浇在了马尔万的身上,也浇灭了他手中的火把。 刺骨的寒风吹过,这让马尔万清醒了许多。 他拿下了头上的铁桶,发现雷吉出现在了人群当中。 雷吉的身边站着罗兰菲尔德,他的手里还拿着另一只装满水的铁桶。 “好技术,罗兰,和你投弹的技术一样精湛,”雷吉默默走到马尔万身边,面带诧异道,“刚才好像有人在背后诋毁我,有谁能告诉我,当众诋毁领主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大学士道:“按照王国律法,将被鞭笞一百下。” 雷吉上下打量着马尔万,笑道:“一百下,你扛得住么?” 第62章 看客 马尔万在寒风中颤抖,一半是因为冻得,另一半是因为吓得。 酒精可以一个人带来一些胆量,但却永远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马尔万鲁德是一个只敢伤害家人的怂蛋,借着酒劲,他敢对大学士撒野,但看到了雷吉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卫兵,他立刻转变了说话的方式和态度。 “领主大人,我发现我的女儿是一名女巫,我现在要行使一名父亲的权力,我要将她烧成灰烬。” “烧死她!” “烧死这个女巫!” “烧死她!” 刚刚安静下来的围观者又躁动起来,他们是来看活烧女巫的,不是来看领主叽叽歪歪的,诋毁领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吃饱喝足,骂两句领主,本来就是平民们茶余饭后的重要消遣活动。 像碎雪城这种偏僻的地方,就连异类都懒得靠近,上一次看火烧巫师还是两年前,而且烧得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根本没什么看点。 这次烧得可是正当花季的漂亮姑娘,他们可不想错过如此精彩的戏码。在艰难的岁月里,好事之徒总得找个途径发泄自己的怨愤,怎么能让无关轻重的琐屑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人们的呼声越来越猛烈,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广场中央丢石头,也不知道他们是想丢向娜塔莉还是想丢向雷吉。 埃尔文在极力维持秩序,可场面还是失控了。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你真的很难想象,在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一群从未接受过音乐训练的平民,能把一句口号喊得如此整齐嘹亮,并且带有一定的韵律感。 站在广场中央的雷吉感到有些恍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雷吉从来没想今晚这样失望过。 他想到了前世的一位文坛宗师,想到了他笔下愚昧、麻木而又残忍的看客,甚至让他想到了宗师笔下的人血馒头。 这群混蛋比看客还要恶劣,他们在杀人,他们知道自己在杀人,却还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 雷吉很想痛骂他们一顿,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用词。 每当他找不到合适的用词,他就会想到自己的母语。 “你们这群xxx的傻x!你们特么疯了么!敢在领主的眼皮底下杀人!你们觉得自己很牛x么?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抓到地牢里去!男的做苦役,女的……特么的也做苦役!你们这群xxxx的,全都是xxx的,你们生个女孩没有xx,生个男孩没有xx……” 暴怒的雷吉把所有的脏话全都骂了出来,围观的人们虽然听不懂他嘴里的奇怪语言,但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领主好像也是个异类。 有人说他是巫师,有人说他是精灵,还有人说他是兽人、山妖之类的。 传说有很多版本,但从眼前的来看,他们的领主似乎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雷吉转脸看向了身后的马尔万。 “你,说说看,”雷吉的语言恢复了正常,“你怎么知道你的女儿是一名女巫!” “事情是这样的……”马尔万把过程描述了一遍,当然,他会选择性的忽略一部分情节,同时还会适当的调整一下角色位置。 在他的嘴里,故事版本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宁静的冬夜,一家人正在房子里愉快的享用着晚餐,作为一名父亲,他对女儿一些不礼貌的行为进行了训斥,父女两个发生了口角,愤怒的娜塔莉在电闪雷鸣之中变身为巫师,用一阵邪恶的风,把他从屋子里吹到了大街上,并且疯狂的殴打她的母亲和弟弟。 整个过程被马尔万描述的血腥而恐怖,围观的人们不时发出一阵阵尖叫。 可在雷吉听来,这样的谎言错漏百出,不值一哂。 “你说你的女儿会操纵风?” “是的,我的大人。” “她是如何操纵风的?用了某种特殊的咒语,还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呃……”马尔万抿了抿嘴,两只眼睛在迅速的游离,他想构思一个谎言,可惜雷吉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回答我!” “她,她是……对不起,领主大人,我当时很害怕,我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做的。” “好,就算你没看清,”雷吉又问道,“她用一阵风把你从房子里吹到了大街上,然后呢?” “然后……没,没有然后了我的大人。” “为什么她被捆在了这里?”雷吉指着娜塔莉道,“她身上的伤痕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制服她的?” “我,我,我是……” “回答我!” “我拿了一把刀子,我冲进了房子,我刺中了她肩膀,然后我就制服了他。” 这一句倒还算是实话,尽管马尔万颠倒了时间顺序。 雷吉上下打量着马尔万,问道:“你是说,你凭着一把刀子就制服了一名女巫。” “是,是的,大人。” 围观的人们再次发出了笑声,这个谎言实在太离谱了。 很多人都知道马尔万有几斤几两,醉酒的马尔万很喜欢挑衅,可只要他敢动手,挨揍的那个肯定是他,别说他不可能制服一名女巫,就连强壮一点的女人,都有可能把他揍得怀疑人生。 “你可真是神勇,”雷吉冷笑道,“为什么我在战场上没有见到过你呢?” 马尔万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我是为了救我的妻子和儿子,我也受伤了,我经过了殊死格斗,才,才制服了那个恶魔。” “他撒谎!”约瑟芬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广场,她气喘吁吁,指着马尔万喊道,“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人群中再次爆发了笑声,雷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约瑟芬夫人,你为什么要打他?” “这个畜生总是折磨娜塔莉,这个畜生根本没有资格做一个父亲!我想给这个畜生一点教训,我打了他,我让他随时可以来报复我,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个畜生竟然想烧死娜塔莉……” 约瑟芬夫人哭的泣不成声,众人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转变。 以约瑟芬的为人来看,她应该不会撒谎。 以马尔万的名声来看,他的确能做出这种事情。 雷吉看着马尔万,半响没有作声。 马尔万低着头,在寒风中已经抖成了一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雷吉低声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是……”马尔万的眼睛看向了雷吉的身后,雷吉回过头,看见一个文雅的中年妇人走出了人群。 “是我和天罚者的同伴们帮助了鲁德先生,”女子平静的说道,“也许鲁德先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依然拥有处死一名女巫的权力。” 阿比盖尔·柯雷德,碎雪城曾经最出色的医生。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碎雪城“天罚者”的首领。 因为雷吉建立了第一所医院,这让阿比盖尔在碎雪城的声望一落千丈。 现在,她要向雷吉宣示她的地位和力量。 第63章 天罚者 天罚者,这个世界无人不知,却又没有人能给出准确定义的组织。 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成立于何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数量。 他们的成员来自不同的国度,拥有不同的信仰,他们都自称神灵的孩子,他们都有共同的使命——消灭世间所有的异类。 雷吉从巴切洛那里借过很多书,这是他了解这个世界的重要途径。 几乎每一本书里都曾出现过“天罚者”,但却没有一本书对这一组织有着特别详尽的介绍。 所有的王国都不愿提起“天罚者”的名字,“天罚者”拥护国王的地位,他们坚信国王的权力来自于神灵的恩赐。 但他们也曾威胁过王室成员的利益,莱恩国的公主,国王的第二个女儿,就曾被“天罚者”烧死在狮子城的广场上,因为“天罚者”断定这位公主是一名女巫。 需要天罚者的支持,痛恨天罚者的强横,却又忌惮这一组织的力量,这几乎是每一个王国共同面对的尴尬。 每一个王国,每一位领主,每一块土地上都有“天罚者”的成员,甚至包括以自由闻名的白塔国。 在碎雪城,天罚者的领袖就站在雷吉眼前,她就是阿比盖尔·柯雷德,碎雪城大名鼎鼎的医师。 她拥有着神的力量,她代表着神的旨意,她甚至可以替神明做出决断,用她神奇的医术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在碎雪城,每个人都曾坚信一件事,一个灵魂纯洁的人,不管得了多么可怕的病症,在柯雷德医生的医治下,必将能够痊愈。 如果这个病人不能痊愈,则证明了他的灵魂已经受到了恶魔的污染。 这听起来是一句废话,可在碎雪城,没有人敢怀疑柯雷德的判断,没有人敢挑战柯雷德威信,人们总有一天会倒在死神的屠刀之下,而柯雷德一声是碎雪城唯一一个能阻止死神的人。 可当雷吉建立了第一所医院,柯雷德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被她判定无法治愈的病人,在医院里被一个叫做伊玛的非法医者治好了。 有些病人需要漫长的治疗过程和高额的治疗费用,可在雷吉的医院里,他们很快就痊愈了。 更可恶的是,雷吉的医院不收取任何费用。 他甚至还免费给那个非法医者雇佣了十几名助手。 这一切原本还在柯雷德容忍范围之内,风流的领主,俊俏的姑娘,他们之间难免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就让这个不知廉耻的伊玛继续狂妄下去,领主总有一天会厌恶她,到时候,她的好运气也就到了尽头。 可就在三天前,发生了一件让柯雷德医生忍无可忍的事情。一名商人家女儿因为高烧陷入了昏迷,按照柯雷德的推断,这个女孩的灵魂已经受到了恶魔的侵蚀,必须在街道旁边,在众人的围观之下,用锋利的铁斧斩断女孩的右手,才能切断女孩与恶魔的联系。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围观者都在等待见证这一神圣的仪式,正当柯雷德准备亲手斩断女孩的手臂,伊玛突然出现了。 她带着她的助手抢走了女孩,并且声称那女孩只是得了肺炎。愤怒柯雷德找到了雷吉,对伊玛的“野蛮”行为进行了控诉,可出乎意料的是,雷吉非但没有惩治伊玛,反而斥责了柯雷德,甚至想要没收她的医者勋章。 在柯雷德看来,这简直是颠倒黑白,她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更令她愤怒的是,不知道伊玛使用了什么样的邪恶法术,那个女孩竟然在第二天清晨苏醒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传言是真的,雷吉本来就是个异类,他正在挑衅神明的威严。 是时候让这位年轻的领主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是他不该冒犯的,神的权力不容许任何挑衅。 正当她想寻觅一个适当的机会,马尔万出现了,极度恐慌的他选择了向“天罚者”求助,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恶魔侵蚀,变成了女巫。 虽然马尔万的名声十分恶劣,但这并不影响“天罚者”行使神的权力。 她想用一场酷刑来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恰巧这个时候,雷吉出现了,柯雷德对这一局面非常满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一点警告。 “领主大人,我可以非常确定的告诉您,娜塔莉鲁德已经变成了一名女巫,她将给碎雪城带来灾难,我代表碎雪城的神罚者,支持她的父亲终结她邪恶的生命,并建议您给予这位勇敢的父亲应有的奖赏。” 看着义正辞严的柯雷德,再看看她身边桀骜而坚定的“神罚者”成员,怒火再一次烧上了雷吉的心头。 好在雷吉没有失去理智,这种对手十分难缠,而且不能轻易使用暴力,否则将会付出非常沉痛的代价。 “阿比盖尔·柯雷德女士,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您是如何判断这位姑娘已经变成了女巫?” 柯雷德微笑道:“在此之前,神灵已经给了我旨意,阴霾的乌云笼罩在了碎雪城的上空,污浊的生灵正在侵蚀碎雪城的大地,一个邪恶的生命已经诞生在了碎雪城,她的身份,是一名巫师!” 柯雷德的手,指向了奄奄一息的娜塔莉,围观的人们向柯雷德投来了敬畏的目光。 极富仪式感的宣言很有感召力,雷吉心头一紧,看来想从嘴炮上胜过柯雷德,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一等,女士,”雷吉得设法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娜塔莉身上移开,“你为什么断定这个邪恶的生命就一定是这个可怜的姑娘呢?” “你是在质疑神的判断么?”柯雷德准备给雷吉扣个帽子。 “你误会了,女士,我没有质疑神明,我是在质疑你。”雷吉不接受她的帽子。 柯雷德笑了,她敢站在雷吉的面前,自然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领主大人,我现在就证明给您看,请您先告诉我一件事情,人的血液是什么颜色的?” 这算哪门子的问题?她想故弄玄虚么? 雷吉诧道:“人的血液当然是红色的。” “您错了大人,巫师的血液没有颜色。” 雷吉闻言放声笑道:“柯雷德女士,你是色盲么?请你看看那位姑娘,她正在流血,她的血液是红色的。” “虽然不知道您所说的色盲是什么意思,但我确定,您已经被恶魔蒙住了双眼,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恶魔蒙住了双眼,我现在就证明给您看,这个女巫的血,是无色的!” 第64章 圣水 柯雷德说娜塔莉的血液是无色的。 这在一些书籍上的确有过记载,有不少人认为巫师的血液是无色的。 难道娜塔莉真的是女巫? 是又怎么样?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可怜的姑娘活下来。 柯雷德拿出了一只陶罐,陶罐里装着一些水,她先给雷吉看了一眼,又给众人展示了一番,“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里装着纯洁的圣水,能让所有邪恶的法术无所遁形,作为神的女儿,我先用我的血,纯净的神灵之血,给大家做一下验证!” 柯雷德伸出了一只手,身旁的一名年轻男子拿出了一把刀子,一条纯白的手帕,他割破了柯雷德的手,把鲜血蘸在了手帕上。 如果柯雷德想玩魔术的话,这个男人应该是个托,看他长得和柯雷德有几分相似,雷吉低声对巴切洛道:“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是柯雷德的儿子么?” 巴切洛回到道:“大人,阿比盖尔没有孩子,她没有结过婚,这是她的侄子,比斯克·柯雷德。” 比斯克拿着带着血渍的手帕,浸没到了水罐里,等他把湿透的手帕拿出来,上面的血渍依然鲜红。 阿比盖尔拿着手帕逐一向众人展示,可雷吉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比斯克。 想要拆穿一个魔术,不要总是盯着魔术师,魔术师的托儿往往会露出更多破绽。 比斯克的手动了,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碰到了水罐,实际上是往里面加了一些东西。 雷吉不动声色,但对于柯雷德医生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她不是神的女儿,她是神灵遗弃在世间的一根棍子,简称神棍。 展示完了血渍,柯雷德医生把刀子交给了她的侄子。 “我的孩子,去吧,把那个女巫的肮脏血液取回来。” 比斯克也是个不错的演员,他跪在柯雷德面前,神色凝重的说道:“我伟大的导师,我很害怕,我怕她肮脏的血液,会玷污我纯洁的灵魂。” “不要怕,我的孩子,神灵会保佑你,她肮脏的血液无法伤害你纯洁的身体。” “感谢您赐予我的荣耀!” 柯雷德拿了一条纯白的手帕,递给了比斯克,比斯克拿着刀子,缓缓走向了柴堆。 比斯克是个恶毒年轻人,他想用刀子直接刺向娜塔莉的心脏,对他来说,这是万无一失的选择,先杀了娜塔莉,再证明她是女巫,这会让雷吉彻底失去为她翻案的机会。 可他刚刚举起刀子,却被雷吉从身后搂住了脖子。 经过埃尔文的训练,雷吉的确可以轻松对付一名普通人,像比斯克这种弱不禁风的小伙子,雷吉一只手就可以将他制服。 雷吉连拖带拽把比斯克拖到了柯雷德面前,柯雷德一惊,后退几步道:“您想做什么,维克特子爵!” 十几个“天罚者”成员冲到了雷吉面前,把柯雷德挡在了身后,与此同时,埃尔文在一旁拔出了长剑,也护住了雷吉。 如果双方在此交手,雷吉就等于向全世界所有的天罚者宣战,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雷吉摆摆手道:“放松一点,诸位,都放松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神明的旨意。” 这可不是乱说,在靠近柯雷德的时候,雷吉的确感受到了一些异样,他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次氯酸,一种高效的漂白剂,能轻松漂白手帕上的污渍,当然也包括血迹。 就在刚才,比斯克把一些粉末放进了“圣水”之中,这些粉末应该是次氯酸钠,次氯酸钠经过水解能生成次氯酸,也就是雷吉前世常见的84消毒液。 多么拙劣的手段,在这个时代竟然成了能让人所有人信服的神迹。 现在,雷吉需要思考的问题是,该如何戳穿这个神棍。 直接给众人讲解化学方程式,这个难度似乎有点大,而且还要抵挡对方的神圣嘴炮。 干脆将计就计,按照他们的节奏,继续把戏演下去吧。 “神灵刚才在我耳边说,他的女儿阿比盖尔的心不够虔诚!” 愤怒的柯雷德喊道:“一派胡言!我对神灵的虔诚经得起任何考验!” 雷吉道:“神灵说,如果阿比盖尔真的对神灵忠贞不二,她应该将圣水举过头顶,跪在人群当中,以展示她的敬畏和忠诚。” “这简直荒唐!”柯雷德怒道,“我为什么要跪……” 雷吉抢一句说道:“你不想为神灵下跪么?你觉得神灵冒犯了你的尊严么?你既然使用神灵的力量,让神灵帮你鉴别巫师的血液,难道你不该表现出应有的虔诚么?” 雷吉也会扣帽子,而且扣得准确到位。柯雷德被噎的半响没有说出话来,她红着脸道:“我当然愿意,我愿意为神灵做任何事情!” 雷吉点头道:“那么请神的女儿走到人群当中来!” 柯雷德抱着圣水走到了雷吉面前,高声道:“领主大人,这就是你的卑鄙计谋么?你想把我引到这里,然后让你的卫兵杀了我么?我是神的女儿,我不会向你屈服!” 雷吉示意埃尔文收回长剑,同时让所有的卫兵退后。 “我,雷吉诺德维克特,作为神灵的信使,向所有人保证,今夜绝对不会伤害阿比盖尔,不会伤害神明的女儿!” 柯雷德实在不能理解雷吉的用意,她咬咬牙,道:“好吧,请你站远一点,我只能向神灵屈膝。” 雷吉带着比斯克站到了远处,柯雷德当真举起了圣水,跪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道:“伟大的神明,我对您的忠诚从未改变,请施展您无边的神威,让邪恶的生灵无所遁形!” 雷吉点点头道:“神灵已经感召到了阿比盖尔的敬畏,现在,我的大学士巴切洛,请你帮我取来那恶魔的鲜血。” 巴切洛看着雷吉的双眼,他已经猜到了雷吉的意图。 “神的使者,碎雪城的主人,”巴切洛也学会了神圣的嘴炮,“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担心我脆弱的身体,会抵挡不住恶魔的侵蚀。” 雷吉照猫画虎道:“放心吧,大学士,我会保佑你,他那肮脏的血液无法侵蚀你纯洁的身体!” “谢谢您赐予我的荣耀!”说完,巴切洛猛地起身,扯住了比斯克的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雷吉手起刀落,砍掉了比斯克的一只手。 比斯克放声哀嚎,大学士用手帕蘸满了比斯克的血液,没等柯雷德反应过来,巴切洛已经把手帕丢进了圣水里。 次氯酸钠迅速发挥作用,手帕上的血渍瞬间消失了。 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声,他们惊讶的看着哀嚎的比斯克,和跪在地上的柯雷德。 巴切洛拿着手帕,高声喊道:“我们被恶魔蒙住了眼睛,他的血液看起来是红色的,其实是无色的!” 雷吉在一旁给出了结论:“阴霾的乌云笼罩在了碎雪城的上空,污浊的生灵正在侵蚀碎雪城的大地,一个邪恶的生命已经诞生在了碎雪城,他的身份,就是比克斯·柯雷德!” 第65章 宣战 如果比斯克没想要杀了娜塔莉,雷吉也不会斩断他的手。 但如果比斯克真的杀了娜塔莉,雷吉会直接砍了他的头。 这是谋杀和杀人未遂的量刑区别。 虽然莱恩国的法律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在莱恩国的治下,碎雪城也必须遵守莱恩国的法律,但雷吉还是想建立一套更加完善的法律体系,同时要让子民们对法律有更加清晰的认识。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雷吉让围观者们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血腥戏码,但现场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剧情的变化有些过于突然。 雷吉当场砍断了比斯克的手,这对于碎雪城的人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稀罕事情。他们刚刚经历了战争,山道上曾经有过堆积如山的尸体。 让他们的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天罚者的领袖,碎雪城的第一神医,刚刚展示了那罐纯净的圣水,那块纯白色的手帕依然带着鲜红的血迹。 可现在,她的侄子,下一任领袖的继承者,他的血液竟然是无色的,在圣水的净化下,他的血迹竟然消失了。 他是巫师,还是精灵,还是别的什么异类? 天罚者代表着神灵的子女,他们当中竟然有一个异类,竟然还是领袖的侄子,这几乎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天罚者的认识。 所有人都把目光击中在了柯雷德医生的身上,雷吉也很想看看她的反应。 愤怒的柯雷德差点把水罐打翻在地,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雷吉将借此机会给她扣上亵渎神灵的帽子,她将被彻底拉下神坛,甚至会被天罚者的成员们逐出组织。 老辣的柯雷德医生克制住了愤怒,她平静的站起了身子,把水罐交给了一名下属,看着雷吉,一字一句的说道:“维克特子爵,你的灵魂已经被邪魔侵蚀,我代表神圣的天罚者,向你正式宣战。” 呃?这是什么操作? 雷吉有点回不过神来。 “女士,你说我的灵魂被邪魔侵蚀了?”雷吉一脸错愕的看着柯雷德,“你的这番话有什么根据么?这是你的圣水,这是你用来验证巫师的方式,现在证明了你的侄子是个巫师,你凭什么说……” “你对圣水做了手脚!”柯雷德咆哮道,“比斯克是神灵虔诚的信徒,他的灵魂不会受到邪魔的玷污!” 原来如此,原来是泼妇战术。 “讲点道理,我的女士,圣水始终在你手里,我根本没有触碰过,”雷吉冷笑道:“你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怕,我听到了神灵的召唤,神灵已经遗弃了你,恶魔已经吞噬你的灵魂!” “雷吉诺德维克特,你用你邪恶的巫术欺骗了所有人!”柯雷德继续在咆哮,“比斯克,我们走!所有的天罚者,让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邪恶之地!” 柯雷德带着比斯克离开了,可天罚者们并没有离开,他们还在等待事情的最终结果。 这让柯雷德感到一丝隐忧,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成员们的信任。 可她必须尽快离开,她心里非常清楚,事情搞砸了,继续和雷吉争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有一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必须要向雷吉宣战,只要雷吉活着,她在碎雪城将无法继续生存。 看着柯雷德远去的背影,雷吉喊一声道:“你侄子的伤口可能会感染,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把他送到医院去。” 今晚的好戏似乎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们带着恐惧和疑惑正打算散去,雷吉却让卫兵把他们留了下来。 麻木而冷血的看客,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法治教育课。 雷吉亲自来到柴堆上,把娜塔莉解了下来。 寒风凛凛,奄奄一息的姑娘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雷吉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娜塔莉的身上,高声喊道;“谁愿意帮我把这个姑娘送到医院去?” 现场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愿意接触一个女巫,毕竟娜塔莉还没有洗脱嫌疑。 “谁愿意帮我把这个姑娘送到医院去!”雷吉又喊了一遍。 迫于压力,埃尔文想要上前,却没想到伊玛抢先了一步。 “我送她过去!”伊玛来到了雷吉面前,对于伊玛的出现,雷吉多少有些生气。 “想不到你也会跑过来看热闹!” 伊玛吐吐舌头道:“我让你失望了,导师大人,可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一次,我一定会把这个姑娘救活,不管她是女巫还是别的什么。” 雷吉一笑,至少伊玛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 可伊玛抱不动娜塔莉,虽说这个姑娘有些瘦弱,但伊玛也没有那么强壮。 “我来帮你。”罗兰站了出来,这个可爱的小伙子虽然没那么多话,但总会用实际行动给雷吉最大的支持。 “还有我。”苏力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伊玛皱眉道:“你就算了吧,先照顾好你自己。” “还有我,我的牛车就在附近。”老希尔也站了出来。 “我也一起去,”威尔罗杰斯道,“有些恶毒的人可能会在暗地里下手,若是被我撞见了,我会立刻砍下他的脑袋!” 说完,威尔恶狠狠地看着天罚者们,这让他的妻子有些担忧,天罚者不仅拥有很高的威望,同时也拥有狠毒的手腕,虽然局面对他们十分不利,可他们不会轻易罢手。 果不其然,一名天罚者站了出来,对雷吉道:“领主大人,您不应该放走娜塔莉鲁德,我们还没有证实她的真正身份。” “我没有放走她,我只是让她去接受治疗,”雷吉看着天罚者,高声说道,“如果她是无辜的,我必须让她活下来,并且严惩真正有罪的人,即使她真的有罪,也要等她痊愈之后,再接受律法的制裁。” 神罚者摇头道:“您的做法实在荒唐,如果我们能证明她是一名女巫,又何必……” “这是审判的程序,我制定的程序,”雷吉的神情庄重而威严,“我不需要对你做出任何解释,也不想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神罚者尴尬的退到人群当中,雷吉转过脸,喝道:“马尔万鲁德,我以领主的身份质问你,你为什么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你的女儿!” 第66章 证人 审判开始了。 和青霉素与热气球不同,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审判有着明确的概念。把一个人的罪行告诉裁决者,由裁决者决定这个人是否有罪,应该被判处什么样的刑罚。 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职业法官,所谓的裁决者会由一些“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 杀人、放火、抢劫等性质恶劣的案件一般由领主来担任裁决者。叛乱、抗令、擅自调动军队等更加严重的罪行,会由王室成员担任裁决者。 至于盗窃、殴斗、财物纠纷等案件,当地的官员、骑士甚至包括大学士在内,都可以担任裁决者。两天前,老希尔因为拒不偿还瓦雷斯十三个银币的酒账,瓦雷斯向大学士申诉,巴切洛判处老希尔必须支付三十个银币给瓦雷斯。 如果案件涉及异类,一般会由天罚者担任裁决者,因为清除异类是他们的使命,这是大部分王国默认的规则。天罚者占据着这一领域的制高点,这就是他们有能力烧死一国公主的原因。 雷吉今天要当众审判这件与女巫有关的案子,虽然天罚者就在现场,而且他们也把自己当成了裁决者,但雷吉并不这么认为。 雷吉要告诉所有人两件事情: 第一,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担任裁决者。 第二,裁决者不能凭借一己之愿决定罪行,必须要按照严格的审判流程来确定案件的判决结果。 所谓的“德高望重”是最不靠谱的事情,包括雷吉自己在内,他现在恨不得立刻砍死马尔万这个人渣,但是他必须摒弃个人的想法,严格按照审判程序进行裁决。 所以无论雷吉多么痛恨马尔万,都必须要尊重他的原告人身份,由他来继续陈述案情。 可这对于马尔万来说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必须向雷吉证明娜塔莉是女巫,否则他就成了杀人凶手。 可他该怎么证明呢?连柯雷德医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娜塔莉施展巫术的时候,除了自己和家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看到,现在再想让娜塔莉当众施展巫术,也是不可能的。 马尔万心里骂道:这个下贱的坯子,她果真不是我的种,她分明就是想害死我。 无可奈何的马尔万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妻子,他揪住妻子的头发,咬牙道:“说啊,跟领主大人说啊!你是怎么生下那个女巫的!” 妻子拼命的摇头,她知道马尔万的心思,他想让她承认,她受到了魔鬼的诅咒,才生下了一名女巫。 可如果妻子真的承认自己受到了魔鬼的诅咒,她将和娜塔莉一起被烧死。 “你至少看到了对不对?你这个蠢女人!你看到她使用巫术了对不对!” 妻子拼命的摇头,这个时候,她选择了明哲保身。 马尔万扇了妻子几个耳光,站在旁边的雷吉一直在忍耐。 马尔万又揪住了自己的儿子,道:“你这小痞子,你告诉领主大人,你看到了对不对?” 瑞克尔吓坏了,这孩子颤抖了半响,什么都没说。 “说话呀,你这畜生!”马尔万再次挥起了拳头,只可惜他出手慢了一点。 雷吉抢先一拳打在了马尔万的鼻子上,位置打的很正,力道控制的很准,刚好把马尔万的鼻子打歪在一边,腥咸的血水流的到处都是。 雷吉的行为引起了天罚者的不满,一个人上前说道:“领主大人,如果您想担任裁决者,请您保持公正,您不该对马尔万使用暴力。” “他殴打了证人,”雷吉平静的回答,“他破坏了审判的秩序,出于裁决者的义务,我必须对他施以惩戒。” “他是一名父亲,他有权力管教他的儿子。”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一场审判,不是他的家事,任何搅乱审判秩序的人都要受到惩戒。” 埃尔文把脸转向了天罚者,看着卫兵队长冰冷的眼神,天罚者们没再继续纠缠。 雷吉看着马尔万,道:“看来你不能证明你的女儿是一名女巫。” “我对天发誓,她真的对我使用了巫术!” “很抱歉,你的誓言不算是证据。” 马尔文绝望的看向了天罚者,天罚者们简单商议了一下,为了组织的权威和尊严,他们决定采取最后的手段。 “领主大人,我们愿意为鲁德先生作证,我们坚信他的描述是真实的,我们坚信娜塔莉鲁德已经变成了一名女巫。” “你们根本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却还说了那么多的坚信,”雷吉冷冷的看着天罚者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为马尔万鲁德作证?” “因为我们收到了神的旨意。” 听起来十分荒唐的理由,却是不容置疑的。 天罚者有权力传达神的旨意,这也是这个世界共识之一。 一名神罚者走出了人群,回身道:“还有谁愿意和我一起为鲁德先生作证?” 围观者不想触怒领主,他们自然不会蹚这趟浑水。 可天罚者们不同,神灵的孩子理应无所畏惧。 十几个天罚者举起了手,他们愿意担任马尔万的证人。 这就涉及到了莱恩国的另一项律法,证人的数量。 虽然听起来荒唐,可在莱恩国的法律里有明文规定,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证人的数量可以作为判定罪行的最终依据。 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物证来证明娜塔莉不是女巫,那么就必须找到更多的证人来证明娜塔莉无罪。 人们不敢得罪领主,可也不敢得罪天罚者,按照以往的经验,围观者们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当然,雷吉也可以下令让卫兵们作证,可这不仅失去了裁决者的公正,也无法取得令人信服的证词,他的大部分卫兵甚至都没有见过娜塔莉。 天罚者的这记大招似乎把雷吉逼到了绝境。 但其实雷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果柯雷德医生的圣水大法都能当做物证,那么上刀山、下油锅、胸口碎大石之类的手段一样也能当做物证,这样的方法雷吉不知能找到多少。 可雷吉偏偏想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共同经历了两场战争,他坚信碎雪城中有一些人,能拿的出那份血性。 “有谁愿意为娜塔莉作证么?有谁愿意么!” 约瑟芬夫人率先站了出来。 “我愿意为她作证,我和她朝夕相处,我坚信她是个好姑娘!” 凯瑟琳也站了出来:“我也愿意为娜塔莉作证,她不可能是女巫!” 天罚者摇头道:“你们没有资格成为证人,你们不可能比一位父亲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瑞克尔来到了雷吉面前,十岁的男孩紧张的看着雷吉,哆哆嗦嗦举起自己的手,道:“我愿意为姐姐作证,她不是女巫,她从没用过什么巫术。” “小畜生!”马尔万挣扎着起身扑向了瑞克尔,雷吉抬起腿,一个标准的回旋踢,将马尔万踢飞到十步开外的地方。 “小伙子,好样的!”雷吉摸了摸瑞克尔的头,转脸对他的母亲道:“你呢?你觉得你的骨肉会是女巫么?” “她不是女巫,不是。”女人摇了摇头,虽然她依旧畏惧自己的丈夫,但她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还有我!”酒铺老板瓦雷斯站了出来,“我愿意为那姑娘作证,那是个好孩子,还有马尔万,他是个狗屎都不如的人,他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的酒馆,否则我会把骟了,再把他挂到碎雪石上去。” 瓦雷斯很有号召力,不少人站出来愿意为娜塔莉作证,当然,他们对娜塔莉了解的不多,他们只能证明马尔万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证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天罚者的数量,这让天罚者们倍感意外,他们只能继续质疑证词的有效性。 这个时候,巴切洛站了出来。 “大人,我能证明娜塔莉不是女巫,”巴切洛缓缓说道,“我查阅过所有关于巫师的书籍,包括最强大的格赖埃女巫在内,所有的女巫都无法使用与风有关的巫术。” 第67章 判决 巴切洛的证词给了天罚者当头一棒,在学术问题上,巴切洛在碎雪城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你确定查阅过所有的资料么?”一名年长的天罚者还是提出了疑问,“关于巫师的记载有很多,光我们知道的书籍就有几十本。” “几十本?”巴切洛笑了,“我的朋友,你已经不再年轻,说话之前至少要考虑下分寸,如果你们只读了几十本关于巫师的书籍,又有什么资格去传达神的旨意呢?” 天罚者有些恼火:“神的旨意和书籍有什么干系?” “书籍的产生来自于神灵的启发,”巴切洛微笑道,“在我们的王国,有关巫师的书籍共有四百七十二本,在周围其他王国之中,有关巫师的书籍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一本,几乎所有的书籍里都有过相关的记载,男巫无法掌握女巫的巫术,女巫也无法掌握男巫的巫术,这是巫师的铁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吧。” 天罚者们面面相觑,这的确是巫师的铁律,一名年轻的成员问道:“难道有会使用风的男巫么?” 身旁的一名长者很狠的踢了他一脚,显然,这个问题问在了枪口上。 巴切洛笑道:“捕风者罗斯贾迪,一个著名的男巫,三年前他在白塔之国被捕,并被判处了火刑,行刑当天,他制造了一场狂风,然后趁机逃走了,难道连这件事情你们都没有听说过么?” 常识性错误,往往是最严重的错误。 巴切洛的证词无懈可击,他彻底洗脱了娜塔莉的嫌疑。既然有会使用风的男巫,就不可能有会使用风的女巫。 “看来你们伪造了神灵的旨意,”雷吉冷冷的看着天罚者,“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天罚者们面色惨白的看着雷吉,又是那个年轻人站了出来,问道:“也许她不是女巫,也许她是其他的异类,她……或许是个兽人。” “兽人?”雷吉看着马尔万和他的妻子道,“他们说你们的女儿是个兽人!” “这不可能!”马尔万立刻跳了起来,“我错了,我的大人,是我受到了他们的蒙蔽,我的女儿不是异类,我请求您的宽恕,我的大人。” 又是一个常识性错误。 和巫师不同,兽人与精灵和人类有着血种上的界限。 说的通俗一些,女巫是基因变异的产物,兽人和精灵则完全是血统问题,如果娜塔莉是兽人,那么他的父母一定也是兽人。 事情已经有了结论,雷吉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马尔万鲁德,你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污蔑了你的女儿,并试图采用残忍的方式将她杀死,我将用王国的律法,严惩你的罪行。” 马尔万跪在地上道:“大人,请求您的宽恕,我受到了欺骗,我请求您的宽恕!” 雷吉叹口气道:“娜塔莉还活着,我可以为此饶过你的性命,但无法饶恕你的罪行,我判处你三十年的苦役,从今夜起,你将被关进地牢。” 三十年,对于年过四十的马尔万来说,这等于剥夺了他人生中的一切。 无论他如何哭诉,判决都无法改变。雷吉高声喊道:“想要确定一个人的罪行,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判,这是碎雪城的铁律,如果你们谁还想滥用私刑,想想今晚发生的一切,记住马尔万鲁德的下场!” 马尔万被卫兵押去了地牢,雷吉叮嘱卫兵好好安置他的妻子和儿子,审判结束了,人们也散去了,可天罚者们依旧不想罢手。 他们当中的一个高级人物来到雷吉面前,对本次事件做出了最后的交涉。 “领主大人,您真的打算袒护一名女巫么?” 雷吉皱眉道:“你们到底要在这个问题纠缠到什么时候?娜塔莉不是女巫,大学士已经拿出了证据,审判已经结束了。” “很遗憾,我真替您感到遗憾,”天罚者们直视着雷吉,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我真没想到,您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挑衅神灵的威严。” 雷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别再假借神灵名义,你们真的不配,另外我要告诉你,生命不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您会为此而后悔的,您不该与天罚者为敌。”天罚者完全没有理会雷吉的话,他们好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意识当中。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可如果你们再次挑衅,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回到城堡的路上,巴切洛很平静,卡拉夫很激动,只有埃尔文忧心忡忡。 “你在担心什么?”雷吉笑道,“担心那些神棍们的威胁么?” “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埃尔文道,“您从来没和这群人打过交道,您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手腕。” “能有什么样的手腕?”雷吉一脸不屑,“难道比拜尔国的敌军还可怕?” “大人,我真的无法做出比较,”埃尔文摇头道,“我对他们了解的也不多,我甚至不知道城里有多少天罚者。” “能有多少?”雷吉沉思片刻,道,“二十个?三十个?” “谁也说不清,我的大人,”埃尔文长叹一声,“我知道您很想救下那个姑娘,但我觉得您应该做出一些让步,您可以先把那个姑娘关进地牢,至少别让天罚者太难堪。” “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真觉得那女孩有罪么?就算她是一个女巫,难道女巫就一定有罪么!” 埃尔文无奈的看着雷吉:“可这就是王国的律法。” “愚蠢的律法!” 埃尔文不再说话,雷吉也默不作声,气氛变得非常尴尬,可就在这个时候,卡拉夫不合时宜笑出了声音。 “噗哈哈哈哈!”那声音和雷吉的笑声很相似。 雷吉停下了脚步,一脸严肃的看着卡拉夫,道:“你到底怎么了?一路上你一直在傻笑,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不该笑么,我的大人!”卡拉夫兴奋的看着雷吉,“她会用风,我的大人,会用风!” 两人对视了许久,雷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非常邪恶。 “卡拉夫学士,你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简直就是神灵赐给我们的礼物,木哈哈哈!” 两人笑了许久,卡拉夫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卡拉夫学士,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是呀,我的大人,她会用风!而且她是自己人!” “呃?”雷吉一怔,转而笑道,“这么快就确定她是自己人了?你是不是太武断了。” “不会错,不会错!”卡拉夫放声笑道,“是自己人,不会错的,我的大人!” 巴切洛在旁道:“有些事,我们还是去城堡说吧。” 第68章 被放逐的精灵 回到城堡之后,雷吉抱着卡拉夫放声大笑,完全没有顾忌周围异样的眼神。 等到两个人平静下来之后,雷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大学士,你说的那条铁律是真的么?女巫真的不可能和男巫掌握同一类法术?” “是真的,我的大人,”巴切洛道,“那个女孩不是巫师。” “那她是……” “我的大人,她是自己人!”卡拉夫放声笑道,“她是一个精灵,和我们一样的精灵。” “我……们?”这个说法让雷吉有点尴尬。 “大人,您不必掩饰了,我能感知到同类的存在,我知道您就是我们的圣主,伟大的混沌精灵,”卡拉夫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伟大的圣主,那个女孩也是您忠诚的子民,我确定她和我一样的忠诚,碎雪城是属于精灵的领地!我们的族人将会在您的荣耀下迎来新的辉煌。” 精灵的领地? 看来要重新评估一下卡拉夫的野心了。 巴切洛斥责了卡拉夫几句,卡拉夫多少收敛了一些。 但他的判断没有错,娜塔莉的确是一位精灵。 “驭风精灵,精灵之中最罕见的族群之一,在精灵古史第二卷,第六册,第十一章中有过相关记载,有人曾说这个神秘的族群在两百年前灭亡了,真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活着。”巴切洛能记住他看过的每一本书,雷吉甚至怀疑他的大脑里装着一个大容量硬盘。 “可这从道理上说不通,”雷吉陷入了矛盾,“精灵和人类不是同一种族,精灵的父母只可能是精灵,难道马尔万鲁德也是精灵?” “当然不是,我的大人,马尔万只是个愚蠢的人渣,他的妻子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巴切洛再次秀起了不可思议的记忆力,“按照精灵古史第五卷,第二册,第七章的记述,她的父母应该是被放逐的精灵。” “呃……第,第五卷是吧,”雷吉干笑一声道,“你不必把出处说的这么详细,直接告诉我什么是被放逐的精灵。” 按照巴切洛的描述,被放逐的精灵,就是精灵的罪囚。 精灵生活在远离大陆的群岛之中,他们也有各自的王国,也有各自的律法。但所有的精灵都遵守一条铁律,他们不能自相残杀。对于触犯了律法的精灵,最严重的处罚,就是被放逐到大陆上,也就是人类生活的世界。 因为不懂人类世界的法则,而且又具有超凡的能力,被放逐的精灵活得非常凄惨,他们大多数会被天罚者猎杀,少部分会沦为奴隶,卡拉夫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的父母就是被放逐的精灵,他们被放逐到大陆后,不久就变成了奴隶,作为奴隶的孩子,卡拉夫生来就是奴隶。 可也有的精灵想改变后代的命运,他们想到了另一个方法,这个方法,类似于雷吉熟知的一个传说——狸猫换太子。 娜塔莉应该就是通过这种手段,变成了马尔万鲁德的女儿。 娜塔莉出生的当天,马尔万正在外面赌博,他的妻子遭遇了难产,当时的马尔万已经展现出了人渣本质,他并不在乎妻子和孩子的死活。 据邻居们所说,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严重出血,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她请不起医生,也没人愿意帮她,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她的孩子必死无疑。 可奇迹还是发生了,一个老妇人走进了她的家里,她只收了两个银币,谁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让那女人生下了孩子,并且保住了她的性命。 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妇人,人们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记得她的模样,只记得她的手上一直挎着一个篮子。 按照巴切洛的推断,这个老妇人应该是娜塔莉真正的母亲,她用篮子把娜塔莉带到了马尔万的家里,又用篮子把马尔万的孩子带走了。 听完了巴切洛的述说,雷吉问道:“自己的孩子被精灵换走了,难道娜塔莉的母亲没有察觉么?” 巴切洛叹口气道:“察觉了又能怎么样?她敢多说什么?她想被天罚者烧死,又或者被马尔万打死么?” 雷吉思忖片刻,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卡拉夫道:“从娜塔莉来到工厂,我就发现她与众不同,我暗自做了一些调查,果真和我想的一样,她是我们的同类,真的是我们的同类。” “关于‘我们’这种说法,还是有待斟酌的……”雷吉赶紧岔开了这尴尬的话题,“现在必须让这姑娘活下来,你多给伊玛送去一些圣药,做皮试的时候要多观察一段时间,精灵的体质和人类可能不太一样,要尽量谨慎一些。” 送走了大学士和卡拉夫,疲惫的雷吉很快进入了梦乡,次日天明,侍女桃丽丝送来了牛奶和面包,这个年轻的姑娘大多数时间都在花园里工作,在卧室里看到她,多少让雷吉有些意外。 “雪莉呢?” “雪莉生病了,”桃乐丝回答道,“她昨晚用冷水洗了澡,好像着凉了,大人想要见她么?我立刻叫她过来。” “不必了,让她休息一天吧。”雷吉想吃块面包,可又觉得口干,于是他先选择了牛奶。 他拿起了牛奶罐子,刚刚放到嘴边,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撞击声。 “什么声音?” 桃乐丝一惊,回过头去道:“您先用餐,我去看看。” 桃乐丝刚刚转过身,撞击声再度响起,门外传来了雪莉的声音。 “大人……大,大人!” 桃乐丝吓得浑身发抖,雷吉道:“别怕,我出去看看。” 他打开了房门,但见雪莉面色惨白的趴在门口,她的手上全是污泥,她是拼命爬过来的。 雷吉赶紧扶起了雪莉,只听雪莉断断续续的说道:“大人,不能,不能吃,有,有毒!” “你说什么东西有毒?你是说……我的早餐么?” 一阵寒意自背后涌起。 雷吉慢慢回过了头,但见桃乐丝举着匕首,已经站在了雷吉的身后。 第69章 背叛 “死吧!亵渎神灵的狂徒!” 桃乐丝在雷吉身后举起了刀子。 换做以前,雷吉会选择逃走,可现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逃走,什么时候必须搏斗。 现在就是必须搏斗的时候,匕首离背后只有两尺左右的距离,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雷吉猛地转过身,迅速抓住了桃乐丝的手腕,用力一扭,桃乐丝痛呼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雷吉换了个方向再扭一下,桃乐丝一个趔趄,被雷吉摁倒在地。 幸亏这个女孩完全不懂格斗技巧,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否则雷吉已经成了她的刀下鬼。 她在地上拼命挣扎,不时想回手抓雷吉的胳膊,雪莉趴在门口拼命的喊道:“小心,有毒!” 什么东西有毒?她的指甲上有毒么? 雷吉小心的躲避着她的指甲,他可以捡起匕首杀了她,也可以用手肘勒死她,可雷吉并没有这么做,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姑娘发了疯。 僵持了好一会,楼下的卫兵才赶上来,他们用绳索捆住了桃乐丝,桃乐丝挣扎着抬起头,冲着雷吉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死吧!渎神者。” 唾沫挂在脸上,让雷吉感到有些灼痛,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幸好这口唾沫没有进入他的眼睛。 “擦掉,擦,大人,有毒!”雪莉还在拼命呼喊,雷吉一脸雾水的看着桃乐丝。 又有毒,难道唾沫里也有毒?这姑娘怎么浑身上下都有毒? 雷吉擦去了唾沫,问道:“埃尔文呢?” 卫兵们摇摇头,回答道:“我们没有看到军长大人。” 上一场战斗结束后,雷吉觉得苏菲亚不会再轻易刺杀自己,他让埃尔文把寸步不离的警戒级别,降低到了就近保护。 可埃尔文依然住在城堡里,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早就应该出现了。 雷吉赶紧冲进了埃尔文的房间,发现埃尔文正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周围全是他的呕吐物。 雷吉把埃尔文拖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解开了他的衣服,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雷吉转脸对雪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莉艰难的说道:“我,我喝了,桃乐丝的,牛奶,牛奶有毒。” 中毒了,他们的症状差不多,看来都被桃乐丝下了毒。 “取些清水来,快!” 卫兵们提来了两罐清水,雷吉拿着水罐,直接灌进了埃尔文的嘴里,埃尔文在剧烈的呛咳,感觉灌得差不多了,雷吉把手指伸进了埃尔文的喉咙。 埃尔文开始剧烈的呕吐,黄褐色的粘汁带着恶臭流了雷吉一身。 “照着做,快!给雪莉灌水!” 几个卫兵手忙脚乱的把水灌进了雪莉的嘴里,也学着雷吉的样子强迫她呕吐。 洗胃,这是抢救中毒者的重要方法。 反复几次之后,两个人的呕吐物逐渐变得清澈,雷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桃乐丝道:“你用了什么毒药?” 桃乐丝狰狞的笑道:“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他们会和你一起下地狱!” 看着桃乐丝的神情,傲慢、偏执、暴躁,这让雷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天罚者?” 桃乐丝笑道:“杀了我吧,不必多问,我即将回到神灵的怀抱!”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雷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和桃乐丝接触不多,可桃乐丝已经在城堡里待了三年,搜索着过往的记忆碎片,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非常温和,她甚至从来没和别人发生过争吵。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然想杀了自己,还想杀死雪莉和埃尔文。 “好姑娘,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一些误会,”雷吉耐心的劝说道,“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毒药,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饶恕你的罪行。” “我不需要你的饶恕,神灵已经带走了我的灵魂,随便你处置我的驱壳!”桃乐丝在狂笑,笑得让众人毛骨悚然。 雷吉立刻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叫伊玛立刻赶过来,带上她所有的药材和工具。 第二,立刻逮捕阿比盖尔·柯雷德,还有她的侄子比斯克。 …… 一束阳光照进了窗子,克里斯愉快的伸了个懒腰,他先把怀里的姑娘推到了一边,跟着又把身旁的小伙子踢到了床下。 多么美好的一天,克里斯穿上了他最喜欢的一套铠甲,满脸春风的骑上了他的战马。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财政大臣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为他筹集到了两百万磅的粮食。 一百万磅粮食交给碎雪城,从雷吉手里赎回肖恩王子,剩下的一百万磅粮食交给灾民,让他们能熬过整个冬天。 “你知道么,桑多斯,”克里斯很狠拍了一下骑士的肩膀,“你知道我的心情有多好?” “我很想分享您的愉悦,我的殿下。”骑士桑多斯是克里斯的贴身卫士,他和克里斯从小一起长大,克里斯对他的感情比对自己的哥哥们还要深厚。 “碎雪城得救了,虽然我没有见过雷吉诺德那个家伙,但我相信他是个特别的人,想想看,有谁能两次打退拜尔国的军队?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样子。” 桑多斯略显诧异的看着王子,道:“可我听说,他是个叛国者。” “别傻了我的朋友,”克里斯笑道,“一个叛国者怎么会拼死保卫王国的土地,又怎么会保卫王国的子民?” “可我也参加过一次会议,国王陛下说过……” “你知道最让我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克里斯用力的挥起了马鞭,“那就是我再也不用参加那些愚蠢的会议了!” 克里斯催促着战马,一路飞驰来到了城外,在约定的地点,他看到了财政大臣,却没有看到他想要的粮食。 “弗雷德,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来的。”克里斯走到了财政大臣面前,他的脸好像被拉长了一尺。 “当然不是,我的陛下。”财政大臣紧张的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敢耍我,”克里斯再次露出了笑容,“你把粮食藏在哪了,你想给我个惊喜对么?” “粮食……还在仓库里。” 克里斯抿抿嘴唇,接着笑道:“让我猜猜看,粮食就在那片树林里对不对?” “殿下,非,非常抱歉,”财政大臣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收到了国王的命令,陛下让我立刻带您去参加紧急会议。” 克里斯收去了笑容,神色冰冷道:“笑话说多了,就有些尴尬了,我的朋友,告诉我,粮食到底在哪?” “他没说笑话!”大将军安德鲁带着士兵,从路旁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请您遵照陛下的命令,立刻参加紧急会议。”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安德鲁将军!”克里斯拔出了长剑。 安德鲁摇头道:“殿下,我想你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意义。” “有种别用你的士兵,看看你一个人能不能对付我们两个!”克里斯转脸看了看桑多斯,“我的朋友,看来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了。” 克里斯知道安德鲁的身手,虽然久疏战阵,但他至少还能对付十几个骑兵。 可他对桑多斯很有信心,桑多斯不仅是诺尔堡的第一美男子,同时也是狮子城最强大的骑士。 可桑多斯似乎没有听到克里斯的话。 “你在等什么?怎么还不拔剑?”克里斯惊讶的看着桑多斯,“难道连你也……” 桑多斯无奈的看着王子,低声道:“我的殿下,会议就快开始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70章 王国的脓疮 对于外伤和常见疾病,雷吉的医学知识十分管用。 可对于来历不明的毒药,雷吉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埃尔文和雪莉身体状况在不断恶化,雷吉化验了他们的呕吐物,也化验了桃乐丝送来的牛奶,却始终没有找到毒药的性质。 氧化砷?生物碱?氢氰酸?这个时代还能有什么高级毒药? 雷吉试过了许多解毒的方法,却都没有奏效。 反倒是伊玛的一些医术发挥了一些效果,她配置的草药让两个人的状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我不能保证他们能活到明天这个时候,”伊玛见过这种症状,“在几年前,我刚学医术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男人,样子和他们一模一样,我的导师用尽了所有方法,那个男人也只熬过了一个晚上。” “总会有办法的,我和你之前的导师不一样,我一定能想到办法。”雷吉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毒药的属性,急忙赶来的巴切洛却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 “大人,我认识一个无所不能的医者,如果她在附近的话,她一定能救活这两个人。” “无所不能的医者?这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雷吉苦笑道,“这个世界没有无所不能的人,我的大学士。” “她不一样,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巴切洛很认真的说道,“她能化解一切病症,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大人。” “就算我相信你又能怎么样呢?”雷吉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能上哪找她呢?” 巴切洛道:“她曾经欠我一个人情,做为报答,她留给了我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现在我把这个机会奉献给您,我的大人。” 巴切洛让雷吉打扫了一间宽敞的房间,用最厚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窗子,他在地上点起了三根蜡烛,跟着用一些灰白色粉末在地上画了一些图案。 先是四个圆圈,跟着是一颗五角星,看着这神秘的仪式,雷吉吞了吞口水,颤巍巍的问道:“我的大学士,你是……男巫么?” 巴切洛笑道:“并不只有巫师会使用巫术,如此简单的巫术您也能够学会,我在用巫术向我的朋友传递讯息,无论天涯海角,她都能听到我的呼唤。” “听起来好像电信业的广告。” “您刚说什么广告?” “没什么,”雷吉点点头道,“我对这个巫术很感兴趣,等事情结束之后,请你把这个巫术传授给我。” “遵命,我的大人,”巴切洛点燃了五角星中央的蜡烛,一团诡异的浓烟升了起来。 …… 诺尔堡的会场里,克里斯神情麻木的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坐在了让人绝望的深渊里。 弗雷德出卖了他,这在情理之中,比起王子的威胁,他更害怕国王的屠刀。 可桑多斯竟然也出卖了他,这让他丧失了对所有人的希望。 国王看着克里斯,冷冷的说道:“你觉得委屈么?” “不委屈,我哪有那种资格。” “你的确没有!”国王提高了声调,“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克里斯面带嘲讽的看着国王,“我在拯救你的王国,我伟大的父亲!” “拯救?你有多么不知羞耻!”愤怒的国王一拳打在了克里斯的脸上。克里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依旧带着不屑的笑容。 “我在挽救碎雪城,难道那不是你的领土么?” “碎雪城!你还敢提起碎雪城!你知不知道碎雪城让我们失去了什么!”怒不可遏的国王揪住了克里斯的衣领,身旁的首相拦住了国王,转脸对克里斯道:“王子殿下,苏菲亚公主派兵攻打了金光城。” “金光城?”克里斯一怔,“她的弟弟又不在金光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国王推开了克里斯,咬牙道:“蠢货,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个蠢货!” 克里斯思忖半响,好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想要挟我们,她想利用我们逼迫雷吉维克特释放她的弟弟,”克里斯笑道,“这个蠢女人,难道她还不明白么?雷吉维克特只想要粮食而已,如果见不到粮食,他也不会听从我们的命令!” “您说对了,殿下,”首相苦笑道,“公主想要的正是粮食。” “我还忘了,拜尔国是个粮食匮乏的国家,”克里斯点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送给她一百万磅粮食,让她转交给雷吉维克特,这样既化解了战争,也保住了王国的尊严。” “她想要的不只一百万磅,”财政大臣怯怯的说道,“她想要一千二百万磅粮食,这其中包括了她们在战争中蒙受的损失。” “一千二百万磅,她疯了么!”克里斯摇头道,“是他们侵略了我们的王国,还敢跟我们说什么损失!这个愚蠢的女人,她以为金光城就那么好对付么?那里有用不完的武器,请给我三千名士兵,我会把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安德鲁摇头道:“殿下,金光城已经失守了。” “这不可能!”克里斯愕然道,“金光城拥有两千多名士兵,他们至少能支撑一个月。” “他们只支撑了两天,他们太久没打仗了。” “这不可能……”克里斯一个劲的摇头,“金光城的领主该被处死,这个蠢货,这个没用的……” “够了!你真是魔鬼的诅咒!”国王吼道,“如果不是你极力阻止艾德蒙的建议,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艾德蒙的建议?”克里斯指着内务大臣艾德蒙道,“他那是什么狗屎建议?把碎雪城逐出王国?这又能什么意义?我们不能对敌人妥协,给我一支军队,让我把金光城夺回来!” 国王叫来了卫兵,吩咐道:“把王子送回去,不许他再踏出城堡一步!” 几个卫兵一拥而上,拖走了上蹿下跳的王子,一直走到了王宫外面,克里斯还在拼命呼喊:“你们这群懦夫!把粮食送给雷吉维克特,至少他还在战斗!至少他还是个男人!莱恩国会毁在你们的手上!” 国王平复了许久,拿出了一张政令。 “艾德蒙,我早该听从你的建议,碎雪城是王国的脓疮,必须立刻割除,我已经拟好了政令,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传达给所有领主,同时要传达给我们的友邦,拜尔国,我们愿意支付八百万磅粮食,做为战争的补偿,但我们不再为碎雪城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碎雪城和维克特家族,从今日起,与莱恩王国再无干系。” 艾德蒙单膝跪地道:“遵命,我的陛下。” 第71章 女妖 深夜,巴切洛正在庄园的院子里打盹,两名侍者把一个姑娘带到了巴切洛面前。 瘦弱的姑娘穿着巨大的长袍,宽大的帽子盖住了她的脸。 巴切洛示意侍者们离开,随即起身微笑道:“卡蜜拉,我的朋友,你果真来了。” 卡蜜拉摘下了帽子,恶狠狠的看着巴切洛道:“谁是你的朋友!如果不是你在我身上下了诅咒,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我想你误解了我的好意,我在给你一个机会,服侍王者的机会。” 卡蜜拉后退几步道:“你说的是冥狱男巫么?” “看来你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可不想看到那个魔鬼。” “别乱说话,我的朋友,”巴切洛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森,“你知道,他是所有巫师君主,他是我们灵魂的归宿,只有他才能拯救我们的宿命。” 卡蜜拉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捅了捅巴切洛的鼻子,问道:“老东西,你是不是已经疯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么?” “我们很幸运,我们的君主并不残暴,事实上他很仁慈,只是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不知道?”卡蜜拉思忖片刻道,“你是说他还没有觉醒?” “这是命运女神对我们的眷顾,”巴切洛一脸庄严的说道,“我们将在君主觉醒之前,成为他最忠诚的臣子。” …… 雷吉在卧室里打了一个喷嚏,碎雪城的冬季真的很冷。 他还在进行着试验,用排除法来判断毒药的成分,毒素的种类不下万千,连雷吉都怀疑自己的努力纯属徒劳。 “你确定这个绿头发的家伙是冥狱男巫?” “如果不是时间仓促,我至少应该教你学会一些基本的礼仪。” “老家伙,你看错了吧,他身上根本没有巫师的味道。” “那是因为你的阅历远远不够。” 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雷吉知道是巴切洛来了,他叮嘱过卫兵,可以让大学士随时进出他的城堡。 雷吉打开了房门,巴切洛深施一礼道:“大人,我的朋友来了。” 雷吉盯着卡蜜拉仔细的看了一番,他原本以为这位朋友的年纪应该和巴切洛相仿,这个时代的医者大部分要靠经验来治病。 可这个姑娘只有十五六岁,她长着一头红发,还带着一脸雀斑和痘痘,身高勉强能有五尺,典型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她……就是无所不能的医者?”单从外表上来看,这个小姑娘和巴切洛的描述大相径庭。 卡蜜拉咳嗽一声,故意拿出了十分老成的语气:“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无所不能的,我只想尽我所能,治好每一位病人。” 嗯,这份气质还是不错的。 雷吉点了点头,把两个人带去了病房,伊玛正在给雪莉做皮试,她想试试青霉素的功效。 “住手,伊玛,”雷吉拿走了伊玛的针管,“圣药不能用来解毒。” 伊玛耸耸肩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他们都快死了。” “这是什么?”卡蜜拉对注射器里的液体很感兴趣,“好奇怪的药剂,这东西能治好很多疾病。” “的确能治好很多疾病,”雷吉叹口气道,“可惜治不好我的朋友。” “你愿意告诉我配方么?”卡蜜拉道,“我可以用别的药方跟你交换。” 雷吉指了指病床:“等你治好了我的朋友,我们再来讨论这个话题。” 卡蜜拉先来到了雪莉身边,相比较埃尔文,雪莉的状况要好一些,她只喝了一口牛奶,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意识。 卡蜜拉把手指伸到了雪莉的嘴里,蘸了一点口水,放到自己嘴里尝了尝。 雪莉不住的摇着头,低声道:“不要,有毒。” 卡蜜拉好像尝出了味道重的玄机,她不住的点着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非常的纯正。” 这样的画面难免会让人产生遐想,雷吉咳嗽一声道:“呃……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意义么?” 卡蜜拉用袍子擦擦手指道:“那个下毒的人在哪?我听巴切洛说,你们已经把她抓住了。” 桃乐丝被关在地下室里,身上捆着沉重的铁索,看到雷吉走进地下室,桃乐丝非常害怕,可她还是装出了恶狠狠的样子,对着雷吉吐了一口唾沫。 这一次,雷吉及时躲开了。 “尽管折磨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桃乐丝的态度依旧强硬,没等雷吉开口,卡蜜拉先发出了瘆人笑声。 “嘿嘿嘿嘿……”卡蜜拉掏出了一把匕首,舔了舔刀刃,阴森森的说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看着卡蜜拉一步步向前,桃乐丝吓得眼泪直流,雷吉喊一声道:“我并不想对这个姑娘用刑,我想她也不知道毒药的来源和解毒的方法。” “你错了,她知道毒药来源,但她的确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卡蜜拉摸了摸桃乐丝白皙的肌肤,温柔的说道,“我最喜欢这样的姑娘,你别怕,疼一下就过去了。” 卡蜜拉一刀割破了桃乐丝的手臂,桃乐丝惨叫一声,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伤口割的不深,这应该不算是用刑,可雷吉也不明白卡蜜拉的用意。 她用一个小陶罐装了一些血液,大概能有一百多毫升,跟着她又拿出了一块棉布,替桃乐丝包好了伤口。 “杀了我吧!”桃乐丝放声哭道,“别再折磨我了!” “这也算得上折磨?”卡蜜拉一脸鄙视的看着桃乐丝,“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骨气的山妖。” “山妖!”雷吉目瞪口呆的看着卡蜜拉,在城堡生活了三年的侍女竟然不是人类。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这也算得上冥狱男巫?”卡蜜拉先鄙视了雷吉一番,跟着又开始鄙视巴切洛,“就算他还没觉醒,难道你也看不出来么?”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穿帮了,可巴切洛依然十分镇定:“我在书籍里看到过山妖的记载,可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山妖。” “你没见过?”卡蜜拉冷笑一声,她不想戳穿巴切洛的谎言,这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她收起了陶罐,对雷吉道:“现在我可以救你的朋友,不过在此之前,咱们最好先说说价钱。” “哼哼哼哼!”雷吉深沉的笑了一声,说到钱的问题,他还是很有底气的,“尽管开价吧,我是一个慷慨的人!” 卡蜜拉指了指桃乐丝道;“我想要她。” 第72章 解毒 卡蜜拉想要桃乐丝,这让雷吉感到十分意外。 “你难道不想要金币么?如果你需要一个女仆,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你可以去脂凛城买一个中意的……” “我为什么需要一个女仆?”卡蜜拉诧异的看着雷吉,“女仆有什么用呢?”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雷吉想了想,反问一句道:“既然女仆对你没用,你为什么想要桃乐丝,难道你……” “她是山妖,”卡蜜拉诡异的笑道,“你知道山妖有多难得么?” 雷吉心头一紧,难道卡蜜拉想把桃乐丝当药材?就像传说中的道士,用妖精来炼仙丹? 虽说桃乐丝犯下了严重的罪行,可雷吉却没想过让她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桃乐丝做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你能理解一个山妖的价值么?”卡蜜拉鄙夷的看着雷吉,“尤其还是一个毒灵山妖。” 毒灵山妖?好奇怪的名字,雷吉还没有阅读过有关山妖的书籍。 “你想把她当做药材?” “你疯了么?她满身都是剧毒,怎么可能变成药材?” “你是想研究解毒的方法?” “我已经知道解毒的方法了。” “你想研制某种害人的毒药?” “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毒药。” “你想把她卖给贵族?” “哪个贵族会买一只山妖,难道用来当情人么?”卡蜜拉继续嘲笑雷吉的无知,站在一旁的巴切洛忍不住开口了。 “你想让她给别人下毒,然后你再以医者的身份给中毒的人解毒。” “嗯嗯嗯!”卡蜜拉用力的点着头,“然后再狠狠的敲诈他们一笔,治疗一次,收取五十个银币,不算过分吧!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财富的源泉!哈哈哈哈!” 卡蜜拉激动的看着雷吉,雷吉尴尬的笑道:“这么做是不是太卑鄙了?” 卡蜜拉收去了笑容,一脸严肃道:“你到底答不答应?我想你的朋友撑不了太久,尤其是那个男人,他中毒很深,随时可能死去。” “答应,当然答应。”无论卡蜜拉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雷吉都会答应她,当务之急是让她救活雪莉和埃尔文。 卡蜜拉让雷吉准备十五支蜡烛,驱逐者的巫术仪式开始了。 “剧毒的魅影撕咬着躯体,融入血液,融入鼻息,直至看到生命的尽头,魅影纠缠,永不离去……” 雷吉低声对巴切洛道:“这算是咒语么?听起来好像很浅显。” 巴切洛摊开双手道:“抱歉大人,我对巫术了解的并不多。” 卡蜜拉逐一点燃了十五支蜡烛,她把陶罐放在烛火上小心的烘烤,陶罐里的血液发出刺鼻的腥味,卡蜜拉又掏出了一些粉末,洒在了血液里。 “除非你看到宿命的本源,那是你诞生的地方,你也终将在那里死去,回来吧,迷途中的孩子,离开吧,这里不是你的归宿……” 沸腾的血液变成了满满一罐泡沫,卡蜜拉将泡沫灌进了埃尔文和雪莉的嘴里。 “离开吧,离开吧!这里不是你的归宿!离开吧,离开吧!回到你出生的地方,回到你宿命的本源!” 卡蜜拉拿着蜡烛,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伊玛在旁一脸不屑道:“这点本事,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学会了,你又何必叫她过来卖弄?” 伊玛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巫医们常用的手段,有点类似于东方的跳大神。 “看看她的袍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伊玛对卡蜜拉的印象很恶劣,在她眼中,这个自称是医者的小姑娘就是个愚蠢的骗子。 而且卡蜜拉的袍子真的很脏,只要稍稍挥动一下衣袖,一片灰尘便跟着飞了出来。 雷吉正在灰尘中揉着眼睛,奇迹却在一瞬间发生了。 昏迷中的埃尔文突然醒了过来,他开始剧烈的呕吐,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粘汁,比洗胃时的呕吐物更加浓稠。 吐了好一会,埃尔文猛地翻身下床,一步冲出了房间,瞬间消失在了走廊里,雷吉一惊,正要追过去,伊玛拦住他道:“别靠近他,他被恶魔附身了,这个傻姑娘招来了恶魔。” “恶魔?”卡蜜拉笑道,“你得有多愚蠢?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别再乱来了!”伊玛喝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睁大你的双眼,无知的蠢女人,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医术!”卡蜜拉加快了舞姿的节奏,雪莉也开始剧烈的呕吐,呕吐过后,雪莉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雷吉身边道:“大人,请你快点离开,求你了,请你快点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雷吉关切的问道。 “求您别再问了,恶魔就要来了。”雪莉都快哭出来了。 伊玛冷笑道:“这回你看到了,这个蠢货果真招来了恶魔。” “你一会就能看到恶魔的样子,”卡蜜拉鄙视的看着伊玛,跟着把雷吉和巴切洛推到了门外:“走吧,走吧!到外面等着,你们想看到女孩排毒的样子么?” 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原来雪莉只是内急而已,至于埃尔文,他很在乎男人的尊严,应该是冲出去找厕所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排毒的过程结束了,雪莉坚决不让雷吉再进这个房间,伊玛的脸色也不太好,房间里的空气的确有些糟糕。 但她必须承认一件事,埃尔文和雪莉基本痊愈了,卡蜜拉医术超出了她的想象。 疲惫的卡蜜拉揉了揉肩膀,扭了扭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布囊,递给了雷吉。 “每天给他们吃一小勺,就是你们喝汤用的勺子,连续吃三天,毒素会被驱逐干净。” 卡蜜拉的医术再次颠覆了雷吉对科学的认知,他正想表达谢意,却见卡蜜拉非常严肃的说道;“现在该兑现你的酬劳了,把那个女孩交给我!” “你真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么?” 卡蜜拉竖起了眉毛,厉声道:“你想干什么?想赖账么?” “我当然愿意兑现我的承诺,只是我觉得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别说那些废话!”卡蜜拉的情绪变化的极快,她的额头上已经暴起了青筋,“你想戏弄我么?别忘了,你们身上的毒还没有被驱逐掉呢!” “我们?”雷吉看了看伊玛,伊玛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卡蜜拉的意思。 卡蜜拉指了指雷吉的脸:“你脸上有中毒的痕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要你的命!” 雷吉摸了摸脸颊,他被桃乐丝吐了一口唾沫,好像还有一点灼痛。 “还有你!”卡蜜拉指着伊玛,“你和那两个人接触的太久,你也中毒了,明天一早就会发作!” 伊玛咬牙道:“小妮子,你当你骗的了我么?” “你觉得我骗了你?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卡蜜拉转脸对雷吉道,“如果你敢赖账,我保证三天之内会看到你们的葬礼!” 第73章 无国领主 多说无益,雷吉还是把桃乐丝交给了卡蜜拉。 其实对于雷吉来说,桃乐丝是个棘手的存在,他不想杀了这个姑娘,他知道她被天罚者利用了。 可这个姑娘的确犯下了重罪,就算杀人未遂,也至少要被判处几十年的苦役,她的人生也将彻底失去希望。 可把她教给卡蜜拉也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卡蜜拉将利用她做一些无比恶毒的事情,应了那句古老的成语,这应该算是助纣为虐。 于是雷吉做了一次尝试,他想把卡蜜拉留在碎雪城,让她和伊玛一起在医院工作,让桃乐丝做她的助手,这样既能让碎雪城得到一名优秀的医生,也能给桃乐丝争取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听巴切洛说,熟悉你的人都叫你蜜儿,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卡蜜拉上下打量着雷吉,冷冷的说道:“我跟你很熟么?” 雷吉攥了攥拳头,干笑一声道;“你真是个直爽的姑娘。” “别废话了!赶紧把山妖交给我。” “请容许我多说一句,就一句,你带着桃乐丝给别人下毒,然后你再出手给别人解毒,你觉得这种生意真的好做么?” “一天只要治好一个人,就能赚到五十个银币,一个月下来可是十五个金币,这样的生意难道还不好做?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富翁的!哈哈哈哈!”一说到钱,卡蜜拉会变得异常兴奋,智商也开始急速下降。 “可如果有人戳穿你呢?” “那就换一个地方做生意。” “如果又被戳穿了呢?” “那就再换一个地方。” “你打算换到什么时候?总会有聪明人识破你的手段,难道你想一直过着逃亡的生活么?” 卡蜜拉盯着雷吉看了半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好么?” “我想说的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加安稳的生活,你可以在我的医院里工作,我每个月可以支付给你十五个银币,虽然没你想象中那么多,但你以后不必再流浪,你会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伊玛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感觉院长的位置很可能保不住了。 “温暖的家?”卡蜜拉笑了,“能有多温暖?” “呃……”这个姑娘可真不好对付,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人难以回答。 “其实我想说的是……” “你不必说了,我感受到了你的善意,”卡蜜拉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木柴,然后拍拍手道,“就像这温暖的炉火,在冬天的夜晚,没有什么比炉火更加诱人了。” 雷吉点点头道:“只要你愿意留下,你每天晚上都能享受到温暖的炉火。” “可木柴总有烧完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炉火就会熄灭。” 雷吉一怔,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看来这个姑娘远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卡蜜拉接着说道:“我不想对你隐瞒,我是个女巫,我想巴切洛已经告诉你了,你知道收留一个女巫的后果是什么吗?” 雷吉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和其他人不一样,碎雪城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向你承诺,碎雪城能够保护你,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卡蜜拉笑道:“像这样的承诺,我听过许多次,很多人想要给我一个家,给我一团温暖的炉火,可我见到过炉火熄灭的样子,也见过人们食言后的样子。” “我真的和他们……” “我相信你是不一样的,可我更相信我自己,哪怕你真的是冥狱男巫,可真正能保护我的只有我自己。” 雷吉没再多说,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这个姑娘,她所经历过的苦难,可能比雷吉前世今生加起来还要多。 他把桃乐丝交给了卡蜜拉,经过一番上吐下泻的排毒过程,雷吉和巴切洛一起,用马车把卡蜜拉和桃乐丝送到了城外。 “这辆马车送给你,”雷吉把马鞭交给了卡蜜拉,“好姑娘,祝你好运,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流浪,碎雪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卡蜜拉笑了笑,转身捏了捏桃乐丝的脸颊:“亲爱的,我们该上路了。” 被绳子紧紧捆住的桃乐丝依然很不安分,她一口咬住了卡蜜拉的手腕,生生扯下了一大片皮肉。 卡蜜拉痛呼一声,愤恨的看着桃乐丝道:“你完蛋了,今晚有好多苦头等着你吃!” 卡蜜拉赶着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雷吉长叹一声道;“你的朋友真是特别。” “她的心地不坏,”巴切洛也叹了口气,“只是她从不肯相信别人。” “这点我能理解,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女妖难道不是异类么?为什么桃乐丝会成为天罚者的一员?” 巴切洛道:“据我所知,各地的天罚者都有收留异类的传统,包括巫师、兽人、精灵,也包括罕见的山妖和海妖,这些异类就像失去了野性的狼,在天罚者的驯养之下,变成了最忠诚的猎犬。” 雷吉沉思了许久,他能理解巴切洛的意思,也能够想象桃乐丝所经历的遭遇。 “雪莉是桃乐丝的朋友,也许她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巴切洛道:“比起那姑娘的遭遇,我更担心眼前的局面,天罚者已经动手了,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说得对,大学士,不知道卫兵们今天有没有收获。” 雷吉回到了城堡,立刻传唤了卫兵队副队长马尔迪,他带着卫兵们在城里整整搜罗了一天,却始终没有发现柯雷德医生的踪迹。 不只是柯雷德,昨夜出现在广场上的天罚者都消失了,看来他们所说的宣战,真的不是一句简单的挑衅。 “叫上泰尔和你们一起搜寻,必须尽快逮捕柯雷德,”雷吉感到了恐慌,“要出大事情,这群人真的比敌军还要难缠!” …… 站在领主城堡的天台上,苏菲亚正在眺望着金光城的夜景。 八天了,她已经在这座城堡里住了整整八天。 金光城里囤积了四百万磅粮食,苏菲亚想拿出一百万磅粮食赎回她的弟弟,可尼赫鲁夫与萨拉赫拒绝了她的要求。 “这是我们的战利品,我的女王,我们不能把战利品送给敌人。” 两位领主非常固执,他们执意要等到莱恩国把粮食送到面前,才肯向金光城支付赎金。 在今天,她终于等到了莱恩国的使者,莱恩国的外务大臣富尔夫。 富尔夫只带来了八百万磅粮食和一纸文书。 文书上写道:这八百万磅粮食不是对战争的赔偿,而是对两国友谊的见证,乌云终将散去,友邦之间的情谊不存在任何裂痕,友邦之间的友谊经得起时光的打磨和岁月的洗礼…… 苏菲亚自然不关心这些废话,她命令莱恩国交出一千二百万磅粮食,现在只收到了八百万磅,这显然是不能容忍的。 不过这次莱恩国给出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碎雪城不再属于莱恩国的一部分,莱恩国不再为碎雪城提供任何庇护,也不再为碎雪城的行为负责。 雷吉维克特被抛弃了,他成了一个无国领主。 碎雪城成为了奥利吉诺大陆上的一块无国领地。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奥利吉诺大陆上先后出现过十二位无国领主,他们的遭遇都一样,被周围的国家疯狂的围攻。 选择抵抗会战死,选择投降会被处死,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收留被驱逐的领主,但所有的国家都很喜欢无主的土地。 就像一块放在餐桌中央的肉排,谁都想在上面切下一片好肉,胃口大的国家更想把它一口吞掉。 被驱逐的领主都面临着同一个结局,在一年之内丧失他们的领地,同时失去他们的生命。 雷吉维克特,你能支撑多久呢? 不能再拖延了,肖恩随时面临着危险。 苏菲亚喝了一大口麦酒,随即下达了命令,她将亲自带着一百万磅粮食,去碎雪城赎回她的弟弟。 第74章 海上贸易 清晨,雷吉坐着马车去了海边,卡拉夫昨夜给他带来了好消息,码头完工了。 从上一场战斗结束,雷吉就下达了重修码头的命令,有了水泥这种高级材料,修缮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 从碎雪城到码头,乘坐马车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不得不承认,雷吉的领地面积非常可观。 为了打发这三个小时的旅程,雷吉选择了看书,他特地向巴切洛借了一些关于山妖的书籍,尤其是关于毒灵山妖的。 在这个时代,羊皮纸是个稀罕东西,人们为了节省纸张,尽可能把书籍的内容写得十分凝练。三个小时的时间,让雷吉把借来的四本书都读完了。 按照书中的记载,异类是千里挑一的生灵,山妖是千里挑一的异类,毒灵是千里挑一的山妖。 这个时代的书籍难免会有夸张的成分,但也证明了毒灵山妖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毒灵山妖的体内隐藏着大量的毒素,在正常情况下,这些毒素不会显现出来,只有在山妖受到外界刺激,精神高度亢奋,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这些毒素才会转化成体液,流到体外。 汗液、唾液、血液、尿液,山妖身上的所有液体都是剧毒的,尤其是眼泪,毒灵山妖的两滴泪就能毒死一名成年人。 这让雷吉十分忐忑,他越发觉得不该把桃乐丝交给卡蜜拉。 桃乐丝是个孤儿,她原本是萨恩的女仆,因为雷吉的父亲喜欢她温和的性格,便把她带到了城堡之中。 在城堡里待了整整三年,沉默寡言的桃乐丝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雪莉。 她们俩住在同一个房间,桃乐丝只肯对雪莉吐露心声,也只有雪莉知道桃乐丝的秘密。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下午,桃乐丝躲在房间里一直哭到了黄昏。 她被雷吉的父亲欺侮了,欺侮的过程不必描述,雷吉对父亲的记忆很深刻,这个老家伙等了这么久才下手,已经大大出乎了雷吉的预料。 当晚,桃乐丝洗了一个澡,她的洗澡水毒死了一大片蟑螂和老鼠。 第二天,她给雷吉的父亲送去了牛奶,老领主当日一命呜呼。 没人调查过老维克特的死因,因为大家都很忙,萨恩在忙着窃取领主的权力,巴切洛则想着该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继续生存。 而且更令人恐惧的是,凡是接触过老维克特尸体的人,都相继死去了。 老维克特生前做出过很多荒唐的行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神灵对他的诅咒,只有雪莉知道,是桃乐丝用特殊的方法给老领主下了毒。 从那以后,桃乐丝的性情大变,她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接触一些奇怪的人,参加一些奇怪的集会。 也是从那时开始,雪莉对桃乐丝一直保持着一份警惕。 在事发的前一天,桃乐丝彻夜未归,次日清晨,雪莉着凉了,桃乐丝给她送来了一罐牛奶。 雪莉只喝了一口,就察觉到牛奶的味道不对,她打碎了牛奶罐子,却无力阻止疯狂的桃乐丝。 桃乐丝先对埃尔文下手,埃尔文毫无防备,直接喝下了一大罐牛奶,瞬间倒地不起。 多亏雷吉贪睡,也多亏桃乐丝不敢用刀子杀人,这才让雪莉有机会给雷吉报信,也让雷吉躲过了一劫。 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雷吉开始分析毒素的性质。那应该是某种具有生命的毒素,是细菌,又或者是病毒,并且具有强烈的传染性。 思考的过程让时间过得飞快,马车很快抵达了码头。 工程的质量让雷吉十分满意,他特地叫上了老希尔,和他一起商量海上贸易的计划。 “大人,您拥有珍贵的尿蜡,在海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老希尔一脸遗憾的说道,“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船。” “我们可以建造船只,这对卡拉夫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你所要做的就是把消息散播出去,让海外的商队尽快来我们的码头靠岸。” 老希尔笑道:“看来我要去一趟蓝海湾。” 二人站在海边,正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却见泰尔匆忙跑过来道:“大人,拜尔国的公主来了。” 雷吉双腿一软,差点没掉到海里去。 “她来了?又来了?她带了多少人马?离这里还有多远?” 泰尔道:“她没有带多少士兵,倒是带了不少马车,应该有好几百辆,上面好像装了不少粮食。” “马车?粮食?”雷吉沉默了一会,缓缓挺起了胸膛,用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木哈哈哈,这疯婆娘,她终于觉悟了!她终于把赎金带来了!告诉第一军列队迎接公主殿下!” 泰尔刚要离去,雷吉又嘱咐一句道:“叫所有士兵带上手雷,我怕她会耍花样。” 苏菲亚规矩的等在了山道口,她是来赎人的,不是来打仗的。为了押送这一百万磅粮食,她先后调集了三百辆马车和三百辆牛车,这一路走的非常辛苦,午后的阳光让她有些乏累,正在昏昏欲睡之际,忽见一辆马车冲上了山道,向城门飞驰而去。 马车上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苏菲亚高声喊道:“雷吉维克特!是你么?你想去哪?还想让我等多久?” 马车上的确是雷吉,只是他现在还不想和苏菲亚见面,首先场合不对,苏菲亚今天的身份不是刺客,会见一国公主属于外交活动,山道口这样的地方显然不太合适。 而且雷吉身边的人手也不够,万一苏菲亚动粗,雷吉很难有脱身的机会。 回到城中,经过简单的准备,雷吉披着一身战袍,在第一军的簇拥下,来到了苏菲亚的面前。 “公主殿下,让您久等了,您的到来,让碎雪城的每一个角落都闪耀着荣光。” 苏菲亚嗤笑一声道:“难道我是第一次来么?说这种话,你自己不觉得虚伪么?” “一点都不虚伪!”雷吉面不改色道,“我在殿下身上看到了满满的诚意,同时看到了两国之间永不磨灭的友谊。” “两个国家?你都自称国家了么?” 雷吉笑道:“尽管我们之间曾经存在过一些误解,可莱恩国和拜尔国的友谊之树,万古长青。” “你虚伪的样子真令人作呕,”苏菲亚冷笑道,“而且莱恩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已经是个无国领主了。” “呃……恕我失礼,”雷吉转身对巴切洛道,“什么是无国领主?” 巴切洛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菲亚道:“难道你还没收到消息么?你已经被莱恩王国驱逐了。” 第75章 宿命 雷吉被驱逐的消息,竟然来自于敌人的口中。 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国王到底有多痛恨他?难道连一封书信都不肯送过来么? 雷吉心乱如麻,可苏菲亚已经送来了赎金。 “一百零二万磅粮食,我多给了你两万磅,算是这些天来,肖恩和辅政大臣的食物。” “您可真是慷慨,公主殿下。”雷吉就像遭遇雷击了一样,神情举止都变得僵硬而麻木。 “别说废话了,清点无误的话,赶紧放人!” “好啊,放人,还有个噬牛者布彻,你要么?” “不要了,随你怎么处置他。” “还是一并还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雷击的语调像个机器人,他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埃尔文把肖恩王子和其他俘虏全都带了过来,见到苏菲亚的那一刻,肖恩王子哭出了声音。 他瘦了,也苍老了很多,满脸的须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年人。 交接的过程十分顺利,雷吉一句都没有多说,甚至到了告别的时候,雷吉也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 看着雷吉的模样,苏菲亚似乎动了恻隐之心,临行之时,她来到雷吉身旁,低声道:“我知道你的处境,我想给你一些帮助。” “你,帮我?”雷吉麻木的看着苏菲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劝谏父王,让他收留你和你的领地。” “收留?”雷吉慢慢把脸转向了肖恩王子,从他的脸上,能看到不共戴天的仇恨,“你确定你的弟弟能放过我么?” “如果你不肯向拜尔国臣服,肖恩一样不会放过你,他不会忘记这份耻辱,他很快会对碎雪城发动新的战争。” 雷吉一怔,这番话反倒重新点燃了他的信心。 战争?这似乎听起来没有那么可怕。 “我能打败你们两次,就能打败你们第三次,”雷吉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身体,“谢谢你的好意,公主殿下,祝你一路平安。” 苏菲亚带着众人离开了,雷吉立刻回到了城堡,开始和大学士商量对策。 “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雷吉说出了他的想法,“没有了王国的束缚,也许我可以把一切做的更好,我可以制定新的法律,我可以拥有更多的子民,我甚至可以收留更多的巫师、精灵和兽人,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一切……” “您说的非常正确,我的大人,”巴切洛正在思考着合理的措辞,“只是我觉得,您可以听一听其他领主的经历,也好为今后多做一些准备。” “其他的领主?被驱逐的领主?” “是的,我的大人。” 巴切洛一共列举了三位领主。 第一位是金水城的领主坎特罗罗三世,金水城在八年前被流沙国驱逐,当年便遭到了奔狼国和拜尔国的围攻,坎特罗罗三世率领全体子民奋起抵抗,三个月后,金水城被攻陷,拜尔国获得了金水城的土地,奔狼国获得了金水城的人口,坎特罗罗三世战死在了城头。 第二位是黑龙郡的领主科迪南四世,黑龙郡在十五年前被迪尔国驱逐,先后遭到周边七国围攻,科迪南四世最终选择投靠临近的云顶国,最终被云顶国王处死在了王都。 第三位是常青城的领主金吉尔九世,常青城在十七年前被流翼国驱逐,随即立刻归附天星国,三年后,金吉尔家族惨遭灭门,七十余名家族成员无一幸免。 选择抵抗是死,选择投降也是死,先抵抗再投降还是死。 坐在椅子上的雷吉轻轻哼起了前世的一首歌曲:“啊多么痛的领悟……” 按照巴切洛的记忆,被驱逐的领主很难找到生存的机会,因为他们的身上已经留下了不服管束的烙印,周围的王国喜欢他们的土地,但并不喜欢不能驯服的臣子,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注定了命运的悲剧。 遭遇了如此严重的打击,可雷吉依旧没有气馁。 “碎雪城不一样,我们只有两个邻国,一个是莱恩国,另一个是拜尔国,热爱和平的莱恩国应该不会轻易向我们出手,我们只需要专心对付拜尔国就可以了。” 巴切洛道:“也许莱恩国不会对我们发动战争,但它会封锁我们的贸易,没有一支莱恩国的商队能够合法的进入您的领地,这对我们来说同样是致命的。” 巴切洛说的没错,莱恩国对贸易有着非常严重的依赖,尤其是工业原料,几乎完全依靠尼尔森的商队。 “可我们还有港口,”雷吉道,“莱恩国没办法禁止我们的海外贸易。” “这可能是另一个问题的所在,”巴切洛叹口气道,“碎雪城被驱逐的消息很快会散播到海外,海外的王国很有可能也在窥伺我们的土地。” 海岸线也是边境线,如果敌人来临,恐怕还要组建一支海军。 “没那么糟糕,一定没有那么糟糕。”说不上盲目自信还是自我安慰,雷吉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这一次,巴切洛并不慌乱,他反倒相信了雷吉的说法,这是雷吉摆脱束缚的大好良机。 雷吉按照前任的习惯,把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写在了两张纸上。 有利因素:自由的经济和政治体系。 不利因素:周边的军事威胁和贸易封锁。 巴切洛又补充了一条:人口的流失。 “如果得知碎雪城已经被王国驱逐,很多居民会选择离开碎雪城,”巴切洛道,“我会先叫人去核实消息的准确性,您一定想法设法在碎雪城内封锁所有的消息来源。” 封锁消息,这件事情好像不难,嘉文和第一军听到了一些话,但只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应该不会到处散播流言。 眼下最关键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生活储备,另一个是战争储备。 说白了就是粮食和武器。 期待尼尔森的商队尽快出现,那该死的奸商虽然让人厌恶,但现在他已经成了雷吉的救命稻草。 雷吉和巴切洛还在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泰尔来到城堡,向雷吉汇报搜捕的结果。 “大人,我想我找到柯雷德的踪迹了。” 柯雷德,天罚者,雷吉差点忘了这群毒瘤。 “大人,”泰尔道,“我收到了一些消息,他们很快会做出一些事情,一些大事情。” 雷吉笑道:“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是时候该收网了。” 第76章 致命的失误 在过去的几天当中,天罚者几乎每天都会制造一些暴力事件,这让雷吉基本摸清楚了他们的行动规律。 他们袭击的主要目标有三个,第一目标是城堡,因为城堡里住着雷吉,他是所有天罚者的公敌。城堡一共遭遇了十一次袭击,昨天,一名天罚者抱着手雷直接冲向了门口的卫兵,幸好卫兵及时抢下了手雷,并且拔掉了导火索。 第二目标是医院,伊玛是柯雷德最痛恨的人之一,天罚者们把伊玛视作魔鬼的仆人,把伊玛的医学称作魔鬼的巫术,把青霉素和医用酒精称作魔鬼的毒药。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对医院发动过六次袭击。 第三目标是地牢,他们始终坚信马尔万是无辜的,进而相信所有的囚犯都是无辜的。因为地牢里之前一直关押着肖恩王子,森严的防御让天罚者找不到太多机会,所以他们只对地牢发动过四次袭击。 看起来只有这三个目标,其实天罚者还有另外一个目标,那就是火药加工厂,因为加工厂平时就有卫兵把守,他们很想等到万无一失的机会再下手。 可雷吉已经看破了他们的阴谋,线索就出在天罚者拿着的那颗手雷上。 这颗手里从哪里来呢?显然只有两个渠道,一个渠道是工厂,另一个渠道是军队。 手雷里面是被胶纸包裹的火药,胶纸上面写着手雷的生产日期。 这是雷吉制定的奇怪规矩,没想到这次竟然派上了重要用场。 这颗手雷是袭击事件发生前一天制作的,显然还来不及送到军队,所以证明这颗手雷来自火药加工厂。 这证明加工厂里有天罚者的内应。 雷吉让卡拉夫暗自开展调查,并且确定了疑犯的身份,再加上对被捕的天罚者进行审问,也基本确定了他们的组织结构。 他们的组织共分三层,像桃乐丝这样的角色显然属于最底层,他们负责发动袭击,每次都抱着必死的心态执行任务,因为天罚者并不需要他们活着回来,所以无论任务成败,他们都没有成功脱逃的可能。 另一层是中层,他们负责向最底层的人员布置任务。他们只在夜里出现,而且都穿着宽大的长袍,带着兜帽,最底层的人员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只能通过徽章来辨认他们的身份。 中层只会向一个底层布置一次任务,因为任务完成后,这名底层人员不是死了就是被捕了,他们和任何底层之间没有第二次交集,所以中层的人员身份非常隐秘,几乎没有暴露的可能。 但巧合总会按照一定概率出现,一个叫做伊凡娜的底层天罚者,在接受任务的时候认出了中层的声音,他是面包师宾德林。伊凡娜被捕之后供认了这一消息,有了这条线索,泰尔通过跟踪宾德林,最终找到了天罚者高层们的聚集地。 他们还在碎雪城,而且要发动一场大事件。 是时候该收网了,底层、中层、高层,是时候要一网打尽了。 雷吉提前两天放出消息,他要去视察火药加工厂。 两个最大的目标同时出现在一起,这对天罚者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午饭后,雷吉带着埃尔文和几名卫兵出发了,天罚者们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埃尔文在雷吉身边,正面偷袭雷吉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一路平安无事,等到了加工厂之后,约瑟芬立刻让所有工人停止工作,来到院子里欢迎领主大人。 雷吉和每个工人都握了手,而且他还故意朝着成品库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样的机会实在太诱人了,只要有一名天罚者带着火把冲进成品库,就能把所有人炸的粉身碎骨,雷吉和他邪恶的火药都将彻底消失。 加工厂里有几个人在蠢蠢欲动,他们原本就是被锁定的疑犯,约瑟芬今天特地放宽了搜查,她确定至少有两个人把火种带了进来。 可这两个人并没有急于采取行动,他们在等待一个人,能见证壮举的那个人。 泰尔抽动了一下鼻子,低声对雷吉道:“大人,我闻到味道了,他们的高层人物就在附近。” 雷吉对着泰尔耳语了几句,泰尔很快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天空中突然飞过一片鸽子,这就是开始行动的暗号。一名疑犯猛地冲进了火药库,雷吉故作惊讶的看着那个人,转脸问卡拉夫:“他去做什么?” 卡拉夫耸耸肩道:“他是个谨慎的工人,他应该是检查成品去了。” 那名工人钻进火药库里,许久没有出来,雷吉一脸诧异道:“该不会出什么危险吧?” “我替您去看看!” 又有人沉不住气了,两名工人先后冲进了成品库,一个人直接在门口拿出了怀里的燧石。 虽说这完全属于自杀式的袭击,但像天罚者这样的组织从来都不缺少亡命徒。 这三个人都是锁定的疑犯,但还有一个疑犯一直没有动作。 他是一名负责研磨木炭的工人,他的目标不在成品库,而是在工厂的后门。 有一名卫兵一直盯着他,但卫兵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成品库,这名工人悄悄打开了后门的门锁。 门外埋伏着五十名天罚者,他们从清晨一直蹲守到现在。 几分钟之后,这五十名天罚者拿着火把冲进了加工厂。 “杀死渎神者!杀死渎神者!杀死魔鬼雷吉诺德!” 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疯狂的冲向了火药库。 工厂里陷入了混乱,恐惧的工人们四散奔逃,卡拉夫让约瑟芬全力维持着秩序,当工人们想要逃离工厂的时候,这才发现卫兵们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冲进成品库的天罚者依旧没有出来,里面摆放着很多的铁桶,但这些铁桶却无法点燃,因为里边根本没有火药。 在午夜时分,雷吉派人把所有的火药都运走了,不只运走了火药,而且还运走了所有的硝石。整座加工厂里只有少量的木炭和硫磺。 天罚者们拿着火把逐一试验着铁桶,他们坚信下一个铁桶一定能够燃烧并且爆炸。 而雷吉却下达了命令,让卫兵锁上了成品库的大门。 第一网的收获不错,已经抓住了五十多个底层人员。 接下来该抓捕中层了,就像刚才打开后门的那个工人,他给自己留下了逃跑的机会,肯定和底层的炮灰大不相同。 不只是他,还有在工厂外面释放鸽子的人,还有在暗处静静等待着爆炸声响起的人。 在泰尔的追捕下他们没有一个能够逃脱。 罗网也不止一个,雷吉知道天罚者喜欢同时开展行动,这会让整个碎雪城陷入恐慌。他分别在医院和地牢布置了埋伏,在卫兵的帮助下,伊玛成功的抓捕了柯雷德医生。 一切都进展的非常顺利,这次行动一共抓住了一百二十六名天罚者。 当卫兵把柯雷德带到眼前的时候,雷吉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放声笑道:“木哈哈哈,阿比盖尔柯雷德,你准备好接受神灵的制裁了么?” 愤怒的柯雷德咆哮道:“渎神者!你就快下地狱了!你熬不过这个冬天。” 雷吉冷笑一声道:“谁给你说这番话的勇气?对了,你的侄子哪去了?” 柯雷德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这让雷吉有一些隐忧。 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辆马车冲到了雷吉身边,一脸乌黑的巴切洛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道:“大人,我们的粮仓失火了。” “粮,粮仓……我的天呐!” 雷吉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第77章 挽救 雷吉赶到粮仓的时候,整个粮仓已经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苏菲亚刚刚送来的一百万磅粮食,和雷吉之前辛辛苦苦囤积三十万磅粮食,全都在火海之中化成了灰烬。 他想到了火药厂,想到了医院,想到了地牢,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天罚者会袭击粮仓。 这是他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嘉文带着第一军的士兵们赶来了,他们没有携带武器,这不算在城内战斗,他们是以平民的身份来救火的。 可等看到了可怕的火势,嘉文绝望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扑灭这种规模的大火,人们只能看着大火把粮食全都烧光。 嘉文找到了满脸焦糊的巴切洛,问道:“领主大人呢?” 筋疲力竭的巴切洛指着粮仓道:“领主大人在里面。” 雷吉带着卫兵冲进了火海,他想从大火里抢回一些粮食。 还有很多平民,他们也冲进了粮仓,也许他们并不在乎领主的死活,但是他们知道粮食的意义。 在粮仓倒塌之前,嘉文把雷吉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他们只抢出了不到两万磅粮食,在粮仓倒塌的一瞬间,雷吉跪在地上,放声的嚎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绝望。 哭泣的不止雷吉,还有周围的很多平民,失去了粮食,没有几个人能活过这个冬天。 只有几个人没有哭泣,比斯克和他手下的天罚者们正在狂笑。 虽说他们已经被卫兵们擒获了,虽说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值得他们付出生命的壮举。 “暴徒!渎神者!”比斯克放声叫道,“这是神灵对你们制裁!这是你们必须承受的天罚!雷吉维克特,你感受到神灵的愤怒了吗?你感受到……” 话没说完,一个老妇人捡起一块石头,很狠的砸在了比斯克的脸上。 “你们这群畜生!”老妇人喊道,“为什么要烧了粮食?你们想害死所有人么?” 比斯克高喊道:“这是神灵的旨意,这是……” “畜生!杀了这帮畜生!” “你们根本不是神灵的孩子,你们是魔鬼!” “绞死他们,绞死他们!” “把他们挂在碎雪石上!” 愤怒的人们冲上前去,疯狂的殴打天罚者。多亏埃尔文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让卫兵把天罚者送去了地牢,只有经过审判,才能确定罪行,这是雷吉定下的律法。 粮食被烧光了,可灾难并没有结束,大火依旧在蔓延,而且风向直指周围的民宅,照这样的趋势,这场大火很可能会烧掉半个碎雪城。 嚎哭到快要休克的雷吉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命令所有人移走周围的可燃物,尽可能阻断火势。 可他们的动作比大火的速度慢了太多,火势正在一点点吞没周围的民居,所有的行动似乎都变成了徒劳。 一个男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冲进他已经起火的房子里,想抢回为数不多的家产。 之前痛打比斯克的老妇人则坐在院子门前,要和自己的房子一并化成灰烬。 大火在哭声和喊声中一点点吞没着人们的希望,正在拼命抢险的雷吉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耳鸣,头痛,血压上升,感觉血管就要爆裂。 在绝望和压力的双重打击下,处于重度抑郁和高度紧张状态下的雷吉,再次出现了猝死前的征兆。 难道真的要再死一次?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雷吉感到身体在麻木,四肢在僵硬,他甚至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地面,飘在夜空之中,向下俯望着自己的身体。 “让一让,让一让,导师大人,我把她带来了!” 是伊玛,她把谁带来了? “导师大人,她能帮你,让她试一试吧!” 跟在伊玛身边的是谁?好面熟啊! 好像是那个姑娘,那个要被父亲烧死的姑娘。 对了,她的名字,好像叫娜塔莉。 “你说话啊!你怎么了?说话啊!”伊玛抱着麻木的雷吉,狠狠的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雷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嘴唇就像地上的积雪一样冰冷。 “我收到了领主大人的命令!”伊玛转身喊道,“都让开,都退到娜塔莉身后!” 众人吃惊的看着伊玛,伊玛继续喊道:“快点让开,娜塔莉是来救你们的!” 飘在半空中的雷吉愤怒的看着伊玛,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代替自己传达命令,如果这次死不了,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埃尔文看着伊玛,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雷吉,雷吉的眼神异常坚定。 真的要信任这个女巫么?又或者是精灵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领主大人没有亲自开口? 也许大人也有苦衷吧,可大人的眼神真的很坚定。 好吧,就相信一次。 “后退!后退!所有人后退!”埃尔文带着卫兵让所有人后退到一百尺以外,当然,像那个固执的老太太就无可奈何了,哪怕拆了她的骨头她也不会离开自家的院子。 伊玛拍了拍娜塔莉的肩膀,充满信心的喊道:“上吧!好姑娘!” 娜塔莉面向着大火,慢慢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十分钟之后,依旧没有变化。 埃尔文低声对雷吉道:“领主大人,我们可能要想点别的办法。” 雷吉站在原地,如同泥塑一般,一语不发。 看到他如此执着,埃尔文也不再多说什么。飘在半空的雷吉正在疯狂的咆哮:“别相信伊玛,也别相信娜塔莉,赶紧带着所有人继续救火!” 可惜,埃尔文什么都听不到。 半小时后,一个男人哭喊着冲向了自己的房子,眼看他将要被大火吞没,风向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阵狂风迎面吹来,带着熊熊的烈焰,向着人群呼啸而来。 这一阵风把雷吉的灵魂也吹进了身体,雷吉高声喊道:“方向错了!方向错了!” 娜塔莉深吸了一口气,在烈焰之中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喊。 风向急转,带着烈焰转向了粮仓以北的空地。 风势如此的迅猛,让很多人都站不稳身子,按照雷吉的推测,风力至少超过了十级。 很多民宅上的火焰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熄了,地上的积雪被卷起层层的雪浪一并扑向了火海。 风向还在发生着变化,虽然不能彻底熄灭大火,却把火势完全控制在了粮仓的范围之内。 在火光与飞雪交织的奇景之中,娜塔莉高举着双手,高声的呼喊。 长发飘舞的精灵,美的无与伦比。 巴切洛在笑,卡拉夫在激动的哭泣。 一个孩子高声喊道:“是女神。” 孩子声音得到了响应,保住房子的人们跟着孩子一起呼喊。 “女神!” “女神!” “女神!” 第78章 宣言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人们陆陆续续从周围送来积雪,在狂风和积雪的围攻下,大火终于在清晨熄灭了。 精疲力竭的娜塔莉昏迷了,人们把这位女神送回了医院,走在半路上,一个中年妇人指着娜塔莉道:“我的天,你们抱着一个女巫干什么?” 这名中年女人遭到了暴打,跟着娜塔莉一起进了医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碎雪城的居民学会了乐观,他们在废墟之中捡拾着没有烧光的麦穗,他们还从粮仓里找到了不少残存的木料,用来修缮被毁损的房屋。 当然,有些愤怒不能释怀,每天都有人聚集在领主的城堡下,要求严惩天罚者,按照他们的意愿,如果不能发明出更加残酷的刑罚,至少也要把所有的天罚者挂在碎雪石上。 的确应该严惩这群败类,他们几乎葬送了碎雪城所有的希望。 可貌似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雷吉接连收到了一连串致命的消息。 巴切洛的探子回来了,他从脂凛城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雷吉真的被驱逐了,他已经成了无国领主。 老希尔在去往蓝海湾的途中被抓获了,他和他的商队遭到了殴打,并被驱赶回了雷吉的领地。 莱恩国对碎雪城实行了封锁,未经王都允准,任何人不得踏入碎雪城一步。 商人尼尔森送来了书信,他加倍退回了货物的订金,并向雷吉表达了歉意,他们的交易就此结束了。 订金?金币?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能煮汤还是能下饭? 碎雪城的粮食至多支撑十天,十天之后,雷吉只能带着子民吃土了。 前提是那个时候他还有子民,如果人们得知他已经被王国驱逐,还有多少人愿意留在碎雪城呢? 生活在焦虑与恐慌中的雷吉得了一场大病,在生病期间,雷吉也冒出了许多荒唐的想法。 “大学士,你说拜尔国占领了金光城?” “是的,我的大人。” “我们可以攻打金光城,再次绑架肖恩王子,继续勒索拜尔国,再向他们索要一百万磅粮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巴切洛舔舔嘴唇道:“大人,我觉得,攻打一座城市可能需要更多的准备。” “没有时间准备了,我们的粮食不多了,我想今天晚上出兵。” “我觉得……这么做还是仓促了一些,另外据我所知,肖恩王子和苏菲亚公主已经返回拜尔国了。” “怪我下手晚了!”雷吉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那么我们就直接攻打拜尔国,然后向他们勒索一百万磅粮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更加冷静一些。” “大学士,我们的粮食快没了。” “我联系了一些昔日的旧友,他们已经帮我们筹措了一批粮食,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通过边境的办法。” “边境,边境……”雷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和莱恩国的边境,其实就是脂凛城对么?” “呃……是的,我的大人。” “不如我们直接攻打脂凛城,然后再向莱恩国勒索一百万磅粮食,你看怎么样?” 雷吉已经失去了理智,在他的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粮食。 巴切洛也知道情况的紧急程度,因为粮食匮乏,平民的情绪开始躁动,前两天有人袭击了地牢,他们不是去劫狱,而是想杀了柯雷德医生和所有的天罚者。 平民的情绪需要发泄,领主的注意力也需要转移,而且听说天罚者们储存了几千磅的粮食,如果能找到这些粮食,也能暂时缓解燃眉之急。 所以巴切洛建议,先对天罚者进行审判。 雷吉也同意了巴切洛建议。 “我们要严惩天罚者,然后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其他地方的天罚者用粮食把他们赎回去,一个天罚者一万磅粮食,这个价码还算公道吧?我们抓了一百多个天罚者,差不多能凑齐一百万磅粮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巴切洛觉得目前没办法和雷吉交流,但审判还是如期举行了。 石塔下聚满了围观者,碎雪城的居民几乎全数到场。 柯雷德医生和天罚者们刚一出现在广场上,就受到了平民的围攻,泥土、石头,甚至包括锋利的碎冰,所有的天罚者都被打得满脸血污,审判还没开始,已经有天罚者快要丧命了。 审判的过程很简单,巴切洛陈述了天罚者的罪行,天罚者们也没有做出狡辩和抵赖。 剩下的事情就是宣判了,按照所有人的意愿,雷吉应该立刻处死他们,并且还要让他们经受残酷的折磨。 可雷吉并不想这么做,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雷吉始终认为,死亡并不能起到惩罚的效果。 无论使用多么残酷的刑法,死亡都只是短暂的痛苦,与此相比,雷吉更希望这些罪囚在艰苦而漫长的刑期中来反思自己的过错。 而且每个人的罪行并不一样,至少在今天,他看到了很多底层的天罚者在流泪,他们失去了往日的偏执与桀骜,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悔恨,这至少证明了他们还有悔改的可能。 此外,还有一点也非常重要,雷吉真的希望能通过他们来换取粮食,别以为雷吉在搞笑,他是认真的。 于是他做出了以下判决: 以阿比盖尔·柯雷德为首的高层人员被判处三十年的苦役,不得减刑。 中层人员判处二十年苦役,不得减刑。 底层人员判处五到十年不等的苦役,依旧不得减刑。 判决结果让很多平民感到不满,就连第一骑士嘉文都提出了异议。 “大人,按照王国的律法,他们属于典型的叛乱者,理应被立即处死!” “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 围观者的情绪异常激动,雷吉正想着怎么安抚愤怒的子民,没想到的是,狂妄的柯雷德率先发话了。 “他不敢杀了我们!他没有这种资格!”柯雷德放声喊道,“他已经不再是王国的臣子,这里也不再是王国的土地!雷吉诺德·维克特,他已经被王国驱逐了!他没有权力使用王国的法律!”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全都击中在了雷吉身上。 这样的局面,就连巴切洛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可雷吉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挺起胸膛,面无表情的说道:“她说的没错,我已经被莱恩王国驱逐了,碎雪城也被莱恩王国驱逐了,做为一名无国领主,我期待你们能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和我一起留在这片土地上,可如果你们选择离开,我会同样给你们祝福,希望你们在别的地方,能够迎来更加幸福的生活。” 第79章 离别 做为一名被驱逐的领主,雷吉向自己的子民做了简短的宣言,然后迅速离开了广场。 回到城堡之后,就像卸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头,雷吉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他钻到被窝里,很快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可留在广场上的人们彻底迷茫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碎雪城被驱逐了,他们成了无国领主的子民。 这是真的么?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一群人围住了大学士,他们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们相信这只是那个疯疯癫癫的领主,跟他们说了一个疯狂的笑话。 可有些人不同,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现在领主大人既然亲口承认了,那也就到了该采取行动的时候。 苏力特的父亲,莫德科·戴森骑士,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他在半个月前刚刚返回碎雪城,托苏力特的福,他保住了自己的领地和粮食,可现在他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去抽纱城,投奔他的堂兄狄克马·戴森男爵。 “父亲,难道我们要再一次背叛领主么?”苏力特并不想离开碎雪城。 “注意你的语气,孩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莫德科皱着眉头看着苏力特,“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谁,上次我只是带着你的母亲和哥哥去探望我的表亲,难道去探亲也算是背叛么?做为一名骑士,难道我没有离开碎雪城的自由么?” “可这次……” “这次更算不上背叛!维克特家族已经被王国驱逐了,可我还是王国的骑士,我怎么可能效忠一个无国领主?我怎么可能待在无国领主的领地上?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才是对王国的背叛!” 老戴森的话让苏力特无言以对,他自幼受过的教育便是如此,戴森家族的骑士必须忠于王国。 老戴森余怒未消,指着苏力特的鼻子道:“别以为你跟着雷吉维克特打过两场仗,就可以对我说教!我告诉你,你没有这种资格!你比你的哥哥差得太远!在我看来你就是戴森家族的耻辱!如果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如果你还能明白什么是家族的意义,现在马上给我收拾行李,黄昏之前我们必须启程!” 苏力特没有作声,他独自一人走出了宅邸,他的母亲追了上来,低声对他道:“好孩子,别怪你的父亲,他是为你好,我知道你不想离开,你一定是为了那个姑娘对么?” 苏力特转身对母亲道;“安思丽是个好姑娘,我真的……” “我知道你爱她,”母亲笑道,“叫上她吧,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真的么?”苏力特的眼睛露出一丝光芒。 “我会说服你的父亲,我知道那是个好姑娘,带上她吧。” “可是我担心她的父亲不会答应……” “你不必担心,老希尔是个明事理的人,”母亲笑道,“他知道无国领主的下场,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在这里等死。” 苏力特犹豫了许久,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宅院里忙碌的父亲,低声道:“父亲曾经说过,骑士的儿子不能娶一个商人的女儿,那是对家族的侮辱。”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一定可以说服他,”母亲拍了拍苏力特的肩膀,“好孩子,快去吧,把那姑娘带回来。” 苏力特去了老希尔的宅院,安思丽正在替老希尔打理牛车,貌似他们也要启程了。 “你们也想离开碎雪城么?” “离开?”安思丽诧异的看着苏力特,“没人打算离开,我的父亲只是要去坐一趟生意。” “做生意?”苏力特耸耸肩道,“现在还有生意可做么?” “你该问我的父亲,你是来找他的么?” “呃,算是吧,其实我是……我听说希尔先生受伤了,所以我才……”苏力特有些尴尬,他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的来意。 安思丽最讨厌苏力特吞吞吐吐的样子,她皱着眉头道:“我的父亲已经痊愈了,挨了顿打而已,他没你想的那么娇气,你还有别的事么?” “我,我其实是想跟你说,你,你愿意跟我走么?”苏力特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 “跟你走?去哪?” “跟我离开碎雪城,去,去抽纱城……” “我为什么要离开碎雪城?我去抽纱城做什么?” “你,你也,知道,领主大人,被驱逐了……” 安思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她上下打量着苏力特,眼中充满了惊讶和鄙视。 “所以你就打算背叛他,对么?” “我不是想要……” “够了,”安思丽转过身把一袋干面包装上了牛车,“你走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看着忙碌的安思丽,苏力特感觉被深深的厌恶着,他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语,可现在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安思丽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自讨没趣的苏力特正想离开,却见戴克托匆匆的走了过来。 “苏力特,你怎么在这,军长正在找你。”戴克托热情的打着招呼。 “我来找……”苏力特回头看了看安思丽。 戴克托见状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是来找老希尔的。” “快进来!”安思丽迎上前去,挽着戴克托的手,道,“父亲正在等你。” 戴克托后退几步,他想和这个姑娘尽量保持一点距离。 “你还留在这里跟苏力特聊上几句吧,”戴克托尴尬的笑道,“我和你的父亲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安思丽鄙夷的看着苏力特,“他就要走了,要去抽纱城了。” “去抽纱城?”戴克托吃惊的看着苏力特,“真没想到,你也想离开,你竟然和他们一样……” “这,这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的父亲……”苏力特还想辩解几句,却被安思丽打断了。 “回到你父亲的怀抱里去吧,那里无比温暖,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夕阳西下,苏力特垂着头走在路上,身边不时有人扛着行李带着家人匆忙的经过,想要离开的,并不只有他们一家。 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骑士必须忠于自己的王国,王国既然抛弃了碎雪城,自己也不该留在这里。 “再见了,安思丽,如果有一天你身陷险境,我依然会奋不顾身的来营救你。” 苏力特想方设法在安慰自己,回家的路不知走过多少次,可这一次,这条路却显得无比漫长。 第80章 道路 雷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他的病也基本好了。 醒来之后,他第一眼看到了雪莉甜美的笑容,感谢上帝,她还没有离开。 嘉文、埃尔文和巴切洛分别带来了他们的消息。 第一军只走了二十六人,经过战火的洗礼,大部分战士都成了雷吉的死忠。 卫兵队走了将近三分之一,这让埃尔文有些失望,不过在雷吉看来,这已经是很乐观的结果了。 平民走了一半,但凡还有亲人可以投靠的居民都离开了,幸运的是所有的匠人和工厂的工人并没有离开。 做为碎雪城最优秀的铁匠,诺洛斯在第一冶炼厂发表了一番简短的宣言:“我生来就是奴隶,去了其他的地方只怕还会沦为奴隶,我愿留在领主大人身旁,哪怕最后与碎雪城一起化为灰烬,我也将带着自由之身,投向上帝的怀抱。” 不得不说,诺洛斯的宣言让雷吉着实感动了一小会。 巴切洛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我曾经的一个学生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他每隔三天会向迷亡之山运送一批粮食,数量不多,每次只能运送四五千磅,因为承担了很高的风险,价格也不便宜,每磅粮食要四十个铜币。” 这不算是帮助,应该算是趁火打劫,按照这样的价格,五千磅的粮食需要整整二十个金币。 “如果您愿意答应,我让老希尔立刻前往迷亡之山。” “我答应,只要能用金币换粮食,多高的价格我都能答应,只是……”雷吉皱皱眉头道,“迷亡之山太危险了,难道没有更好的交易地点么?” “我的大人,”巴切洛摇了摇头,“只有迷亡之山没被封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交易路线了,老希尔很熟悉那条路线,我相信他有足够的把握。” “可他的伤还没好。”雷吉还是有些担心。 嘉文道:“我派了戴克托和他一起去,他们是老搭档了,相信我,大人,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雷吉深情看着他们三个,颤抖着声音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留下来。” “您不该这么说,您早该把一切都告诉我,”嘉文紧紧的握住了雷吉的手,注视着雷吉的眼睛,激动的说道,“大人,您难道忘了么?一个骑士永远不会违背他的诺言。” 两人的目光紧紧交织在了一起,暧昧的气氛让埃尔文都快看不下去了。 “大人,”埃尔文道,“我想应该给古斯塔骑士一点时间,让他和他的妻子道别。” “你的妻子?”雷吉诧道,“她……想离开么?” “随她去吧,”嘉文叹道,“她是伯爵的女儿,她想回到她父亲的身旁。” 雷吉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想你应该再考虑一下,你应该跟她一起……” “不必了,我已经和她道过别了,我不会为任何人舍弃你,我的领主大人。”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织在了一起,这一次连巴切洛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伊玛突然冲了进来,激动的挤在了嘉文的身前,对雷吉道:“那个姑娘醒了,我的天,我还以为她挺不过去了,她整整昏睡了两天。” “你是说娜塔莉么?”雷吉立刻来了精神,“既然醒了,就把她带过来吧。” “啊……带过来?”看着雷吉满脸的红光,伊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对她做什么?” 雷吉阴森的笑道:“我救了她的命,难道不能对她为所欲为么?” “你这个无耻的疯子!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已经长大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木哈哈哈哈!”邪恶的笑声回荡在城堡里,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雷吉已经恢复正常了。 收到了信使的消息,老希尔和戴克托带上牛车出发了。 虽说在大学士面前说的自信满满,可没人能够从容的面对迷亡之山,老希尔一路说着生意上的事,他想让戴克托放松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太过紧张。 “你家的皮货还剩下几成?” “六成多,”戴克托长叹一声道,“真是该死,现在正是行情看好的时候,早知道上一次就该多卖给尼尔森一些。” “你不用那么着急,我的孩子,你知道他的价钱并不合适。” “总比现在窝在手里好,我现在每天都要看狄特丽的脸色。” 老希尔长叹一声道;“我劝过你无数次,你应该抛弃那个粗野的女人。” 戴克托转脸,愤怒的看着老希尔:“你们为什么总是诋毁我的妻子?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太好了!” 老希尔笑道:“无意冒犯,我的孩子,我真心觉得她配不上你。” 走在前面的车夫突然收住了缰绳,前方就是迷亡之山,山道的入口似乎有人。 “他们来了么?”戴克托警觉的拿起了长矛。 “不可能,交易的地点不在这里,”老希尔慢慢俯下了身子,从车上拿起了他的战斧,“这里还是领主大人的领地,难道王国的士兵已经在这里驻防了么?” 戴克托啐了一口唾沫,慢慢举起长矛道:“他们敢!我现在就能要了他的命。” “谨慎一点,再近一点,”老希尔低声道,“如果是迷亡之山走出来的怪物,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下了牛车,缓缓向前走去,对面的人骑着马,也慢慢走了过来。 戴克托突然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身影好像有些熟悉。 “苏力特,是你么?” 老希尔也认出了他:“小伙子,你迷路了么?这条路可并不通往抽纱城。” “我去找了军长大人,”苏力特尴尬的回答道,“他告诉我,你们会来这里。” 老希尔摇摇头道:“那又怎么样呢?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呢?” “我只是想来当个帮手。”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我可以帮你们搬运货物,”苏力特胯下了战马,“我的马也能用来运粮食,他至少能运四百磅。” 老希尔皱眉道:“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的马,你走吧。” 戴克托笑一声道:“老家伙,别这么说,这趟生意不好做,有个帮手总不是坏事。” 老希尔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戴克托冲着苏力特挥了挥手:“伙计,准备好你的弩弓,站在队尾,见机行事。” 苏力特笑笑道:“为什么我要站在队尾,我也去过迷亡之山,其实我可以走在最前面。” “你来的太晚了,伙计!”戴克托笑道,“前面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苏力特翻身上马,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一个男人如果长大了,除了回家的那条路,他还可以选择其他的道路。 哪怕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迷亡之山,哪怕是这条充满迷雾的山道。 第81章 金鹰国的舰队 “轻一点,再轻一点,不要那么用力!” 一阵狂风把雷吉吹到了花园的树上,娜塔莉站在树下,正在瑟瑟发抖。 雷吉艰难的从树上爬了下来,他的脸划破了,手上和腿上也满是伤痕。 “我警告你!”雷吉恶狠狠的看着娜塔莉,“再敢这么粗暴的对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对不起大人,我从来没有试过……” “好了,好了!现在听我说,慢慢的集中精神,就像卡拉夫教你的那样,你要感觉风是你的一部分。” 站在一旁的卡拉夫摇头道:“大人,我觉得您的训练方式有误,在我小的时候,每一次训练都是伴随着鞭子完成的。” “你先去把鞭子拿来,我会仔细考虑你的建议,”雷吉整理了一下衣衫,擦了擦血迹,继续对娜塔莉说道,“仔细想象一下,想象一下什么是夏日里的微风,很凉爽,很轻柔,慢慢拂过你的脸颊,吹散你的头发,对,就是这种感觉,微微的冷风,慢慢的袭来。” 这一次娜塔莉做的不错,一阵微风慢慢吹向了雷吉。 “非常好,非常好,就是这种感觉,好姑娘,你做的非常好。”雷吉笑了,连续两天的训练,终于有了一些成果,娜塔莉渐渐学会了对风速的控制。 “就像这样,保持下去,非常好!” “大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等一等……救命!” 泰尔冲进了后花园,这让娜塔莉受了惊吓,一阵狂风袭来,直接把雷吉吹进了二楼的窗户。 三个人在楼下默默站了许久,窗户被撞烂了,里面悄无声息。 “大,大人,”泰尔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您,您还好么?” 又等了好一会,雷吉从窗子里探出了头,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上面还有很多碎木屑。 他指了指卡拉夫和娜塔莉:“你们继续练习。” 他又指了指泰尔:“你,上来。” …… 泰尔带来了码头那边送来的消息,一支舰队出现在了海平面上,大概有十几艘船,桅杆上面悬挂着金鹰国的旗帜。 金鹰国的舰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巴切洛的一句话很快浮现在了雷吉的脑海之中。 海外的国家同样会侵略无国领主,而金鹰国是热衷于海外侵略的典范,这个国家有三分之二的领土不与本土相连。这些领土全都来自于海外侵略。 金鹰国热衷于海外侵略的原因有两个,第一,这个国家拥有很长的海岸线,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这让它具备了海外侵略的条件。第二,金鹰国的邻国也非常强大,包括白塔国、奔狼国和天星国,这些邻邦的军事实力在奥利吉诺大陆上屈指可数,这也让金鹰国失去了在陆地上对外扩张的机会。 惹不起强大的邻邦,只能从海上挑选弱小的对手,征服一处领地,再往这处领地派驻军队和管理者,这就是最原始的殖民策略。 辽阔的海洋有着无限的机遇,同样也存在很大的风险,弱小的对手并不那么好找,想要出手的国家也不止一个。金鹰国奉行海上扩张的道路,不仅得益于强大的海军实力,同时还具备了异常敏锐的信息嗅觉。在通讯不发达的时代,这是金鹰国称霸海洋的重要基础。 信息嗅觉包括信息的搜集能力和处理能力,碎雪城被驱逐的第三天,金鹰国才收到消息,这个时间不算太早,可在其他几个国家还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金鹰国已经下达了出兵的命令。他们的常备战舰上储存足够了武器和物资,上午收到命令,下午就能出海,这样的效率是其他国家无法企及的。 现在他们的舰队已经靠近了海岸,看来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了。 雷吉带领着第一军来到了码头,码头的旁边是用水泥修筑的一段城墙,五百尺长,六尺高,这段城墙是专门用来防范敌舰登陆的,城墙的后面摆放了十二架投石车,所有的投石车都装好了铁桶炸弹,严阵以待。 看起来很有气势,可雷吉心里清楚,这样的防御工事作用非常有限。 在海上,所有关于战争的概念都要被重新定义一次。 比如说距离,由于缺乏参照物,看起来近在眼前的船只可能有五百尺以上的距离,所有的船只似乎都静止在海面上,而实际上它们一直都在移动。在这种情况下,投石机的命中率非常的感人,五十枚炸弹都未必有一枚能打中船只,而且哪怕只是偏出了一点点,落在海水里的炸弹就跟石头一样,除了能溅起一片水花,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制造大炮之前,这段城墙的主要作用是威慑。 敌军派来了十六条大型帆船,按照巴切洛的介绍,这是金鹰国的猎隼战船,也是奥利吉诺大陆上最好的战船,在全速航行的情况下,猎隼战船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从碎雪城抵达蓝海湾,这样的效率远非其他船只所能比拟。 每条猎隼战船上可以装载二百名战士,这就证明敌军的数量可能在三千人上下。 雷吉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海战,他在想,是等敌人靠岸的时候发动一波攻击,还是现在就把火药打光了,赶紧撤退。 好在敌人也并不急于进攻,他们把战舰在海面上排成整齐的一行,目的也是为了给雷吉一些震慑。 一艘小舟从中间的旗舰下缓缓驶向了码头,在小舟靠岸之后,嘉文立刻带着一队步兵围了上去。 一名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走向了小艇,他举起了手,亮出了使者的徽章。 “碎雪城的朋友,你们好,我是来自金鹰国的迪亚赫托·米托克顿子爵,我是来传递和平的使者,我带来金鹰王国的祝福和庇佑。” 嘉文有些不知所措,雷吉对巴切洛道:“他既然是子爵,看来应该由我来亲自来迎接他。” 巴切洛道:“这是金鹰国的传统,他们很在乎身份上的对等。” 雷吉道:“他们看起来很懂礼貌。” 巴切洛道:“礼貌只是假象,希望您不要被假象迷惑。” “我已经被迷惑了。”雷吉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巴切洛耸耸肩道:“大人,对方只是个枯瘦的中年人。”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雷吉看着海面,目光之中露出了久违的兴奋,“我被他们的船迷住了。” “好眼光,我的大人。”巴切洛也露出了笑容。 “奥利吉诺大陆最好的战船,我们值得拥有!”雷吉冲着巴切洛点了点头。 “我的大学士。” “我的领主大人。” “是时候该迎接咱们的客人了。” 二人带着贪婪的笑容,缓缓走向了金鹰国的使者。 第82章 帝国召唤 雷吉把来自金鹰国的使者和他的侍从请进了城堡。 和拜尔国的使者不同,金鹰国很注重礼仪,迪亚赫托·米托克顿子爵还带来了礼物,金鹰国的特产,海神的水晶珠。 一只布袋里装着十几颗碧绿透明的珠子,据说这是海神的王宫里独有的珍宝。 只有最聪明的金鹰国水手,才能找到海神的宫殿,只有最勇敢的金鹰国勇士,才能在宫殿里偷回这珍贵的宝珠。 巴切洛拿着珠子,他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他低声告诉雷吉,每一颗水晶珠,价值都在两百个金币以上。 雷吉用手托着珠子,由衷的慨叹道:“我从它的身上看到了海神的荣光。” “维克特子爵,我建议你对着阳光仔细的看,”迪亚赫托笑道,“神殿的光辉,都蕴含在宝珠之中。” 雷吉拿着水晶珠,对着阳光看了两眼,狠狠的酝酿一番情绪,发出了一声惊呼:“真的太美丽了!” 其实这就是玻璃珠子而已,从看到它的第一眼,雷吉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东西的质地。 看来金鹰国已经掌握了制作玻璃的技术,而且通过这项技术发了一笔横财。 一颗玻璃珠子价值两百个金币,有谁能想到,这东西的原材料竟然是沙子。 看来金鹰国不只送来了战船,而且还送来了一条财路。 雷吉再次向使者表达了谢意,在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餐之后,双方进入了正题。 “恕我招呼不周,米托克顿子爵,我想你也知道,碎雪城的处境很艰难。” “我理解碎雪城的处境,我也正是为此前来送上王国的召唤,”迪亚赫托庄重的站起身来,对雷吉道,“我们的国王已经知道了碎雪城的遭遇,冗繁的话我不想多说,维克特子爵,你和你的人民是否愿意升起金鹰的旗帜,加入强大的金鹰帝国?” 雷吉早已猜透了他的来意,想兵不血刃收获一块领地,金鹰国的做法似乎比拜尔国更具智慧。 他也站了起来,庄重的对迪亚赫托说道,“我愿意接受国王陛下的召唤,能够在碎雪城的上空升起金鹰国的旗帜,是我和我的子民无上的光荣,只是……” 雷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隐忧,迪亚赫托关切的问道;“领主阁下,你是否有难言之隐?” 雷吉点点头道:“我的确有一些顾虑,众所周知,我是一名被驱逐的无国领主,我担心我的身份,会影响了金鹰帝国的荣光。” 迪亚赫托笑道:“领主阁下,你多虑了,我刚才说过,我们的国王知道你所遭遇的一切,金鹰帝国依然向你展开了怀抱,请将曾经的伤痛化作流云,让它们随风消逝吧。” “呃,流云……” 真是个虚伪的家伙,这个时候说这种漂亮话有什么用? 雷吉沉默了片刻,他决定问一点实质性问题:“米托克顿子爵,我的意思是,国王将以什么样的形式接纳我和我的子民?如果是以罪囚和奴隶的身份,我想我可能需要更加慎重的考虑。” “领主阁下,你的忧虑毫无必要,王国发起了召唤,自然也会带来应有的诚意。” 迪亚赫托列出了金鹰国的条件,主要内容一共有四条。 第一,碎雪城的全部领地划入金鹰国的疆土,雷吉诺德·维克特和他的子民宣誓向金鹰国效忠。 第二,金鹰国向碎雪城提供经济上的援助和军事上的庇护,任何入侵碎雪城的国家等同于向金鹰国宣战。 第三,保留雷吉诺德·维克特的爵位和领主身份,金鹰国同时将安排一名执政官和三十名官员来协助雷吉管理碎雪城,同时还会派出三千名士兵来保护碎雪城的安全。 第四,碎雪城每年要拿出六成的税收做为供奉,贡献给金鹰王国。 雷吉对前三个条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到第四个条件的时候,雷吉多少有些犹豫。 迪亚赫托看出了雷吉的意图,他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微笑道:“领主阁下,六成的数目是否有些难以接受?” “是……有那么一点。” “可你也要知道,这里和王国的本土相距很远,我们的船队整整在海上跋涉了四天才能抵达碎雪城,在路途上,我们要抵挡风浪,同时要防备海盗,王国为碎雪城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也必须要向王国证明一件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今年,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 “阁下不必担心,”迪亚赫托笑道,“国王已经免除了碎雪城今年的供奉,而且还送来了十万磅粮食,只要领主阁下愿意为王国效忠,今后还有更多的粮食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雷吉激动的站起身子,握着使者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迪亚赫托·米托克顿子爵,你是碎雪城最尊贵的客人,你为碎雪城带来了王国的召唤,也为碎雪城带来了崭新的黎明。” 迪亚赫托笑道:“维克特子爵,你答应了?” 雷吉用力的点了点头。 迪亚赫托紧紧握住雷吉的手道:“欢迎你,领主阁下,今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两个人紧紧拥抱了好一会,接着继续商量正经事。 “领主阁下,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我希望明天能在碎雪城里举办一个简短的仪式,我会在全体居民面前宣读国王的诏书,同时会亲手向您奉上金鹰国的旗帜。” 雷吉道:“米托克顿子爵,您能否多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多做一些准备,碎雪城虽然穷苦,但面对如此重要的日子,我们必须拿出对帝国的敬意。” 迪亚赫托点头道:“一切遵照你的意思,领主阁下,现在请容许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战舰上士兵们。” “为什么要回战舰呢?”雷吉伸开双臂道,“让战士们都来城里吧,我想为大家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 迪亚赫托婉拒道:“当金鹰旗帜飘扬在碎雪城上空时,我们的战士才有资格踏上阁下的领地,这是对领主阁下的尊重,也是对碎雪城全体居民的尊重。”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番,雷吉带着众人把迪亚赫托送到了城外,迪亚赫托挥手作别:“领主阁下,明天我会再次前来,和你共同商议仪式的细节。” 雷吉微笑道:“碎雪城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送走了迪亚赫托,嘉文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他直接拦住了雷吉的去路,单膝跪地道:“大人,我请您慎重考虑金鹰国要求,他们撒谎了,他们在欺骗您,他们会把您和碎雪城送到无底的深渊。” 雷吉赶紧拉起嘉文,低声道:“别再这个样子,这让我很尴尬,我没打算答应他们的条件,就算他们没撒谎,那些条件也是致命的,如果让他们派进来三十个官员加上三千名士兵,我岂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傀儡?” 嘉文诧异的看着雷吉道:“那您刚才为什么……” 雷吉道:“有些话,咱们还是去瞭望塔里说吧。” …… 迪亚赫托乘着小船,朝着舰队缓缓的航行。坐在身旁的军队指挥官,海啸骑士麦斯威尔问道:“子爵大人,看来一切进展的很顺利。” “是啊,太顺利了,”迪亚赫托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顺利的都不像是真的。” 麦斯威尔诧道:“您在怀疑雷吉维克特?” “我当然要怀疑他,别忘了,他就是用诈降的计谋生擒了拜尔国的王子,”迪亚赫托神情阴郁道,“他答应的太干脆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我们该怎么做,连夜出兵攻打碎雪城么?” “不能太心急,你也看到了,碎雪城的地势很特别,典型的易守难攻,”迪亚赫托沉思许久道,“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士兵带到岸上去,当然,是在不打扰维克特子爵的情况下,偷偷的带到岸上去。” 第83章 飞行 “大人,请您饶恕我,我真的不行。” “不行也得行!一年五个金币,每月还有三十个银币,我可是花了钱的!” 深夜,雷吉逼着娜塔莉上了热气球,在热气球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娜塔莉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救命!大人!我知错了!求您饶恕我!” 娜塔莉的乞求没有任何意义,雷吉逼着她做了那么多的训练,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要借助她的能力来操控热气球的飞行方向,让热气球不再受到绳索和风向的限制,能够随时投入到战场上去。 这一次,雷吉把起飞的地点选在了巴切洛的庄园,卡拉夫留在了地面,做为地勤人员,配合雷吉完成整个试验。 在炭火的作用下,热气球不断上升,绳索也慢慢来到了尽头。 雷吉安慰着瑟瑟发抖的娜塔莉,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好姑娘,我的生命现在掌握在你的手上,你先站起来,向下看一眼。” “不,不要……” “好吧,向下看的确有一点挑战,你先向远处望一眼,就一眼。” 在雷吉的反复劝说下,娜塔莉终于站起了身子,她抓着吊篮的边缘,小心的往远处眺望。 这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乌云笼罩了月色,夜空一片漆黑,可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致依然让娜塔莉震撼不已。 视线穷极之处,仿佛是天空的尽头,飘在空中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 她试着往吊篮下面看了一眼,一阵剧烈晕眩过后,她看到了碎雪城的全貌。 从小到大,娜塔莉从来没有离开过碎雪城,现在整个碎雪城就在她的脚下,她能看到城市中央的石塔。还能看到火药加工厂,她能看到碎雪城的一切,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家,那一大片残破低矮的房屋,她的家就在那里。 “我在飞翔,对么大人?” “是的,你在飞翔。”雷吉看到了娜塔莉的笑容。 “你想让我做什么,大人?” “好姑娘,试着往东边飞一点。” “我该怎么做?” “我们需要往东吹的风,不要太多,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雷吉有些担心,今天的风向偏北,他担心娜塔莉会用力过猛,导致气球倾覆。 但这一次娜塔莉控制的非常好,一阵微风从东面吹来,气球缓缓的飞向了东北。 “慢一点,再慢一点,先试着抵消原有的风向,然后再朝着正东方向飞翔。” 娜塔莉深吸了一口气,她在认真的感受着气流的变化。 她做到了,她抵消了原有的北风,跟着让气球朝着正东的方向缓缓飞行。 “非常好!再试着让气球往西边飞一点。” 雷吉让娜塔莉频繁的调整着方向,在确定娜塔莉可以自如控制气球的时候,雷吉放出了信号,让卡拉夫解开了绑在木桩上的绳索。 失去了束缚的气球有些摇晃,雷吉非常的害怕,这一疯狂的举动随时可能会让两个人丧命。 可娜塔莉并不慌张,她从容制造了一团气流,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掌,自下而上托住了气球,慢慢让气球平稳了下来。 “干得漂亮!”雷吉激动的浑身发抖,“现在我们向东飞行,去海边看一看。” 一路上,娜塔莉的神情非常的放松,和制造狂风相比,用和煦的微风推动气球前进,并没有耗费她太多体力。 在空气中直线行走,速度远比在地上的马车要快得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气球已经飞到了海岸的上空。 “我们要飞到海洋的尽头么?我的大人!”娜塔莉激动的说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雷吉指向了南方,“现在我们要朝南飞行,我想巡视一下领地。” “遵命!大人!”风向急转,雷吉差点摔倒,脚下汹涌的海浪让娜塔莉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姑娘好像兴奋过头了。 “听我说,还像刚才那个样子,慢一点,稳一点。” “大人,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知道,如果你肯慢一点,感觉会更好!” “大人,我想带您飞到云彩上面!”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大人,我真的能做到!” “我觉得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一阵飓风袭来,气球疾速上升,转眼消失在了夜空中。 几分钟后,气球重新下降回了一个合适的高度,缓缓向南飞行。 “大人!我做的好么?”娜塔莉激动的抱住了雷吉。 雷吉抓着吊篮的边沿,呕吐了好一阵,嘴里喃喃道;“等着挨鞭子吧,死丫头!” “您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做的非常好,好姑娘。” 气球缓缓飞过了码头,金鹰国的战舰依旧整齐的排列在海面上,船上灯火通明,他们好像正在庆祝些什么,难道是庆祝收伏了碎雪城么?米托克顿子爵,你真的有那么好骗么? 气球一直向南飞行,直到临近领地的边界,雷吉终于发现了异常。 有几只小船正在驶向岸边,还有几只小船已经靠了岸,岸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通过目测判断,人数至少有四五百。 有小船陆陆续续靠岸,也有小船陆陆续续返回舰队,一艘小船上至多能载十几个人,他们就用这种缓慢的方式把士兵运到了岸边。 “看来远道而来的朋友并不是那么安分。”雷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身旁的娜塔莉道:“我们要和他们战斗么,大人?” 吊篮里装着白磷弹,只要丢一颗下去,就能让金鹰国的士兵怀疑人生。 可雷吉并不打算这么做,他现在还不想吓坏了金鹰国的朋友,他可不想让他们把船开走。 “立即返航。” 按照雷吉的命令,娜塔莉把气球送回了出发的地点,娜塔莉控制的十分精准,气球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庄园的上空。 雷吉拉动绳索,熄灭了炭炉,失去热源的气球开始缓缓下降。 当气球降低到一定高度,雷吉扔下了绳索,等在地面的卡拉夫捡起了绳索,在卫兵们的帮助下,把气球拉了下来。 激动的娜塔莉依旧难以平复,她拉着雷吉的手道:“大人,我们还能再飞一次,请您准许我再跟您飞一次。” “当然可以,你可以立刻起飞,但不是跟我,”雷吉叫来了泰尔,在他耳边低语道,“有一群金鹰国的士兵来到了我们的领地,你跟着娜塔莉乘坐气球,去追踪他们的动向,记住,只是追踪,不许和他们战斗。” “大人,请您告诉我那群士兵的位置,我一定能完成任务,我……不太喜欢那个东西。” 泰尔不想坐热气球,这让雷吉有些意外。 “怎么了我的伙计,你害怕了?” 娜塔莉兴奋的说道:“不用害怕,一点都不可怕,真的!” “我在和领主大人说话!”泰尔的态度有些恶劣,他对娜塔莉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大人,我不需要这个东西,请您告诉我敌人的地点。” 巴切洛道:“跟踪一群士兵和跟踪某一个人并不一样,我劝你还是听从……” “抱歉,大学士!”泰尔粗暴的打断了巴切洛,“我只听从领主大人的命令,大人,请您告诉我敌军的地点。” 第84章 开路者 泰尔的举止有些过激,很显然,他不是讨厌热气球,而是讨厌娜塔莉。 而且他不仅针对娜塔莉,对巴切洛和卡拉夫,他也有种莫名的厌恶。 自从逮捕了天罚者,泰尔的性情就变得十分古怪,巴切洛提醒过雷吉,要对泰尔保持戒备,雷吉不以为意,无论泰尔有什么样的想法,雷吉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忠诚。 这次雷吉同样没有为难他,雷吉把敌军的位置告诉了泰尔,泰尔独自一人去了海边。 “敌军已经登陆了,这是非常危险的征兆,”巴切洛道,“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至少要把陆地上的敌人全部歼灭。” 嘉文古斯塔道:“我赞同大学士的建议,第一军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别急,”雷吉的神色很轻松,“就算他们有五千人,也不可能攻破碎雪城,在此之前,我想先看看那位信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次日天明,泰尔带回了消息。 一千多名金鹰国士兵集结在了碎雪山的西北角,那里有一个荒废的村庄,倒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可藏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 通往碎雪城的山道只有一条,其他地方都是锋利的碎雪石。 而那条山道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道路两旁的碎雪石上,至今还能找到拜尔人的血迹。 雷吉实在弄不懂对方的意图,直到泰尔告诉他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 “敌人之中有异类,那个异类会法术。”说到异类这个单词的时候,泰尔加重了语气,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发自心底厌恶与憎恨。 “异类?”这让雷吉多少有些吃惊,不过这件事却在巴切洛的意料之中。 “以前就曾有过传闻,金鹰国曾让精灵和兽人参加战斗。” 雷吉一怔:“难道天罚者不会干预这种事么?” “天罚者在不同国家的地位也不尽相同,”巴切洛道,“在莱恩国、白塔国、天星国、流沙国、迪尔国,甚至包括悍勇的奔狼国,天罚者都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但是在拜尔国和金鹰国,天罚者的实力就非常有限了,这两个国家都对天罚者做出了严格的限制,拜尔国的王室甚至还对本国的天罚者发动过战争。” “难怪苏菲亚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雷吉似有所悟,“如此说来,拜尔国和金鹰国应该是异类的天堂。” 巴切洛摇头道:“这两个国家很抵触天罚者,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厌恶异类,他们只是不想被别的组织撼动王室的权力,据我所知,苏菲亚公主在王宫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没有人不厌恶异类,他们是魔鬼的后代!”泰尔恶狠狠的看着巴切洛,巴切洛赶紧把目光转向了雷吉。 雷吉沉思片刻,问道:“那个异类会什么样的法术?” 泰尔道:“他能移动碎雪石,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他在地上绘制了奇怪的图画,等那图画燃烧起来,他面前的几块碎雪石慢慢移动到了两旁,等火焰熄灭了,碎雪石又回到了原处。” “我的天,这是隔空取物么?”雷吉十分震惊,巴切洛比他更加震惊。 巴切洛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大概多大年纪?” 泰尔没有作声,雷吉沉下了脸,厉声道:“回答大学士的问题!” 虽然不情愿,但泰尔不敢违背雷吉的命令:“是一个男人,头发和胡子都白了,至少得有五十岁。” “开路者多拉诺尔!”巴切洛大惊失色道,“他竟然还活着!” 雷吉眨眨眼睛,一脸懵逼道:“什么是开路者?” 巴切洛道:“他是个巫师,很著名的巫师,他能在任何恶劣的地方开辟出一条道路。” “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泰尔轻蔑的笑道,“他只是移动了几颗碎雪石,根本没有什么道路。” 巴切洛道:“那是因为多拉诺尔没有出全力,他能开辟一条两千尺长的道路,而且能维持一个二十分沙漏的时间。” 两千尺,接近七百米的距离。 二十分沙漏,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足够让敌军从山下一直冲到城墙。 雷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男巫简直就是碎雪城的克星。他破解了碎雪城地理优势,如果敌军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攻打碎雪城,留给雷吉的将是地狱般的噩梦。 “大学士,你能破解他的巫术么?” “这很难,领主大人,”巴切洛摇头道,“多拉诺尔是云端下的巫师,只有星辰下的巫师才能破解他的巫术。” “什么是星辰下和云端下?” “这个……”巴切洛一脸难色,貌似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 雷吉也没时间听他的长篇大论,他立刻对泰尔下了命令:“继续监视敌军,去嘉文那里多领几颗信号弹,如果他们想要攻城,你应该知道信号弹的使用方法。” 泰尔刚要出发,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卫兵带来了消息,迪亚赫托来了,现在正等在城堡门口。 雷吉让泰尔走后门,他带着大学士亲自把迪亚赫托迎了上来。 “尊贵的使者,我的朋友,你来的正是时候,”雷吉热情的招呼道,“我和索恩学士正在商议仪式的流程。” “金鹰国非常注重礼仪,我也有一些细节想和领主阁下商议,”迪亚赫托拿出了一张羊皮纸,道,“这是帝国的典礼流程,尤其是授旗的环节,希望阁下能尊重我国的习俗,对旗帜行君臣之礼。” 说白了,就是让雷吉在仪式上,对着金鹰国的旗帜下跪。 雷吉很爽快的答应了,因为根本不会有什么仪式。 “米托克顿子爵,明天将是一个伟大的日子,是碎雪城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日子,”雷吉道,“今晚我想举办一个宴会,请允许我带领碎雪城的所有官员,欢迎您和战士们的到来。” “不必那么客气,领主阁下,”迪亚赫托道,“我想还是把宴会留到明天吧。” 雷吉收去了笑容,改换了语气道:“难道您想拒绝碎雪城的盛情么?” 迪亚赫托连忙摆手道:“阁下误解了我的意思,这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我当然愿意接受阁下的邀请,不过在此之前,如果能得到领主阁下的允准,我想看一样东西,属于您和碎雪城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迪亚赫托道:“我想看看碎雪城的黑粉,曾经击败过拜尔国的黑粉。” 这个老狐狸,果真是个慎重的人。 雷吉沉默片刻道:“我想您的用词有些不当。” 迪亚赫托谦卑的笑道:“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亲眼见证一下那令人丧胆的武器。” 雷吉也笑了:“您也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那不是属于我和碎雪城的黑粉,那是属于金鹰帝国的黑粉,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第85章 无声之战 雷吉带着迪亚赫托去了火药加工厂,他让嘉文拿出了一枚铁桶炸弹,并让迪亚赫托亲眼见证了炸弹的威力。 和所有人一样,迪亚赫托吓傻了。 至少五分钟的时间里,迪亚赫托对雷吉的呼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仅仅是耳鸣,而且还包括源自内心的震撼。 “我见过拜尔国的黑粉,”震惊的迪亚赫托已经拿不出任何合适的表情,“他们的黑粉绝对没有如此强大的威力,难怪这个野蛮的国家会败在阁下手上。” “我很感激幸运之神的眷顾,”雷吉笑道,“但我并不奢望幸运之神永远站在我身边,即使碎雪城拥有强大的武器,可我们依然不能与一个国家抗衡,所以我们热切期待着帝国的庇佑,只要金鹰的旗帜能够飘扬在碎雪城上空,所有的黑粉都将属于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 迪亚赫托微笑的看着雷吉:“这些黑粉比金子还要珍贵,当然,我们的国王会更加期待点石成金的技艺。” 点石成金?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传说和典故。 “您是想要黑粉的配方么?”雷吉笑道。 “呃……”迪亚赫托眼睛一转,回答道,“我想还是应该由您亲自把配方进献给国王更加合适。” 这家伙还算聪明,他知道雷吉不会轻易把配方给他,而且他也明白,过分的打探和逼问,很可能会让他送命。 “米托克顿子爵,听您的意思,我将很快见到国王陛下。” “这是当然的,领主阁下,”迪亚赫托道,“在授旗仪式结束后,您将和我一并回到王都,亲自接受陛下的册封,如果您愿意把黑粉的配方进献给陛下,我相信陛下不会吝惜公爵的爵位。” 维克特公爵,听起来实在太诱人了。 如果雷吉去了金鹰国的王都,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断头台或是绞刑架,最乐观的结局就是被国王软禁在王都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碎雪城一眼。 虽然看透了对方的意图,可雷吉还是要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对迪亚赫托表达最真挚的谢意。 “我的朋友,愿帝国的荣光,永远闪耀在碎雪城的上空,今晚您一定要出席我的宴会,碎雪城最香醇的麦酒,将在我的城堡中等待着您的到来。” 迪亚赫托接受了雷吉的邀请,随即带着扈从回到了舰队。 海啸骑士麦斯威尔问道:“大人,您看到了黑粉的威力,恕我直言,只要有十枚那样的武器,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迪亚赫托盯着迈威尔看了许久,问道:“你只看到了那东西的威力么?你是否记住了那东西的使用方法?” 麦斯威尔一愣,回答道:“这很简单,只需要点燃那根绳子,把它丢出去就可以了。” “是的,就这么简单,”迪亚赫托道,“如果我给你一百枚这样的武器,你是否有把握夺占碎雪城?” “您的意思是……” “你也看到了,制作黑粉的地方有几百个那样的武器,只要从山坡东面突袭,我们的士兵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抢占那些武器。” 麦斯威尔思忖片刻,点点头道:“您说的对,子爵大人,只要拥有了那些武器,我能把整个碎雪城夷为平地,我们要等到仪式开始之后再动手么?” 迪亚赫托苦笑一声道:“海啸骑士,你真让我失望,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根本不会有什么仪式!” “您是说……他在欺骗我们?” “所有的平民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就连他的卫兵都不了解我们的身份,”迪亚赫托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碎雪城,“他没有把消息透露给任何人,他也没有对仪式做出任何准备,他只想把我们骗到城中,用他的惯用伎俩把我们炸成肉泥。” “这个混蛋!”麦斯威尔骂道,“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和我们战斗?” 迪亚赫托道:“因为他拖延不起,我收到了探子的消息,碎雪城就快断粮了,他想和我们速战速决,然后抢夺我们船上的粮食。” “真是痴心妄想!”麦斯威尔喝道,“如果他敢靠近舰队一步,我会立刻让他粉身碎骨!” “他当然不敢,离开了碎雪城,他将变得比一只蚂蚁还要脆弱,”迪亚赫托长叹一声道,“可我也不想拖延的太久,有一种传闻,说他是冥狱男巫,并且会使用一种能够飞行的巫术,不管那传闻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冒险,我们今夜必须采取行动。” 麦斯威尔道:“何必等到今夜,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别急,我们要把所有的士兵都派过去,多一支部队会多一分胜算,”迪亚赫托阴森的笑道,“而且我还要参加他的宴会,我要带上莫德萨,我要在城堡里生擒雷吉诺德,我会给你们创造绝佳的机会,让你们夺下那可怕的黑粉。” 麦斯威尔道:“您想今夜就杀死雷吉诺德么?” “那要看他的运气了,反正国王陛下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如果他今夜就肯说出黑粉的配方,我又何必让他活到明天呢?” 入夜时分,迪亚赫托来到了雷吉的城堡,他的身边依旧只带着五名卫兵,只是其中一名卫兵的身形十分扎眼。 那名卫兵比嘉文还要高出半个头,可他的身材十分干瘦,看起来就像一棵会走路的枯树。 雷吉盯着那名卫兵看了许久,转而对迪亚赫托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朋友。” 迪亚赫托笑道:“他是我船上的水手,是个勤奋老实的人,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贵族的晚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满足他的心愿。” “我当然不介意。”雷吉招呼着众人落座,在烛光之下,嘉文看清了那名水手的脸。 嘉文曾经游历过许多国家,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死神莫德萨,金鹰国最强悍的角斗士,”嘉文对埃尔文低语道,“我想我今夜必须留在这里。” “别忘了领主大人的规矩,”埃尔文低声道,“城外的战斗交给你,城里的战斗交给我。” “这样太冒险了……”嘉文还想和埃尔文继续争执,却见雷吉举起了酒杯,高声道:“先将第一杯美酒,敬给我们最尊贵的使者!” 众人安静下来,纷纷举起了酒杯,宴会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碎雪城的北坡下,海啸骑士集合了所有的部队。 他把一名老迈的士兵带到了碎雪石的近前,低声道:“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如果你不想当一辈子奴隶,今夜千万别让我失望。” 老兵拿出了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了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的在地上绘制着图腾。 半个小时后,图腾完成了,老兵取来了火把,点燃了图腾,跟着念起了咒语,图腾发出了剧烈的爆鸣声,碎雪石带着灰尘,摇摇晃晃移动到了两旁,一条四尺宽的道路,从山下一直延伸到城墙。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泰尔点燃了信号弹,一束白烟悄无声息的飘到了夜空之中。 第86章 请你坐下 迪亚赫托的酒量很好,十几杯麦酒竟然没有带来丝毫的醉意。 宴会的气氛也越发热烈,埃尔文收到了卫兵的消息,他来到雷吉身边,微笑道:“大人,姑娘们准备好了。” 听到姑娘这个单词,迪亚赫托有些紧张。 “领主阁下,作为一名帝国使者,我不能做出逾越律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这和律法无关,我的朋友,”雷吉笑道,“我们的姑娘与众不同,你见过才会知道。” 雷吉冲着埃尔文点点头,埃尔文击掌三声,四名虎背熊腰的姑娘,铿锵有力的走了进来。 “她们”带着假发,画着浓妆,穿着蓬松的裙子,带着妩媚的笑容,来到迪亚赫托面前,逐一行礼。 “你觉得她们艳丽么?” “他,他们……” “你觉得她们热情么,?” “他们……” “你觉得她们奔放么,我的朋友?” “他,他们……非常好。”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四个“姑娘”是男人,他们其实是雷吉的卫兵,最粗壮的那个是副队长马尔迪。 一开始,马尔迪是拒绝的,因为这有损一名军人的形象。 在雷吉和埃尔文的共同劝说下,副队长最终放下了世俗的偏见,接受了这份光荣的任务。 “姑娘们,跳起来吧!”马尔迪捏着嗓子,一声令下,“姑娘们”开始了她们充满柔情和诱惑的舞蹈。 迪亚赫托的卫兵们惊呆了,他们对碎雪城的习俗了解的并不多,就连身经百战的死神莫德萨都涨红了脸。 “他,他们……”迪亚赫托的呼吸有些困难,一位“姑娘”来到他身边,轻轻送上了一吻,迪亚赫托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好像错过了什么。 在歌舞声中,埃尔文来到了嘉文身边,低声道:“古斯塔骑士,你该走了。” “我不能走。”嘉文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莫德萨。 “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别让大人为难好么?” 雷吉的确很为难,他已经瞪了嘉文好几眼,这是分秒必争的时刻,容不得半点磨耗。 可嘉文还在犹豫,就在这个时候,巴切洛突然站了起来。 “我年纪大了,抵挡不住美酒和姑娘的热情,”巴切洛扶住了额头,摇摇晃晃道,“领主大人,请容许我失陪一会,我头晕的厉害。” “古斯塔骑士,”机智的巴切洛给了雷吉绝佳的机会,“替我把大学士送回去。” 嘉文站了起来,俯身施礼道:“遵命,我的大人。” 他扶着巴切洛离开了城堡,到了门口,步履蹒跚的巴切洛突然恢复了正常,对嘉文道:“古斯塔骑士,去做你的事情吧,敌人出现在了正东方向。” “我担心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不需要我们担心,他总是冲在我们前面,”巴切洛上了马车,对嘉文道,“快去吧第一骑士,完成我们各自的使命!” 巴切洛乘着马车飞快的跑回了庄园,卡拉夫和娜塔莉已经准备好了热气球。 “在东面,正东!”巴切洛喘息道,“快去吧!” 卡拉夫道:“可我们还不知道那图腾的样子。” 巴切洛道:“我不是画了一幅图画给你么?” “导师大人,您无法想象从空中俯瞰地面时的样子,我怕我没有办法辨认图腾,您能不能在地上画一次,最好是用尿蜡,那样的话我一定可以……” “够了!”巴切洛怒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敌军就快冲到城墙了!” 犹豫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巴切洛闭上了眼睛:“愿神灵保佑我。” 七十九岁的大学士登上了吊篮,下令起飞。 …… 雷吉向尼尔森采购了一批战马,这让嘉文的骑兵队扩充到了八十人。 八十名骑兵在嘉文的带领下迅速赶到了城墙,苏力特第一个登上了城头,立刻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碎雪石散在了两旁,数百年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的山坡上竟然多了一条道路。 一片黑影正在迫近,那是正在山道上冲锋的敌军,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火把,可他们的行动迅速而整齐,足见这是一支素养高超的军队。 “他们来了,军长大人!” “准备炸弹和手雷,等我的命令!” 进攻的时机非常的重要,骑兵携带的弹药并不多。 手雷的投掷距离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尺。 至于炸弹,就算四名最强壮的士兵也只能把一百磅的炸弹扔到六十尺的距离。 当然,炸弹可以滚下山坡,但如果想保证炸弹能够发挥威力,距离至多不能大于两百尺。 敌军有两千人,如果让他们冲上了城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要是有投石机就好了。 所有的投石机都在城南,想移动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雷吉也不敢轻易放弃南门的防御,那条山道才是碎雪城真正的要害,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来个兵分两路声东击西的战术。 雷吉让罗兰菲尔德带着将尽的一半的士兵留在了城南,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海啸骑士麦斯威尔派出了另一支部队,埋伏在山道入口附近,正准备发动佯攻。 这支部队有五百人,说是佯攻,可如果疏于防范,他们同样有能力攻进城门,并且能抢夺士兵们的武器,进而夺占整个碎雪城。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迪亚赫托的战术无可挑剔,麦斯威尔是一名优秀的将领,只要雷吉有丝毫的疏忽,碎雪城都将成为金鹰国的囊中之物。 幸运的是,雷吉没有丝毫的疏忽。 宴会的气氛依旧热烈,在“舞娘”们的簇拥下,迪亚赫托有些微醺,雷吉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麦酒,迪亚赫托正想一饮而尽,却被一声脆响险些吓掉了杯子。 “刚才……是什么声音?”前一秒还在云端上飞舞的迪亚赫托清醒了过来。 “没有什么声音,”雷吉笑道,“估计是冬雷吧,冬日的惊雷总是这么震撼。”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的声音要大得多。 因为之前的那一声是来自城东的手雷,而这一声来自城南的炸弹。 嘉文率领着士兵正在城东和敌军交手,而罗兰则在城南击退了敌军的第一次佯攻。 迪亚赫托当然知道这不是雷声,他知道战斗开始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死神莫德萨,莫德萨推开了怀里的“舞娘”,缓缓的站起了身子。 雷吉始终盯着迪亚赫托,因为他知道埃尔文已经做好了准备。 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堡里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领主阁下,”迪亚赫托道,“古斯塔骑士为何一去不回?我还想请他再喝一杯。” 雷吉笑道:“古斯塔骑士应该喝醉了,我能替他喝这一杯么?” 迪亚赫托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道:“真是遗憾,雷吉诺德·维克特子爵,为什么我们没能成为朋友呢?” “我不明白你的话,我们难道不是朋友么?”雷吉把一只手放到了桌子下面,那里藏着一根裹着白磷的木棍。 “感谢你的盛情款待,维克特子爵,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迪亚赫托打了个手势,莫德萨刚想上前,忽见雷吉从“舞娘”的裙子里拿出了一颗大号手雷,并且点燃了导火索。 “米托克顿子爵,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雷吉拿着手雷狞笑道,“在此之前,请你先坐下!” 第87章 搏杀 雷吉的举动让迪亚赫托手足无措,就连死神莫德萨都无法理解他的意图。 “这,就是黑粉么?”莫德萨没有见过黑粉,但迪亚赫托和他的卫兵们见过炸弹的威力。 尽管雷吉手中的炸弹个头不大,但依然给众人带来了噩梦般的恐慌。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雷吉的疯狂,他的做法完全不合情理。 如果是莫德萨冲上去和雷吉同归于尽,这倒还在情理之中,而今反倒是雷吉拿出了亡命徒的手段,他这么做的意义到底何在? 先不去讨论意义,毕竟人都有求生的本能,看到导火索越来越短,迪亚赫托和他的卫兵产生了逃走的念头。 这一念之差造成了局面的巨大变化,原本千娇百媚的舞娘们从宽大的裙子里拿出了匕首,在副队长马尔迪的带领下冲向了迪亚赫托,埃尔文则拔出了长剑冲向了莫德萨。 死神莫德萨绝非浪得虚名,不管局面变化的多么突然,身经百战的角斗士始终保持着冷静,他没有理会雷吉手中的炸弹,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专心致志的和埃尔文战斗。 尽管兵刃吃亏,可莫德萨丝毫不落下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把埃尔文逼到了墙角。 雷吉见埃尔文打的有些狼狈,他一手拿着炸弹,另一只手拿着长剑,刺向了莫德萨的后心。 莫德萨正在等待这个机会,他回头一脚踢掉了雷吉的长剑,细长的手掌瞬间掐住了雷吉的喉咙。焦急的埃尔文不顾一切冲向了莫德萨,莽撞的举动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莫德萨躲过了埃尔文的进攻,用短刀抵住了埃尔文的喉咙。 以一敌二,莫德萨完胜。 可迪亚赫托的情况并不乐观,他和他的卫兵都被“舞娘”们制服了。 马迪尔把匕首横在了迪亚赫托的脖子上,高声喊道:“放了我们的领主!” 莫德萨面无表情道:“先放了子爵大人。” 马迪尔咬牙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他!” “你不敢,但是我敢。”莫德萨的手腕一用力,雷吉的舌头伸了出来。 虽然失去了呼吸,可雷吉的手里依然紧紧的攥着炸弹,导火索即将燃烧到尽头,看着那火花和黑烟,迪亚赫托的脸已经扭曲了。 “把导火索斩断!快!” 迪亚赫托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可他没有考虑过莫德萨的处境。 一手掐着雷吉,一手控制着埃尔文,莫德萨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莫德萨瞟了一眼埃尔文的右手,他的手里还握着长剑。 他想先杀了埃尔文,再去对付雷吉的炸弹,但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虽然匕首抵在埃尔文的脖子上,可埃尔文的动作很快,在他挥刀的一瞬间,埃尔文很可能会挥剑斩下他的头。如果他和埃尔文同归于尽,迪亚赫托则必死无疑。 沉着的莫德萨很快想到了另一个方法,他可以先斩断埃尔文的右手,再要了埃尔文的命,看准了出手的距离和角度,莫德萨刚要动手,却听迪亚赫托喊一声道:“放开雷吉维克特!放开他!” 莫德萨费解的看着迪亚赫托。 “我命令你放开他!”迪亚赫托崩溃了,如果没有那颗炸弹,他有勇气和雷吉继续僵持下去,可导火索燃烧的声音让他彻底崩溃了。 “放开他!我让你放开他!你只是个奴隶!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奴隶这个词对莫德萨的杀伤力很大,他放开了雷吉,丢掉了匕首,木然的站在原地。 “维克特子爵!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迪亚赫托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都不想死在这里,对么?这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么?让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好么?” 雷吉趴在地上咳嗽了好长时间,在恢复呼吸之后,他对着炸弹吐了口唾沫,把不到一寸长的导火索给淹灭了。 “我刚才就说让你坐下,你偏不听。”雷吉转身对埃尔文道,“收缴他们的武器,把他的卫兵带走,让我和米托克顿子爵好好谈一谈。” 坐在椅子上的迪亚赫托万念俱灰,就在几分钟前,他依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外面的战争姑且不论,有谁能想到他会输掉城堡里面的战斗?输给了一个疯子领主和一群不男不女的怪物。 “维克特子爵,我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迪亚赫托开始尝试嘴炮战术,“我带来了帝国的庇佑,你却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帝国的善意。” “善意?我可真是受宠若惊,”雷吉冷笑道,“我不知道你的爱好是什么,但我平时很喜欢读书,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金鹰帝国一共招募了三位无国领主,他们全在一年之内死在了国王的屠刀下,这也算是善意么?” “那些都是遥远的历史,悲剧总有它的原因,帝国也一直在改变,你又何必为了过去那些不相干的事情耿耿于怀?” “过去的事情的确与我无关,可现在的事情又怎么解释?”雷吉指着窗外喝道,“听听,这是什么声音?你们的人在偷袭我的领地!你还带了一个可怕的开路巫师,这个巫师是碎雪城的克星,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想过要招募我,你们只想用战争抢夺我的土地!” 迪亚赫托沉默了,无谓的狡辩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与其继续争论下去,还不如谈一些实质性的条件。 “是非对错不必再说,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雷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政客的必修课么?” “什么是必修课……算了,我们不必探讨这些,”迪亚赫托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现在他必须保持冷静和清醒,“所有的事情终将有一个结果,我想听听你的答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知道金鹰帝国的实力,你应该也不想和帝国彻底决裂,你至少会留给我们一条生路,对么?” “那可不一定!”雷吉笑道,“说实话,我并不在意和金鹰国决裂,就算你们的国王带上所有的士兵一起过来,我一样有信心把他们变成碎雪山上的肉泥,至于你们能不能活命,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你所说的诚意指的是?” “我想要你的船,还要你船上所有的东西,当然,我会留下一艘船让你离开这里,这是我能给予你最后的慷慨。” 迪亚赫托摇头道;“你想让两千人全都记载一艘船上么?这等于把我们扔在大海里等死!” “你们没有两千人了,也许连一千都没有,”听着窗外的爆炸声,雷吉的神情异常狰狞,“如果你还想继续拖延下去,我想我留给你一条小舟就足够了。” 第88章 散去的硝烟 城东的战斗异常的激烈,第一波手雷缓和了敌军的攻势,但麦斯威尔对战斗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敌军在海啸骑士的指挥下纷纷拉开了长弓,在箭雨的压制下,墙内的士兵不敢再轻易出手。敌军则趁此机会冲到了墙下。 如果让敌军越过城墙,战斗也就结束了,无论是兵力还是单兵作战能力,碎雪城的守军都不堪一击。 好在老练的嘉文知道该如何发挥武器的优势,他让士兵从中间点燃导火索,尽量减少手雷的引爆时间,通过墙外的声音判断敌军的密集程度,尽可能选择在最佳的时机出手。偶尔会有几名敌军翻过城墙,全都死在了苏力特的弩弓之下,双方鏖战了半个多小时,一片形状古怪的乌云慢慢飞了过来。 “看!”眼尖的苏力特喊道:“是领主大人来了。” 嘉文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上飘得不是乌云,而是雷吉的热气球,他知道雷吉不在热气球上,但他没有多说,所有的士兵都相信热气球就是领主的化身,看到领主大人再次施展魔法,士兵们的士气立刻达到了顶点。 看到气球的一刹那,敌军的攻势突然停止了。 虽然他们知道雷吉维克特会使用一种诡异的法术,他能在空中投下可怕的白色幽灵。可当亲眼看到一个硕大的球状物在头顶飞过,士兵们还是出现了无法遏制的恐慌。 “不要理会那东西!那只是巫师的幻术!”麦斯威尔拼命激励着士兵的斗志,“勇士们,跟我冲锋,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国王的荣耀!” 话音未落,热气球上投下了第一颗炸弹。 因为载重量有限,热气球只能装载六枚炸弹,其中有三枚是白磷弹。 巴切洛不想伤到自己人,他选择在山坡上投下了第一颗炸弹。 炸弹在军阵的中后部炸响,拥挤在山道上的士兵瞬间化作了一片肉泥。虽然只炸死了几十名敌军,但带来的心理震慑是无比巨大的,敌军的阵型出现了混乱,嘉文趁机让士兵们投出了几颗炸弹和一波手雷,城墙下方再度掀起了一片血浪。 “导师大人!”卡拉夫激动的喊道,“再投下两颗白色精灵,就能让敌人全军覆没!” 白色精灵指的就是白磷弹,卡拉夫激动的抱起了白磷弹,巴切洛摇摇头道:“把那东西放下,我的孩子,那东西会伤到自己人,白色精灵不能杀光所有的敌人,单凭杀戮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巴切洛让娜塔莉把气球送到山脚下,很快,他看到了开路者男巫的图腾。 巫师多拉诺尔还在图腾旁边念着咒语,他看到了气球,他很害怕,但他不敢离开一步。 海啸骑士在他身边留下了二十个士兵,专门来监视他的行动,如果他离开了图腾,他开辟的山道会立刻消失,身旁的士兵也会立刻把他剁成肉酱。 巴切洛让娜塔莉压低气球的飞行高度,他高声对多拉诺尔喊道:“老伙计,投降吧,一切都结束了。” 多拉诺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咒语,几名士兵拉开了长弓,多亏他们的弓箭没有寒武骑士那么大的威力,否则他们真的可能射穿气球。 “大学士,我们必须保证飞行高度,这样太危险了!”经历过空袭的卡拉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巴切洛长叹一声,命令娜塔莉升高气球,随即和卡拉夫一起投下了第二枚炸弹。 这一枚炸弹的效果比任何一次来的都猛烈,不是因为它炸死了山脚下的士兵,而是因为它破坏了多拉诺尔的法术。 一阵剧烈的震颤过后,碎雪石以惊人的速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多拉诺尔开辟的山道上还聚集着不少弓箭手,这条山道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锋利的碎雪石跟绞肉刀一样,把大片士兵切成了碎片,很多士兵眼睁睁的看着碎雪石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再看着残肢和内脏落在地上。 侥幸逃脱的士兵全都聚集在了城墙下方,可城墙距离最近的碎雪石只有不到十尺的距离,士兵们混乱的拥挤在城墙下方,绝望的海啸骑士下达了总攻的命令,而嘉文则带领着士兵们开始疯狂的投掷炸弹。 …… 迪亚赫托答应了雷吉的要求,他愿意下令让所以士兵停止战斗,只留下一艘战船载他们回国,把余下所有的船只和物资全都送给雷吉。 在出发之前,迪亚赫托再次看了看桌子上的手雷,对雷吉道:“你管这个东西叫做炸弹,对么?” 雷吉摇摇头道:“这种尺寸的炸弹,我习惯称之为手雷,当然,它要比普通的手雷大一点。” “手雷?”迪亚赫托点点头道,“其实它是假的对么?里面根本没有装着黑粉,你只是在恐吓我,对么?” “你这么觉得?”雷吉再次拿出了那根裹着白磷的木棒,在桌子上摩擦一下,木棒立刻燃烧了起来。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颗手雷的成色!木哈哈哈!”雷吉发出了恐怖的笑声。 “你不必这么做,真的不必这么做!”迪亚赫托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头。 雷吉放声笑道:“你说对了,这颗手雷是假的,我就是在恐吓你,木哈哈哈!” 说完,雷吉随手把手雷丢在了窗外,在落地之前,手雷爆炸了。 一片浓烟伴着尘土飘进了窗子,楼下传来了雪莉的尖叫声。 迪亚赫托瘫倒在了地上,他放声喊道:“你这个疯子!上帝啊!快来看看这个疯子!” 雷吉也吓坏了,他看着埃尔文,埃尔文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副队长马尔迪冲了进来,他紧张的拿着长剑,对雷吉道:“大人,出了什么事?” 雷吉走到马尔迪身边,低声道:“你竟然给我准备了一颗真的手雷。” “是您说……要给敌人足够的震慑。” “我想你错误的理解了震慑的意思……” 幸好雪莉没有受伤,她只是受了惊吓。装逼失败的雷吉一路都在发抖,之前经历的每个场景都让他感到后怕。 坐在马车上的迪亚赫托提出了最后的要求:“领主阁下,如果没有我的命令,士兵们不会停止战斗,所以我希望,在我的士兵面前,请你给我起码的尊重。” “这是应该的,米托克顿子爵,我们都是体面人。” 可等到了城东的时候,情况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金鹰国的士兵蜷缩在墙角,他们交出了所有武器,战斗已经结束了。 麦斯威尔躺在地上,他受了重伤,看到迪亚赫托的那一刻,坚强的骑士落泪了。 “子爵大人,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我为帝国蒙羞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迪亚赫托把目光转向了雷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所有谈判的筹码。 “别那么难过,米托克顿子爵,”雷吉低声道,“我依然会给你应有的尊重,我说了,我们都是体面人。” 第89章 碎雪律法 雷吉的确把事情做得很体面,他没有继续为难这些可怜的俘虏,他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给了他们必要的食物和水,甚至还给伤兵们进行了治疗。 次日清晨,迪亚赫托带着七百多名残兵离开了碎雪城,临行之时,迪亚赫托对雷吉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和你战斗到最后,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雷吉笑道,“我也很怕死,但我知道你更怕死,你始终觉得金鹰帝国的子爵肯定比一个无国领主更有价值。” 尽管有些争执,可迪亚赫托最终还是兑现了承诺,他只带走了一艘船,把剩下的十五艘猎隼战舰全都留给了雷吉。 这是雷吉第一次登上中世纪的大型帆船,虽然不能和后世的油轮相提并论,但船只的技术和工艺还是让雷吉深感震撼,从船舱到甲板,从舵轮到桅杆,雷吉仔细记录着战船的每一个技术细节,文明的奇迹并不仅仅来自于更先进的科技水平,利用朴素的力学原理,把朴素的技艺发挥到极致,同样可以取得震撼人心的成就。 当然,震撼人心的不只有战船,还有十万磅面粉和一万磅咸肉。过了太久的苦日子,雷吉紧紧抱着面粉袋子,幸福笑了整整一个上午。 有了船只,就要开辟新的商机,这个时代的人类还没有封锁航线的实力,是时候该拉开海上贸易的序幕了。 猎隼战船不是商船,战船更加追求速度,装载能力相对有限,可即使如此,一艘战船至少可以装载十万磅的货物,运输效率比尼尔森的商队要高得多。 雷吉立刻开出了一张清单,让老希尔带着船队去最近的港口蓝海湾,采购粮食和矿石。不过老希尔先问了一个简单而现实的问题:“这种船……该怎么开?” “啊~多么痛的领悟……”雷吉哼唱了一句,坐在甲板上一语不发。 老希尔没敢再说话,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船已经抢来了,结果你们不会开,机会给你们了,你们不中用啊!” 雷吉用母语骂了好多次,但最终没用通用语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别以为驾驶大型帆船是件容易的事情,原理简单并不代表技术简单,尤其是这种大型战船,在没有任何自动化设备的情况下,驾驶难度甚至超过了现代的大型油轮。 这可如何是好,雷吉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巴切洛。 “大人,我有一些关于船舶驾驶的书籍,但是我不能保证这些书籍的作用。” “先拿来看看吧。”雷吉也不对这些书籍抱有太大希望,这就和考驾照一样,理论知识有一定帮助,但教练的指导更加重要。 可现在上哪去找教练呢? “大人,我知道有一个人能架势猎隼战船,”巴切洛道,“只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在您的领地上,我也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我的领地上?”雷吉诧道,“我的领地上有人会开战船?这种稀缺人才你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 “他也是刚刚才来,”巴切洛看了看四周无人,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就是开路者男巫多拉诺尔,他曾经在猎隼战舰上做过水手。” 雷吉一怔:“那个男巫不是被你炸死了么?” “他没那么容易死,”巴切洛道,“我没找到他的尸体,我感觉他还活着,就藏在城外的某个角落。” 雷吉立刻叫来了泰尔,让他搜索多拉诺尔的下落。 巴切洛要求一并参与搜索,他担心泰尔会杀死多拉诺尔。 巴切洛的担心不无道理,泰尔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他对异类的仇视也越来越严重。雷吉不仅答应了巴切洛的要求,同时还派去了罗兰和威尔罗杰斯,在他们的监视下,泰尔应该不会乱来。 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仅要培训驾驶技术,同时要学习船只的机械原理,有人开船,还得有人修船,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卡拉夫和他的工匠。 还得往城里搬运粮食,还得确定粮食的储备及分发方案,所有的工作堆积起来,让雷吉整整忙碌了一天。 “菲南斯,我可以信任你么?”晚饭后,雷吉继续查阅财税官的账本。 “您当然可以……”财税官的声音在颤抖,自从雷吉掌控了碎雪城之后,菲南斯一直活在恐惧中。 “如果你再骗我一次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您,我的大人……” 查账是雷吉最厌恶的工作,他对财务知识了解的实在太少。雷吉曾经让巴切洛另外物色一名财税官,两个财税官一起工作,彼此之间也会形成一些牵制。 可巴切洛答应之后,却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这不能怪巴切洛,现在的碎雪城只有一千多人,识字的勉强能有五十人,想从中找到一个合格的财税官纯属奢望。 人口是一切的基础,要增加人口,要普及教育,要储备更多的粮食,要创造更先进的武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对了,还要制定一部法律,全新的法律,与莱恩国完全不同的法律。 雷吉查阅了许多法典,又反复回忆着前世的法律知识,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完成了《碎雪律法》的基本框架。 律法的第一章,第一条:《碎雪律法》适用于碎雪城领主的所有领地范围,碎雪城领主的所有子民,包括但不限于人、巫师、精灵、兽人、山妖、海妖等所有具有智慧的生灵,都受到《碎雪律法》的保护,也同时受到《碎雪律法》约束。 …… 雷吉分秒必争,苏菲亚度日如年。 肖恩不肯离开金光城,而莱恩国正在通过雪片般的书信向苏菲亚施压。 粮食也拿了,礼物也收了,就在三天前,莱恩国还送来了一万个金币,肖恩王子也笑纳了,再不走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肖恩不肯走,他想给国王一个交代,他想把金光城并入拜尔国的版图。 虽然苏菲亚替他隐瞒了被俘的消息,但却不能改变一个重要事实,全军覆没的事实。 他带走了两千军队,但并没有把他们带回来,如果他说自己一无所获,他很可能会失去王储的位置。 但如果改变一种说法,通过战略上的考量,他最终没有选择进攻碎雪城,而是攻打了更有价值的金光城,整个事件的性质就改变了。 虽然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但英勇的肖恩王子依旧夺占了金光城,就算这场惨烈的胜利只值七十分,也比一份零分的答卷要好得多。 王子的想法得到了辅政大臣格温的支持,他和王子一起向苏菲亚施压。 “公主殿下,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子,您既然已经替王子争取到了一座城市,为什么又要把这座城市拱手让人呢,为什么不能把这座城市变成王子的功绩呢?” 格温把话说得如此厚颜无耻,却让苏菲亚无言以对。 尼赫鲁夫与萨拉赫极度不满,尼赫鲁夫当着肖恩王子的面吼道:“金光城属于公主殿下,是去是留由公主殿下定夺!” 萨拉赫在旁道:“功绩要靠鲜血去换取,只有卑贱的盗贼才会从别人手中窃取战果。” 肖恩很愤怒,但又不敢多说。 他可以向姐姐撒娇,但却不能在尼赫鲁夫与萨拉赫面前撒野,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领主的脾气不是太好,而且军权在他们两个手中。 经过了长达十几天的争执,格温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是在和稀泥的建议:“王室的事情,还是交给王室解决吧,两位殿下同时返回王都,把这里的消息告诉国王陛下,让陛下决定金光城的去留。” 没有经过太多的考虑,苏菲亚接受了格温的建议。 把肖恩的命运和金光城的命运都交给父亲决定,父亲才是拜尔国的主人。 清晨,苏菲亚和肖恩坐上了马车,连同格温一起,赶赴了拜尔国的王都——雪熊之城。 第90章 死神 泰尔在一座废弃的木屋里找到了男巫多拉诺尔,果然验证了雷吉和巴切洛的想法,他真的想杀死这名男巫。 他成功的摆脱了巴切洛,也摆脱了罗兰和威尔罗杰斯,可他没想到多拉诺尔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死神莫德萨。 对于莫德萨来说,对付泰尔,比对付一只兔子还要容易。 当雷吉赶到的时候,木屋已经被包围了,莫德萨一手抓着泰尔的头发,另一只手用短刀抵着泰尔的喉咙,平静的看着所有人。 真没想到,莫德萨并没有和迪亚赫托一起离开,他留在了这里,而且还和多拉诺尔在一起。 经过之前的战斗,雷吉非常清楚莫德萨的实力,如果他想杀人,泰尔早已身首异处,如果他想逃走,这里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不过他想带着多拉诺尔一并逃走却没那么容易,这个可怜的巫师受了重伤,躺在木屋的干草上,奄奄一息。 看到雷吉来了,一言不发的莫德萨终于开口了。 “你想做什么都行,我只求你让他喝口热汤,就一口。” 木屋里里面生着一堆柴火,柴火上放着一只破旧的瓦罐,瓦罐里煮着一只兔子,在过去的一天里,这是莫德萨找到的唯一食物。 “你叫莫德萨,对吧,”雷吉小心的走进了木屋,看了看男巫,道,“他的状况看来不太好。” “你可以杀了他,也可以杀了我,”从莫德萨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到任何情绪,“我再重复一次,我求你让他喝一口热汤。” “我想他需要的不只是热汤。”雷吉向前走了一步,莫德萨的匕首略微颤动了一下,一条血痕出现在了泰尔的脖子上,尽管不致命,却让泰尔哭出了眼泪,而且叫出了声音。 “别冲动,我的朋友,我是说,除了热汤,他还需要吃点别的东西,”雷吉拿出了一大块面包,咬了一口道,“看清楚,没有毒的。” 他把面包丢进了瓦罐里里,跟着又拿出了一块咸肉,咬了一口,也丢进了瓦罐里。 “你看到了,我没有恶意,”雷吉举起双手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杀了我,但在此之前,请你先放了我的卫兵。” 莫德萨看了看瓦罐里的面包和咸肉,又看了看雷吉。 他把泰尔推到了雷吉身边,跟着拿起了一根木棍,开始搅拌瓦罐里的汤汁。 两磅重的面包加上一磅咸肉,再加上一只兔子,一锅汤变成了一锅粥。莫德萨提着瓦罐来到了多拉诺尔身边,拿着一支锈迹斑斑的汤匙,小心的把粥喂到了多拉诺尔嘴里。 他没有在意雷吉的存在,更没有在意周围对着他的几十支羽箭和十几枚手雷。 男巫很饿,每一口都吃的很急,直到把大部分粥都吃进了肚子,多拉诺尔才冲着莫德萨摆了摆手,表示他吃饱了。 莫德萨把剩下的最后一点粥倒进了嘴里,跟着站起身,平静的对雷吉说道:“动手吧。” “呃……当真么?”雷吉还是有点紧张,他知道莫德萨随时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莫德萨没有作声,他把双手伸了出来。 这是一名奴隶表示顺从的方式,埃尔文见状立刻叫卫兵拿来了锁链,卫兵们刚要上前捆住莫德萨,却被雷吉制止了。 雷吉回头对巴切洛道:“叫上你的侍者,先把那名男巫送去医院。” 侍者们走上前去,他们把多拉诺尔抬到了担架上,雷吉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不会伤害这位老先生,我们只是想……” “随便你怎么处置他,”莫德萨木然道,“在我快被主人打死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罐热汤,现在我和他两不相欠。” 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莫德萨还给多拉维尔不是一罐汤,而是一条命。 雷吉看着这个干瘦的男人,眼睛里带着敬意和赞赏。 “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我说了,随你怎么处置。” “好,我相信你是个守信用的人,”雷吉道,“先跟我回城堡吧。” 一路上,莫德萨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甚至没有逃走的意图,他依旧穿着卫兵的铠甲,但铠甲下面只有一层单衣,也许是迪亚赫托找不到适合他的衣服,也许是因为奴隶不配穿暖和的棉衣,寒风之中的迪亚赫托不住的发抖,可他一直没有停下过脚步。 能如此从容的面对死亡,这让埃尔文也对他增添了几分敬意。 回到城堡,雷吉让莫德萨坐在了客厅里,还给他倒了一杯麦酒,莫德萨一口喝了下去,雷吉又让人给了他一些面包和咸肉,莫德萨也毫不犹豫的吃了。 雷吉问道:“你还想要点什么?” 莫德萨摇头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可以用任何刑法折磨我,我不会反抗,动手吧。” “用刑的事情,一会再说,你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莫德萨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跟着米托克顿子爵一起逃走?” “战败者必须要受到惩罚,被降低官爵,被没收土地,”莫德萨道,“我是个奴隶,我一无所有,我如果回去,只能被处死。” “多拉诺尔也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个巫师,也许会被交给天罚者,受到更多折磨。” “你当了多久的奴隶?” “我不知道,”莫德萨摇摇头,“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奴隶。” “如果我给你自由,你愿意留在碎雪城么?” 莫德萨依旧在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你想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雷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留在碎雪城的话,愿意为我工作么?” “你……想成为我的主人?”莫德萨实在弄不清楚雷吉的意图。 “不是主人,是领主,”雷吉做出了解释,“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子民,最好能接受我的雇佣。” “领主和主人……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力,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我的建议。” 雷吉让埃尔文把莫德萨送到了一座废弃的民宅里,房子很小,很破旧,但里面的用度还算齐全,莫德萨摸了摸桌上的水壶,又摸了摸床上的毯子,对埃尔文道:“这是你们的监牢?” “你可真是毒舌,你见过这么舒适的牢房么?”埃尔文笑道,“你运气很好,领主大人喜欢你,这是他给你的住处,你可以在这里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留在碎雪城,是否要为领主大人工作。” 埃尔文转身要走,莫德萨叫了一声:“你们不用锁住我么?这里连看守都没有么?” 埃尔文有些不耐烦:“大人说过,你不是奴隶。” “我是金鹰国的奴隶,我可能还会刺杀你们的领主。” “是吗?”埃尔文笑道,“我不介意和你再打一次,这次我一定不会输。” …… 马车在风雪中跋涉了整整五天,苏菲亚、肖恩和格温终于抵达了雪熊城。 这是拜尔国最古老也是最富饶的城市,雪熊城的所有建筑都有着浓烈的拜尔人特色,他们喜欢用纯白的石材,修造高大的圆顶建筑,尤其是他们的王宫,在一片银装的包裹下,宏伟的银熊之堡会给人带来强烈的震撼和压迫感。 苏菲亚有些忐忑,见到国王的时候,她该说些什么。 总之把金光城的功劳全都送给肖恩就是了,她真的不在意这些。 首相热情的接待了众人,他让苏菲亚先在外殿等候,对肖恩和格温道:“陛下先传召王子殿下和辅政大臣。” 苏菲亚没有作声,看来是她多虑了。 和以前的待遇一样,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被传召的,也许她的父亲根本不想见到她,即便见到她也最多说几句敷衍的问候。至于战争中的事情,他不会询问苏菲亚,他只相信他的儿子和辅政大臣。 临近的中午的时候,肖恩走出了内殿,对苏菲亚道:“父亲想见你。” 苏菲亚点点头,刚要走向内殿,又听肖恩说道:“我跟父亲说了实话,所有的实话,我没有窃取你的功劳,我也为此失去了王储的位置。” 苏菲亚震惊的看着肖恩,肖恩微笑的看着苏菲亚:“去吧,我的姐姐,父亲决定把你选定为新的王储,我坚信你会成为伟大的女王,我愿以我血肉之躯,为你效忠一生。” 第91章 泰莉莎王后 成为女王! 伟大的苏菲亚女王! 苏菲亚有些颤抖。 不想卷入政治漩涡? 是的,这是真的。 不想和肖恩争夺王位? 是的,这也是真的。 不想成为伟大的女王陛下? 不可能,这是假的。 至少苏菲亚幻想过。 她幻想过带上王冠,她幻想过坐在王座之上,享受群臣的膜拜。 她幻想自己能率领勇敢的战士击溃冻魔,她幻想自己能率领拜尔国的大军征服世界。 当然,她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以女王的身份颁布一条诏令,她要宣布巫师在拜尔国不再是异类,她要给巫师一个可以合法生存下去的国度。 无论男巫还是女巫,他们都可以在拜尔国自由的生活,尤其是冥狱男巫,雷吉诺德·维克特,她可以收留他的领地,保留的他的爵位,甚至还可以把他接到王宫里来,让他成为自己的妃嫔之一。 是的,让他成为妃嫔,王后是不可能的,雷吉的性格太讨人厌了,而且他还羞辱过自己,不能让他太得宠。让他做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妃嫔,这样既可以破解他的诅咒,还能利用他的血统生出更加优秀的巫师王子……这些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让苏菲亚热血沸腾。 这会是真的么? 苏菲亚再一次看向了眼前的肖恩。 肖恩的脸色很差,很容易理解他失去王储之位的心情。 不过他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对苏菲亚道:“我输了,我很难过,但我知道,父亲的决定是对的。” “别这么说,小傻瓜,我的好弟弟。”苏菲亚抱住了肖恩。 肖恩落泪了:“我真的很难过,我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但相信我,我的好姐姐,我会一直忠于你,用我的血肉之躯捍卫属于你的一切,捍卫我的女王……” “别再说了,小傻瓜……” 肖恩擦去了眼泪,同时也擦去了苏菲亚脸上的泪水。 “快去吧,你今天真美,快去见我们的父亲吧。” 苏菲亚用力点了点头,她转身刚要离开,却见到一个肥硕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面前。 在那一瞬间,苏菲亚快要窒息了,因为这个身影是她一生的噩梦,此人正是她的母亲,泰莉莎王后。 从小到大,如果父亲带给苏菲亚的是冷漠和轻视,那么母亲带给苏菲亚的则是纯粹的伤害,包括身体和心灵上的所有伤害。 “女巫苏菲亚,你回来了。” 听听这第一句,这是母亲对苏菲亚的固定称呼,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女巫这个词。 “听说你从莱恩国那里偷回了一座城市,你偷东西的天性依旧没有改变。” 这是第二句,她的母亲再次揭开了苏菲亚心头的伤疤。 在十二岁的时候,苏菲亚曾经偷走过一瓶属于姑姑的香水,作为惩罚,王后当着众人的面毒打了苏菲亚一顿,如果不是国王阻止,泰莉莎甚至会当场斩断苏菲亚的一只手。 “你回来干什么,又想向你的父亲索要什么?你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 第三波暴击,来的非常及时,从很小的时候,泰莉莎一直向苏菲亚灌输一个观点,王宫里一切,王都里的一切,甚至包括王国里的一切,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苏菲亚的。 三**击过后,苏菲亚怒火中烧,换做平常,这些事情她都能忍,但这次她不想忍了。 她想冲上去告诉自己的母亲,她即将成为拜尔国的女王,王国的一切都将属于她。 可当她即将失去理智的那一刻,肖恩在身旁提醒了一句:“姐姐,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冒犯母亲。” 苏菲亚深吸了一口气,她咬了咬牙,低着头朝内殿走去。 “你想去哪?”可王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肥壮的身躯直接拦住了苏菲亚的去路。 “我要去面见父亲,父亲召见了我。” “是么?”王后对着苏菲亚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穿成这样就想去面见国王?你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么?” 苏菲亚穿了一身礼服,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仪容有什么不妥,虽然进城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一点,可还没到了违反礼仪的地步。 “我必须立刻面见父亲,这是父亲的命令。” 王后一把揪住了苏菲亚的衣服,神色狰狞的说道:“我让你立刻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去,这也是命令!来自母亲的命令!” 看着苏菲亚已经攥紧了拳头,肖恩王子赶紧走上前去道:“母亲,今天这个日子不该为难姐姐。” “我什么时候为难她了?”王后轻蔑的说道,“再者说,今天日子有什么特别么?” 肖恩王子耸耸肩,后退了一步。 母亲平时很疼爱他,但最近一段时间里有一些传闻,泰莉莎王后生了一场怪病,她的神智有时候不太清醒,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母亲,我想还是让姐姐先去看看父亲吧。”肖恩小心翼翼的给出了建议,但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激怒了泰莉莎。 “没有人听见我刚才的话么?”她的声调变粗了,音量变大了,听起来像一只咆哮的公熊。 王后揪住了苏菲亚的头发,奋力在地上踢打:“你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吗?你难道不觉得让人作呕吗?我让她去洗个澡,换件衣服!这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肖恩不敢再多说,被殴打的苏菲亚也不敢反抗,这就是王后的威严,留在苏菲亚心底的阴影。 等王后打累了,两个同样肥壮的侍女走上前来,把苏菲亚拖到了王宫的东侧,那里是王子和公主居住的地方,一路上,苏菲亚垂着头默默无语,她在构想一件事情,在她当上女王之后,她要立刻把她的母亲囚禁在深宫里,她这一生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等等!”被拖到走廊的苏菲亚突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应该送我回房间么?” 两个肥壮的侍女没有说话,她们是王后最喜爱的侍女,苏菲亚对她们的憎恨不亚于对自己的母亲,这两个女人也不止一次让苏菲亚吃过苦头。 “放开我,我警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这两个侍女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几番挣扎无果后,她们把苏菲亚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密室里。 这间屋子没有窗子,原本是用来训诫侍女的地方,苏菲亚对这里很熟悉,她在这里挨过鞭子。 “你们想要做什么?”苏菲亚似乎明白了母亲的意图,她想把自己囚禁在这里,她想让自己错过面见父亲的机会,她想阻止自己当上女王,她想让自己一辈子被所有人厌恶和鄙弃。 愚蠢的母亲,你实在太愚蠢了,你竟然想把我关在这个鬼地方,看来你真的疯了,难道你忘了我的能力么? 苏菲亚刚想穿墙逃走,却见两个侍女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殿下。” 苏菲亚一怔,自从她有记忆那天起,除了她的母亲,这两个嚣张的侍女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道过歉。 “对不起,公主殿下,”另一个侍女道,“为了今天的事情,也为了曾经的一切。” “我们向您道歉,公主殿下,也替王后向您道歉,请您一定相信我们,王后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您活下来。” “请您快点离开这里,公主殿下,辅政大臣在内殿里埋伏了很多卫兵,他还带来了一个星辰之下的巫师,那个巫师会破解你的法术,那些卫兵会杀了你!” 苏菲亚愣了许久,转而放声笑道:“这就是你们的鬼把戏么?母亲知道父亲要把王位传给我,所以想用这种方法拖住我么?” “国王陛下的确想把王位穿给你,但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侍女回答道,“公主殿下,国王已经死了,那是他临死之前的遗愿,现在肖恩王子、辅政大臣和首相大人都要杀了你,因为他们不想让你当国王!” 第92章 遥远的工业时代 一边是自己的弟弟,另一边是自己的母亲,到底该相信谁呢? 苏菲亚陷入了矛盾之中。 “公主殿下,请您仔细想一想,您看着肖恩王子一点点长大,请您好好想想他的性情,他真的可能把王位让给您么?”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从肖恩记事那天起,他就坚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国王,他不会把王位让给任何人,回想他刚才的话,每一句好像都说的很假。 “我知道你憎恨王后,但她不得不那样对待你,你是女巫,有很多王室成员想杀了你,她只有用最严厉的方式才能换取国王的同情,这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这话听起来又没什么道理。 严厉?看在神灵的份上,那不是严厉,而是狠毒,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一个母亲都不应该这样对待她的女儿。 苏菲亚陷入了混乱之中,走廊却传来了卫兵的呼唤。 “苏菲亚公主?公主殿下?” 是噬牛者布彻,他怎么来了?他和自己一样,才刚刚抵达王都,他应该还没有获准进入王宫。 一名侍女站了起来,对苏菲亚道:“公主殿下,您快点离开,我去挡住他。” 侍女冲到了门外,很快就和布彻起了冲突。 “你要做什么?谁准许你来这里的!”侍女咆哮道。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布彻冷笑道,“我现在是国王卫队的队长,我奉了国王的命令,来带苏菲亚公主去内殿。” “胡说八道,国王早就死了!” “闭嘴!蠢婆娘!前任国王死了,我奉的是现任国王的命令。” 现任国王? 不用说,他指的是肖恩。 苏菲亚被肖恩骗了,王后说的是真的! 苏菲亚还在震惊之中,门外的争吵却在进一步升级。 “让开,蠢女人!” “你不能进去,公主正在沐浴!” “没关系,我可以替她穿上衣服!”布彻发出了骇人的笑声。 “你太放肆了,你马上给我离开!” “你说我放肆?疯婆娘,是你自己太狂妄了!” 噗! 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苏菲亚的耳朵里,这是刀子砍断脖子的声音。 咕咚! 这个声音也很熟悉,这是人头落地的声音。 布彻杀了一名侍女。 另一名侍女锁住了木门,门外很快传来了撞击声。 侍女用后背抵住了木门,拼命喊道:“殿下!快逃!” 一把尖刀插进了木门,直接穿透了侍女的身体。 侍女倒下了,布彻一脚把门踹开,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空空如也,苏菲亚已经逃走了。 布彻回身对卫兵下达了命令:“封锁王宫的所有出口,封锁离开王都的所有道路。” 布彻依旧是个蠢货,封锁出口对于苏菲亚来说毫无意义,她只用了三次穿墙术便顺利的离开了王宫。 趁着布彻的命令还没有传达到王宫之外,苏菲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王都。 顶着风雪,苏菲亚朝着南方一路飞奔。 可现在能逃到哪去呢?整个拜尔国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只能去金光城,尼赫鲁夫与萨拉赫还在那里,这是苏菲亚唯一的希望。 真应该听从他们的建议,真应该让肖恩死在碎雪城! 眼泪挂在脸上,好像结成了冰,让苏菲亚感到钻心般的剧痛。 …… 对碎雪城来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有两件大事将要发生。 第一件事,修复后的码头迎来了首航,老希尔将带着两艘战船和一百名船员前往蓝海湾。 教会他们驾驶技术的不是多拉诺尔,那个可怜的男巫还躺在医院里。担任教练的是死神莫德萨,他接受了雷吉的雇佣,在收取了一个金币之后,他用五天的时间培养了第一批水手,并将跟随他们一并前往蓝海湾。 雷吉给老希尔写了一张清单,清单上面写了粮食和各类矿石的采购数量,同时还给老希尔带上了两百磅白磷,希望他能在蓝海湾卖上一个好价钱。 船队出发了,风帆升起的那一刻,雷吉激动不已。 更加让他激动的是第一台蒸汽机可以投入使用了,经过卡拉夫改良后,蒸汽机通过连杆曲柄结构,带动着一台研磨机在飞快的旋转,工人们在磨机上方不断的倾倒白石,磨机的下方,细腻的粉末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研磨机一共研磨了两千磅白石,这相当于十名工人一天的工作量。 “看到了么?”雷吉站在冶炼厂的中央,放声笑道,“这就是工业的力量!让工人们去做更有意义的工作吧!把繁重的体力劳动交给机器,碎雪城已经进入了工业时代!” 诺洛斯带头响应道:“碎雪之王万岁!碎雪城万岁!” 工人们跟着一起呼喊,一名女工兴奋的喊着:“再也不用推磨了,再也不用做那种累死人的工作了!” 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卡拉夫走到雷吉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以后我们可能要多买一些木炭,蒸汽机一共烧了两百多磅木炭。” “多少?” “两百磅,我的大人。” 雷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忘记了蒸汽机的另一个绰号——煤老虎。 利用蒸汽机把热能转化成机械能,雷吉做到了。 但他忽略了另一件事情,他制作的这台蒸汽机的转化效率仅在百分之五左右,工作一个小时需要消耗两百磅木炭,十个小时需要两千磅木炭,如果让这台蒸汽机工作一个月,消耗的木炭价格比所有工人的薪水要高出上百倍。 在没有煤的前提下,使用蒸汽机等于在烧金子。 雷吉先让自己平静下来,跟着让工人们平静下来。 然后他平静的宣布了一件事情:“我刚才是和大家开玩笑的,你们去做各自的事情吧!” 说完,雷吉尴尬的离开了冶炼厂,留下一群工人,在寒风中艰难的揣度着雷吉的用意。 看来碎雪城距离工业时代还有一段距离。 …… 苏菲亚在拜尔国逃亡了整整三天,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食物来源,她甚至喝不到一口干净的水。 消息扩散的速度非常快,信差的马匹也比她的一双腿要快得多。 肖恩已经加冕成为拜尔国的国王,他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缉拿杀死前任国王的凶手——苏菲亚·拜尔。 多么无耻的行径,他竟然把父亲的死嫁祸在了苏菲亚身上。 深夜,苏菲亚在齐膝的积雪里艰难的跋涉,她从农舍里偷了一块咸肉,就着雪水吞了下去,这是她今天唯一找到的食物。 她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方向。 前方似乎有火光,苏菲亚还没有丧失警觉,她立刻趴在了路边的枯草丛里。 一队骑兵走了过来,看来他们只是巡逻的骑哨,并不是来抓捕苏菲亚的,如果他们注意到了雪地上的脚印,苏菲亚真的插翅难飞了。 骑兵们走远了,苏菲亚想从草丛里爬起来,可她没成功。 一阵倦意袭来,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用雪的揉了揉脸颊,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在这里睡着了,她一定会被冻死。 几次挣扎过后,她终于站起了身子,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脚刚刚落下,背后却遭到了猛烈的一击。 噬牛者布彻穿着沉重的皮靴,一脚把苏菲亚踢倒在地,跟着踩住了苏菲亚的头。 “公主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耳畔传来了布彻狰狞的笑声,被灌了满嘴泥雪的苏菲亚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卫兵,把她的双脚砍掉,可别让我们的公主再逃走一次。” “大人,真的可以这么做么?” “有什么可担心的,”布彻笑道,“反正国王陛下只是让她活着回去,到时候能让她爬上断头台就足够了。” 第93章 叛国与篡夺 士兵抽出了长剑,准备砍掉苏菲亚的双脚。 噬牛者布彻放声笑道:“公主殿下,当初你想把我丢在碎雪城,现在你觉得后悔么?” 苏菲亚闭上了眼睛,她不打算再做出任何抵抗。 也许这一下没有那么疼,反正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 也许砍头也没那么疼,反正她的心也失去了知觉。 后悔?那太迟了。 亏欠?也许还有那么一点。 长剑落下的时候,她产生了一些幻觉,她看见了尼赫鲁夫,看见了萨拉赫,看见了这两位对她绝对忠诚的领主,她真的欠了他们太多。 她还看到了雷吉,她好像不亏欠他什么,但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 她甚至抱有一丝幻想,她幻想这个时候雷吉会来救她。 嗖!嗖!嗖! 箭镞在空气中的摩擦声传入了耳畔,难道真的有人来救她? 自己的双脚好像没被砍断,踩在头上的脚也挪开了。 “谁?”噬牛者布彻高声喊道,“是谁在放冷箭,有种站出来!” 在刚刚过去的几秒钟时间里,他身边的五名卫兵相继倒下了。 “站出来!”布彻吼道,“和我一对一,公平打一场!” 嗖! 又是一箭,这一箭射穿了布彻的肩膀,布彻从来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可怕的弓箭,剧痛之下的他发出了可怕的呻吟,跟着又飞来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左膝。 布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远方出现了一名骑兵,正朝着他缓缓走来,看着骑兵身上的盔甲,布彻立刻尿了裤子。 是寒武骑士,令人闻风丧胆的寒武骑士。 苏菲亚挣扎的爬了起来,她激动的叫出了雷吉的名字。 可惜,救她的不是雷吉,虽然这个人也来自碎雪城,他曾经差一点就完全掌握了碎雪城的全部权力。 萨恩奥夫·比奇男爵,碎雪城曾经的政务官,带着十几名寒武骑士救下了苏菲亚。 被雷吉驱逐之后,萨恩找到了苏菲亚公主,而公主也宽容的接纳了他。 萨恩出色的理政才能得到了萨拉赫的赏识,萨拉赫把他留在了冰岩城,让他代替自己打理政务。 可就在昨天,冰岩城发生了巨变,王都宣布萨拉赫侯爵背叛了国家,并让他的远亲接管了冰岩城。萨恩带出了四十多名愿意继续效忠萨拉赫侯爵的寒武骑士,一路向南逃亡,同时也在搜索着索菲亚公主的下落。 绝境逢生的索菲亚抱住了萨恩,放声的哭泣,在经历了绝望与生死之后,没有什么比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人更觉得温暖。 “都过去了,”萨恩喃喃低语道,“公主殿下,都过去了。” 苏菲亚擦去了泪水,回身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布彻。 萨恩拔出了长剑交给了苏菲亚,布彻躺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我是奉了国王陛下的命令,我被蒙蔽了,我是被逼的,我别无选择,我求您饶恕我!” “砍了我的双脚也是肖恩的命令么?” “我……” 苏菲亚双眼血红的看着布彻,见她迟迟没有动手,萨恩在旁道:“如果您担心弄脏了您的双手,我可以为您代劳。” “不必了,”苏菲亚摇头道,“我还不想杀了这个杂碎!我要让他给我带句话。” 布彻拼命的点着头:“我一定带到!” 苏菲亚道:“回去告诉肖恩,我以拜尔女王的身份,宣布他为篡夺者,他是被敌军俘虏过的懦夫,他是戕害手足的恶魔,他是欺瞒臣民的骗子!我将以拜尔国历代君主的荣耀,斩下他的头颅,以告慰父亲的亡灵!” “一定带到,一定带到!”布彻奋力点头道,“我一定把这番话带给簒夺者肖恩,我会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女王陛下,请容许我立刻启程,我会把您的话告诉每一位王都的大臣!” “别急,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苏菲亚对萨恩道,“让寒武骑士把他的另一个膝盖也射穿!” 萨恩叫来了一名骑士,骑士从容的射穿了布彻的右膝。 “还有他另一个肩膀。” 寒武骑士又射了一箭。 被钉在地上布彻在哀嚎声中失禁了,肮脏的排泄物流了满地。 萨恩想把苏菲亚扶上战马,可苏菲亚拒绝了。 尽管很吃力,但苏菲亚还是自己爬上了马背。她在马背上坐直了身躯,风雪之中的身姿让萨恩看到了女王的影子。 当然,仅凭身姿俊美,还不能让她当上女王,等到了营地,萨恩给苏菲亚准备了肉汤和面包,等苏菲亚吃饱了肚子,萨恩开始讲解当前的困境。 肖恩加冕为王的消息和苏菲亚叛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边境,目前他们能选择的去处有两个,一个是金光城,另一个是寒枫要塞。 与金光城接壤的是银松郡,银松郡的领主是肖恩的死忠,去那等于送死。 寒枫要塞是尼赫鲁夫的地盘,尽管尼赫鲁夫身在金光城,可寒枫要塞并没有归顺肖恩,要塞的将士依旧忠于尼赫鲁夫,他们选择了和王都对抗,王都也正在集结兵马赶赴寒枫要塞,战争即将开始了。 貌似寒枫要塞是更稳妥的去处,可寒枫要塞与碎雪城接壤,如果雷吉趁火打劫,要塞将腹背受敌。 仅有的两块地盘被割断了联系,这样的处境简直让人绝望。 “女王陛下,”既然苏菲亚已经自称为女王,萨恩也就顺势改口了,“我不能踏进碎雪城一步,这是我和雷吉维克特的约定,而且就算雷吉允许我们经过他的领地,我们也必须走到脂凛城,才能绕过迷亡之山,抵达金光城。” “别总是想着金光城,在攻下银松郡之前,我们不能在金光城立足,”经历过战争的苏菲亚明显比以前更加成熟,她准确判断除了局势的要害,“莱恩国的国王一直听命于我们的国家,现在他必将听命于肖恩,而且它也想夺回金光城,金光城势必遭遇围攻。” “那我们该怎么做?” 苏菲亚沉思了许久,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先守住寒枫要塞,要塞有出海口,至少我们还有逃离的机会。” “寒枫要塞太贫苦了,那里没有足够的粮食,我们坚持不了太久,而且两位领主大人该怎么办?难道丢下他们不管么?” “当然不能丢下他们!”苏菲亚道,“我会向雷吉维克特求援,让他帮我们攻下银松郡,把这三块领地连在一起,只有这样才有和肖恩对抗的本钱。” “向雷吉维克特求援?”萨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雷吉不会帮助我们的。” “会,一定会,”苏菲亚咳嗽了几声,虽然喝了不少热汤,可她还是冷的发抖,“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一个无国领主没办法生存,我一定能说服他加入我们。” 第94章 娜塔莉的宴会 “凯瑟琳·尤嘉丽,请你来到讲台前面。” 年轻的文科学士海曼念到了凯瑟琳的名字,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讲台前。 “请你诵读碎雪律法的第五章,第六条,第二款。” 这里是碎雪学校教学大楼的一层第三教室,在这座教室里正在进行一场考试,成年人初级班的毕业考试。 这座楼房在半个月前竣工,是碎雪城第一座平板式楼房,估计也是这个世界的首例。楼房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十五岁及以上的成年人初等教育班,第二层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人初等教育班,第三层是中等教育班,具备了基础读写能力之后,想要继续学习知识的人,在通过选拔考试后,可以在中等教育班继续学习,中等教育毕业后,如果想继续深造,那就要到巴切洛的庄园里,由大学士巴切洛指定专门的学士进行高级教育授课。 在大楼竣工之前,所有的学生只能在城堡前面的广场和废弃的农舍里上课。凯瑟琳是碎雪城的第一批学生,她很不喜欢新的教学大楼,她不喜欢水泥的味道。 其实她也不喜欢旧的校舍,她完全不喜欢整个学校。 火药加工厂的工作很辛苦,在结束了一天工作之后,有谁愿意自己带着蜡烛,再去学习这些无聊的课程呢? 尤其是这个文科学士海曼,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原来只不过是大学士身边的一个抄写员而已。 他既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有赚钱的本事,他曾经追求过凯瑟琳,在追求者名单里,海曼甚至排不进前三十,凯瑟琳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可现在情况变了,他成了文科学士,还成了什么主考官,还敢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这实在让凯瑟琳无法忍受! 可不能忍也得忍,按照领主的规定,不能通过初等教育的人不能继续在工厂工作。 工厂的薪水已经提升到了每月二十个银币,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在工厂谋求一份差事,凯瑟琳可不想丢了工作。她的笔试成绩只有四十分,如果口试成绩达不到八十分的话,她将重修过去一个月的所有课程,而且会被工厂辞退。 “碎雪城所有子民的财产都,都很,很勇敢,包括所有的拉尔夫和所有的花环……” 听着凯瑟琳驴唇不对马嘴的诵读,有些学生已经偷偷笑出了声音。 该死的海曼,他为什么让自己诵念碎雪律法,他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更擅长的,比如说…… 算了,那些课文里没有一段是她擅长的。 只有四百个单词的律法条款,凯瑟琳足足念了六分钟,而且她念错了一半以上的单词。 海曼摇了摇头,最终给了她五十分。 完了,全完了! 该死的海曼,他这是在利用权力报复自己。 凯瑟琳的确收过海曼一些礼物,可每个男孩子的礼物她都收了。虽然她答应过海曼约会的事情,可她爽约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被她放鸽子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不能让他这么欺负自己,得给他一点警告。 “海曼,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娜塔莉是我的朋友,娜塔莉和领主大人的关系你也是清楚的!” 看着凶恶的凯瑟琳,海曼无奈的摇摇头道:“我完全是按照大学士的要求来履行我的职责,不管任何人都要用公平的方式通过考试,就连娜塔莉鲁德本人也是在公平的规则下通过的考试。” “公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么?她是领主大人的情人,你们不敢为难她!” “凯瑟琳,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海曼起身道,“请你现在立刻离开考场,刚才的话我当做没听到过。” 凯瑟琳愤怒的离开了教师,她咒骂了海曼一路,可等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一番暴击在等着她。 娜塔莉不仅通过了初等教育,而且还通过了中等教育的选拔考试,她想举办一个宴会庆祝一下。 她向凯瑟琳发出了邀请,还有约瑟芬夫人,医院院长伊玛,还有卡拉夫学士,她甚至还对领主大人发出了邀请,虽然她知道领主大人不可能来参加一个平民的宴会。 要去参加她的宴会么?凯瑟琳要慎重考虑一下。 看着别人庆祝,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可娜塔莉现在是领主身边的红人,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疏远了和她的关系? 而且卡拉夫很可能会出席她的宴会,凯瑟琳早就想对卡拉夫下手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如果当上卡拉夫的情人,也就不用再为什么初等教育烦心了,加工厂的工作也不再重要了。作为工科学士,卡拉夫每年有二十个金币的收入,能在他身边当个贵妇人,又何必再去工厂里流汗呢? 想到这里,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凯瑟琳精心打扮了一番,选了一条丝巾作为礼物,兴致勃勃的去参加了娜塔莉的宴会。 卡拉夫果真出席了宴会,凯瑟琳不动声色的坐在了卡拉夫身边,这个时候不能着急,要用不经意的方式让卡拉夫留意到自己,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展开攻势。 “凯瑟琳,你今天好漂亮,”卡拉夫闻到了凯瑟琳身上的脂粉香味,“素朴的工装真的不适合你。” 凯瑟琳咬咬嘴唇道:“你也觉得不适合么?其实我也不想在那样的地方整天和黑粉打交道。” “没有考虑换一份工作么?” “我正有这个打算,卡拉夫学士,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或者说,您身边需要我这样的帮手么?” 他上钩了,凯瑟琳走近了一点,她想让卡拉夫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 卡拉夫的脸色有些微红,眼看局面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所有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又有两个人加入了宴会,雷吉和巴切洛来了。 凯瑟琳惊讶的看着娜塔莉,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真有你的!你真把领主大人请来了! 就算你们的关系确定了,领主大人也不该来参加一个平民的婚礼。 看着眼前的卡拉夫,凯瑟琳的眼睛里充满了鄙视。 自己的目光太短浅了,想法太单纯了,目标太渺小了! 区区一个工科学士算得了什么,大学士巴切洛不也是单身么? 就算他年纪大了点那又有什么关系!想想他家的庄园,在爱神面前,年龄根本就不是界线! 雷吉拿了一罐葡萄酒交给了娜塔莉:“礼物普通了一些,祝贺你,好姑娘。” 接过葡萄酒的那一刻,娜塔莉的情绪有些失去了控制,她打开了酒罐,直接狠狠的喝了一大口,伊玛在旁边皱眉道:“斯文一点,你这样子可真难看!” 娜塔莉放下酒罐,抹了抹嘴,突然抱住了雷吉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吻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傻了,原本准备上前和巴切洛打招呼的凯瑟琳立即改了主意。 太胆怯了,还是太胆怯了,看看娜塔莉是怎么做的! 她上前抱住巴切洛道:“大学士,我真的很仰慕你!”然后也狠狠的吻了上去。 奔放的姑娘让巴切洛差点中断了呼吸,伊玛拿着切肉的刀子在追打娜塔莉,狭小的房子里欢声不断,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埃尔文出现在了雷吉身旁。 “大人,有一只山妖袭击了碎雪城,是来自迷亡之山的山妖。” 第95章 山妖来袭 山妖袭击了碎雪城,这听起来就像是宴会上的压轴大戏。 当然,埃尔文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来判断,情况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 “伤亡严重么?” “没有人死亡,有几名卫兵受了伤,”埃尔文道,“这只山妖没有出全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的意图。” “管它有没有出全力,”伊玛一脸不屑道,“把山妖杀掉,把受伤的人送到我的医院去,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惊动领主大人么?” “很遗憾,伊玛,”埃尔文道,“我们暂时不能把伤兵送到医院去,因为山妖正好袭击了你的医院。” “我的上帝呀!”伊玛赶紧跟着雷吉赶去了医院,娜塔莉也追了过去。巴切洛刚要出门,凯瑟琳却拿出了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的勇士,你什么时候回来?”凯瑟琳挽着巴切洛的胳膊,用力的撒着娇。 “我也许……不必那么着急,”巴切洛捏了捏凯瑟琳的脸蛋,“我想领主大人能轻松对付这只山妖的。” …… 路上,雷吉一直在回忆与山妖有关的知识。做为这个世界上最稀有的生灵之一,关于山妖的书籍并不多,但迷亡之山的山妖是个特例,巴切洛家里有一整套书籍对他们做出了详尽的介绍。 按照书中记载,迷亡之山的山妖原本都是善良的人类,因为受到迷雾之神的诅咒,堕落成了邪恶的生灵。 它们残害山中的野兽,也彼此互相残杀,连年的征战和沉重的怨气最终唤醒了地下的邪魔。 邪魔重生之后,几乎把山中的生灵赶尽杀绝,就在山妖即将灭亡的时候,一位伟大的山妖王者——狄奥泰坦出现了。 他把所有的山妖团结在一起,把邪魔重新驱赶到地下,他给山妖订立了规则,让它们不准冒犯山下的人类,也不准滥杀山中的野兽。 故事听起来很俗套,几乎每一个王朝在建立之初都会编出一个类似的故事,云云苍生即将灭亡,然后诞生了一位强大的王者拯救了一切。 但这证明了一件事情,山妖不仅具有智慧,而且它们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它们的文化甚至对人类造成了影响,迷亡之山周围的城镇一直恪守着一条铁律,迷亡之山的山妖不会下山害人,人们也不能去山中打扰它们。 当然,规则之下总会有点空隙,胆大的猎人敢去迷亡之山里捕获一些珍禽异兽,只要别太贪心,别在山中过夜,在运气不太差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受到山妖的袭击。 但山妖下山攻击人类的事情就非常罕见了,以前有过山妖袭击农田的记载,但从来没有山妖袭击城市的先例,而且这只山妖袭击了医院,他想做什么?来治病么? “埃尔文,你怎么知道那个东西一定是山妖?”雷吉问道。 “因为它的身上带着狄奥泰坦的烙印,那是迷亡之山独有的标记。”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雷吉看到了埃尔文所说的烙印,和书中的图画一样,那枚烙印看起来像是一对翅膀,翅膀的中央有着一只竖起来的眼睛。 难怪埃尔文一眼就看到了这枚图腾,因为它的位置实在太显眼了,正烙在了这只山妖的脸上,竖着的眼睛在眉心上,翅膀顺着眉毛往脸颊延伸。 至于这个山妖的长相么…… 雷吉始终以为,所有的山妖都应该和桃乐丝一样的美丽,但这只山妖显然和他的想象存在很大的差距。 他有头,有驱赶,有四肢,尽管浓密的毛发让他看起来像个毛团,可整体形状还是和人比较接近。 从发达的肌肉和低沉的吼声来看,这只山妖应该是位男士。 他的身高应该在五尺上下,也就是一米五左右。 可他的身体宽度似乎也在五尺上下,这让他看起来很像是一块长着长毛的方砖。 至于他的那张脸,眼睛大了一些,大概像婴儿的拳头,鼻子也大了一些,类似于后世的高脚杯,嘴巴也大了一些,貌似能吞下两只拳头,把五官分开还是很容易辨认的,可放在一张几乎和肩膀等宽的脸上,就显得有点抽象了。 山妖蹲在医院的门口,捡起他能找到一切东西丢向周围的卫兵。 一块石头贴着雷吉的脸颊飞过,速度快的像子弹一样。 埃尔文的判断是准确的,这只山妖没出全力,如果他痛下杀手,现场至少会留下几具尸体。 当然,卫兵也没有出全力,他们还没有使用手雷,一方面,他们不想对医院造成破坏,这里是伤兵的活命的希望。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想和山妖结怨,所有碎雪城的居民都对山妖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下命令吧,大人,”埃尔文道,“卫兵们可以随时杀了他。” 山妖已经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就算不用手雷,杀死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雷吉必须弄清楚一件事,这只山妖为什么要袭击碎雪城。 雷吉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他举起双手,表示手中没有武器。 “你好,朋友,我不想伤害你,”雷吉直视着山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需要帮助么?” 山妖蹲在地上,用硕大的眼睛注视着雷吉,他很疲惫,眼神之中也多少有些恐惧,他被吓坏了,至少他没有别人描述的那么危险。 “你流血了,我可以帮你止血,”雷吉又往前走了一步,“也许我的手法不太好,但我可以让伊玛医生过来帮你。” 雷吉回头看了看伊玛,伊玛缩在了埃尔文身后。 “别看我,别看我,我不会碰那个家伙的!”伊玛抖作了一团,雷吉的这番话似乎提醒了山妖,他指着伊玛,用低哑的声音说道:“库萨塔?” 库萨塔?外语? 看来迷亡之山的山妖有自己的语言体系。 “呃……”雷吉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他看到了山妖脸上的期待,索性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是的,是的,库萨塔,她就是库萨塔。” “库萨塔。”山妖也点了点头,跟着疯狂的冲向了伊玛,伊玛放声尖叫,但挡在他身前的埃尔文毫无惧色。 埃尔文从容的举起长剑,山妖也扑到了埃尔文面前,貌似这一次双方都没有留情,地上至少要留下一具尸体,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风吹来,把山妖掀翻在地,埃尔文一剑挥空,赶紧带着伊玛后退一步。 出手的是娜塔莉,她的镇定大大出乎了雷吉的预料。 躺在地上的山妖仍不死心,他挣扎爬了起来,试图再次冲向伊玛,却被娜塔莉的狂风重重拍在了墙上。 这一下摔得非常狠,倒在地上的山妖不能动了。 他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娜塔莉,喃喃低语道:“图里图,图里图。” 雷吉点点头道:“是的,她是图里图,很厉害的图里图!” 山妖的眼神中失去了斗志,雷吉趁机让人把他捆了起来,送去了地牢。 埃尔文并不赞同雷吉的做法:“大人,要么把山妖放走,要么立刻杀了他,千万不能把他关起来,他会叫同伴过来救他。” 站在地牢的门口,雷吉已经听到了山妖刺耳的呼喊声。 “狄奥!狄奥!狄奥!” 埃尔文道:“他在呼唤山妖之王,大人,请您立刻杀了他!” 第96章 拉杜卡 雷吉走到了囚笼旁,看到雷吉的一刻,山妖停止了嚎叫。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尽管身上绑着沉重的铁索,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冲着雷吉愤怒的嚎叫。 “呜~伯格撒,呜~伯格撒!” 雷吉皱着眉头看着山妖,库塔萨,图里图,伯格撒,这到底是什么语言?他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一个同样具有智慧的生命,语言上的障碍却让交流变得如此艰难。 有谁能听懂山妖的语言呢? 雷吉率先想到了巴切洛,无所不知的大学士。 满面红光的大学士赶来了,他的身边还跟着凯瑟琳,他很想在姑娘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可惜这次他让所有人失望了,他不懂得山妖的语言,一句都不懂。 雷吉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人,老希尔。 老希尔是兽人,他也会说一种奇怪的语言,看着山妖充满野性的造型,应该和兽人算是近亲吧,也许他们的语言也是相通的。 可惜老希尔不在这里,他的商队还没有回来。 卡拉夫呢?精灵的语言是否和山妖想通? 很遗憾,卡拉夫也失败了,两者的语言完全不同。 指望不上别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想要交流,先要表达善意,按照东方的传统,表达善意的最好方式,是请对方吃饭。 “你饿么?”雷吉让人拿来了面包和咸肉,在山妖面前吃了起来,“我很饿,想和我一起吃么?” 山妖看着雷吉的食物,跟着伸出了舌头,喷了雷吉一脸口水。 雷吉擦去了脸上的口水,从口水的数量上来看,他应该是饿了,而且很饿。 “送给你吃,好不好?” 山妖低着头看着食物,口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他试着低下头去咬一口,可因为铁索的束缚,他够不到食物。 “咕哒!”山妖发出了一声闷吼,他的表情有些难堪,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雷吉回身对埃尔文道:“把他的锁链解开。” 埃尔文连连摇头道:“大人,不能这么做,山妖能扯断囚笼的栅栏。” “没有关系,有娜塔莉在这里,我们随时可以制服他。” 在雷吉的坚持下,埃尔文走进了囚笼,可当他靠近的时候,山妖却开始剧烈的挣扎。 “图里图,图里图!”他看着雷吉大声的吼叫,雷吉道:“你是想让我解开锁链么?” 山妖眨着眼睛道:“图里图!” 图里图到底是什么意思,雷吉不得而知,但他还是走进了囚笼。 “别靠近他,大人,这太危险了。” “没关系,没关系,”雷吉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走到了山妖的身边,“我是图里图,我帮你解开锁链。” 雷吉解开了山妖的锁链,山妖立刻站了起来,埃尔文拔出了长剑指向了山妖的脖子,山妖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他指着雷吉低声道:“桑卡,图里图。” 这又是什么意思? 山妖指了指脸上的图腾:“狄奥,桑卡,图里图。” 跟着又指了指雷吉:“桑卡,图里图。” 这一次雷吉似乎明白了山妖的意思。 狄奥,指的是狄奥泰坦,也就是山妖的首领。 图里图应该是首领的意思,因为山妖知道雷吉是碎雪城的首领。 至于桑卡的意思,应该是勇敢。 这是交流的开始,这让雷吉非常兴奋,他把食物送到山妖的手中,山妖抱起面包和咸肉,开始大啃大嚼,他饿坏了,足足吃了五磅面包和两磅咸肉,吃饱之后,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跟着坐在地上,表示愿意和雷吉继续说话。 雷吉指了指山妖脸上的图腾,道:“狄奥,图里图?” 山妖点了点头。 雷吉又指了指自己,道:“雷吉,图里图。” “雷,吉……”山妖重复了一边雷吉的名字。 “对,雷吉,”雷吉又指了指山妖,“你叫什么名字?” 山妖指了指自己:“拉杜卡,拉杜卡,拜克噶!” 他叫拉杜卡,拜克噶应该是他的职业。 非常完美的开始,因为今天的事情不多,雷吉饱饱的睡了一个下午,现在他做好了和拉杜卡交流一夜的准备,他有信心弄清楚对方袭击碎雪城的原因。 可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虽说只能做只言片语的交流,可拉杜卡还是用非常简单的方式说明了他的来意。 他利用了一个常见的道具,一只蟑螂。 他抓住了一只蟑螂,把蟑螂比作了狄奥。 他扯下了蟑螂的一条腿,表示狄奥受伤了,跟着他让蟑螂躺在手心上,按住蟑螂的肚子,让蟑螂奋力挣扎,表示狄奥快死了。 接下里的交流变得越发顺畅,库塔萨的意思是医生,他知道碎雪城的医生有神奇的药剂,他想抓走碎雪城的医生,给狄奥治病。 可他怎么知道医院的位置?他又是怎么知道碎雪城有神奇的药剂? 这个问题不好描述,即便描述清楚了,拉杜卡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