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之世》 黄天之世 第1节 《黄天之世》作者:罗小明 文案: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苦难,腐败,欺凌!” “我等小民饱经苦难,官吏腐败横行,肆意欺凌我等,我等不过是贩夫走卒,农人兵丁,家无立锥,不为大汉天子所知,对于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不过蝼蚁!” “官兵称我等为蛾贼!!!”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而赋税益重,只因宦戚权贵骄奢淫欲,沉迷享乐!” “我等家无立锥之地,手无寸铁,唯有人多势众。今我等裹黄巾聚众而起,定当革天命于世间,汉室气数已尽,我等必将取而代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作者自定义标签 热血 第一卷 一梦华胥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光和七年(184年)八月底,黄巾军连战连捷,汉军被迫撤围,但是广宗城的黄巾众人脸上并无一点得胜的喜色。气氛反而越发沉重,因为一直以来领导着他们前行的天公将军张角,已经抱病多日了。 许安躺在帐中,看过三国的他自然知道,张角病逝后,汉将皇甫嵩整合军力再度围攻广宗,连胜七阵,然后夜袭广宗,阵斩人公将军张梁,擒杀黄巾军三万余人,五万余人赴河而亡。 闭上双目,时间彷佛又回到了数个月前,他乘坐着火车回校的途中,中间经过一个很长的隧道,黑暗持续很久很久,直到一道火光吞噬许安的身躯。 再度恢复意识,便已是身在黄巾军的伤兵营之中了,靠着那些头裹着黄巾的方士和符祝照顾,还有天公将军的灵符和伤药,才抢回了一条性命。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在震天的呼喊声声中,许安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处境,他已经离开了自己所熟悉的世界,他穿越了千百年,来到了东汉末年那段纷争了百年的乱世之中。 黄巾军的命运似乎是已经注定了,许安也动过当逃兵这一念头,但是如今天下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四处又是兵荒马乱,他一个普通的文科大学生,从来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贸然脱离队伍就是找死,反而是待在黄巾军中更为安全一点。 这一个多月来,汉军和黄巾军大战数十场,许安作为黄巾军的一员,自然也被推上了战场。 战场之上,不你是死,便是我亡,在连番恶战中,他也早已变成一名合格的黄巾士卒,手中的长枪也收下了数名汉军的亡魂。 许安跟着黄巾军转战多地,连路看到的景象,尽皆是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他看到了被称之为贼寇的黄巾军将手中的粮食分给四周的流民,带着流民乞活,而这群流民之所以成为流民,便是因为大汉的官吏将他们唯一的存粮全部都夺取了一空。 许安感觉如同拨开眼前的一层迷雾一样,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历史,曾经在书中被称之为蛾贼的黄巾军,其实只不过是一群想苟活下去的小民。 或许并不是所有黄巾军都是如此行事,但是张角率领的黄巾军却一直是那个满怀希望,想建立起一个不愁衣食,能够安居乐业的黄天之世的黄巾军。 黄巾军制和汉军军制类似,五人一伍设伍长,十人一什设什长,五十人一队,设队率,百人一屯设屯长,前后左右中五屯为一曲,五百人一曲设军侯,前后左右中五曲为一部,二千五百人一部设司马,万人设一方,主将称为渠帅。 但每部又增了数十名黄巾术士,在战前施法布道,鼓舞士气,平时教导士卒太平道的经义。 或许正是有了这些黄巾术士,才让黄巾军如此齐心。 黄巾军在张角的带领下,连战连捷,部队飞速扩大,在度过了最为难熬的适应期后,相比于普通的黄巾士卒出身来说,毕竟相对于一群大字不识,几乎从未出过远门的农夫来说,许安见识也更多一些。 黄巾军的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许安也成了一队的队率,只是就算成了队率,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黄巾军一如历史上一样在皇甫嵩,卢植等东汉名将凌厉的攻势下开始败退,走向了衰败。 许安望着城中央那飘扬着无数黄旗的高楼,陷入了沉默。 …… 广宗城中高楼之上,张角病卧在草榻上,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病魔已经折磨了他太久时间了。 他一生救死扶伤无数,结果当病魔缠身时,他却救不了自己。 张梁跪坐在草榻旁紧紧的握着张角左手,看到张角看向自己,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但眼泪却一瞬间流了下来。 昏昏沉沉之间,张角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吼,呼啸而过的狂风将张角的思绪带回那个无名的聚落。 光和七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官府竟然赋税一分不减,一时间无数穷苦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瘟疫四起。 但是这一切,仍旧挡不住征收赋税的官吏。 在那座无名的聚落之中,张角带着弟子走入一处宅院,院内是满地的尸体,空气中微微有些臭味。 一名干瘦的女子半靠在木墙上,双眼大睁着看向推门而入的张角等人,她努力的抬起左手来,干瘪的嘴微微翕动着,彷佛想说些什么,却早已不能发声。 不等张角走到近前,眼前女子的左手已经无力落了下去,头也向一旁垂去,她满身的泥泞,唯有怀中的襁褓略微干净。张角伸出双手将她怀中襁褓抱起,襁褓内的婴儿紧闭着双目,好似熟睡一般。 高悬于天的太阳放出的光芒,让张角几乎睁不开双眼。 大风再度呼啸而来,也将张角的思绪卷了回来。 窗外太阳的光芒照进屋内的草塌,洒在张角的身上,张角举起手想挡住刺眼的光芒,但是阳光还是透过掌间的缝隙落入张角的眼中。 突如其来的阳光彷佛让张角重新恢复了一些气力,张角直起身子,半靠在墙上,看着身前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双目微微有些失神,缓缓开口道: “真想亲眼看看黄天之世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兄弟连心,张梁知道张角此时已是回光返照的状态。 张角沉默了一会,继而又长叹一口气。 “真是不甘心啊。” 张角将张梁拉到近前,郑重其事的将怀中的《太平经》递给张梁,“若有那一天,一定要记得告诉我黄天所照耀的世界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张角缓缓闭上眼睛,靠着木墙好似熟睡一般。 张梁已是泣不成声。 哭声愈演愈烈,这一天,广宗城内满城披麻。 广宗城内外的黄巾营寨之中,凄厉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有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呆呆的躺在地上如同失了魂了一般,甚至有不少人在军帐中自杀追随张角一同离开了这令人绝望的人世。 许安躺坐在军帐中,看着几乎崩溃的同袍,只感到一阵无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现在已经是大战在即,许安知道不久皇甫嵩便会带着汉军围攻广宗,两月之后,城破人亡。三万人被擒杀,五万余人赴河而亡,他许安也即将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只是不知道是死在广宗城的搏杀之中,还是被汉军围困,逼迫着跳入冰凉刺骨的河水之中。 史书只记载广宗因为汉军久攻不下,张梁懈怠,皇甫嵩乘机于夜勒兵,鸡鸣出兵,突袭黄巾军阵地。 黄巾军仓猝应战,大战至午,遂被击溃,却没说具体时间,而且就算记载有,许安又怎么会记上这些不需要考试的日期。 就算是想提前示警,黄巾军也不允许擅离军营,只怕许安连张梁的面都见不到,许安心中再次涌出一股无力的感觉,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无力感,一如突然来到这个噩梦般世界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耀眼的金乌已经飞入了地底,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 广宗城外数十里,是无数举着火把正在向广宗行军的汉军甲士,蜿蜒十数里,一眼望不见头,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 在官道上行军的汉军精神百倍,士气高昂。 他们的将军更是威名远扬的大汉名将——皇甫嵩,汉军在他的指挥下击溃了一部又一部的黄巾。 大汉立国数百年来,曾经有无数强敌在侧虎视眈眈,但是这些强敌无一例外,全都倒在他们的刀剑之下,他们坚信,这一次的黄巾暴民,也不例外。 第二章 天下大吉!!! 广宗城外,汉军大营绵延十数里,四周早已筑起高墙,立上了拒马。一队队汉军弓手站在高墙之上严阵以待。 透过辕门望去,在层层军帐、片片戟戈之间有一顶庞大的青幕军帐,帐外甲士林立毫不懈怠,帐前高竖汉军大旗,此处便是皇甫嵩的中军大帐。 皇甫嵩站在大帐内的案牍之前,面北而立。披着一身赤炼铠,外罩着一件青色大氅。虽然已是不惑之年,脸上须发已经半白。 但皇甫嵩本就生的阔面重颐,形态雄毅。身高足有八尺,此时一身戎装更是英武不凡,一派名将风范。 帐中,孙坚、曹操、郭兴、阎忠十数名将校俱是顶盔贯甲站在帐中,等候着皇甫嵩的命令。 皇甫嵩提步上前,帐中众人尽皆看向皇甫嵩,皇甫嵩拔出腰间宝剑沉声说道:“贼首张角已死,此刻广宗城内黄巾不过丧家之犬,一战可破!” 而后长剑一挥,大声喊道: “出阵!” “诺!” 帐中汉军诸将应声而出,汉军大营顿时一阵人声鼎沸,而后营门大开,火红的大纛旗跟随的皇甫嵩的车架从营门驶出,身后是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巳时一刻,汉军出阵! 皇甫嵩此番北上所领汉军俱是汉军各郡国的精锐甲士,更有洛阳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校的禁军,河东、河内、河南三郡骑士助阵。 此次出阵足有四万大军,大军浩浩荡荡,漫无边际。号鼓声此起彼伏。 成千上万名红衣玄甲的汉军甲士从各处的营帐涌出,汇成了一道道火红色的溪流,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井然有序走出营门。 在昂扬的战鼓声中,汉军铺开了军阵,广宗城外的原野之上,站满了身着红衣玄甲的汉军甲士,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步入战场,各级军旗高高竖起竖起。 前锋骑兵从军阵的之前呼啸而过,前锋骑兵乃是骑都尉曹操率领的三千汉军骑士。 皇甫嵩将大军共分四阵,左右两阵分别由部将郭兴、阎忠统率各领郡国兵一万策应中军。 作为突击的前阵则是由孙坚统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为副。 皇甫嵩亲自坐阵中军,中军聚集着整个汉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来自洛阳五校的禁军和三河骑士也尽皆在此。 四阵之中又分数营,每营又分数部,层层相叠,密不通风。 汉军在广宗城黄巾营寨前四里处设下军阵,一辆辆巢车被推出,由于地势平坦,只有在巢车之上,才能观察整个战场及时观察对方的阵形和调动。 数个指挥的楼橹也被迅速架起,汉军的辅兵迅速在阵前建起简陋的防御工事。 有楼橹之上立起了战鼓,强壮的力士挥动着鼓槌一下一下敲击着战鼓,浑厚的鼓声伴着苍凉的号角声传向四方。 庞大的军阵铺开,汉军如同磐石一样,立于广宗城南的原野之上,汉军军阵绵延数里之地,刀枪如麦穗戈戟似麻林,旌旗蔽空接天连地。 汉军前阵五营一线排开,犹如红色的海洋一般,密集的戈戟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 黄天之世 第2节 皇甫嵩站在中军的楼橹之上,四周将校如云,甲士如林。 少顷,汉军列阵完毕,庞大的军阵如同鹤翼一般,横在广宗城南,汉军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只见汉军中军高台之上,大旗舞动,随后四周的无数方阵尽皆应旗,庞大的红潮沸腾了起来,震天的欢呼声随之传来。 汉军彷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荒古凶鹤正在做着狩猎前的准备。 应旗完毕,鼓声止住,汉军阵中,无数甲士以剑击盾,以戟触地大呼。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出车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战四方! 城外游荡的黄巾的哨骑早已被曹操统领的汉军骑士驱逐一空,广宗城城楼之上,张梁远远的看向正在列阵的汉军,只感觉肩上彷佛有千钧重担,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此次领汉军出阵的主将,更是有赫赫威名的皇甫嵩,他的兄长张角亡故,此时广宗城已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张梁内心是止不住的惶恐,只是如今他乃是广宗城黄巾大军的主心骨,更是天下的黄巾的领袖。他此时必须要有必胜的决心,不能透露出一丝的恐惧,否则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步踏着台阶往城楼的高台走去,每迈出一步,步伐便加快一分,彷佛更为坚定一般,城墙之上黄巾众人也都看向张梁,看向了他们的人公将军。 站在城楼的高台之上,看着身下黄巾众人一张张木然的面孔。 他们其中除了太平道教徒,还有因灾害而逃亡的流民、迫于赋税而走投无路的百姓、不堪连年征战的逃兵、失去土地被欺压的佃农、因征伐鲜卑羌人而家破人亡的兵丁家属。 张梁缓缓开口,一句一顿,四周的黄巾力士将张梁所说的话,传向四周。 “苦难,腐败,欺凌!” “我等小民饱经苦难,官吏腐败横行,肆意欺凌我等,我等不过是贩夫走卒,农人兵丁,家无立锥,不为大汉天子所知,对于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不过蝼蚁!” “官兵称我等为蛾贼!!!”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而赋税益重,只因宦戚权贵欲骄奢享福!” “我等家无立锥,手无寸铁,唯有人多势众。今我等裹黄巾聚众而起,定当革天命于世间,汉室气数已尽,黄天必将取而代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话音未落,城上城下无数黄巾士卒早已将手中的木枪高高举起,狂热的向张梁回应。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梁闭上双目,听着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呼喊之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经久不息。 兄长,你所期待的黄天之世,就由我张梁来替你建立。 张梁睁开睡凤眼,将腰间佩剑拔出,宝剑高举,大喝一声:“出阵!!!!!” 第三章 鏖战广宗(一) 巳时二刻,黄巾出阵。 先是城外的营寨中奔出数十队黄巾骑士,他们在广宗城外的原野上和十数队百骑的汉军骑兵追逐拼杀,为后续大军清除列阵的场地。 相比军阵严明的汉军来说,出阵的黄巾便犹如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在几个月之前,不过一群食不果腹,艰难求生的蝼蚁。 即便是现在,聚集在黄天的大旗之下,本质上依旧只是一群贩夫走卒,卑贱的农夫。 但是他们此时毫不畏惧,声嘶力竭的高呼着“万胜!”迎着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汉军列阵,哪怕手中的武器只是一把竹枪,一副农具,身上所穿不过是一件单衣,亦或者赤裸着上身。 无数黄巾军缓缓走出营门,土黄色的潮水缓缓涌出,经历了几个月征战的黄巾军,虽然略显混乱,但也算是久经战阵;而后在黄巾将校的指挥,慢慢开始列阵。 数队汉军骑士绕过黄巾的骑兵想趁机冲击黄巾军的军阵,但马上就被士气高昂的黄巾军给迅速击退了。 黄巾大军滚滚向前,汇成一片片绵绵无际的枪戟之林,前阵的黄巾力士已经铺满了整个正面,而后方的黄巾士卒还好像无穷无尽。 城上的战鼓声响起,无数力士高举着鼓槌狠狠的敲击着战鼓,浑厚的战鼓声在整个战场上回响。黄巾军的术士也在城楼之上开始施法,或持法剑,或持五色令旗,或持引磬,铜铃,令牌。 广宗城城门大开,土黄色的大贤良师,人公将军旗帜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梁头戴玄铁胄,额前绑着一条黄色巾带,顶上竖着一团黄色绒穗;身着玄铁重甲,外罩土黄色的战袍,粗绳绑腿、宽甲护膝,腿缚赤铜护膝甲,足蹬虎头战靴,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当先而出。 身后何仪、刘辟、黄邵、何曼、张闿,龚都等数十名黄巾将校黄巾将校亦紧随而出。 黄巾军被张梁分为四军,前军由张闿统领,左右两军,分别由何仪,何曼两将统领。背靠城外黄巾的营寨,列阵而战。 张梁策马行到大阵的前方,身后何仪手执一杆绣着金边的人公将军旗,何曼则高举着一杆足有一丈多高的土黄色的大贤良师旗。 张梁高举长戟领着黄巾军一众将校在黄巾军大阵阵前飞驰而过,人公将军旗所到之处,无数黄巾军皆是高举着武器,口中大喊着“万胜”向张梁狂热的回应,直至此刻黄巾大军的士气已经攀升至巅峰。 许安此时穿着一身简陋的皮甲在站军阵之中,看着四周狂呼酣战士气高昂的黄巾袍泽。 想起沿路所见所闻,当张梁骑着战马从他前方经过之时,也不由高举手中的长枪大呼万胜。环顾四周,人头攒动,彷佛置身汪洋之中。 许安身旁,一个只到他肩头的半大小子,这小孩双手紧紧握着属于许安的队率旗,由于过于用力,双手都在轻轻颤抖,指节也微微泛白。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唯有头上的黄巾完好无损。 小孩名叫张季,也不知年岁,刚到许安的胸口高,许安在官道旁捡到他时,他饿得几乎骨瘦如柴,麻木的坐在父母的尸首旁边发呆,再然后就进了黄巾军中做了许安的旗手。 许安伸手拍了拍张季的略微有些颤抖的肩膀说道:“别怕,跟在我身后便好。” 皇甫嵩端坐于帅台之上,只听见一重接着一重,经久不息的万胜之声,脸色不由微变,心知不妙,黄巾军士气不减反增,但是此时汉军列阵完毕,如果不战,只怕是士气会一落千丈。 皇甫嵩此时压力与张梁不遑多让,他率领的乃是汉军各地精锐,更有禁军助战,若是他也败了,只怕各地黄巾便会如野火一般,形成燎原之势,将大汉吞没,皇甫嵩长出了一口浊气。 一挥手中旌旗。 “出阵!” 帅台上令旗飞舞,高台之上的战鼓也被力士所敲响,雄厚的鼓声敲击在汉军士卒的胸腔之上,四周力士尽皆大声传话。 “出阵!” “出阵!” “出阵!” 看到帅台令旗舞动,前阵早已严阵已待的孙坚一马当先而出,身后无数汉军甲士齐呼威武,踏步向前。前阵近万大军,缓缓而出。两侧汉军,亦是应旗而出。 汉军展开双翼伸长尖喙,走向城下的黄巾军 巳时五刻,汉军出击! 孙坚身为前阵主将,斩杀黄巾将校不计其数,军中称为江东猛虎,火红的旌旗一动,便引得山呼海啸般的“威武”之声。 张梁立在黄巾军大阵阵前,看见远方汉军红旗飞扬,火红的的洪流奔流而来,身前毫无障碍,竟好像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但是此刻张梁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情,因为他的身后都是黄天的子民! 张梁领兵回阵,站上帅台上从容的发布出一条条军令,帅台四周的令旗不时飞舞,背插负羽的黄巾哨骑穿梭在方阵的过道之中。 两里的距离,汉军片刻便至,数百甲骑簇拥着孙坚的大纛旗立在汉军前军的最前方。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各领麾下兵马紧随其后。 百步处,汉军慢慢加快了脚步,黄巾军中床弩陡然发动,数十支木矛从阵中飞出,只一波枪雨,便带走了数十名汉军的性命。 一名倒霉的汉军队率更是连同身后两名甲士被穿成了葫芦,但是对于有近万兵力的汉军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在火红的洪流中连浪花都未泛起。 黑压压的汉军甲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前席卷,前方令旗一变,汉军军阵中,无数将校同时大吼。 “举盾!” 无数汉军甲士举起大盾,缓步向前,黄巾军中大量的羽箭攒射而出,透过大盾,甲叶射进了汉军士卒的身躯,汉军冲锋的势头随之一顿。 但黄巾军的软弓对汉军并未有多大的杀伤,除了少数的人倒在地上外,更多的汉军依旧缓步上前。 两军相隔四十步,进入了最佳射程汉军弓弩手,顿时射出数波箭雨还击,黄巾军前阵之中虽然早已竖起大盾,但汉军射出的重箭之下,仍然不时便有人倒下,黄巾军的甲胄实在是过于稀少。 两军相隔三十步,这时黄巾军将台的大纛旗,突然向前一挥,阵中激昂的战鼓乍然响起。 黄巾军阵本来如龟甲一般的阵型顿时破开,前阵黄巾力士挺盾出击,身后黄巾术士手持法器,念念有词,无数黄巾甲士高呼万胜而出! 汉军阵中也同时传来了响亮的步鼓。 “威武!!!” “威武!!!”成千上万的汉军甲士齐声大喊迎着黄巾军冲锋,火红色的直线演变成了曲线。 转瞬之间,火红的的洪流便撞上了黄潮,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两军短兵相接,军卒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一阵阵迸发出来,锋利的环首刀和戟戈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人命,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号角急鸣,战鼓通通,两方大阵被冲得阵势大乱,各级将校大吼着向前,维持着几近崩溃的阵型,有勇士上前连斩数人,而后又被乱枪刺翻在地。 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 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 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左右动跳。 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转移方寸,大众亦要夺心,焉能容得或进或退。 双方军阵纠缠在一起,刀枪剑戟金戈相击,重击之下甚至迸出火花,每分每秒都有无数汉家的大好儿郎在沙场中殒命,两军的士卒在血潭里疯狂的挥舞兵刃,在战场上搏杀争命! 广宗的原野上,火红的洪流一阵阵冲击在土黄色的龟甲之上,汉军前赴后继,黄巾大军在汉军一波波的攻势之下却犹如巨石一样立在湍急的河流之中,牢固的龟甲阵,让汉军凶鹤的两翼和尖喙找不到一丝破绽。 虽然汉军甲坚利刃,但黄巾军却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相持了一阵后,汉军竟一时被击退了一阵。 进军鼓响,汉军又涌了上来,双方士卒军阵再度纠葛在一起,两军已经陷入鏖战,这时一声苍凉的号角声突然在汉军阵中响起起,阵中传来无比沉重的脚步声,就像马蹄踏在大地一般,汉军军阵的登时大开。 前方的黄巾士卒只见眼见一时间豁然开朗,随后汉军阵中突然涌出无数,全身披甲,几乎毫无缝隙的重装步兵,正是汉军的锐士! 当先一员将领披挂着雕琢着豹头的玄铁甲,手持一柄长杆松纹古锭刀,火红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江东猛虎孙坚! “儿郎们,随我向前!” 就在两军前阵士卒尽皆竭力之时,汉军锐士!出阵! 手持刀盾,身披重甲汉军锐士在孙坚的带领下如出栏猛兽一般冲向黄巾大军。 黄巾军士卒一时间恐慌不已,一名黄巾军的军候横戈立戟,努力想稳住军阵。 但如狼似虎的汉军锐士转瞬即至,虽然无数长枪从黄巾军军阵中刺出,却完全不能阻挡,汉军锐士挺盾撞入黄巾军大阵,锋利的环首刀疯狂的收割着眼前蛾贼的生命。 他们身上大盾和重甲几乎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少数人被人透过盔甲的缝隙刺杀,只有极少数的甲胄被拿着铁器的黄巾军刺穿。 孙坚犹如人形凶兽一般,古锭刀一挥,只听身前的黄巾军军候惨叫一声,古锭刀轻而易举的将他划开他薄弱的革甲,将他开膛破肚。 四周黄巾军见军候被杀,尽皆大声叫喊着向他杀去。 黄天之世 第3节 孙坚欺身上前,猿臂一展,夹住来袭的竹枪,手中古锭刀一转,几名黄巾兵登时倒地。 长刀所向,矛戈盾甲无不碎裂,兵卒将校无不披靡,身后汉军锐士奔出,身前黄巾军如割麦一般倒下。 片刻的功夫,汉军锐士在孙坚的带领下竟然连破黄巾军数部,孙坚更是连斩黄巾十四员将校。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第四章 鏖战广宗(二) 黄巾军中军,楼橹上的大旗被力士舞动,随后鼓声陡然一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高呼着口号,黄巾军黄天使团伴随着急促的战鼓之声出阵。 黄天使者如同汉军锐士一般,也是全身披挂重甲,手持刀盾,他们都是张角从黄巾军中精心挑选的百战老兵,用来应对汉军的锐士突袭。 他们比之训练有素的汉军锐士来说,或许技击不足,但是胜在悍不畏死,他们早已将他们的一切献给了黄天,包括他们的性命! 手持刀盾的黄天使者在猛将刘辟、黄邵两员黄巾军猛将的带领下,终于止住了汉军锐士的突击。 但是汉军前阵的其他几处突击并未结束,江东四将仍在稳步推进,黄巾军阵仍然岌岌可危。 许安此时身处黄巾军的左军,虽然避开了汉军前阵的锋芒,但依旧压力不小。 许安握紧手中长枪,隔开了一杆来袭长戈,手中长枪顺势而出,一枪刺中前方汉军甲士的咽喉。 一股血箭喷出,汉兵双目圆睁,轰然倒地。 又有数名汉军挺盾而出,连斩数名黄巾,不过马上便被黄巾军军阵伸出的竹枪刺翻在地。前方汉军戟兵军阵,趁此机会迅速往前,长戟刺出,收割掉十数名黄巾士卒的性命。 四周的黄巾士卒,单薄的麻衣根本无法阻挡汉军锋利的戟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如同路边被人肆意踩踏的野草一般。 许安带着身旁的士卒且战且退,身旁的队率旗仍牢牢的握在傻小子张季的手中。 大军交战多时,许安身边士卒换了一批又一批,无数人倒在阵前,又有无数人从后排站到前列。 只有傻小子张季记得许安的嘱咐,依旧牢牢的跟在许安的身后,他高举着许安的队率旗,也正是靠着这面队率旗,越来越多被冲散的黄巾士卒聚集在许安的身旁。 左军的黄巾军军阵在汉军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汉军阵中也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斩将夺旗之声,与其他正处于溃败之中的黄巾军阵想比,许安这边大队颇为严整的军阵便格外的显眼。 阎忠在汉军右阵的楼橹之上早就发现了这支不同寻常的黄巾。 令旗飞舞,哨骑带着军令从楼橹而出,数曲汉军在本曲军候的带领下,开始向许安所在的方向慢慢靠拢。 黄巾军的将校不是太平道的弟子就是作战有功的士卒,甚至是因为队伍扩大被直接提拔的老卒,许安就是这种情况成为了队率。 而汉军的将校几乎都是从小锻炼武艺,与黄巾军这些半路出家的将校不一样,他们都是职业的军人,所以黄巾将校阵亡率简直是高的吓人。 冷兵器的战场上除了武备之外,士气也尤为重要,黄巾军狂热的气氛也影响着这些将校,就算明知不敌,很多黄巾的将校,依然会选择迎敌而上。 黄巾将校大量的阵亡也导致了军阵的溃散,失去将校的黄巾士卒,在战场之上只能向着最近还稳固的军阵跑去。 溃散的士兵,甚至还是将几处稳固的军阵也冲散开来。许安此时已是焦头烂额溃兵越聚越多,他身边已经有足足四百多人了。 说是队率,其实已经在履行军候一职。本来队里的几名什长被他火速提拔,分在阵中左右,才勉强维持住军阵。 “徐大,你带人到军阵前面,但凡有冲击军阵者!无论是敌是友,杀无赦!!! 许安一把拉过身旁一名魁梧的壮汉,现在的他已经状若癫狂了,整个黄巾军左阵在汉军的冲击之下几乎乱成了一锅粥,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早已不复存在。 整个战场,被分割成数片,有些地方还如许安这边一样结成军阵互相支援,有些却早已被汉军攻破了军阵,溃兵被汉军驱赶着四处奔逃。 许安不想死,他本来会有大好的前程,他本来可以在太平盛世之中安逸的度过一生,但是却稀里糊涂的穿到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乱世,在这战场上担惊受怕。 饭桌上的觥筹交错,都市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血腥的战场在许安眼前疯狂的交错,刺激着许安的神经。 许安癫狂的大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 他歇斯底里的向着蜂拥而来的汉军大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想杀我吗,尽管来吧!来吧!来吧!统统都给我过来!大好的头颅就在我许安的肩上,过来取吧!!” 抬眼望去,黑压压的汉军甲士高举着戟戈蜂拥而来,密集而又急促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信号在眼前闪烁,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犹如天边的惊雷在耳边回响。 许安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带着身后衣衫褴褛的蛾贼迎上了黑压压的汉军! 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汉军和黄巾军交织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凋零。 “前线的将士都在浴血奋战!皇甫将军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看着?莫非以为我洛阳的子弟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曹操此时坐立不安,汉军和黄巾军交战已经近一个时辰之久,但是曹操统领的汉骑彷佛被皇甫嵩遗忘了一样。 他阴沉着脸看着远处的皇甫嵩所在的楼橹,只觉得有一团邪火压在心头。 汉军中军,背插负羽的哨骑终于带来皇甫嵩军令。 立马在前的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长戟高高举起,仰天长啸。 “为国杀贼,就在今日!” 曹操一挥手中长戟竟然身先士卒而出,夏侯惇等将及身后无数汉军甲士闻声而动,如同红色的潮水一般向前涌去,无数红衣玄甲的汉军骑士策马而出! “全军突击!!!” 曹操声嘶力竭的大喊到,军旗一动,两千汉骑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直插黄巾军大阵右侧。曹操一马当先,盔上红缨似血,日近黄昏。 此刻曹操领着一干汉骑迎着斜阳向北突击,金黄的阳光散在众人甲叶之上,恍如天兵一般。 悠然回首,只见无数马头正在起伏攒动,战马的鬃毛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无数骑士高举着兵器口中狂呼着“威武!”,潮水般的铁蹄声中,带起滚滚烟尘,扶摇直上九宵! 第五章 鏖战广宗(三)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 曹操领着麾下铁骑的铁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的黄巾军战阵,但很快又被潮水般的黄巾军淹没,红潮与黄潮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激起无数血花。 广宗原野上汉骑已经突破了黄巾前军的阻拦,风卷残云一般向护卫张梁的黄巾军军阵冲去。 “万胜!!!” 怒吼声从无数黄巾军甲士的喉咙中并发出来,掉落在正在向前冲锋的汉骑前。 迎接他们的是无数根带着寒芒的长枪,以及遮天蔽日的箭雨。 曹操身边甲士,用大盾将曹操严密的遮掩了起来,但是身后的汉骑只能依靠自己身着的铁甲,他们低下头颅,死死握住手中的长枪,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箭雨落下,骑阵之中不断有汉骑中箭落马,即又被潮水般汹涌而过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不过对于有两千人马皆披甲的汉骑来说,就如同大江长河里的小浪花,才刚刚绽放便瞬即消逝无踪了。 汉军骑士狠狠的撞击在黄巾军的军阵之上,狂暴的冲击力,让前排的骑士和黄巾军的军阵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曹操身前的护卫骑兵,几乎被一扫而空。 身旁的夏侯惇虽然只是青年,但是自幼习武,初次上阵竟如鱼得水,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枪龙。 所到之处戈戟尽断,刀剑俱碎,夏侯惇如此勇武,也激发了汉军骑士的士气,汉军铁骑以夏侯惇为锋,连续凿穿了数部黄巾军的军阵! 四周前来阻挡的黄巾将校被夏侯惇一杆铁枪尽皆挑于马下,满营黄巾,竟然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 黄巾中军第一营破! 黄巾中军第二营破! 黄巾中军第三营破! 黄巾中军第四营破! 中军四营连破,几乎无人能阻挡冲锋而来的汉骑,高坐在将台上张梁在曹操眼中几乎清晰可闻。 他的阵前只有匆匆集结的最后一营黄巾力士,骑着马上大声呼喝的黄巾军偏将,挥舞武器的黄巾军军司马和军候,他们努力维持着黄巾军最后军阵,这一切也在曹操眼里变得逐渐清晰。 只要踏破这眼前黄巾军最后的防御,便可阵斩张梁,他曹操也将从此青史留名! 可惜事实证明他却是小瞧了张梁,也小瞧黄巾军,四周原本溃散的黄巾的士卒又一次聚集而来。 而聚集在张梁台下的黄巾士卒,尽皆是无比狂热的黄天使者。面对飞驰而来的汉军铁骑,他们虽然恐惧,但是他们退无可退,因为在他们身后的将台之上,是他们最为崇敬的大贤良师,人公将军张梁! 台下的黄巾力士列着粗陋的军阵,以血肉之躯迎上汉军的马队。战马嘶鸣着冲撞往来,金戈相击,火星四射。砍落的头颅被人踩马踢滚来滚去,被刺倒的马匹无力地挣扎直到被踏成一摊肉泥。 顷刻间汉骑和黄天使者混战成一团,战马的铁蹄踏过了一个又一个黄巾士卒,汉军骑士在军阵中疯狂前行。 四周黄巾力士不退反进,高高在上的汉军骑士不时便有人被拉下马去。汩汩的鲜血流出在地上汪成了一个个血潭,进而渐渐凝固、发紫、变黑。 后方大队手持盾戟的黄天使团正从后军踏步而来。 黄巾军的鼓声大作,四周黄巾军皆高呼着万胜举兵先前! 汉军无奈只能再次退却。 ………… 前阵黄巾军举着木盾,依靠着简陋的防御工事,用竹枪,长戟还击。汉军又推上冲车,虽然攻破了数处防御。 但是汉军甲士也死伤惨重,两军恶斗纠缠不清,黄巾军的弓弩一刻不停,就算是轮射,大部分弓手的双手几乎脱力,弩手手上弩弦甚至都有崩断。 中军的黄天使者四处救援,黄巾军的术士放下手中法器,握住法剑亲身上阵。 黄巾军虽然不如汉军甲坚利刃,但数倍于敌军,且双方也并未将全部兵力投入战场,黄巾军背靠广宗城,得以不断将城外的营寨和城内的生力军替换前线的士卒出战。 而汉军却要提防黄巾军袭营,在营寨中又留守了数千人。 广宗城下战况趋于焦灼,残酷的拉锯战展开了。 “前军已经溃散,汉军前阵在孙坚带领下,正向我军中军进军。” “右军三营为已为汉军所破。” “汉军骑士已经退兵。” “汉军中军暂无动静。” 一道道军情通过传令兵,飞速传到张梁将台之上。 此时已经是酉时四刻了,两军已经大战了两个多时辰,张梁身旁只剩下何曼一人了,其余将校尽皆出战。汉军已经连续发起了六次冲击。 远方,苍凉的号角再度响起,继而汉军鼓声再次大作,汉军再次出击! 皇甫嵩大纛旗缓缓向前,伴随着震天的“威武”之声,汉军中军终于开始进军了。 黄天之世 第4节 广宗城外的黄巾营寨中,从前线正在休整的许安听到突然大响鼓声不由脸色一变,赶紧转头看向中军。果不其然,中军的大贤良师旗已经开始移动,有传令兵骑着战马正往此处飞奔而来。 决战的时刻来临了。 …… 五校的锐士切入广宗的战场,短短一刻钟,前阵的黄巾已经是溃不成军,皇甫嵩的车驾向着张梁的楼橹缓缓驶去。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皇甫嵩站在车驾之上,双手紧紧握着战车的车轼,楼橹之上的张梁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皇甫嵩的火红的大纛旗。 张梁一把推开想让他退居后阵的何曼,骑上战马俯视着一众黄天使者;他骑在马上,放声大笑道:“汉军的主将敢亲自上阵,莫非以为黄天的使者没有胆气吗?” 张梁口诵太平道经义,身后黄天使团无不热血沸腾,也是口诵经义,楼橹之上本来做法的黄巾术士此时也聚集在张梁周围。张梁慷慨激昂,大声喊道:“我等有黄天相助,此战必胜!!!”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巾军呼喊着黄天,再度迎上了汉军。 战斗已经到达了白热化,狂热的黄巾军彷佛无穷无尽一般,让突击的汉军如同陷入了沼泽一般。又奋战一刻钟后,连皇甫嵩的车驾周围都开始出现零散的黄巾力士。 “将军,东面又有蛾贼前来支援。” “北面的黄巾营寨又有蛾贼往贼首处奔来。” 巢车上的哨兵传来一条条不利的军情,越来越多的黄巾冲破军阵,接近皇甫嵩的车架,甚至有一名奔至车驾旁边的黄巾力士被卫士划破了咽喉,喷洒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车辕。 皇甫嵩的大纛旗牢牢的扎在了两军交战的最前沿。 天色渐暗,两军已经鏖战到了戊时,远方的太阳只留下了一个微小边角还在散发余热。 汉军的阵中终于响起了钲声,汉军犹如海水落潮一般,慢慢的离开了战场;在落日的余辉下,两军士卒拖着疲惫的身躯,拖着各自的伤兵蹒跚着脚步缓缓回营…… 血红的夕阳映照着血染的大地,尸横遍野万籁俱寂,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第六章 鏖战广宗(四)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 广宗城外的汉军越聚越多,期间皇甫嵩又令汉军数次攻城。 但是收效甚微,广宗城外一战后,虽然是汉军得胜,杀伤了大量的黄巾军,但因为张梁的强势回击,黄巾军本来因张角病逝而低落的士气,得以回涨。 再加上广宗城本就被张角经营的密不通风,物资齐全。 纵然皇甫嵩指挥汉军进攻一月,麾下众将轮番上阵,还是没有攻下广宗城,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货,汉军将广宗城外的黄巾军营寨全部拔除。 已入十月,北地的秋风越发冷冽,深夜天空压抑的恐怖,不见一丝亮光。广宗城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守夜的士卒。 秋风吹过,让站在墙头警戒的一个士卒打了一个寒颤,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拉了一拉身上的单衣。 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一下子将他的睡意全部驱散而去。无数箭矢从城下急射而来,而后城墙下无数火把亮起,苍凉的号角声在广宗城外响起。 他想大声呼喊示警,但是为时已晚,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面门,一支正中他的咽喉,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一头栽下城去。 城外一处土丘上,皇甫嵩立马在前,火红的大纛旗两侧,无数高举着火把的汉军,正缓缓向前。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被力士推出。 几处城墙上喊杀声骤起,汉军锐士卒趁着夜色的掩护突然出现,一时间将城墙上的黄巾士卒杀的节节败退。此时广宗城内正在梦乡中的黄巾军,甚至还有人仍沉浸在梦乡之中。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终于在城楼处响起。 示警鼓声响将张梁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房间内油灯已被闻声而来的的黄天使者点亮。 “令诸将固守营寨,无我军令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但是广宗城内已是乱成了一团乱麻,无数士卒从睡梦中惊醒,听闻着远处的喊杀声和战鼓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开始大喊大叫。 狂风呼啸之间好似能听到汉军的呼喝之声,冲天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急促的战鼓声响彻了广宗。 “我等有黄天庇护,岂会输给苍天的野兽!!!” 城墙上的黄巾士卒口诵经义和先登的汉军甲士在城墙上争夺着每一个垛口,每一个箭楼。 “杀啊!!” 井阑被缓缓推至城旁,无数汉军弓手拈弓搭箭,广宗城上一时间箭如雨下。 南面两处城门外,汉军冲车也被力士推上前来,撞木在一众力士的拉扯之下,狠狠的撞击在城门之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前军将士在城墙上浴血奋战,我等在这里看着?” 孙坚胯下的坐骑,不住的打着响鼻,马蹄抛着松软的土地。 皇甫嵩斜眼看了一眼身旁局促不安的孙坚,不由哑然失笑:“你乃前军主将,眼下战局不明,怎么可以贸然突进?” 孙坚好不容易抚慰住自己的坐骑,听到皇甫嵩的话语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过一群蛾贼而已,凭我手中宝刀,胯下神驹谁能挡我?老将军多虑了。” 正说话间,城墙之上突然听见三声巨响,皇甫嵩神情一振,将手中令旗抛向一旁的孙坚,孙坚一愣,皇甫嵩微微一笑:“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江东猛虎的勇武吧。” “诺!” 孙坚大喜过望,猛地一拉马缰,胯下的花鬃马一阵长嘶迈开四蹄飞奔而出,身后黄盖四将并着无数江东子弟高举着火把和武器也随之而出。 “儿郎们,让老将军见识一下我江东子弟的勇武!” 孙坚纵马向前从高大的云梯之上直接冲入广宗城的城墙,舞动手中古锭刀,刚刚聚集起来的黄巾军阵,瞬间便被孙坚踏破,长刀所指无人能挡,所至之处无不披靡。 城上的搏杀的汉军见孙坚上阵,不由的士气大振,汉军甲士如潮水般往上涌。程普,黄盖,韩当,祖茂也挥动武器如狂癫一般上了城墙。 城楼之中,一员黄巾悍将带着数十名黄巾军结成军阵,死死守住绞盘,门口堆满了汉军的尸首。 进攻的汉军越战越是心惊,控制城门开关的绞盘驻守的居然是黄巾军中最为狂热的黄天使者,狭隘的门口彷佛成为了一道天堑。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最后映入黄巾众人眼前的只是一身火红的战袍。 黄天使者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锋利的古锭刀下…… …… “城门开了!!!” 广宗城下南门的撞木被力士搞搞拉起,但是还没等撞木落下,大门却缓缓的打开了。 大门洞开,城门处内外双方一时间愣在的原地,一名汉军司马率先反应了过来。 “杀!” 一声大喊,将双方人马全部惊醒,数丈宽的城门眨眼之间便变成了绞肉机器,两军前排的士卒如同割麦一般倒下,前方的汉军甲士拼了命的想进城,想拿破城的首功,城内的黄巾士卒则高呼着天下大吉前赴后继,不肯退让一步。 皇甫嵩本以为今晚的夜袭顷刻间便可以击溃广宗城内的黄巾,如同之前所遭遇的黄巾军一样,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但是现在城内的黄巾仍然在负隅顽抗,城门丢失,但是城内的黄巾居然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汉军的前进的方向。 三河骑士的虎符被交给一旁的阎忠。 “儿郎们!随我来!” 阎忠一马当先而去,手握火把的三河骑士紧随其后,如同一条狰狞的火龙直奔城门。 人马皆披重甲的三河骑士组成的火龙,一头撞上了在城门列阵的黄巾军阵。密集的黄巾军阵,却不能阻挡三河骑士分毫,黄巾军缺乏盔甲和武器的弊端暴露无遗。 骁勇的三河骑士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城门的封锁,城门两侧的汉军甲士,高呼着威武,踏着曾经的袍泽和蛾贼的尸体杀入城内。 他们将手中的火把扔入房屋内,点燃一切能看到的物体,在狂风之中,大火开始燃起,止一刻钟,城门处便已是一片火海。 广宗南城以内,四处都是喊杀声,城内这些半生经受劳作之苦的农民爆发出了汉军无法想象的力量,虽然军阵被冲散,但是各处仍有顽强抵抗的黄巾士卒。 他们知道汉军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他们就算跪下乞命,也只会被汉军的材官一脚踢翻在地,割去脑袋,割去耳朵。 就算被俘虏也会在几天以后被砍掉脑袋,筑成京观。 入城的汉军疯狂的向前冲锋,黄巾众人在他们眼中就是移动的军功,双方的尸体塞满了街道,后面的马队只能践踏尸体而过。拥挤的道路再一次成为两军争夺的焦点。 第七章 鏖战广宗(五) 天色渐明,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刺眼的光芒正一点一点爬上广宗的城墙。 广宗城内已经是一片血海,汉军已经击溃了南城防御的黄巾,没有人料到汉军的进攻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当黄巾众将反应过来之时,汉军已经将张梁所处的营寨围得水泄不通。 黄巾军在发起的数次进攻都被汉军给击退了,汉军的强弓硬弩在狭窄的巷子里成了黄巾军的噩梦,黄巾众人只能眼看着汉军冲击张梁的营寨。 鲜血顺着绑扎着黄巾的头盔盔檐滴落在许安的眼前,何仪亲自带领黄天使者的进攻也被打退了,彷佛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许安知道汉军不可能在城外没有准备,此时他们已经如同瓮中之鳖被困在了广宗。广宗之战的惨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远方地平线上初生的太阳,刺眼的光芒刺痛的许安的双眸。 就这样随着广宗城内的黄巾一起步入黄泉?就此化为一杯黄土? 许安实在是不甘心,稀里糊涂的来到了东汉末年,稀里糊涂的被绑上了黄巾的战车,又稀里糊涂的如同蝼蚁一样死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凭借两千年的智慧改变自己的命运。 唯一的生路,便是改变历史救出本来死在汉军围攻之下的张梁。 “我等不过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许安想起一路的见闻不由悲从心来,他站起身来大声的重复道:“我等不过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包括何仪在内的四周的黄巾士卒的视线都被许安吸引了过去,他们看着这个如同血人一般的汉子。 “为什么这大汉的天下如此之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都说天恩浩荡,但是我们跪下乞命,却也没有一条活路,为什么!” 所谓的黄巾贼其实不过是一群饥劳的农民,他们半生经受劳作之苦,被官吏肆意欺凌,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没有朝廷的振济,反而等来的确是收税的官员。 他们跪下乞命,却被官吏抢走了最后一点粮食,很多人饿死在家中,百里无鸡鸣。无数人倒在逃荒的路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哭嚎声慢慢在许安的四周响起,压抑了数个月的情感一下子并发了出来,天下大旱,这些成为黄巾的汉家男儿,哪个不是早已家破人亡? 若不是活不下去,谁又想造反? “我等不过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哭声越响越大,甚至压过战鼓的声音,城中的汉军无不惊诧的望着哭嚎的黄巾。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天之世 第5节 四周的黄巾开始缓缓向许安聚集,傻小子张季也不知道什么站在了许安的身后,高高举着许安的军候旗帜。 “救回大贤良师!!!” 许安环顾四周,一股豪情从胸腔中涌出,他越众而出,一步一步坚定的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汉军甲士走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黄巾军再度开始进军! 汇成黄潮的黄巾士卒疯狂的向前涌去,很多人甚至跑到了许安的身前。 汉军的军候大手一挥,箭雨如蝗虫一般飞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从许安四周传来,缺乏盾牌保护的黄巾士卒登时便倒下一大片。 有人被射中了面门直接毙命,有人被射穿了胸膛奄奄一息,有人被射中了大腿,在地上哀嚎,还有一些被射中了手臂,肩膀仍然拼命的向前冲锋。 许安的盾上也镶上了三四支羽箭,一支羽箭更是钉在了他的左肩,所幸许安早已换上了黄天使者的甲胄,箭矢未能入骨。 “万胜!!!!” 许安继续挺盾向前,汉军的箭雨一波接一波的连绵不绝,黄巾贼一批接一批地倒在冲锋的路上,短短的数十步的小巷,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许安冲锋在前,一旁跟着的傻小子张季也不知所踪,他身边的黄巾士卒也越来越少,眼前的汉军军阵清晰可闻。 许安怪叫一声,狠狠的撞在汉军的大盾之上将军阵撞出一道缺口,还未等后续汉军反应,后方的黄巾接二连三的涌了过来,汉军的军阵瞬间便被撕破,更多的黄巾军越过汉军的防线。 汉军步卒的防线在悍不畏死的黄巾贼的猛攻之下支离破碎,之前大显神威的的汉军弓手被追击而去的黄巾踢翻在地。 也不知搏杀了多久,许安将大盾立起,整个身子压在大盾之上,连续的搏杀,几乎让他脱力,他大口的喘息着,想快点回复一些气力。 举目望向四周尽是往来厮杀的士卒,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黄巾军此时距离张梁的营寨不过十数步,就在这时,一杆孙字大旗突然闪出,上绣佐军司马,为首一身张扬的红袍,正是孙坚。 孙坚见北面喧闹,便径直带着亲卫直奔喧闹处而来。 “是孙坚!!!” 孙坚数次大战,黄巾众将几乎无人是其一合之敌,斩将夺旗不计可数,此时突然出现,黄巾军刚鼓起来的气势,居然被一下子压制了下去。 两方士卒竟然默契收起兵刃,拉开了距离。 完了。 身处黄巾军阵中的许安此时心中也是涌出一股无力感,孙坚无论在三国志还是三国演义都是一等一的名将。 广宗连战数场,孙坚的勇武在黄巾众人心中刻下不可泯灭的印记。许安实在想不到可以阻止孙坚的办法。 “孙坚!” 这时一声大喝突然从黄巾军中传来,战场众人循声望去。一名魁梧的黄巾将校从阵中走了出来,正是何仪。 “颍川太平道渠帅何仪前来讨教阁下武艺。” 何仪挺起长刀,大声呼喊着向孙坚杀去。身后的亲卫也紧随而去,两军士卒再度混战成一团。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而许安则领着剩下的兵马疯狂猛攻寨门前的汉军军阵,所有人都知道何仪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第八章 抬棺突围(上)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杀!杀啊!!” 许安疯狂的挥动着手中的环首刀,眼前的汉军彷佛杀之不绝一般,倒下一个汉军又有更多的汉军涌来,十数步的距离彷佛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天下大吉!” 不远处的寨门突然大开,成群的黄天使者陡然杀出,却是张梁注意到了有一支黄巾的部队突破的重围前来接应,于是主动放弃的营寨从营寨中杀了出来。 汉军一时间腹背受敌,又遇上的是黄巾的精锐黄天使者,军阵眨眼之间便崩溃开来。 张梁领着一众黄天使者加入战团,让许安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 但是不远处阻挡孙坚的何仪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身边的亲卫也一个皆一个的战死沙场。眼前是威风凌凌的江东猛虎,身旁两侧是缓缓而来的汉军锐士。 何仪大喝一声上前数步,手中长刀猛地砍向孙坚,孙坚也举起古锭刀斩向何仪的长刀,金戈相击,孙坚一转古锭刀荡开了何仪手中的长刀,古锭刀顺势就从何仪肩膀斜斩而去。 何仪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战场上嘈杂的喊杀声突然变得细不可闻,而后眼前一具无头的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后无尽的黑暗就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威武!” 汉军锐士尽皆举起兵刃高声欢呼。但是有何仪的阻拦,张梁也得以和许安率领的黄巾军队会合,此时张梁和许安已经带着载着张角棺椁的车架远去。 数十名黄天使者被留在了巷口,他们是留下来殿后的军队,汉军如果想追击张梁,只有从这群狂热的黄天教徒的尸体上踏过。 张梁骑在白马之上脸色阴沉,分撒出去的哨探来报,东西两侧的几处城门都已经被汉军占领,唯有北城尚在何曼的控制之下。 出了北城便是漳水河,河面足有数十米宽,广宗此处的渡口名叫船只也只有十几条,根本不可能将数万黄巾军全部运至北岸。 但是汉军已进广宗城,此时再留在广宗城便如瓮中之鳖一般。 撤退的命令传来,城内的黄巾早已被汉军吓破了胆气,完全是为了营救张梁才坚持到现在,等到张梁的撤退的命令传来,城内的黄巾军便疯狂的向北城涌去。 载着张角棺椁的车架已经出了北城,许安此时正和张梁一起站在北城的城墙之上。北城的城门附近,尽是撤退的黄巾士卒,他们低垂着头,搀扶着受伤的袍泽用尽可能快的速度经过城门。 幸好救出了张梁,追击的汉军也遭到了殿后的黄巾有力的反击,黄巾军的撤退才稍微显得有稍有秩序。 所有撤退的黄巾本来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但是当看到城墙上高高竖起的大贤良师,人公将军旗时,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时至午时,广宗城内的黄巾已经尽数撤至广宗渡前。 小小的广宗渡被六万多的黄巾铺的密密麻麻,两侧的道路上汉军的步卒已经开始出现。黄巾军数次小规模的突击都被汉军尽数击退。 广宗渡现如今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一般,黄巾军被困在口袋之中,而口袋外便是汉军组成的军阵。 此时广宗城上汉军的大旗遍布城墙,无数汉军站立在城墙之上,城北道路两侧的汉军士卒也已列阵完毕。 皇甫嵩并未乘胜追击,厮杀了数个时辰的汉军锐气和体力也被广宗城内负隅顽抗的黄巾军消磨的差不多了。 黄巾军尚有抵抗之力,此时若是一鼓作气杀入敌阵,或许能覆灭广宗的黄巾,但是汉军伤亡一定惨重无比。 而张梁尚在,此中又添了几分变数,若是战败,本来已经消停的黄巾,只怕会从星星之火演变为燎原之势。 身为汉军主帅,皇甫嵩必须慎重行事。 广宗渡口前,数万黄巾大军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尚存的黄巾将校在勉励维持着军阵。城北两侧的汉军越聚越多,张梁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张梁睡凤眼微眯看着远处的汉军开口说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有几刻钟,两侧的汉军便能完成包围。” 环顾四周,看着曾经身旁的数十名将校,如今却只剩下刘辟,龚都,何曼,黄邵四人。张梁心中不仅涌出一丝苦涩。 但是没有时间让他多愁善感,汉军正在向广宗城北支援,留给黄巾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张梁看向一旁犹如一个血人一般的许安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安听到张梁询问,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许安,何仪渠帅帐下任军候。” “何仪……”张梁听到何仪的名字不由楞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声:“这小子总是这么莽撞。” 张梁指了指张角的棺椁示意许安站上车架:“保护好车架。” “诺!” 许安带着张季一起站上了车架,染成血色的军候旗插在了车架的车辕之上,跟着许安一路杀出重围部曲也被许安安排在车架四周,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他们都清楚的明白一场血战正要来临。 张梁此时在阵前策马,一如之前在广宗城外的大战之时一般,只是这时张梁所过之处,没有山呼海啸的呼声,张梁大纛每过一处原本嘈杂的人声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当张梁再度回到棺椁附近,整个黄巾大阵,几乎寂寥无声。 张梁从衣甲内取出一沓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其全部抛洒在空中,四周黄巾术士也是从袋中取出符纸跟着张梁抛洒在空中,大量的符纸被狂风卷起向四处飞扬,随后突然燃起,一时间蔚为壮观。 黄巾军阵中再度传来惊天动地般的万胜之声。 张梁取出法剑登上前方的一处小土丘,再度抛洒出一沓符咒,呼啸的狂风似乎变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燃烧的符咒向一侧的汉军军阵飞去,张梁一拉马缰,胯下的白马长嘶,猎猎狂风之下,土黄色的战袍舞动,刺目的阳光之下好似天将下凡一般。 他对着前方的汉军军阵声嘶力竭的大声吼道:“天下大吉!!!” “天下大吉!!!”身后的黄巾众人也是高举着兵刃狂热的呼喊着。 伴随着震天的呼喊声,黄巾军中浑厚的战鼓声响起,载着战鼓的车架缓缓向前。无数黄巾大呼的天下大吉,跟在人公将军的大旗之后向前而去。 皇甫嵩站在城楼之上,攥紧了双手。 第九章 抬棺突围(下)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张梁阵前施法,无数符纸迎风自燃不仅鼓舞了黄巾军的士气,还引起了城外汉军的骚动。若不是将官拼命弹压,只怕汉军军阵都无法维持。 狂风呼啸,将飞散的符纸吹向天际。伴随着汉军阵中的惊呼声,黄巾军的前阵士卒已经抵达了冲锋的距离。 龚都手持长斧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口中大声吟唱太平道的经义,身后的黄巾士卒也跟着龚都吟唱着经义,上千士卒口诵经义,彷佛天外仙音。 阵中的汉军甲士耳边将官的呼喝声都被压了下去,满耳只听见吟唱的太平道经义声,恐惧逐渐填满了每一个汉军甲士的胸腔。 “妖法,是妖法!” 一名汉军士卒脸色惨白,双腿如糠般抖动,再也忍受不住压力惊呼一声竟然丢下刀盾向后方跑去。数名汉军被他带着一个踉跄,随后又有数人丢下兵刃向后逃去,逃亡的士兵在汉军军阵一引发了一阵骚动。 “呛!” 利刃出鞘,环首刀从逃兵的胸腔一穿而过,威武的车驾上插着郭兴红色的旌旗缓缓而来,郭兴脸色凝重立在车驾之上,车架旁的卫士也收回出鞘的利刃。 郭兴看着被斩杀的汉军逃兵高声喝道:“我等自有天子庇护,岂惧区区蛾贼!” “皇甫将军转瞬即至,我汉军威武!” 郭兴火红的旌旗在风中舞动,汉军阵中响起了阵阵威武之声,主将亲临战阵,强而有力的手段,终于让汉军的军阵稳定了下来。 前阵的黄巾军已经开始加快的脚步,向着汉军军阵进军。汉军阵中有稀稀拉拉的箭雨飞出,数十名黄巾被射翻在地,转而消失在洪流之中。 黄天之世 第6节 前阵的汉军挺盾举戈,冲锋而来的黄巾力士转瞬即至,血肉之躯撞在汉军的盾戈之上,锋利的兵刃带走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黄巾军犹如发了狂的野兽,疯狂的冲击着汉军的军阵。 “突击,突击,全军突击!” 张梁的大纛旗立在了黄巾的前阵,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带着黄天使者疯狂向前。 载着张角棺椁的车架向前,就算是早已死去,张角也能给黄巾众人带来无尽的勇气。车驾向前,任何胆敢靠近车驾的汉军都被护卫的黄巾军尽皆斩杀。 载着张角棺椁的车驾几乎成了汉军的生命的禁区。 “向前!向前!” 许安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只有冲破眼前阻挡他们的去路的汉军军阵,才能有一线生机。但眼前的汉军就如一块磐石一般牢牢扎根于地,任凭他们怎么冲击,虽然摇摇欲坠但是仍然顽固。 “天下大吉!” 许安怒吼着跳下了车驾也加入了战团,他要在这世道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混战在继续,许安也只是无数正在拼死搏杀黄巾大军中的一员。 防守的汉军已经明显不支,郭兴已经跳下了车架,带着亲卫队压在阵线的最前方。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殷红的鲜血正透过盔甲汩汩涌出,龚都却丝毫未觉,只是高举长斧拼命斩杀着四周的敌人,他狂呼怒吼,状如疯虎。 龚都和郭兴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受死!” 龚都大喝一声,手中长斧自右向左猛地向郭兴砸去,郭兴也是沙场宿将,一身武艺不凡,一矮身子险险避过长斧,随即手中长枪如银蛇吐信一般刺出,长枪透过衣甲穿透了龚都的右肩。 龚都吃痛低吼了一声,抛弃了长斧猛地欺身上前,将刚刚收回枪势的郭兴扑倒在地。 只见刀光一现,冰冷的短刀就已经划破了郭兴的脖颈,殷红的鲜血顿时如同喷泉般激溅而出,将龚都整张脸全部都染成了血色。 郭兴的亲卫眼见主将战死,悲吼着向跪靠在地的龚都杀去。但是黄巾的士卒早已行至龚都的近前拦住了来袭的汉军。 龚都费力割下郭兴的头颅,用郭兴的长枪高高将头颅挑起大声喊到:“汉将郭兴已被我龚都所斩!” 龚都身边的亲兵此时也已将郭兴的亲卫尽数击杀,一名亲兵来到竖着郭兴大纛的车架之上,猛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刀,狠狠的砍向郭兴的旌旗。长刀用力,连续挥动之下,红色的旌旗轰然倒地。 龚都身边无数黄巾士卒高举兵刃大声为他们的将军欢呼。 正在阵中搏杀的汉军看到郭兴的大纛旗倒地,一个头颅被黄巾军高高举起。 黄巾军的欢呼声一浪一浪的传来,不由的大惊失色。说到底汉军只是为了军功而战,而黄巾却是为了生存而战!这些汉军虽然是为国而战,但是却没有黄巾一样的拼死搏杀的决心。 此时主将战死,眼前是彷佛无穷无尽的黄巾,苦苦支撑的汉军终于丧失了斗志。 兵败如山倒,城北的汉军军阵崩溃了,无论是将校的还是兵卒,此时都丧失了全部的胆气,只知道的逃命,破阵的黄巾军趁机从突破口涌出。 “万胜!” “万胜!” “万胜!” 无数黄巾向着他们的渠帅龚都高声欢呼。 但是欢呼声并未持续多久,大地之上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不远处骁勇的三河铁骑正在向此间推进,另一侧的汉军也已经整队完毕从后方包围而来。 广宗城城门大开,皇甫嵩的大纛旗已经涌出城外,殿后的黄巾已经被其一扫而空。 黄巾军已经从三面被包围了起来,汉军的骑士已经咬住了黄巾的后军。 这时在军阵外等待许久的黄巾军的马队终于动了,平常黄巾的马队出击之时,总是会大声向着黄天祷告。但此时的他们与平时的表现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祷告之声,也没有狂呼酣战。 除了马蹄声,只有甲叶碰撞的声音。他们已存死志,黄巾军的马队和披挂重甲的黄天使者一样,尽皆是狂热的太平道教徒。 他们被张梁留下迎击汉帝国最为骁勇的三河骑士,来为大军赢来喘息之机。 迎着午时刺目的阳光,黄巾的马队迎上了冲锋着的三河骑士。 第十章 黄天使者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黄巾军中的黄天使者是被挑选出来在人世间传播黄天教化的使者。 他们在成军开始,便是由太平道最虔诚的弟子组成,他们披挂着黄巾军能找到的最好的盔甲,他们手持坚固的大盾和锋利的兵刃一直以来都奋战在战场的最前线。 当张梁带领黄巾大军冲破汉军军阵向北撤离的时候,最后一营的黄天使者尽数被留在了官道的路口。 黄绍将手中的长枪插在脚边的土地之上,摘下了头上已经浸满了鲜血的黄巾,郑重其事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巾重新戴了上去。 他身后是由两千黄天使者组成的人墙。此时这群狂热的太平道教徒肩并肩,互相紧贴着,将高大的塔盾竖在胸前,无数戟戈从塔盾的缝隙中伸出。 前方最后一支被咬住的黄巾也倒在了汉军的刀剑之下,皇甫嵩火红的大纛旗又开始缓缓前行。 汉军的步卒排列的军阵缓缓压来,黄绍缓缓的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长枪。 眼前尽是高举着兵刃蜂拥而来的汉军甲士,冷森森的兵刃反射着太阳的刺目光芒,黑漆漆的盔甲在跑动中作响,装饰着猛兽图案的大盾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疯狂的冲击黄天使者的军阵。 “嗖。” 一枝羽箭从天上攒落,凌厉的羽箭透盾牌间的缝隙狠狠的钉在了一名黄天使者的头盔,黄天使者吭都没吭一声,便一头栽倒在了沙场上。 前阵的黄天使者也遭受了箭雨的进攻,一枝羽箭几乎是贴着大盾的边缘掠过,射中了后排一名黄天使者的大腿,中箭的黄天使者吃痛之下摔倒在地,顶起的大盾也随之落下,他两手抱着中箭的大腿努力不想让自己发出哀嚎。 箭雨接踵而至,很快他就不需要再努力忍受这种痛苦,因为有一支羽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脖颈,露出的缝隙还使他身边的袍泽受到了箭雨的牵连。 如蝗的羽箭伴着呼啸的风声射入黄天使者的军阵之中,羽箭从汉军的强弓中射出,透过大盾的缝隙射穿了一个个黄天使者披挂的盔甲,在黄天使者的军阵之中带起阵阵惨呼。 “威武!” 无数汉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严阵以待的黄天使者碾压而去。汉军的攻势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站在黄天使者排列的军阵最前列的黄绍身为主将更是成为了汉军围攻的重点,十数名汉军将校轮番上阵,试图击杀这名手持长枪的黄巾军主将。 黄绍手中长枪舞动,长枪如同毒蛇一般出击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透了一名汉军队率的胸腔,然而还不等黄绍拔出,身旁汉军军候带着大盾将黄绍狠狠的撞开。 与此同时一名汉军的军候也已走上前来,手中的环首刀狠狠的向黄绍劈来。 黄绍双手发力,长枪带着那名汉军队率的尸体砸向持刀来袭的汉军军候,那军候被汉军队率的尸体砸的一偏,手中的环首刀便失了衡,被黄绍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不等两名汉军军候再有所反应,黄绍已经拔出腰间的利刃,寒芒一闪,利刃已经从两人颈间一扫而过,血光乍起,两名汉军军候跪倒在地,人却犹未断气,在血泊之中呻吟。 围攻黄绍的汉军又何止这三人?还未等黄绍有喘息之机,一柄环首刀已经疾刺而来,锋利的刀尖一下子穿透了黄绍的左腿。 趁此间隙,一杆大戟横扫而至拍在黄绍的左腿,黄绍再站立不稳,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去死吧!” 一名汉军屯长紧随而上,手中大戟疾砍而下,生死关头,黄绍在地上用力扭转身躯,一个翻滚滚向一边,右手的利刃顺势划破了汉军屯长的衣甲,破碎的脏器便纷纷从伤口里汩汩流淌而出。喷溅出来的血液再度染红了黄绍头上的黄巾。 黄绍左手持枪费力将身子直立起来,一侧的那名汉军军候舞动着长戟再度来拍来, “死!” 黄绍眼疾手快,身字一转避开了汉军军候的长戟,手中环首刀疾砍而去,直接从面前汉军军候的口腔而入自脖颈而出,锋利的环首刀一瞬间将汉军军候的下巴和脖颈分成两半,露出了颈部血肉模糊的喉管。 两名汉军将校惨烈的死状不由让一众汉军将校为之胆寒,看到黄绍如此悍勇,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再上前去。 “想拿我的首级去领赏吗?”黄绍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胆怯的汉军将校放声大笑:“那就来吧!” 两军甲士用手中的戟戈刺入对方将士的胸腹,带出了片片血雾还有白花花的肚肠。锋利的环首刀每次挥出,都会斩获到一声失去肢体的哀嚎,抑或是临死前的细语。 无数汉家儿郎正在血泊中挣扎哀嚎。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只是今天很多人注定无法踏上回乡的路。 黄天使者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汉军的将校越聚越多,黄绍机械的舞动着手中的利刃,也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他只感觉到眼前越来越模糊,身躯越来越轻盈,天边彷佛有仙音在回响,指引着他乘风而上。 震天的喊杀声开始慢慢平息,汉军的士卒低垂着头颅矗立在官道之上,没有一丝得胜的喜悦。 殿后的黄天使者们早已魂归黄天,完成了他们曾经的在张角面前许下的诺言,他们战至到了最后一个人也没有后退。 黄绍此时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数名死去黄天使者的尸首,再也无力起身,战马的喘息声在他身前作响,汉军士卒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冷森森的环首刀停留在黄绍的脖颈,也将他的意识从天边拉回,最后映入黄绍眼前的是一面火红的大纛旗,随后永恒的黑暗便吞噬了这名无比虔诚的黄天使者。 至此,广宗黄巾所有的黄天使者尽没于此役。 广宗一战,汉军于夜勒兵,鸡鸣出兵,突袭黄巾军阵地。黄巾军仓猝应战,大战至午,遂被击溃。 斩蛾贼四万余人,尽灭广宗黄天使者,黄巾贼骑,贼首张梁往下曲阳逃遁。 汉军入广宗,悉虏黄巾军家属,焚烧大批辎重,筑京观于广宗城外以示天下。 广宗一战,四万五千余名黄巾魂归黄天,一万七千名余汉军魂归苍天,六万二千名汉家儿郎殒命沙场。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第十一章 传道 天色已近黄昏,一支黄巾军正在官道之上慢慢行进着,随着他们的脚步,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黄巾的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之声。 这支黄巾正是从广宗城突围而出的广宗黄巾军,皇甫嵩似乎并不急于吃掉这支逃遁的黄巾,又或许是害怕遭到张梁的伏击,所以黄巾军在连续数天的急行军后终于是离开了汉军视野。 张梁看到下曲阳的城墙之时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不远处的几处小土丘也出现了下曲阳的哨骑。 所有人都在欢呼,但没人知道,历史上的下曲阳之战比之广宗之战更为惨烈,连投河自尽的机会都没有,皇甫嵩在十月击破广宗的黄巾之后,十一月初便在廮陶会合巨鹿太守郭典的军队,随后北上讨伐驻扎于下曲阳的张宝。 汉军和黄巾两军在下曲阳列阵而战,双方激战多日,汉军以堂堂正正之阵大破黄巾,阵斩张宝,斩杀、生俘黄巾十万余人。 大战结束后,皇甫嵩还命令汉军收集黄巾军的尸首,在下曲阳城城南筑成“京观”显示其战功。自此,席卷大汉八州引起天下动乱的黄巾之乱得以平息。 好不容易逃离广宗,又到了下曲阳。 一队打着“地公将军”大纛旗的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黄天之世 第7节 “三弟!” 还未到近前,就听到了张宝的大喊,张梁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也是策马迎了上去。 “三弟,广宗被围多日,我派出的援军都被郭典那贼子截了下来,要是再没你们的消息,我就要放弃下曲阳带兵去救你和大哥了。” 听到张宝提起张角,张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张宝也立即发现了张梁的异常,他看着张梁,张了张嘴,努力扯出了一丝笑容,再说话声音都有些颤动:“大哥没事吧?” 前排的黄巾士卒都默然不语,缓缓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载着张角棺椁车驾。 “兄长已经魂归黄天了。” 张宝看到车驾的一瞬间几乎都站立不稳,张梁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 听闻张角死讯的张宝悲伤过后便是暴怒。此时算上张梁带来的三万黄巾士卒,整个下曲阳附近已经聚集有近十四万大军。 哨骑四出,下曲阳附近的渠帅,军司马尽皆被召回城池。四周的黄巾义军也陆续收到了来自张宝的号召,各地的黄巾开始慢慢向下曲阳靠拢。 一支支令旗发出,一队队兵马扬尘而去,一个个营寨被黄巾大军建起。前往下曲阳的交通要道,战略要地都尽皆被黄巾尽数占领。 下曲阳的十四万兵马被张宝撒向四周,连成一片,整个下曲阳被张宝防守的密不透风。 ·············· 此时皇甫嵩带领的汉军也已经抵达廮陶会合了巨鹿太守郭典,双方合兵一处。与历史上不同的是,皇甫嵩带领的汉军在广宗城损失惨重。 于是廮陶周围的汉军便收到了皇甫嵩军令,一队队乡勇,郡兵在各自将校的带领下开始往巨鹿开拨。 廮陶此时像一片湖泊,四周的汉军如同溪流一般一点一点汇入。最终将汇成大海,化作赤潮,将下曲阳的黄巾拍成粉碎。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那些历史上在原本在各地平叛的名将也齐聚廮陶 ·············· 下曲阳城外的一处营寨中,黄巾的辅兵热火朝天的搭建着营帐,营寨外挖开了一道道壕沟,立上了拒马。 一队队黄巾力士在营寨中来回走动,一座庞大的土黄色军帐外,站立着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黄天使者,帐前竖着张梁土黄色的大纛旗,此处正是张梁的居所。 张梁此时坐在帐中的案牍旁皱着眉头观摩着手中的《太平经》,一名亲卫掀开了帐帘走了进来开口道:“许帅已到帐外。” 张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太平经》,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诺。”亲卫唱了一声诺后将许安引近了帐内。 “弟子拜见师父。”许安进帐后先对张梁行了一礼。 “坐下说话。”张梁指了指旁边的案牍也不急于开口。许安又行了一礼,坐在了张梁的身旁。 张梁打量着这个新收的弟子,广宗一战若不是何仪和许安前来接应,只怕自己此时已经是陷于广宗城中,头颅也被皇甫嵩筑成了京观。 行军路上张梁便收了许安作为弟子,本来只是奖赏之意却不料许安对于张梁所传授的太平道经义一点就通;当张梁又教了一些排兵布阵,行军作战之类的知识之后,许安也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后。 张梁终于开始正视自己新收的这个弟子,不仅将许安当成亲传弟子教导,还将何仪空出来的渠帅之位留给了许安。 “纸上谈兵和亲自上阵指挥大有不同,想必这几天你深有体会吧。” 听到张梁的问话,许安连忙回答道:“师父所言极是。” 之前张梁传授排兵布阵,行军作战的知识,经受过应试教育磨砺的许安倒是能凭着博闻强记让张梁刮目相看。但是一到实践便全乱了套,各种突发的情况让他一时间乱了手脚。 幸好只是负责两部黄巾力士的行军和安营扎寨,又有刘辟的帮助才不至于不可收拾。但是经历了两天的混乱之后,许安已经基本能独自领军。 许安又向张梁询问了一些行军作战,排兵布阵的疑问,张梁也一一作答。 张梁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前些日子你已粗通太平道经义,我太平道有,天,地,人三篇道统,皆为无上妙法,你想选哪一篇修习?” “但凭师父教诲。”许安心中一突,天地人三篇可是太平经中的经文,传说这可是仙人所传的仙书。 虽然现实中可能没有仙人,但《太平经》既然有如此传闻,也必然有其不凡之处。 “各人缘法不一,修行也不一,听我道来……” 第十二章 下曲阳大战(一) 清晨,当斥候回报的军情送到皇甫嵩的军帐中时,皇甫嵩正和众将站在在一幅地图前观察着下曲阳附近地形道路做着战前的计划。 黄巾军前线的部署被久经战阵的汉军斥候几乎摸得一清二楚,营寨的位置,兵力的大致部署,顿时被画在了地图之上。 从廮陶前往下曲阳的两条官道都已被黄巾的营寨给占据,越过这两个营寨直接进攻下曲阳无疑是将后背露给了敌人。 此时下曲阳附近的黄巾军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之数,官道旁的两个营寨接天联地,每寨黄巾足有三万之数。 在广宗城外还有两个如此庞大的营寨,其中一个营寨处在整个下曲阳防线的中间位置,这个居中策应的营寨高高竖着张梁的人公将军的大纛旗,而下曲阳城内则是由张宝亲自镇守。 皇甫嵩揉了揉太阳穴,此刻千钧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之上。面对如此庞大的军力,汉军虽然在廮陶重新聚集了六万多余名战兵,但任然力有未逮。 此战若是汉军战败,整个冀州便再无任何兵力来阻挡如日中天的黄巾大军肆虐。这种紧要的关头,皇甫嵩已经没有广宗之战的胸有成竹,整个天下的目光都已经汇聚在下曲阳这片弹丸之地。 此战必须要胜,此战不得不胜,此战也必须胜的堂堂正正,才能震慑大汉十三州内的宵小之徒,才能震慑大汉周围虎视眈眈的异族蛮夷。 皇甫嵩重新抬起头颅看向帐中环立的诸将,所有的将校此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皇甫嵩的将令。 皇甫嵩开口问道:“此战谁愿为我军先锋?” 话音刚落,破虏校尉邹靖便迫不及待越众而出:“卑职愿为先锋。” 皇甫嵩看到邹靖出列不由面露笑容,邹靖平叛以来,战功甚是显赫,连破黄巾数路,让邹靖做先锋再好不过了,正准备下令的时候。 孙坚出列先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邹校尉之前星夜领兵赶至廮陶,想来士卒精力多有不济,此战先锋不如让我孙坚代劳。” 邹靖看了一眼孙坚冷哼了一声:“不劳文台费心,我幽州儿郎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你说谁是纨绔子弟?” 又听见一声叫喊,却是被军令被从南方重新招回的骑都尉曹操开口大喊道。 曹操身为骑都尉带领的士卒都是洛阳人士,多数家世不错。长社之战大胜之前,多有人嘲笑曹操带的是纨绔子弟,不能上阵杀敌,所以曹操最忌讳别人提及“纨绔”这个词。 皇甫嵩看了一眼帐中争论起来的三人,不禁感觉有些头疼。长史梁衍凑了上来笑了笑说道:“当初皇甫将军年少时也是这样,让老将军颇为头疼。” 听到梁衍的话,皇甫嵩不由哑然失笑问道:“当初我也是这样?” 梁衍面带笑意回道:“和此时的孙文台简直一模一样。” “那当时是谁做了先锋,我倒是有些忘了。”皇甫嵩面带追忆想起了初从军时的意气风发。 梁衍开口应道:“老将军令你们两人各领两千兵马前行,将军率先大破敌军,斩首三百二十七级,威震北疆。” “年纪大了,这些事我却是都快忘记了” 皇甫嵩看着还在争论之中的孙坚三人咳嗽了一声,三名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大汉顿时一齐偃旗息鼓了。 皇甫嵩先是指着曹操笑骂道:“孟德,你想让你的骑兵去冲击蛾贼营寨?还不退下。” 曹操摸了摸后脑勺退了回去,只是嘴中还在嘟嘟嚷嚷:“我这不是气不过吗……” 皇甫嵩看着曹操哭笑不得,随后又指着的孙坚和邹靖说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既然你们两都互不相让,此战两人各领五千士卒,谁先攻下此处营寨谁就是大战的先锋。” 皇甫嵩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红圈,众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诺!” 孙坚和邹靖异口同声回道,互先对视了一眼后和众将重新站在了一起。 分配完先锋,皇甫嵩又连下数道军令,将诸将的任务分配了下去。 梁衍拍了拍手掌,帐外几名汉军甲士端来了装满美酒的酒杯,分发给帐中诸将。 皇甫嵩站在众将面前,高举酒杯开口道:“此战得胜,我去洛阳在天子面前亲自为诸位请功。” “愿为天子效死!” 帐中诸将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皇甫嵩率先而出,汉军营寨顿时响起浑厚的的战鼓之声。 孙坚带着江东四将一路马不停蹄,不多时便点齐了兵马,抢先出了营门。 邹靖虽然慢了一步,但是也很快点齐了兵马紧随而去。 皇甫嵩看着跟着邹靖身后的三名将校,略微有些惊诧,他扭过头去看向长史梁衍问道:“军中如此雄壮之士,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梁衍也看到了跟在邹靖身旁的三人,回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将军不认识也属正常。” “也是,或许此战之后,论功行赏的名单之上便有此三人的姓名。” 皇甫嵩摇了摇头,彷佛想把这些杂乱的想法从脑海中去除掉,大战来临,容不得半点分心。 无数汉军列着长队,缓缓向前开拨,扬起一片尘土。 “威武!”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威武,于是整个汉军的行军队列之间,尽是此起彼伏的威武之声。 皇甫嵩嘴边泛起一丝笑意,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军心可用。” 汉军大规模的行军,终于是引起了黄巾军哨探的注意,但是他们敌人是比他们更富有经验的汉军斥候。只来得及惊鸿一睹,汉军的斥候便重新将黄巾的哨探重新驱逐。 营寨中的黄巾军被渠帅赵业全部调动了起来,同时也点燃了营寨内的狼烟。 下曲阳各处营寨的战鼓都被敲响,无数黄巾蓄势待发。 “汉军来了。” 看着远处的狼烟,张宝站在下曲阳的城楼之上,暗自攥紧了拳头。 堵上全天下黄巾的命运之战终于到来了,黄巾军此时就站在悬崖之上,此战若胜,黄巾军便如蛟龙入海,从此天下之大任由其纵横。但是若败,便会落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此战必须要胜,此战也不得不胜。 第十三章 下曲阳大战(二) “咚!”“咚!”“咚!” 官道旁的黄巾军营寨,浑厚的战鼓声一阵接一阵在原野上咆哮,土黄色的洪流与赤潮在低矮的寨墙旁来回争夺,冲刷。 “不许退!” 南寨墙上,赵业一把抓住一个想要向后逃窜的黄巾士卒,只见赵业手中寒光一闪,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那名黄巾士卒兀自扑倒在地,赵业一手持头一手持刀,好似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可怖,恨声道:“今日先拿你祭旗!” 黄天之世 第8节 “威武!!!” 前方的汉军又涌了上来,“把某的渠帅竖在这里!谁敢越过此旗一步,立斩!”赵业说完,持刀便跃了上去,手中利刃一挥,两名已经攀上寨墙的汉军甲士脖颈出喷出一股血箭,便直直向后栽倒下去,还将云梯上的数名汉军一并带下。 “万胜!!!” 眼见主将拼命,身后赵业的大纛旗下,黄天使者也亮出了兵刃拦截住了退路。四周的黄巾士卒也只能硬着头皮奋力挡住汉军的攻势。 倒在赵业手中环首刀下的汉军甲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汉军又如同落潮一般缓缓退去,赵业曲起手肘,右手举起环首刀在手肘处拭去了环首刀刀身的血迹,露出了冷森森的刀锋。 这时身旁一名倒地的汉军突然跃将起来,手中短刀递出,赵业身旁的亲卫甚至都没的及反应。 “噗。” 电光火石之间,环首刀挥出,赵业眼疾手快将来袭汉军的手臂直接斩断。 “铛啷。” 短刀落地,那汉军捂着断臂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赵业迈步上去,一脚将其踢倒在地,随后拿起身旁的一把长枪,暴喝一声,直接将其钉死在原地。 “万胜!” 四周的黄巾士卒也被赵业的勇武激起了血气。 但是被来袭的汉军一耽搁,寨墙上的黄巾众人却忘记了躲避汉军的强弓。 “嗖!” 凄厉的破空声传来,一阵箭雨急射而来,赵业身旁的亲卫连忙举盾将赵业围在身后,赵业逃得一命。 但其他没有盾牌遮挡的的黄巾士卒却遭受了灭顶之灾,有些人惊呼着往后逃去,有些人赶紧趴在寨墙后面的掩体后面,还有些人竟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笃,笃,笃,笃。” 箭矢入盾的声音不觉于耳,赵业此时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临死的哀嚎声,中箭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大喊声。 身前持盾的亲卫甲士在箭雨的洗礼之下,也不时有人倒下,赵业已经不敢想象有多少人倒在寨墙之上了。 “威武!!!” 箭雨停下,汉军的威武之声已经传到了赵业的耳旁,汉军再度突击,墙外不远,汉军的将校旗比之前多出了一倍有余。 “击鼓,让黄天使者过来!” 赵业知道这是汉军今天最后的进攻了,亲卫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黄巾营寨战鼓声随之一变,鼓声逐渐沉重,一声一声,越来越响,间隔也越来越久,待命的黄天使者,开始向赵业所在南寨汇集而来。 寨墙已经守不住了,赵业被亲卫架着往后退去,幸好聚集而来的黄天使者在寨墙后已经列好了军阵。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南寨墙数处缺口涌出了大量的汉军甲士。没有丝毫停留,汉军甚至还没有结好军阵,便疯狂的向黄天使者的军阵猛冲而来。 这些人不像是军队,反而是纵横乡间市井游侠一般的人物。这些人技击之术颇为惊人,一时不慎,黄天使者的军阵被打开了几个缺口。不过如果只是如此,对于久经战阵的黄天使者并不算什么。 但是,这时汉军阵中两名异常魁梧的汉将骑着骏马一左一右而出,一员汉将罩着一身绿色战袍,手中长刀正泛起冷森森的刀光,另一员汉将手持一柄弯曲的奇异长矛,暴喝一声,竟如同天边的惊雷一般,黄天使者的军阵几乎为之一顿。 两名汉将入阵,长刀,长矛挥出必定带走数名黄天使者的性命,久经战阵的黄天使者,竟然无人是其一合之敌!而这两员悍将正向他赵业杀来,黄天使者的军阵在两将周围如同波开浪裂一般被分开。 “渠帅快走!” 赵业身旁的亲卫队看到直冲而来的两员汉将,直接将赵业架上了战马,簇拥着赵业向后方逃去。 “贼将休走,燕人张益德在此!” 背后传来一声大喝,赵业被惊的浑身一颤,猛挥马鞭,胯下战马吃痛又快了几分。又跑了几分钟,身后的喊杀声逐渐小了,赵业此时浑身甲胄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远方战场的黄天使者的军旗已经尽数倒了下来,赵业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一名黄巾军的斥候骑马而过,看到赵业的大纛旗赶快跑到了近前,颤抖着声音的说道:“渠帅,东寨已经被孙坚攻陷了。” “你说什么。”赵业双眼圆睁怒视着斥候:“东寨是田耕镇守,怎么可能失守!” 听到赵业提及田耕,那斥候忽然一下哭了出来:“田耕将军被孙坚斩了!司马死了,军候也死,东寨的袍泽都死了。” 这时一阵喊杀声传来,一队人马突然闪出,为首一人手持双股剑,身形魁梧如同之前破阵的两员汉将一般,打的军旗也是如出一辙。 “走!” 赵业心中根本兴不起半点反抗之意,带着人马往北寨而逃。但是为时已晚,前方有一彪兵马早已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一将弯弓搭箭,弓至满月,箭矢如流星赶月一般射向了赵业胯下的战马。 战马哀鸣一声栽倒在地,将赵业率的七荤八素,还未等他站起,身后马蹄声大作,那员手持双股剑的汉将已经飞驰而来。 赵业身旁的亲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头颅已经冲天而起,血泉喷出,这名勇武过人的黄巾渠帅便如此憋屈的倒在了地上。身后的汉军骑兵也跟着冲向了这群疯狂的黄巾。 赵业的大纛旗倒了下来。整个官道旁的黄巾营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而支援而来的黄巾军完全想不到,足有三万人防守的营寨竟然两个时辰不到,便被汉军攻破寨墙进入了营寨。 第十四章 下曲阳大战(三) “废物,一群废物!” 前寨的军情已送到了下曲阳城中,得知前寨连两个时辰都未坚持住,盛怒之下张宝一拳将身前的案牍砸塌在地。 发泄了一通的张宝终于冷静了下来,前寨的渠帅赵业和田耕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黄天使者足有三千人,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肯定不会遭受如此惨败。 “问问溃兵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宝挥手屏退了斥候,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黄巾前寨已经插满了汉军的旗帜,连皇甫嵩也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不到便攻破了黄巾的前寨。 骁勇善战的三河骑士从中军飞驰而出,汇入曹操所率领的汉骑之中,近四千的骑兵从官道奔驰而去,隆隆的马蹄之声势若雷霆一般,沿途无数汉军皆是高举兵刃,夹道欢呼。 刘备站在寨墙之上看着飞驰而过的汉军铁骑,不由的赞叹了一声:“大丈夫生当如是。” 一旁的邹靖此时淡然一笑回道:“玄德何必羡慕,此战斩杀渠帅赵业,攻破城寨,你们兄弟三人当居首功,皇甫将军在天子面前为我等请功之后,未必没有如此声势。” “哈哈哈哈哈,邹校尉说的不错。”一阵大笑声从身后传来,邹靖,刘备等人俱是回头看去,只见孙坚领着江东四将大步而来。 孙坚看到邹靖身后的刘备三人,不由眼前一亮开口道:“这位便是刘玄德吧?阵斩赵业,好武艺!” “尺寸之功不敢居傲,全赖邹校尉先将贼将射落下马,才捡了一个便宜。”刘备抬手行了一礼。 “邹校尉也是英雄人物。”孙坚哈哈一笑看到还有两人也是魁梧不凡,于是对着邹靖问道:“这两位是?” 邹靖回道:“这位是刘玄德的二弟关云长,这位是刘玄德的三弟张翼德,两人乃是此战先登。”关羽,张飞两人也向孙坚行了一礼。 “这先锋输给你们倒是不冤。”孙坚也拱手回了一礼,众人对视一笑,帐中争执引起的些许不快就此烟消云散。 远方激昂的战鼓声再度响起,将众人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去。 “却又不知道将有多少生灵涂炭。”刘备叹息一声,众人听闻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孙坚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倦意,跟随他出征的的江东子弟已有半数魂归九泉,此次大战又不知能活下来多少人。 另一处前寨的黄巾军已经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在黄巾马队的掩护下,撤到了下曲阳城附近的两处营寨之中。 已至午时,汉军追击的骑兵也被撤了回来,下曲阳也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皇甫嵩此时心情大好,他指着远处的下曲阳城跟梁衍说道:“不如明日到下曲阳城内赏景如何?” 梁衍略微有一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道:“这下曲阳中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景色啊?” 皇甫嵩看着尸横遍野的黄巾前寨,冷声说道:“赏京观,十六万人头筑成的京观。” ………… 下曲阳内一封书信送到张宝的案牍之前,张宝拆开书信,刚看了数行文字不由勃然大怒,大声喝道:“匹夫,欺人太甚!取我衣甲来!” 一旁的张梁赶忙上前拦住暴怒的张宝,说道:“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你此番出战,岂不是正合皇甫嵩之意。” 张宝怒气稍平开口说道:“三弟,我军初战失利,士气已经受挫,汉军挑衅我们若避战不出,三军胆气皆失,此战必败,汉军兵少且是远道而来,此时我军以逸待劳,以众击寡,此战必胜。” “就怕二哥只是收不了汉军激将。”张梁听完张宝解释,总算是放下一颗心来开口说道:“我为兄长披甲。” 张宝军令一下,下曲阳城中便响起了激昂高亢的战鼓声以及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一队队列阵完毕的黄巾军从城中从营寨中涌出。 皇甫嵩站在车驾之上遥遥望着下曲阳城列阵而出的黄巾大军。此战比广宗之战,黄巾多添了数分从容,城旁的两座黄巾大寨,如果不将其拔出,就算战胜,也无法扩大战果。 不过拔出这两座营寨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平原之上,以堂堂正正之阵,将下曲阳黄巾的斗志在此处击溃。 整个下曲阳城外的旷野几乎被接天联地的黄巾大军所覆盖,城外两个营寨的黄巾军阵也出现汉军的前方,近十万的黄巾大军在原野上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黄巾大军前阵处旌旗如海、枪戟如林,前阵数以万计的黄巾士卒已经排好了粗陋的军阵,还有更多的黄巾士卒正从下曲阳的城门中汹涌而出,如同溪流一般不断的汇入城外巨大的军阵之中。 皇甫嵩也没想到张宝如此疯狂竟然尽起大军出城,近十万的军队同时进攻,在此时就算再健全的指挥系统,几乎不可能做到井然有序,而且变数实在太大。 皇甫嵩转头看向梁衍:“你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张宝这厮莫非是疯了不成?” 梁衍此时也是一阵牙酸,斟酌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在下只是派人去了钜鹿一趟祭拜了一下张家的先祖。” 梁衍嘴上说是祭拜只怕是将祖坟都给挖开了,还写在了书信上,难怪张宝如同发疯一般尽起大军攻来,皇甫嵩看着梁衍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黄巾军确实是被激将出了城,但是黄巾军出阵的数量也远远超出了皇甫嵩预估。 但是两军交战,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将不在勇而在谋。 黄巾军说到底不是职业军人,只是一群拿起武器的农夫,而张家兄弟也不是从小学习军略的世家子弟,也只不过是略有奇遇的平民罢了。 汉军阵中巢车和楼橹被相继竖起,哨兵和各阵主将相继登上器具。 汉军的最前阵,伴随着战鼓之声,汉军的锐士正排着整齐的队列缓步向前,这些汉军尽皆是军中精锐,身高体壮全身披挂着几乎密不透风的重甲。 他们左手持着巨大的包着铁皮的塔盾,右手握着锋利的长戟,戟如林,盾如山,汉军锐士的军阵犹如一堵堵移动的钢铁长城。 两边则是披挂皮甲的汉军甲士,他们手中的戈戟枪剑也被高高举起,汇成一片片绵绵无际的枪戟之林,汉军锐士的后方,则是大队手持强弓,背负箭囊的汉军弓手。 汉军军阵两边的最外侧,则是曹操统领和汉骑和阎忠统领的三河铁骑,汉骑前阵尽打红旗,如同一片火红的汪洋一般,骑士策马缓缓前行,带起一片尘土,人喧马嘶,威武之声不绝于耳。 第十五章 下曲阳大战(四) 未时两刻,黄巾军已经列阵完毕,土黄色的黄潮几乎铺满了汉军正面,沉静了一会后,急促战鼓声和号角声再度响起。 一队队衣衫褴褛,手持各式武器的黄巾军排着军阵,在各自将校的呼喊声中,缓缓向前走去。只是每走上十数步,军阵便变得混乱起来,将校不得不重新整队。 只是当他们从挥舞着各式法器的黄巾术士身旁路过后,尽皆都变的狂热起来,一时间万胜之声响彻了整个军阵。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他们身后缓步而来的黄天使者,这些全身披挂着重甲的太平道的狂信徒。 他们左手握着高大的塔盾,将右手放在胸前低声吟诵着太平道的经义,腰间锋利的环首刀随着走动撞击在铁甲上,发出叮当之声。 黄天使者的军阵之中没有狂呼酣战,只有诵念经文的低语声。 黄天之世 第9节 第一波被投入战场的黄巾士卒足有六千之数,身后压阵的黄天使者也有两千余人。 两边营寨也有马队从辕门中奔驰而出,护住了出阵的黄巾军的两翼,一旦汉军骑兵出击,这些黄巾军的马队便会竭尽全力缠住汉骑。 如蚁群一般的黄巾士卒狂呼着万胜,向着严阵以待的汉军军阵疯狂涌去,两军此时距离不足百步。 “急射!” 随着皇甫嵩一声令下,他所在的楼橹之上,旗兵将一面蓝色的大旗挥动,随后楼橹上鼓声响. 汉军锐士后方的汉军弓手纷纷挽弓放箭,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被攒射而出,如蝗般的箭雨划破长空,落在了正准备冲锋的黄巾士卒头顶。 汉军的羽箭一波又一波的倾覆在出击的前阵黄巾阵中,缺少甲胄和盾牌防护的黄巾军登时便倒下一片。 黄巾军之前鼓舞起来的士气一瞬间跌至谷底,黄巾术士所谓的施法毕竟只是精神上的鼓舞,魂归黄天也只是死后的去处,但是死亡却是就在眼前。 死后的世界就算被描绘的再美妙,但是当死亡来临之时几乎没人能坦然自若。黄巾军的将校们躲在盾牌的后面,大声的呼喊着,想聚拢四散而去的黄巾士卒,但是收效甚微。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们身后的黄天使者组成的军阵,他们依旧缓步向前,只是口中的诵经声越来越大。 楼橹之上鼓声停住,蓝旗不在舞动重新插回楼橹,汉军的急射终于停住了,连射近十箭,汉军弓手也已经到了极限,黄巾军的将校们大声的嘶吼着,鼓舞着周围濒临崩溃的黄巾士卒。 黄天使者组成的盾阵就在身后,胆敢撤退的人都会被他们无情的斩杀,身前是如同刺猬一般的汉军军阵。耳旁是黄巾将校的鼓舞之声。 “战死者,魂归黄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巾士卒终于再度向前,他们声嘶力竭的大喊,彷佛想将心中的恐惧赶出。土黄色的蚁潮狠狠的排击在火红的岩石之上。 汉军的盾阵前挤满了黄巾士卒,他们手中握着的竹枪,断矛从缝隙中刺出,将农具狠狠的砸向塔盾,更有甚者,从前阵士卒的塔盾上爬到盾阵的上方。 汉军锐士顶着疯狂的黄巾士卒的浪潮,他们将手中的戟戈从塔盾后伸出,锋利的戟戈每一次伸出都会带走一名乃至数名蛾贼的的性命。 鲜血在地上蔓延,在低洼处汇集成一片有一片血池,哀嚎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一阵接着一阵传来,也分不清是汉军的惨叫,还是蛾贼的哀嚎。 丢失了肢体的士卒倒在地上惨叫着,被划破了肠肚的甲士绝望的呻吟着,更多的是在血潭中拼死搏杀的普通士卒。 一名拿着塔盾的汉军士卒跟着身旁的袍泽一起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注意到,倒在脚下的尸体,一个踉跄,数杆竹枪便顺着缝隙刺中了腹部。 后阵的汉军锐士立即放下盾牌想填补空位,但是还不等他上前,蛾贼中一名一脸络腮胡壮汉已经冲了进来,他是黄天使者的主将周仓! 疾砍而来的长斧瞬间划破了三名还没来得及放下大盾的汉军锐士的衣甲,白花花的肠子和破碎的脏器从被划破的腹腔处流了出来。身后的黄天使者也趁机从缺口出杀了进来。 “杀!!!” 汉军军阵的缺口被打开了,蜂拥而至的黄天使者使得汉军锐士的伤亡逐渐加剧。 但是很快,训练有素的汉军锐士,重新组成盾阵挡住了黄天使者的进军,战局再度陷入焦灼。 周仓虽然勇武,但是长斧敲击在汉军锐士的塔盾之上,也只能让汉军锐士退后一些,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 正当周仓在寻觅机会突破军阵的时候,军阵之中突然越出一名汉军司马,那汉军司马刚出阵,两名黄天使者便倒在了他的长枪之下,长枪如龙又快速闪电一般的刺向了周仓。 周仓赶忙一挥长斧挡住了来袭的长枪,但那长枪如毒蛇顺势而下刺中了周仓的大腿,幸好周仓身旁的黄天使者涌了上去,挡住了那汉军司马,将周仓抢了回去。 主将负伤,进攻的黄巾军如同落潮一般退散,但浑厚的战鼓声依旧在下曲阳的原野上回响,土黄色的蚁潮再度涌来。 前阵汉军锐士举着大盾,用长戈,长戟还击。虽然攻破了数处防御,但是黄巾的士卒也死伤惨重,两军恶斗纠缠不清,汉军的弓手被安排成数队轮射,但就算如此后方的大部分弓手几乎接近脱力。 汉军前锋主将邹靖带领着亲卫队钉在战阵的前方,指挥着士兵阻挡黄巾军的进攻。刘备等人虽然奋力杀敌,但个人的勇武在数以万计的大军交战之下趋近于无。 汉军大阵在黄巾军的冲击之下显得摇摇欲坠。在黄巾军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下,越来越多的汉军阵被攻破,被击溃。但是前军楼橹之上的皇甫嵩依旧没有后退,哪怕黄巾军有数次几乎冲到了楼橹的下方。 各色令旗挥舞着不停,一个个背插负羽的传令兵骑着骏马来往奔驰,在皇甫嵩的指挥下,数万汉军如臂使指。汉军前军每次快坚持不住时,总有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稳住军阵。 大战已至酉时三刻,太阳正在落下。 此时两军已经大战了两个多时辰,皇甫嵩将身边最后一支预备队也投入了战局,此时汉军还没有出动了生力军就只有两翼的骑兵和留守的一万五千名后军了。 而黄巾军下曲阳旁的数万大军都还没有出击,张宝想用下曲阳聚集的七万黄巾耗尽汉军的气力,然后两寨的生力军加入战场直接击溃皇甫嵩率领的汉军。 皇甫嵩也在等待着战机,数万大军的调动,平原上的野战,或许张宝能凭借着起兵以来的经验勉强维持住攻势和军阵。 但是若是时间一长张宝必定会手忙脚乱,黄巾军军令一乱,那个时候,便是汉军出击的时候。 大战急剧的消耗了两军将士的体力,占有人数优势的黄巾军,营寨中甚至开始埋锅造饭,而汉军只能趁着休息的间隙往嘴里塞着干硬的军粮。 黄巾军攻击的间隔的时间开始延长了起来,原来连绵不绝的进攻开始消失。远处张宝所在的黄巾军阵的噪杂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第十六章 兵败如山倒 时机已至。 皇甫嵩站在楼橹之上,右手握拳微举,厉声喊道:“令曹操,阎忠两人率部出击,肃清蛾贼马队。” “诺!” 楼橹下待命的传令骑士收到军令便向两翼飞驰而去。随后皇甫嵩的大纛旗旁,一面高大的火红色的令旗被竖起,汉军阵中所有的号鼓之声戛然而止。 此时汉军阵中无数将校都注意到了皇甫嵩楼橹的红旗,楼橹之上汉军的力士再度捶响战鼓,四周的号鼓之声,急促的战鼓声一时间汇成一片。 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下,一时间整个汉军大阵红旗飞扬。 汉军军阵中,那杆火红的大纛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杆火红色的大纛行进,皇甫嵩双腿轻夹马腹,一抖缰绳,胯下神骏低嘶一声,甩开马蹄向前跑去,身后的汉骑高举着红旗紧随而去。隆隆的马蹄声下,皇甫嵩已经来到了汉军阵前。 身前是再度蜂拥而至的黄巾蛾贼,皇甫嵩一引缰绳单人独骑站在汉军阵前,背对着如蝗般涌来的蛾贼。 大风呼啸,旌旗猎猎作响,带着皇甫嵩的思绪飞向了雁门关外。 坐在案牍前的皇甫节问道:“义真,你将来有何志向?” 皇甫嵩神采飞扬昂首应道:“宜悬头槁街蛮夷邸,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再到洛阳殿内,天子亲自拜其为左中郎将,持节出征。 此时身边是尸山血海,满耳是将死之人的痛呼和呻吟,皇甫嵩高举长枪向前奋力一引。无数汉军甲士前赴后继,汉军前军和中军高声呼喝着一并向前,势若雷霆般冲向了再度袭来的黄巾军军阵。 “全军突击!!!” 各级将校大声的在军阵中呼喊着,无数汉军甲士重复着将校的命令,放声大吼。 如山般的盾阵徐徐向前,如林般的枪阵紧随在后。 “此战有死无生,有进无退,我大汉威武!” “我大汉威武!” 所有人大声的重复着军令,义无反顾。 急促的战鼓声中,红衣玄甲的汉军武士奋勇向前。 “杀啊!!!“ 如蝗般涌来的黄巾在汉军凌厉的攻势之下,几乎是瞬间便被击溃。无论普通的黄巾士卒,抑或是黄巾军的力士,还是身披重甲的黄天使者都不能阻拦疯狂前进的汉军半步,他们尽皆被淹没在赤潮之中。 汉军两翼的骑士也向游戈在四周的黄巾马队扑去。 两军骑士相隔数十步,汉军骑士将腰间挂着短斧向前扔出,有自以善射的骑士也射出箭矢。战马何其快也。 只一轮投掷的功夫,黄巾马队最前方的骑士倒下数十名。刀光剑影之间,残肢与折断的兵器四面飞落。骑士从马上跌落而下,随即被无数战马踏成肉泥,战马哀鸣中倒下也淹没在人潮之中。 汉军攻势如火一般迅捷,张宝在黄巾军阵之中已是急出了一声冷汗,他不停的催促着身边的将校,帅台下的传令骑士人仰马嘶,来往人员混乱不堪。面对直冲而来的汉军,黄巾大军如同失了神一般。 自古能够指挥调度上万乃至十数万在战阵上进退自如、攻守有序的将官,无一不是引领一个时代最璀璨的将星。很可惜现在最为璀璨的将星不是他张宝,也不他的兄弟张梁,而是他的对手皇甫嵩! 汉军在皇甫嵩的军令之下如臂使指,有条不紊,进退有序,如同一名身姿矫健的武士,而黄巾大军却如同一个失去意识的巨人一般,武士的的利刃轻而易举的便切开了巨人毫无防备的腹部。 此时下曲阳城外的两个营寨被汉军后军的郭典牢牢的牵制住了,黄巾的马队在最初的交锋后,还没等到步卒援助,便被两翼的汉骑尽数歼灭。 游戈的汉骑也阻挡了营寨对下曲阳黄巾援助的道路,此时的下曲阳城外列阵的黄巾大军已成孤军。 汉军甲骑后发先至,汉军高头大马,眨眼间将面前数百黄巾军的军阵踏破,身后汉军甲士乘胜追击,黄巾士卒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抱头鼠窜。 阎忠和曹操率领的汉骑如同两条长龙一般,龙爪无坚不摧,在阵阵的惨嚎声中,无数黄巾甲士哀嚎倒地,戈戟不能挡,刀盾不能抗。 战场局势急转而下,面对着汉军疯狂的突击,张宝已经是彻底慌了神,斥候将一道道不利的消息传回中军。 此时两翼的黄巾早已在阎忠和曹操的汉骑突击之下陷入了混乱,前阵的黄巾被汉军驱赶着向中军涌来,而后军收到的军令的前后颠倒,漏洞百出军阵调动混乱不堪,根本无法行进,甚至城内的黄巾还在埋锅造饭,浑然不知。 汉军甲士口中咒骂着,呼唤着,手中持着冷森森的兵刃驱赶着慌不择路,抱头鼠窜的蛾贼。 溃散的黄巾士卒被汉军驱赶着向中军而去,汉军组成的赤潮驱赶着无数黄点的小点,水银泄地般漫过大地。 黄巾溃兵撞入黄巾军混乱的阵线之上,在汉军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冷森森的环首刀,不断突刺的戟戈,疯狂的收割着一个个黄巾士卒的性命,于是这些勉强维持住军阵的黄巾也变成溃兵中的一员。 数万黄巾大军,在汉军凌厉的攻势下一溃再溃,张宝此时彷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几名部将也顾不了城外的大军,带着马队护卫着张宝逃向下曲阳城内。 汉军疯狂的砍杀着面前一切移动的敌人,环首刀带着血珠不断挥舞,戟戈疾砍而下,直到面前的蛾贼尽皆倒在地上。 但是蛾贼何其多也,面前的蛾贼彷佛杀之不绝,浑身浴血的的汉军仍然在疯狂向前,皇甫嵩的旗帜一直在他的前方,激励着他们,鼓舞着他们。 黄巾军中并不缺乏慷慨赴死的义士,只可惜兵败如山倒,大势之下只是螳臂挡车。 孙坚骑乘着花鬃马冲锋在前,手中古锭刀上下起伏,身后江东四将紧随而至,五人带着上百汉军甲骑在汉军震田的威武声杀散了一个又一个试图抵抗黄巾军阵。 邹靖,刘备等人也不甘落后,带领着幽燕的义军也是奋勇向前,有关羽,张飞这两员绝世猛将在前,一些试图抵抗的黄巾将校甚至连浪花都没有掀起。 兵败如山倒,这黄天,也死了。 第十七章 仓皇而逃 人头攒动,哀声遍地,四方尽是满目疮,彷佛黄泉之路一般,不远处如狼似虎的汉军正疯狂的屠杀狼狈逃窜的蛾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汉军阵中无数甲士举起火把,下曲阳城外登时出现了无数火龙。 许安和何曼带着数十名黄天使者环卫着张梁,刘辟和龚都两人则是领着马队在前方开路,四周尽皆是哭嚎之声,黄巾军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抱头鼠窜。 又败了吗?广宗一战就算拼死一战求的一线生机,如今到了下曲阳却无法苟活一命吗?许安从没想过什么逐鹿天下,自始至终只是想在这乱世苟活下去。 人头攒动,哀声遍地,四方尽是满目疮痍,彷佛黄泉之路一般,不远处举着火把如狼似虎的的汉军正向他们杀将而来。 黑暗之中,大部分黄巾军都患有夜盲症,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只能看到汉军火把,于是他们便朝着没有亮光的地方狂奔而去。 有些人慌不择路,甚至冲到护卫张梁的黄天使者战马的马蹄之下,在发出几声刺耳的哀嚎声后便再也悄无声息了。 张梁一行人一路狂奔,也不敢打起火把照明,黑暗之中又不知道多少人掉下战马。许安低着头尽可能能将身子贴在马上。 黄天之世 第10节 “休要走了贼将!” 只听一声大喝,而后数十道破空声紧随而来,许安周围数名黄天使者闷哼一声便栽下马去。许安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一支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从他的眼前飞过。 是汉军追来了! “你们先走!!!” 何曼大喊了一声,咬了咬牙,带着身后十数名黄天使者脱离了队伍,向着火光出飞驰而去。 许安疯狂的抽打着马鞭,驱使着座下的战马继续向前。 路边尽是被黄巾军遗弃的盔甲,旌旗,戟戈,原来无比珍贵的兵甲如今却被当成了累赘。 许安也抛下了笨重的甲胄和长枪唯一的武器,只留下了一把保命的环首刀。 又逃了一段时间,但许安一行人还是没有甩掉后面的汉军,他们的背后再度出现星星火点。 “往树林里逃!”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疯了一样驱赶着战马往林中逃去。 许安被夹在人群之中在树林中艰难前行,不时有伸出的树干将马上骑士撞落下马。 更有突起的藤曼,石头将战马绊倒在地,将马上的骑士重重的摔落下去。 周围的骑士越来越少,正当许安想借着月色去找寻张梁踪影的时候,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身长嘶,猛地载倒在地。 马上的许安登时被摔落下马,幸好摔落的地方积满了落叶,但是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许安摔的生疼,几乎动弹不了。 许安躺了好一会,四周的人马声渐渐远去,终算是恢复了一些气力,借着月光许安摸索到了丢在一旁的环首刀。 身后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许安心头狂跳,猛地回身拔出环首刀,壮起胆子厉声喝道:“什么人!” “渠帅!” “大哥!” 两声叫喊同时传来,只是一声带着欣喜,一声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死了。”矮个子黑影一下窜了过来,抱住许安嚎啕大哭,张季这个死小孩哭的涕泪横流,全部沾在了许安衣袍之上。 “大哥,我把军旗弄丢了。”张季止住哭声,但还是忍不住的抽泣:“我没跟紧,对不起。” 许安鼻子一酸,也掉了眼泪,兵荒马乱他却是忘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张季。 高个的黑影也走了上来,是许安的亲卫队队长徐大,在许安还是队率时就一直是他手下的什长。 不远又出现了微小的火光,逃亡的黄巾是肯定不敢如此大摇大摆的举火把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汉军搜寻的队伍。 “先走再说。”顾不得再说什么,许安带着张季和徐大两人继续向前狂奔。 又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处溪流旁,许安只感肺中彷佛有一团火烧一般,实在是跑不动了。 许安躺在溪旁的一堆乱石处休息的时候,树林里人影绰绰,约莫有十数人的样子。 许安心中知道多半不是汉军,但还是将手搭在了环首刀上,开口叫道:“岁在甲子。” 领头的一人愣了一下,回应道:“天下大吉” “许安?”“龚都?” 却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两人一同开口叫道。 许安长舒了一口气,将搭在环首刀刀柄上的手松开。 “我身后有追兵,快走。” 龚都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起许安,众人来不及多说又踏过溪流,快步向前跑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许安跑了不到数百步,前方一处土丘处突然闪出十数名打着火把的汉军骑士。 前有猛虎,后有恶狼,龚都一时间也乱了分寸。眼见着明亮的火光越来越近,恐惧几乎填满了许安的内心,只是但当恐惧到达顶峰之时,却而代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左右都是一死,黄泉路上也须汉军同行!”许安怒吼一声惊醒了身边惊慌失措的的黄天使者,汉军突如其来,连龚都都愣住了,更何况普通的黄天使者。 龚都也回过了神来,一咬牙跟着许安也冲了上去。 这边的声音早已让汉军骑士注意到了,汉军骑士驱策的战马,在火光的照耀下,矫健的避开了一个个障碍物也向许安一行人杀来。 “嗖!” 数道破空声袭来,在数十人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有羽箭从黑暗中射出,为首的汉将呼喊声戛然而止,数名冲锋在前的汉军骑士惨叫一声,摔下马去。 许安等人右边,刘辟走出草丛弯弓搭箭,几乎箭无虚发,身后还有三名弓手跟着刘辟对着汉骑齐齐放箭。 主将战死后续的汉骑不由慌了神,拉扯的缰绳向另一侧逃去。 再度逃出生天,龚都和许安对视一眼,不由苦笑一声。 许安看见刘辟等人衣甲尚全,于是问了一句:“人公将军可在军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刘辟收了弓箭,带着许安一行人往黑暗中走去。 终于不在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逃,耳边的汉军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远。 第十八章 慷慨赴死 再次遇到张梁,许安几乎都认不出来张梁。 此时的张梁再不复广宗黄巾大军阵前的慷慨激昂、意气风发,他低垂着头独自一人靠在一块大石旁,身上衣甲破烂,披散着头发,头上的玄铁胄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张梁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的感觉,连许安和龚都两人走到了近前,都毫无反应。 许安走到近前半跪在地上轻轻叫了一句:“师尊。” 张梁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了许安,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下曲阳一战,黄巾军一蹶不振,也击垮了张梁一直以来的信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一名坐在地上的黄天使者突然从地上跃起,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的瘆人,周的人却对其视而不见,好像没有这个人一般。那人大笑了一会,突然又跪到在地嚎啕大哭。 信仰崩塌的不仅仅是张梁一人,还有一众黄天使者。 “黄天既覆,苍生何存。” 张梁长叹一声,终于像是恢复了一点气力,他用手撑着石头想站立起来,只是却力不从心,许安赶紧上前,将张梁扶起,才没有使张梁摔倒在地。 张梁在许安的帮助下勉强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许安后开口道:“真想将我平生所学尽教导于你,只可惜世事无常,天命弄人,如今已入绝境。” “内外俱起,八州并发,如真似幻,扑朔迷离,熙熙攘攘,不过一梦华胥。” 张梁《太平经》从怀中拿出,轻抚着书皮,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眷念,而后郑重的将书塞入许安的手中,而后闭上双目叹息道:“你们走吧,趁着官兵还没到,尚有一线生机。” “将军!” “师父,你这是……” 张梁挥了挥手示意许安等人快走,说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官兵未见我张梁首级怎么可能心安。” 不远处已是人沸马嘶,火光点点。 张梁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许安三人,嘴角扯过一丝笑容笑道:“我已经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去吧。” 刘辟和龚都两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过了身去。许安最后看了一眼张梁,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传道授业之恩许安永生不忘。” 终于众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张梁的眼前,张梁身边只剩下五名亲卫和那名发了疯的黄天使者。 火光越来越近,无数汉军高举着火把,红衣玄甲的汉军组成的赤潮蜂拥而至,口中大声呼喝着叫骂声,密集而又急促的脚步充斥着整个树林。 张梁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陡然挺直了身躯,拔出了腰间的利刃,彷佛那个阵前奔驰的大贤良师又重新回来了一般,他大声喊道:“人公将军张梁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来袭的汉军闻之一阻,虽然将其团团围住,但却在张梁身旁数米处徘徊不敢上前,这个会妖术的人公将军,却是有种让人胆寒的力量。 “我来取你首级!”一名汉军屯长终究是忍不住军功的诱惑挺戟而出,手中大戟横扫而去,却不想,张梁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突然跃起,直接欺身上前。 寒光一闪,一颗眉目兀自狰狞的人头被高高抛起,鲜血如箭一般喷涌而出,那屯长的无头尸首兀自扑到在地,鲜血几乎染了张梁一身。 “汉军不过如此。”张梁从那汉军屯长身旁取过铁戟仰天大笑道:“想取我张梁首级?拿人命来填吧!” 张梁大喝一声,带着身后五名卫士杀入汉军阵中,手中铁戟翻舞,汉军甲士竟不敢撄其锋芒,被杀的节节败退。那跪地痛哭的黄天使者不知何时也跟在张梁的后面,一时大笑一时大哭,冲进汉军的军阵。 张梁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而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修仙之法,张梁又斩杀了汉军数人,连番大战,却是已经感到了气力不继。 就在这时一名汉军军候越众而出,手中长枪舞出朵朵枪花,张梁身旁仅剩的两名亲卫俱被此人一枪刺中咽喉而亡。 张梁勉强举起长戟向那军候砍去,那军候手中长枪如龙一般舞动,只一击便将张梁手中的铁戟挑飞开来,冷森森的枪头几乎顶在了张梁的咽喉。 “可还有遗言?”那军候看了一眼张梁说道。 张梁笑了一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军候一愣开口回道:“河间张儁乂。” “好名字。”张梁赞了一声。 那名发了疯的黄天使者竟还没有死,他靠在一颗大树旁,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拍着手唱着: “如真似幻,扑朔迷离,熙熙攘攘,不过一梦华胥。” ……………… 身后的喊杀声传来,许安看到刘辟浑身一颤,却没有回头,众人也是不管不顾,只是埋头狂奔,又跑出数里,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喊杀声的时候。 龚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疯了似的向后跑去,刘辟一下子将龚都扑到在地:“龚蛮子,我知道你难受,但是你必须要忍住,我们的命是将军拿命换的。” 龚都被刘辟压在地上,八尺高的壮汉哭嚎的像一个孩童:“天公将军死了,地公将军死了,人公将军也死了,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龚都的哭嚎声也影响着四周的黄天使者,人群中慢慢也传来的抽泣的声音。 许安借着月色看着周围黄天使者和龚都,刘辟的脸色,知道必须说点什么,否则这些好不容逃出来的黄巾军将会再度崩溃掉。 然后自己离开队伍一个人去求生,还顶着黄巾贼的头衔,走出树林,怎么和下曲阳周围的汉军解释一下握刀磨出的茧子?跪在地上乞求汉军的宽恕?不,这只会成为下曲阳十万京观中的一员! “天下还有数十万黄巾大军,我们还没输!”许安走出人群看着地上哭嚎的龚都大声说道:“到如今这种地步都怪唐周!若不是唐周告密害我等仓促起事,岂会到这般田地?” 许安的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丢到黄天使者这群溺水的人面前。 信仰崩塌的是人是会疯掉的,他们作为太平道狂信徒,是最不能接受太平道失败的一群人,他们喃喃自语重复着许安说的话似乎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黄天之世 第11节 第十九章 一线生机 许安定了定神,见四周的黄天使者都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的龚都和刘辟,继续说道:“往西跑,往常山走,往太行山去,太行山里如今贼寇众多官兵根本无力管辖,只有到了太行山,我们才有活路。” 刘辟放开了按着龚都的手坐了起来,龚都也停止了哭嚎看向许安。 在下曲阳时,许安实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去太行山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下曲阳战败过于仓促,完全打乱了许安的计划。 太行山首始于河内,北至幽州,凡有八陉,是山凡中断皆曰陉。 太行八陉是横跨司隶,并州,冀州三州穿越延袤千里、百岭互连的太行山相互往来的八条咽喉通道;是三州边界千峰耸立、交错山岭之间的重要军事关隘所在之地。 可以说控制了太行八陉,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太行山脉。 此时太行山中贼寇众多,也有数部黄巾起事,太行八陉甚至都有数处被贼寇和黄巾所夺,八州的黄巾,各地的纷乱,党锢之乱,无一不消耗大汉的国力,所以实际上汉军根本无力掌控给的广阔的太行山脉。 许安咽了咽口水,将干渴的喉咙打湿了一下继续说道:“往西便是常山,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便在常山,如今全冀州的汉军都云集下曲阳,井陉的官兵肯定都在防备太行山内,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常山进去。” 刘辟低着头颅不知道在想这什么,而龚都坐在地上也默不作声。 许安的这个渠帅头衔本就是广宗之战后被张梁一手提拔出来,唯一的嫡系在此也只有徐大和张季两人,他这个渠帅在黄天使者的心中威望根本比不上龚都和刘辟两人,一众黄天使者此时都在等着刘辟和龚都的意见。 黑暗之中,许安盯着身前坐在地上的两人,目光不停的闪烁着。 从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乱世开始,广宗之战,就算明知历史,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队率,仍然无力改变庞大的战局。 就算拼死一战救出张梁,也只逃出了广宗又来到下曲阳。就算升任了渠帅,在十数万人的大战之中,还是沧海一粟,还是无力改变黄巾的覆灭。 他只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可是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乱世。 许安感觉自己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一点小小的风浪都会将他吞噬。每一天晚上从噩梦中醒来,充斥着许安全身的只是一种无力感。 “太行八陉几乎有半数在太行贼寇和我们黄巾军的手上。”许安半蹲在刘辟身前缓缓开口:“太行山内的贼寇和黄巾就是一团散沙,各州黄巾尚在,只要我们统合了太行山内的贼寇,必定能报今日之败,大汉已失天命,乱象已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但是跪在地上向汉军摇尾乞怜只会被割下首级。” 说的激动处,许安站起身来环视身旁众人,许安从怀中取出张梁交于他的《太平经》将其高高举起,提高了一些声音继续说道: “这是临走前人公将军交付于我的《太平经》,我是人公将军的亲传弟子许安。” “我不想死后,头颅和我的袍泽堆放在一起,堆在广宗的城外,堆在下曲阳的城外成为京观!” “去其他地方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去太行山,才有一线生机。” “你们难道想让十数万太平道的同道,让地公将军、人公将军,白死在下曲阳?让唐周那叛徒在洛阳继续享乐?” “龚都,你想为人公将军报仇的话,就像个汉子一样站起身来。” “跑,往西跑,往常山走,往太行山去!” ………… 两百名蛾贼,在树林中向西急行。 甲胄,戟戈,辎重几乎都被扔在了路上,所有人只穿着身上单薄的麻衣,别着一把环首刀或者是短刀。 许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借着月光引路,身后的人拽着他的衣服,靠着这样来引领夜盲症严重的人行进。 每走一段时间,队伍就停下来,由刘辟负责观察星象来确定行进的路线。 天色微明,眼前的树木也变得稀疏了起来,快到附近的官道了,众人不由紧张了起来。 黄巾军在各地起事,如今官道之上只有军队来往,之前冀州的官兵都去驰援皇甫嵩,与黄巾军在下曲阳决战,官道上根本不见一人。 许安众人不敢走官道行进,却是害怕汉军的斥候和信使,万一遇到一人,许安一行人,没有一匹战马,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许安派出两名黄天使者查看了一番,发现官道旁有一处驿站,驿站内还有十数匹驿马。 “驿站?肯定有吃的。”一名黄天使者舔了舔嘴唇说道,从下曲阳大战开始,这些人都只吃了一顿午饭,和汉军搏杀到晚上,然后逃遁到现在,几乎是粒米未进。 “可以吃马肉了,嘿嘿嘿。”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杀了那些狗日的汉官。” “慢慢靠拢过去,别打草惊蛇,你先带人在驿马旁边等着”许安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一旁的徐大吩咐道。 龚都和刘辟两人久经战场,只是冲许安点了点头,点了数十人便一左一右而去。 许安带着剩下的黄天使者也慢慢靠近驿站,离驿站尚有十数步,却是驿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许安见状一把拔出腰间的冷森森的环首刀,往前一挥大声喊道:“杀!” 身后的黄天使者,疯了一样冲上前去,驿门厚重难以打开,黄天使者直接翻过驿墙,进入了院中,龚都和刘辟两人也赶快带者黄天使者突入驿站。 驻守在驿站中的汉兵和驿卒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搞清发生了什么,便被突入屋内的黄天使者乱刀砍死。 驿站已经被黄天使者们清扫一空了,驿马也被徐大带着黄天使者安抚了下来,足足十六匹驿马,而仓库内居然还有半仓库的粮草和肉脯。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赋税益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二十章 齐心 井陉是“太行八陉”之一,井陉因地形而得名,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周穆王东巡狩猎时,来到此地,看到“四方高,中央下,如井之深,如灶之陉”,故被称之为“井陉”。 井陉以地形而得名。一则曰“天下险塞”,再则曰“兵家必争”。井陉又被称为天下九塞之第六塞。 历史上著名的韩信背水列阵攻克赵国之战,就发生在井陉一带。 虽然许安之前就已经得知过太行八陉的险峻,但是即便是如此,当许安看到井陉的一瞬间,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北边是数座高耸入云连成一片的高山,南边则是一些低矮土石山林,将井陉关团团围住,状如井沿儿围住井底。 井陉关中那条驰道穿过关门直向西北群山峡谷而去,而谷口与关城之间的平野上是绵曼河的河床。 石灰岩构成的峰峦层层起伏,危崖峭壁,重林苍郁,井陉关的殿阁楼台掩映于山麓古木之间,透出宁静、雅致和庄严。 从山脚沿涧入山,一路上怪石嶙峋,树根盘结交错,奇姿异态。望者无不动魄惊魂。 此时又是阴天,陉内阴风飕飕,山林中又兼有三两声兽鸣传来,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先秦修天下驰道,处处驰道几乎都能使十马并行,但是这井陉却是“车不得方轨,骑不能成列”。 刘辟看着远处的井陉,转头看向许安,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着低吼出来:“这就是你说的井陉?” 龚都一把拽住许安的麻衣愤怒的吼道:“我们花了三四天的时间一路爬到这鬼地方,这井陉关只要有二十人以上的官兵在,我们这两百人都得死在这里!” 许安虽然也是心惊井陉的险峻,但是他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露出半点胆怯,否则在这两百多人的队伍里便会全无威信。 他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他必须要掌握这只队伍,虽然只有两百人,但是这些人却尽皆是百战老兵,沙场的悍卒。 许安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便马上开口反驳道。 “如果你们看过书就应该知道,井陉自古便是交通要道,数百年来井陉再无什么战事,数百年的安逸生活,你若是守关的老卒,你平常的生活是如何?每天提心吊胆,打起十万份精神察看有没有敌人?” “这……” 龚都被许安说的一愣,又看许安一副言之凿凿的表情不似作伪。 心中觉得许安说的确实不错,承平数百年,自己要是这守关的老卒,只怕是没多少防范意识,一时间心里也不由犯了嘀咕。 刘辟确是抓住了许安话语的漏洞,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善看向许安,开口反驳道:“你之前不是还说太行山贼寇横行吗?这井陉守卫的官兵怎么可能没有提防?” 许安心里暗骂了一声。 但是仍旧面色不改,开口继续说道:“太行山的贼寇在西方,我们从东方一路急行而来,行走皆在林中,十七名袍泽都因此死在了深山老林,除非井陉的守将未卜先知,否则怎么会料到我们从行踪的。” 许安缓了一口气。 “冀州汉军已经得胜,井陉守将绝对料不到,有一支黄巾从下曲阳逃出生天,还胆大包天的想攻下井陉。” “下曲阳大战,冀州汉军云集下曲阳,此处守关士卒必定不是沙场老卒,数十个没经过战阵的兵卒,加一员汉将如何能挡住我们?”他上前一步站到刘辟的面前,先声夺人说道:“不去太行山,那你说我们这两百多人该去哪里?” 刘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惜却没有想到更好办法,他退后一步,只能说道:“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该如何攻下这井陉?” “还记得我们之前经过的驿站吗?” 许安双目微眯,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关节,此时开口也是胸有成竹。 “公文俱在,驿卒的衣甲也有,井陉关口附近有数个遮掩物可以乘夜过去,我粗略的估计了一番,可以藏下三十人,只要诈开关门,井陉守卒不足为惧。” 许安环顾了一圈围着他的黄天使者,对着刘辟说道:“我去扮作驿卒诈开城门,你和龚都两人只需要带人埋伏在关外,若是我们成功诈开城门,你们便进关来帮我们,若是被识破了,你们大可扭头就走。” 许安盯着刘辟,看着刘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龚都在一旁环抱着双手也不说话,一阵寂寥无声后,刘辟长叹了一声,弯腰对许安做了一辑。 许安颇为惊诧的看着对他做辑的刘辟问道:“你这是?” “某一路过来,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许渠帅见谅,许渠帅说的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刘辟又叹了一口气,看着许安说道:“我其实也不是想故意刁难你,只是这下曲阳败了,十几万袍泽殒命沙场,我实在是心里难受。” 许安坐在石头上也是想起了当时黄巾的旧事。 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从广宗到下曲阳,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汉军追赶,广宗的四万多袍泽,下曲阳的十几万袍泽,战阵之上,一个个倒在我的身旁,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汉军说我们是乱民,是逆贼,是蛾贼,可我们了?我们不是想抢夺他大汉天子的江山社稷,我们只是想争一条活路罢了,但是他刘家天子不肯!” “他刘家天子坐在那高高的宫殿之上,我等升斗小民在他心中甚至不如地上的蝼蚁,我不甘心,我实在是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活着就已经如此艰难,他们却可以作威作福,任由仓库的粮食和肉脯都腐烂掉!为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所以,我要活着,我要杀进太行山脉,我要将太行山脉的所有贼寇黄巾聚拢起来,我要亲自到那洛阳问一问那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我要问他为什么不肯给我们一条活路!?” 许安伸出双手看向刘辟和龚都,面带坚毅之色,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还要为广宗死难的四万袍泽,下曲阳死难的十六万袍泽,为灾荒中死难的所有百姓报仇雪恨,你们愿意帮我吗?” “苍天已死。” 刘辟的手握住了许安伸出的左手。 “黄天当立。” 龚都的手握住了许安伸出的右手。 “岁在甲子。” 许安紧紧的握住两人的手,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终于落地了。 “天下大吉!” 四周的黄天使者齐声回应。 第二卷 响彻群山 黄天之世 第12节 第二十一章 如履薄冰 天渐渐破晓,井陉关安静的睡卧在群山之中,如轻纱般的云雾缓缓穿行在山间。 驰道树林旁,百十来名头戴黄巾的士卒或坐或站,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许安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驿卒的衣甲,将目光望向近井陉关,刘辟和龚都已经带人在半个时辰前,趁着黑暗的掩护摸到了几处遮挡物的后方。 万籁惧寂,山中突然有了一声兽鸣响起,打破了这寂静的画面。不多时,东方的低矮的群山之间便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变的光亮了起来。 死小孩张季拽着许安的衣服就是不肯松手,连日的逃亡,多亏了身强力壮的徐大有时背扶,不然张季怕是会死在这逃亡的路上。 许安摸了摸张季的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官道,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要是大哥没回来,记得跟在徐大的后面,这回一定要跟紧了。” “徐大。” 许安又看向身旁的徐大,这个魁梧的汉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徐大看到许安的目光,看了一眼张季后,对着许安轻轻点了点头。 取下束缚着驿马马嘴的布条,翻身上马,许安深吸了一口气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驿马在缰绳的引导下缓缓的走向官道。 纵使许安之前计划的如何周全,与刘辟和龚都谈话时说的如此笃定,但是当真正的去实施计划的时候,许安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 万一守门的兵卒认识之前驿站的驿卒发现他的不对,或者是公文有什么错漏,守关的将领并无懈怠? 越是如此想着,许安越是紧张,握着缰绳的双手甚至由于用力连指关节都泛起了白,额前也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数百黄巾,刘辟和龚都都在看着许安,夺关成功,许安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这只部队的首领。 现在太行山中的大小贼寇密如牛毛,却如同一盘散沙,历史上黑山军的首领张燕,现如今不过也只是一名小小的贼寇首领。 收服了这数百名沙场悍卒,还有刘辟和龚都两员黄巾猛将在,从当时在张梁处得到的太行山脉的消息来看,不说纵横太行山脉,起码自保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太行山脉还有数部黄巾军,其中不乏虔诚的太平道教徒,许安现在身为黄巾渠帅,又有《太平经》一书旁身。 刘辟和龚都也是渠帅,而且两人在太平道之中也是素有声望,凭借着两百余名黄天使者,统合太行山脉中的黄巾也不是不可能办到。 临近井陉关关门,井陉关上的灯关略微有些黯淡,关墙上一名老卒怀抱着一把长枪,正靠着城墙打着瞌睡,半梦半醒之间,驰道上的马蹄声在井陉关外显得格外的清晰。 那老卒猛地一下惊醒,手中长枪都差点脱手,人也差点摔倒在地。 骑着驿马站在关门外的许安也是注意到的城墙上的动静,紧张让他的手心也不由冒出了一些细汗,许安强打精神开口叫道:“驿站公文。” 那老卒睡梦中被吵醒,心中也是一阵烦躁,抬眼看了一下关外,一名驿卒打扮的男子正在关口等着,胯下的驿马不住的渡步。 “天才刚亮,什么公文这么紧急。”那老卒不满的应了一声,将一旁的另一名关卒踢醒。 另外一名关卒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道:随后关墙上便吊下了一个篮子。 翻身下马,许安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将手中的驿站信物等放入篮中,口中说道:“上官吩咐,我就是一个驿卒,也是听命行事。” 吊篮收了上去,城墙上又是一阵寂静,山风吹过,许安此时只感觉口干舌燥,不时抬眼的看着关墙之上,生怕墙垛处伸出一副弓弩来。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随后厚重的关门缓缓的被打开了,两名穿着皮甲的老卒睡眼惺忪的走了过来,一个人手上还拿着许安放进篮子里面的驿站信物。 许安牵着马走过去,那老卒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赛进许安怀中后,招了招手示意许安可以走了。 许安接过信物后没有急着过关,上前了一步靠近了那老卒,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可否借口水喝,来时走的太匆忙了。” 那老卒偏头看了一眼许安,许安正挤着一副生硬的笑脸,略显局促的站在原地。 一身的衣袍风尘仆仆,旁边的驿马身上马毛也沾上了不少灰尘,老卒越看便越觉得这驿卒的眉宇和自家儿子多有几分相似,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外从军的儿子。 老卒的儿子自黄巾之乱后便追随皇甫将军取平定叛乱,已经有半月没来家书了,也不知近况如何。 老卒心肠一软,也没有摆出之前不耐烦的架势,缓声说了一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看你一路风尘的,你跟我来吧。” 许安看见老卒语气稍缓,也是舒了一口气,那老卒跟另外一名值守的汉军说了一声后,便带着许安走进入井陉关内。 许安跟在那老卒的身后,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关门不远处便是上关墙的阶梯,关墙上的小楼还有一丝光亮,想必是还有值班的军士,应该就是之前开启大门的士卒。 老卒带着许安转过一处拐角,四下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视野中有其他人出现后,许安先将怀中的布条取出,套住身后驿马的马嘴,许安动作轻微,身前的老卒丝毫未察。 许安将手慢慢放于腰间的短刀刀柄之上,而后轻轻放下了牵着驿马的缰绳,缓缓将短刀拔出,全神贯注的盯着身前带路的老卒。 那老卒走在前方全无警惕,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也有一个儿子同你差不多的年岁……” 老卒突然开口,却是吓了许安一跳,来不及多想,许安迈步上前,手中短刀一下子从那老卒的后脖颈贯穿而入,锋利的刀尖自咽喉而出。 那老卒声音戛然而止。 许安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将要倒地的老卒尸首,将其缓缓的放在地上,鲜血顺着短刀的刀尖从老卒咽喉处汨汨流出。 虽然战场搏杀远远比这要凶险万分,但是许安此时心中仍然狂跳不止,牵过驿马将其绑在一处灯柱处,许安拔出腰间环首刀,再度绕了出去。 四下寂静无声,远方的天空已经越来越光亮,许安提着环首刀紧贴着城墙,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短短数十层台阶,许安彷佛走了一个世纪,明明是厚实青砖却是如履薄冰一般。 而就在许安握着冷森森的环首刀,悄无声息的站在城楼的门外之时,里面刚刚打开城门的两名汉军军士,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关外的龚都和刘辟两人,也都紧张的看着远处轮廓已经慢慢清晰了起来的井陉关。 第二十二章 井陉关 井陉关的军士是真的毫无警惕之心,连门都只是虚掩着的。 透过门缝,许安看到了两个坐在地上正在熟睡的军士,连兵刃都放在了一旁。心中一发狠,许安一脚踢开了木门,三步并做两步直接冲进了屋内。 木门被踢开的动静在寂静无声的井陉关显得格外的刺耳,两名坐在地上的汉军军士,浑身一抖被一瞬间惊醒了,但是还未等两名汉军军卒弄清楚状况,一把锋利的环首刀便已经划破了一名军士的咽喉。 鲜血如箭般喷溅而出,整个屋内都带出一长条的猩红之色。 另一名汉军军士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由吓得面无人色,费力想站起来逃离这地狱般的场景。 但是他的双腿却是不听使唤,瘫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求饶,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破了胆。 不过马上他就不需要再害怕了,因为锋利环首刀几乎将他的半个脖颈都斩断,鲜血随着豁口一股一股的涌出,顺着肩膀和腰腹流在地上汇成一片血潭。 “三哥,怎么这么吵?”却是楼下留守的那个军士听到了响动,大声喊了一句,山风带着他的声音飘飘呼呼的传了过来。 可惜他的三哥已经和另外一名军士踏入了黄泉,不可能再有回应了。许安将怀中的黄布取出,快速绑在屋内一柄长枪之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小旗。 这是他和刘辟、龚都说好的信号,只要看到城墙上有黄旗挥舞,便是计划成功。 “成功了!” 刘辟看着关墙上舞动的黄旗后,一把拔出腰间环首刀便跃出了灌木丛,四周躲在各式遮掩物后的黄天使者,也尽皆是拔出了手中的兵刃。 不止刘辟和龚都带着的这二十余名黄天使者,河滩附近树林的隐藏的剩下两百名黄天使者也跳了出来,十五名骑兵一马当先,往着井陉关狂奔而来。 突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好像有两三人正在往城楼处而来,许安面色一变,难不成关墙之上还有值班军士? 但是此时刘辟和龚都等人离关口还有一段距离,若是让他们关闭了大门,便前功尽弃。 一名什长打扮的汉军持着刀盾带着两名军士从关墙一侧赶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赶来的几名军士感到了的危险。 “你去击鼓,你随我去城楼看看。”那汉军的什长下了命令给身后两名军士,随后便举着刀盾慢慢踏上去往城楼的台阶。 汉军什长带着一名军士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城楼,却没有提防躲在一旁墙垛下的许安。 当汉军什长的身躯走进许安视野的一瞬间,许安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向汉军什长,巨大的冲击力将汉军什长带的一倒,随后只感到腰间一股剧痛传来,身躯中的气力彷佛被突然抽空了一般。 许安一个翻滚站起身来,那汉军还站在原地,彷佛是愣住了一般,许安也不会给他机会。 许安快步走上前去,手中短刀直接插在了那军士的胸口,那汉军军士带着满脸的惊恐,兀自扑倒在地。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的一息的时间,被吩咐去击鼓的汉军军士还没有走远,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望,却是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眼前一名浑身染血的男子正提着一把冷森森的短刀直冲他而来,身后是两名倒在血泊之中的袍泽。 军士怪叫一声,兴不起半点反抗的精神,只想赶快逃离关墙,但却是为时已晚。 跑了没几步,一把锋利的短刀便已经从他的腹部穿透而出,他双手在空中乱舞的几下,又摸向自己的腹部,想抓住刺穿他腹部的短刀。 许安手腕一转,锋利的短刀将汉军军士腹腔内的脏器搅了个稀烂,那汉军军士无比惨烈的哀嚎了起来,扑倒在地上兀自挣扎着,只是哀嚎了几声后便气绝而亡了。 “咚,咚,咚!” 战鼓声还是响起了,但是刘辟和龚都两人已经带着黄天使者杀进了井陉关,如狼似虎的黄天使者已经冲上了城楼,另一侧的赶来的数名汉军军士,尽皆倒在了黄天使者们的刀剑之下。 井陉关的守将纪贺被急促的鼓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来不及披甲就穿着衣袍就来到院内,四周几名守夜的士卒也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山内的贼寇想要破关?!”纪贺一把扯过一个士卒大声喝问道。 那士卒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好像是东边的鼓声……” “东边?” 纪贺一愣,这时东边的鼓声突然戛然而止,随后屋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金戈之声,人将死前的惨烈的哀嚎声不时四处响起。 “跟我来!” 纪贺恶狠狠的说了一句,提起一旁的长戟,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此时井陉关内已是一片混乱,四周充斥着哭喊声,哀嚎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纪贺看到手持火把,头裹黄巾的骑士穿行在驻地,将一个个火把丢入屋内,被逼出房屋的汉军士卒仓皇跑出大门后,便被早已等待许久的黄天使者一一斩杀。 “死!” 两名黄天使者一左一右跃出,两把环首刀分别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刺向纪贺的胸口和腹部。 生死关头,纪贺手中铁戟一转,向右横扫而去,一把扯过身旁的一名士卒挡住了左边来袭的环首刀。 铁戟带着巨力疾砍而去,将右边的黄天使者半个腰腹几乎斩断。 另一边的黄天使者环首刀穿过了那汉军士卒的身躯和衣甲。 那黄天使者手中的环首刀去势已尽,但还是划伤了纪贺的左臂。 被划伤了左臂的纪贺凶性大发,手上发力将哀嚎着的那名汉军士卒一把惯倒在地,握着环首刀的黄天使者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带在了地上。 铁戟直接砸中黄天使者的面门,黄天使者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炸裂开来,红白之物登时流了一地。 只是,再抬眼。 头戴黄巾,身着麻衣的黄天使者已经将他团团的围住了,冷森森的环首刀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喊杀声乍起,数十名黄天使者已经汹涌而来。 第二十三章 许安 黄天之世 第13节 环首刀已经被收回了刀鞘,许安站在井陉关的城墙垛口旁,感受拂面而过的轻柔山风,身前是旷阔的河滩和周围的静怡的山谷,好似一副绝世名画一般让人沉醉。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已经不曾安逸的看过这样的风景了。 身后的噪杂之声正在慢慢的消散,许安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风景,毅然转过身去,便是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的井陉关。 当许安准备走下关墙的时候,所有的黄天使者都已经在关墙下等着他了,看到许安身形出现的时候,所有的黄天使者都高举着兵刃对着许安欢呼着,甚至连龚都和刘辟都夹在人群大声的欢呼着。 经历了半年以来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有一支完全属于他许安的军队了,虽然这支军队的人数还很少,虽然这支军队的将校也不是什么绝世猛将,但是已经足够了,起码现在足够了。 井陉关的汉军尸首被黄天使者们凌乱的堆成了一座小山,数名幸存的汉军,被五花大绑的仍在众人脚旁。 许安走到小山的近前,看着死状各异的汉军,又看了一眼彷佛从血潭中走出的黄巾众人,右手高高举起,握起了拳头也止住了黄巾众人的欢呼之声。 当欢呼声消散后,井陉关便只剩下了火苗舔舐木材发出的噼啪之声,山风吹袭而过,带起满山的落叶,在井陉关内漫天飞舞。 太阳已经从群山的环抱之中跃出,清晨温暖的阳关照拂在井陉关内。 所有人都在看着许安,许安举目环视众人,随后缓缓的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抚摸着手中冷森森的环首刀,许安再次感到了一阵心安。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他竟然觉得兵器入手的寒冷才是温暖,或许是只差一点便被汉军的长刀划破胸膛的时候。 又看了一眼汉军堆叠而成的尸山,许安的眼眸中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杀机,环首刀斩下,锋利的环首刀轻而易举的斩下了一名的汉军军士的头颅。 许安将斩掉的头颅用手高高举起,声音如同发自九幽一样阴冷,厉声喊道:“将井陉关所有汉军头颅都斩下,就在关口筑成京观!” 黄巾众人如同饥饿的狼群的一般蜂拥而上,将堆叠成尸山的汉军一个个拖拽出来,随后砍掉头颅,无头的尸首便如同垃圾一般抛在四周。 一个低矮的“京观”不多时便被堆叠了起来,井陉关守将纪贺面目狰狞的首级被放在“京观”的最上方。 …… 井陉关暂时成了黄巾军们的营地,井陉关的仓库被这群蛾贼们打开,关内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汉军的校场此时成了黄巾军们的食堂,黄巾军的碗里盛满了香甜的粟米粥和鲜红的肉脯,每个人都在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从下曲阳战败一路逃亡到井陉关,这支队伍终于有了欢笑的声音,再也不是死气沉沉,了无生气的感觉了。 校场一旁,许安和刘辟,龚都两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取暖,篝火上正烤着一块肉脯,在火苗不断的舔舐之下,肉脯散发出一阵阵香味围绕在众人的身旁。 许安用一旁的短刀切下一块肉脯,油脂从刀锋滑落而下滴落在篝火内,引得一阵升腾。 身旁是三名披散着头发被五花大绑着跪在一旁的汉军军士,也闻到萦绕在身旁的烤肉香味,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想吃吗?”许安偏过头去,看着一侧的三名汉军,用短刀插着肉脯递了过去。那汉军却是被吓的浑身一颤,直接栽倒在一旁。 他知道就是这个现在面带笑容的人,将井陉关数百汉军的首级堆叠在一起,筑成了耸人听闻的“京观”。 连他最惧怕的将军纪贺也成了“京观”的一员,现在许安在他眼中和鬼怪传说中的恶鬼简直没有丝毫区别。 许安用手取下短刀上的肉脯塞入口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三名汉军军士淡淡说道:“如果你们不想被堆进‘京观’就告诉一下我太行山里面贼寇的情况。” 除了被吓倒的那人外,还有两名汉军军士,一人年岁较轻,此时已是吓得涕泪交加,浑身发颤。 周围的黄巾军见到这汉军如此痛哭流涕,都聚拢了过来看,指着地上的汉军议论纷纷,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另一名汉军则是脸颊通红,一身的酒气,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是面对着许安凶狠的目光却丝毫不避让,听到许安问话,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继而破口大骂:“竖子,狺狺狂吠,别脏了你大父的耳朵,但求速死。” 那红脸军士骂骂咧咧,又看向一旁哭哭啼啼的军士骂道:“无我汉家男儿半分之气,奴颜婢膝如何有脸面去见你的先辈!” 许安的笑容慢慢收拢了起来,缓缓的从腰间拔出了还泛着冷冽寒光的环首刀,还不待那红脸军士开口。 环首刀便疾砍而下,锋利的环首刀轻而易举的切断了那红脸军士的臂膀,丢失了臂膀的红脸的军士,因剧痛栽倒在地上,拼命的翻滚着。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红脸军士,许安心中竟然觉得有一丝畅快。 喷涌而出的鲜血的溅了身旁那名涕泪交加的汉军满身都是,那汉军哭的更为大声了,眼泪混和着鲜血从脸颊旁流了出,四周的黄巾众人则是发出了更大的哄笑之声。 冰冷的环首刀搭上了他的脖颈,许安盯着眼前汉军军士继续问道:“他不肯说,不如你来说吧?” 那哭哭啼啼的军士终于止住了哭泣,他看了一眼搭在脖颈处的环首刀,眼中露出一丝决然,身子猛地向前一扑,锋利的环首刀直接划破了他的喉管。 他斜倒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鲜血随着喉管处的破口一股一股涌出,止一会便再无声息了。 许安也没有想到这军士一直哭哭啼啼,但却如此刚烈主动求死,一时间也有些动容,四周黄巾众人也被这军士为之楞住了。 不过这世上有忠肝义胆之人,有舍生取义之人,但也不乏贪生怕死之人。 “我说,我说,我说……” 最后那名一开始就栽倒在地上的汉军,看到两名袍泽身死,已是吓得惊慌失措,许安刚刚转眼看他,他便如鸡啄米般不住的磕头求饶。 第二十四章 潜龙入渊 那军士已经被吓破了胆,将井陉内各种情况和周围的汉军,城镇,太行山的传言和情况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许安所有想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汉军虽然暂时没有余力讨伐太行山脉的贼寇,但也派出了斥候简单的侦察,然后记录下来,再结合从纪贺房内搜出的地形图。 许安和刘辟两人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勉强看懂了大部分的文字,也总算是弄到了此时太行山一些贼寇的信息和大致位置。 如今的太行山内,大大小小的贼寇不计其数,其中颇具势力的则有: 黄龙、左校、郭大贤、于氐根、平汉、大计、司隶、掾哉、白雀、杨凤、五鹿、李大目、白绕、苦唒,于毒,青牛角、畦固共计十六股势力。 大的势力臂如于毒,畦固等人手下贼寇上万余人纵横一地,小的也有三四千之数,偏据一隅。 此时井陉关周围便有四股大的贼寇势力分别是:青牛角、黄龙、李大目、于氐根四人。四股势力实力相差不多,都有三四千人兵卒的模样。 许安用手指着摊在地上的地形图不住的移动,终于将手指停留在地图的一处,刘辟和龚都也附身看向地图,那处正是被一处小贼寇势力占据的地方——鹿台山。 占据鹿台山的是一伙小的贼寇约莫有三四百人的模样,听说其实只是为了逃避税赋被迫落草为寇的普通平民百姓,几个聚落的人选了一处山地凑在了一起建寨落草,逃避徭役和赋税。 从汉军的记录来看,鹿台山因为山顶颇平,顶上又常有鹿群出没,所以得名鹿台山,地势颇为险要,易守难攻。 许安将地图推向刘辟和龚都问道:“这个地方如何?” 刘辟看了看旁边关于鹿台山的记录,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面带笑意说道:“这个地方确实不错,一群平民战力不强,地势又险要,龚蛮子,你怎么看?” 龚都哼了哼瞪了刘辟一眼,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怎么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我拿头去看,你们决定就行。” 许安和刘辟听到龚都的话却是一齐是笑出了声,龚都被笑的脸色发烫,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嘴中说道:“哎呀呀,忘事了。” 赶忙站起身来叫了旁边几个士卒趁机开溜了,口中嘟嘟囔囔还说道:“我去看看井陉关的武备如何,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这龚蛮子——” 刘辟看着落荒而逃的龚都,摇了摇头也是无奈了,继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郑重其事的看着许安,许安都被看的有些发毛。 “如今这队伍虽然只有两百余人,但是上下尊卑还是要分清,我们三人都是渠帅,关键时候手下兵卒都不知道该听谁的,这一时半会还好,以后怕是会有混乱。” 刘辟看了看周围继续说道:“进太行山是你提出来的,你又是人公将军的亲传弟子,我太平道的仙书《太平经》也在你的手中,所以我和龚都想你晋位为将军。” 许安虽然心中大喜过望,但是还是面露难色,假意有些推辞的开口说道:“许某资历尚浅……” 刘辟凑到近前再度诚恳的说道:“说实话,下曲阳一战,兵败如山倒,我几乎感觉天地都塌陷了一般,若不是许安你关键时候站了出来,我们这数百人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 刘辟退后半步向许安恭敬的行了一礼,大声喊道:“还请许渠帅晋位将军!” 周围的黄天使者也聚拢了过来,齐齐跪拜在地一起喊道:“还请许渠帅晋位将军!” 许安此时哪里不知,刘辟已经和其余的人早已商议好。 想到这里许安也不故做矫情,伸出双手将身前的刘辟扶起,然后对着周围的黄天使者做了一辑,朗声说道:“承蒙各位同道信任,若为将军,必将高举黄天大旗,铲除苍天之野兽,为天下死难的数十万同道报仇雪恨!” 许安拔出腰间环首刀,一刀将脚边一根圆木砍为两段,手持着冷森森的环首刀,用刀尖指着断为两截的圆木大声喊道:“若违此誓言,有如此木!” “汝南太平道渠帅刘辟拜见将军!”刘辟再拜。 四周的黄天也跟着刘辟一同拜下,络绎不绝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太平道黄天使者潘仲拜见将军!” “太平道军候徐大拜见将军!” “太平道黄天使者郑兴拜见将军!” …… 死小孩张季此时手中拿着一个鸡腿,嘴里还塞着一些食物,看到四周的人都在报着名号拜见许安,也有样学样的大声喊道:“太平道旗手张季拜见将军!” 许安听到死小孩的声音不由一笑,当声音渐渐消散后,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声呼喊着黄巾军的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大喊声也带动了众人,众人齐声欢呼,许安只感觉又回到了广宗城一般,天地间只剩下身边袍泽的欢呼之声。 “发财了!发财了!”突然听到一声不太和谐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确是龚都带着几名军士跑了过来。 “发什么财?”许安有些疑惑的看着大步跑来的龚都。 龚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说道:“许渠帅,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刘辟斜睹了一眼龚都说道:“还叫渠帅?” 龚都缓了一口气,咧开大嘴笑道:“我这记性,现在是应该叫将军了。” 刘辟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甲胄,兵刃!”龚都双手划出一个大圆,面色夸张的说道:“满仓库的都是,汉军的重甲和环首刀,还有长戟!关内还有二十匹战马!!!” 许安和刘辟对视一眼,皆是感到欣喜若狂,四周的黄巾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笑颜开。 此去太行山脉,有如潜龙入渊,必将腾飞于九天! 第二十五章 皇甫嵩(上) 汉军的大旗终于再一次竖立在了下曲阳的城墙之上,汉军大营内此时已经是沸反盈天,下曲阳一战汉军大胜,天子派遣天使带来了大量的辎重犒赏三军。 此时的汉军大营内尽皆是汉军一浪又一浪的欢呼之声,他们高声的唱着各自家乡的歌谣,大声歌颂着天子的仁德,慷慨激昂的炫耀着自己的战功。 一如太祖高皇帝立国以来,汉军再次捍卫了属于他们的骄傲。 想比与闹得沸反盈天的汉军军士们,皇甫嵩的大帐内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长史梁衍坐在右首皱着眉头看着文书一语不发,阎忠坐在左首的案牍前神色凝重,案牍上的肉脯一点未动,微微偏着脑袋审视着皇甫嵩的神情。 黄天之世 第14节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天使者送来的印信,天子听闻下曲阳大胜的消息,欣喜若狂,加封他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并晋封他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的租税,食邑共八千户,何等的恩宠。 但这也对的上他的功绩,持节出征,首战长社便阵斩黄巾军数万人,追击波才、进攻彭脱,连战连捷,平定三郡之地。 八月,率军在苍亭击败黄巾卜已部,擒获黄巾渠帅卜已,斩杀蛾贼七千多人。 在汉军首战广宗失利的情况下,北上围攻广宗城,大破黄巾军,一战斩杀黄巾四万余人。 而后追击至下曲阳,下曲阳一战,只一战尽没黄巾十六万大军,阵斩张宝,张梁,甚至还将死去依旧的张角剖棺戳尸,传首京师。 黄巾军五万余人被赶制河滩投河而亡,近十万黄巾的尸首被筑成了一座座骇人听闻的“京观”立在下曲阳的沃野之上,江河上依旧还漂浮着成千上万的蛾贼尸体。 戎马一生,他现在已经取得了比之他父辈更高的军职和名望,威名响彻大汉天下十三州。 但骤得高位,皇甫嵩此时的内心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那位身处洛阳的天子心中所思所想,宫中那些宦官仅仅卖弄口舌便让卢植丢官入狱。 他虽然升任车骑将军,但却如同被放在刀尖上跳舞一般危险,一招不慎,便可能跌落入刀山之中。 皇甫嵩长叹一声,将眼前封赏的印信等物推开了一些,阎忠眼神闪烁,扫视了一番帐内皇甫嵩和梁衍,又看了一眼帐外值守的军士,离开案牍走到了皇甫嵩的跟前,长做了一辑。 皇甫嵩看着近前的阎忠略有疑惑,不过阎忠也没有等皇甫嵩询问,阎忠上前了数步盯着皇甫嵩的眼睛沉声说道:“将军可知卢子干之事?” 皇甫嵩听到阎忠提起下狱丢官的卢植,不由脸色微变,正襟危坐看着身前的阎忠开口问道:“先生为何此时提起卢子干?” “卢子干功勋卓越,只因不肯贿赂天使,便被去官下狱,何其的荒唐!” 阎忠直起了身子,神色严肃直视着皇甫嵩的双目缓缓开口道: “将军授钺於初春,收功於末冬,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坚易於折枯,摧敌甚於汤雪,七州席卷,屠三十六方,夷黄巾之师,除邪害之患,或封户刻石,南向以报德,威震本朝,风驰海外。” “转战千里杀敌数十万,所到之处无不归降,天下群雄无不云从,天下百姓无不爱戴,如此功绩堪比齐王韩信。” 皇甫嵩低下头躲过了阎忠的眼神,看着案牍上的印信,阎忠虽然看不到皇甫嵩眼神,但是见皇甫嵩没有出言反驳,又继续开口说道。 “前有党锢之祸,今有卢子干之事,当今天子对十常侍无比恩宠,任其专恣蠹政。因之使朝政日非,以致天下人心思乱,盗贼蜂起。但是将军却依然侍奉昏君,难道将军没有感到危险吗?” 皇甫嵩站了起来,背对着阎忠似乎在思考些什么,阎忠看到皇甫嵩正在思索,也没有继续说话,皇甫嵩沉吟了一会终于开口说道: “天子岂有你说的如此不堪,党锢之事天子已经回心转意,十常侍也只能蒙蔽的了天子一时,至于卢子干,我定在朝堂之上未子干据理力争。” 阎忠看到皇甫嵩有些许迟疑,再次劝说道:“当年的韩信也如将军一般功勋卓著,拒绝蒯彻的劝说,失去了和项羽,太祖高皇帝三分天下的机会,最后被吕后杀掉。” “当今天子的才能远不及太祖高皇帝,项羽,而将军的势力却大于韩信,天下威望无人可出其右,只要举兵就可以取得天下,君不闻功高震主?就算天子现在没有对将军生出间隙,但是假以时日,将军定会被十常侍的谗言杀掉。” “够了。”皇甫嵩越听越是心惊冷喝了一声不悦的说道:“此事休要再提,我还可以念你往日功绩不予追究。” 阎忠还想再劝,但是帐帘已经被卫士掀开。 帐外走进来一位面色白净,嘴唇无须的白面男子,一双眼细长无比好似林中的赤狐一般,此时做着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嘴中发出了尖细的声音笑着说道:“皇甫将军所说何事,不如也说与我听听?” 来人正是当今天子刘宏派遣的天使小黄门梁声,梁声突然进帐来,却是吓得皇甫嵩一惊,想起刚才阎忠所提之事,饶是皇甫嵩久经沙场沉浮官场数十载,此时额头上依然是冒出了细汗。 皇甫嵩强做镇定回道:“些许私事不值一提,天使此来为何?” 梁声又笑了一声,尖细的笑声在皇甫嵩的耳边却好似鬼哭一般。 皇甫嵩明明对阉人憎恨无比,却又不得不做出尊敬的表情,不只是因为他代表的是大汉的天子,还因为如果不如此做,卢植便是他的榜样。 “也不有什么大事,好像将军曾说过‘此战得胜,我去洛阳在天子面前亲自为诸位请功’天子也思念将军多日,我来问问将军何时返京,别怠慢了诸位将士的封赏。” 皇甫嵩舒了一口气回道:“大军稍作休息后,两日左右便可以返京。” 梁声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帐帘却突然被再次被掀开,打断了梁声的话头,一名背插负羽的军士满身的尘土急步走了进去。 看见帐内的众人先是一惊,向皇甫嵩后行了一礼后,说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 “急报,井陉关失陷!” 第二十六章 皇甫嵩(下) 斥候来报的消息让大帐内的众人为之一惊,算上井陉太行八陉已有半数被太行山的贼寇所占。 更为重要的井陉不必其他几处被占领的关隘,井陉他连通冀并两州,起到了一个交通枢纽的的作用,不止是用来防御。 而且自井陉出关以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太行山贼寇皇甫嵩也有所耳闻,由于黄巾之乱,朝廷对这些隐藏于山林之中的贼寇实在是无力管辖。 这些贼寇趁着黄巾起义闹得天下大乱之际,也趁机在太行山中啸聚山林,各称名号,打家劫舍,甚至攻占了数处关陉,让朝廷头痛不已。 如果要清理太行山脉的贼寇,由于太行山险峻的地形,甚至要耗费比平定黄巾还要多的时间和钱粮军力。 虽然如今黄巾之乱虽然差不多平息,但是朝廷也耗费大量的钱粮和军力,洛阳的天子又宠信十常侍,十常侍穷奢极欲,贪婪无度。 太行山脉的贼寇闹腾的再欢,也只是在太行山中,也无法对他们在洛阳纸醉金迷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又怎么指望他们会允许进兵清理太行山脉的贼寇。 刚平定了黄巾之乱,太行山又闹了贼寇,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皇甫嵩简直不敢相信井陉都能失陷。 要知道井陉整整驻扎着一曲的汉军,军备齐全,守城器械应有尽有,装备低劣的贼寇纵使成千上万也不可能攻破,更何况周围城镇还有不少的郡兵,可以前去支援。 “除了井陉失陷的消息,就没有其他消息了?知道是哪股贼寇占了井陉了吗?” 斥候听到皇甫嵩问话,缓了口气说道:“只知道井陉是在昨日清晨失陷的,现在关墙上遍插黑旗,关门紧闭无法查探内部消息。” 皇甫嵩揍皱了皱眉头,从案牍上取出令旗对着阎忠说道:“恩之,你持令旗调动一部郡兵先行前往井陉探查为大军开路。” “诺!” 阎忠唱了一声诺,上前一步接过皇甫嵩的令旗,正要出门,帐内的小黄门梁声眼珠一转,却是突然开口阻拦说道: “些许贼寇,却是不值得调动五校禁军清剿,皇甫将军劳苦功高还是早日还都,收复井陉不如就交予阎将军,周围郡兵也有千余人,想来便是够用。” 皇甫嵩心中一突,天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想让他回京,怕是起了忌惮之心。 梁声笑了一声又说道:“阎将军久经战阵,收拾一伙小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皇甫将军荡平黄巾,麾下将士军功可不能怠慢。” 见到天使梁声再三让他还都,皇甫嵩只能无奈的向阎忠摆了摆手,示意他去调拨兵马,口中对着小黄门梁声说道:“休整完毕后,我即可还都。” 梁声看到皇甫嵩没有坚持已见,脸色笑意更浓,又客套了几句便领着卫士走出了皇甫嵩大帐。 看到梁声走了出去后,皇甫嵩只感觉有些力不从心,颤颤巍巍的重新的坐回案牍前。长吏梁衍依旧在翻阅着文书,皇甫嵩忍不住开口问道:“叔盈,你觉得今日阎恩之的话有几分可信。” 梁衍听到皇甫嵩的问话僵了一会,慢慢放下手中的文书,将身躯摆正面对皇甫嵩,对皇甫嵩做了一辑后缓缓说道:“天命仍在汉室。” 但梁衍随后话锋却一转继续说道:“但将军此时正如阎恩之所说,已经处于危险之地,虽不至于如同齐王韩信一般有杀生之祸,但日后怕也只能做一富家翁。” 皇甫嵩举起冀州牧的印信,转头往北方望去,苦笑了一声念道:“宜悬头槁街蛮夷邸,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梁衍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皇甫嵩一字一句的念叨着,虽然眼前的老人头发早已斑白,但恍惚间梁衍彷佛又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帐内又重新回复了沉默,一如既往。 阎忠走出大帐,也是惊得满身的冷汗,要是被梁声听到了一星半点,只怕自己不仅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还会牵连族人,这可是谋逆之罪! 不过梁声走的时候神色无恙,还和他笑谈了几句,阎忠松了松战袍看着眼前的来来往往的军士,平复了一下心境。 虽然一时无恙,但皇甫嵩言语模糊,还是让阎忠忐忑不安,此时又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就算想趁机逃跑也不是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先去查看一下井陉。 只是当阎忠持着令旗,去调动兵马的时候,底下的军士都面露不悦之色,甚至不时还有小声的议论声传来,但是纵使如此,训练有素的汉军在将校的呼喝声下还是迅速集结了起来。 阎忠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士卒,正在庆祝大胜的时机匆忙将其召集起来,有所怨恨也实属正常。 要放在往日阎忠定当鼓舞一番士气,但是现在阎忠自己心中都忧虑无比,所以只是跟几个军候简单说了一下军令,便领着亲兵先行离开了。 人声鼎沸的汉军大营,营门缓缓打开,阎忠带着一部的郡兵缓缓离开了下曲阳的汉军大营。 皇甫嵩和梁衍站在寨墙上为阎忠送别,沿途过往的军士都纷纷高举着兵刃向着皇甫嵩欢呼。 “终于结束了。”皇甫嵩紧了紧大氅,看着远去的汉军队伍有些失神。 “是啊,终于结束了。”梁衍看着靠在寨墙之上的皇甫嵩也是思绪万千。 “回家吧。”皇甫嵩说完好像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一般,从那个阵前威武的汉军大将变成了一个垂暮的老人。 呼啸的北风吹袭而来,中原大地正在变得越来越寒冷,好在终于结束了,不管是黄巾之乱,还是饥荒,终于结束了。 广宗和下曲阳周围的土地,想必不久之后必定会沃野千里。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军皆定次,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 第二十七章 武库 当许安看到井陉武库的时候,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去了。 映入眼帘的先是堆叠起来犹如小山一般的塔盾还有小型的双弧盾,还有被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玄铁甲胄,随后便是立在一旁的成捆戟戈和环首刀,成排的弓被放置在弓架上,一捆捆羽箭被包裹的在一起。 “真发了!” 刘辟一拍大腿,激动的难以自己,下曲阳战败一路丢盔卸甲,逃亡过来这两百名黄天使者原本的甲胄和戟戈盾牌,早就丢的一干二净了。 也幸好这些黄天使者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或多或少还留下一把保命的环首刀和短刀。 有了这些甲胄和兵器,他们这支军队的战力几乎翻了数倍,汉军往往在野战中击破数倍于他们的黄巾军,就是因为他们惊人的披甲率。 铁甲在汉军的普及率几乎达到了惊人的地步,甚至连内地不经常有战事的郡兵都配备的大量的铁甲。 为何总说“一汉当五胡”?不仅仅以为汉军训练有素,更在于汉军的甲坚利刃。 广宗之战时,汉军身披重甲的锐士突击,就给没有什么甲胄和兵刃的黄巾军前军几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黄巾军简陋的革甲,麻衣完全不能阻挡汉军锐士兵刃半分,手中的竹枪和农具连汉军锐士的甲胄都不能破开,唯一能做的几乎只能用血肉之躯消耗汉军锐士的体力。 龚都站在一旁手舞足蹈,声音几乎都带着颤音:“我来之前粗略的清了一遍,武库足足有五百多副铁甲,戟戈和环首刀各有近千把,强弓两百副,箭矢两万,最里面还有过冬的衣袍!” 本来看到甲胄和兵刃,黄巾众人只是感到惊喜,但是听到冬衣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不淡定。 太行山平均海拔有两千米高,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也幸亏众人都是黄巾军的精锐,穿着比一般的军士稍微好些多了几件衣裳,才没被冻坏在山林中。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冻的不轻,现在不少人套在身上的衣服还是从井径关死去的汉军士卒身上扒下来的。 “那还愣着干嘛?徐大,带人去搬冬衣。”许安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完全掩盖不出的脸色的喜色,不仅是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连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诺!”徐大应了一声诺后,立即点了一队军士直奔仓内走去,一套套的冬衣从井径的武库中被搬了出来分发给黄巾众人,众人手忙脚乱的将身上的麻衣褪下,相互嬉闹着换上了汉军红色的冬衣。 一个黄天使者换上衣服,左摸一下右摸一下,似乎怎么都不厌,他面带羡慕的说道:“害,这些汉军穿的可真够厚实的,太暖和了。” “这可比军候们穿的都还要厚实啊。”另一名黄天使者则不住打量自己身上换上的衣袍,正说着。 黄天之世 第15节 突然看到身旁一人摸着手中的衣袍还没换上便凑了上去问道:“怎么了,大冷的天不赶快换上衣服。” 那汉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有这些冬衣,我小妹也不至于冷死。” 黄天使者拍了拍了那汉子的肩膀后没有再说什么,贫苦人家都有各自的不幸。 许安拿过一件衣袍也想换上,但是衣袍却被一旁的刘辟抢了下来。 “我太平道的将军可不能穿普通军士的衣袍。”龚都示意许安别急,然后拍了拍手,几名军士抬着一套将官专属的玄铁甲出来,还有一件绛红色的战袍。 “这是?”许安看向龚都略微有点疑惑。 “这是那个井陉关守将的衣甲,你现在身为将军,穿戴肯定要和普通士卒不同,否则战阵之上,士卒怎么能看到你?” 许安抚摸着玄铁甲上的精美的饰品,手中传来了冰冷的触感,铁胄旁直插着两根光鲜的鹖羽,绛红色战袍绘着一只凶猛的猛兽,虎虎生威,哪有战阵之人不爱甲胄? 刘辟再一盘不住的咂舌:“想不到你龚蛮子也有心细的一天。” 龚都一听颇有些气急败坏,不由跳脚骂道:“嘶,刘辟你这厮凭什的小瞧别人,你也就比我会识几个字而已。” 就在刘辟和龚都两人都吵起来的时候,几名军士已经将全套甲胄替许安穿待完毕。 许安头戴插着鹖羽的玄铁胄,身披镶红将校玄铁甲,一身绛红色的战袍,缠着一条兽蛮镶金带,果然人靠衣装,本来其貌不扬的许安,现在倒是像一个威风凛凛的汉朝将军。 回头看着武库,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又转头跟龚都说道:“我们在井径关待了有快两天了,关外的汉军的斥候越来越多,怕不要多久汉军就会派遣军队来夺回井径关,墙上的黑旗吓不退汉军的,井径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你把井径关内所有拖运东西的牲畜全都找出来,我们今天就走。” “诺。” 龚都收敛住欣喜的神情,唱了一声诺便领命带着十数名军士去关内收拢牲畜去了。 张季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一面黄旗,穿着明显大着一号的衣袍扛着黄旗跑到了许安的身旁。 “关外有不少的汉军斥候,此时撤离,只怕汉军会循迹追上来。”刘辟有些心忧关外的汉骑,于是跟许安说道。 汉军斥候的事,许安早就考虑到了如何应对,毕竟事关身家性命,要是被汉军斥候缠上,几乎就必死无疑了于是说道:“井径关内不是还有山羊吗?让人将山羊拴在树上,前蹄的位置放上战鼓,山羊乱动就会有鼓声,等到汉军斥候靠拢发现关内没人的时候,我们怕是已经到了鹿台山了。” 刘辟一脸的疑惑问道:“这有用吗?” 许安无奈的说道:“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再在城墙插点草人?” “这个法子不错。”刘辟搓了搓手说道:“反正衣裳有多的。” “齐恒公的悬羊击鼓你觉得不太妥当,插草人你倒是觉得不错。”许安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十八章 难题 太行山的山风带着冷冽的寒意,从层层山林中呼啸而过,穿过孤零零的井陉,片片落叶随风在空中飘舞。 井陉关关内不时回响这一声声的战鼓声,时有时无。 西侧的关门被缓缓的打开,一队穿着汉军衣甲,臂绑黄巾的军士驱赶着牛马慢慢走出了井陉关。 这只汉军确是已经全员换上汉军衣甲的许安一行人,井陉关内的粮草和武备对许安等人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是将整个井陉关关内的牛马等牲畜都找了出来,甚至连战马都用上了,还是不够。 再然后……作为老守财奴的黄巾军就开始了一系列骚操作。 许安看着身边的黄天使者们简直是苦笑不得,不说他们驱赶的各种牛马,单说身上的穿着就显得臃肿的过分。 身上披着玄铁甲,然后腰间跨上一把环首刀,背上背着一面弧形盾牌,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杆长戟斜扛在肩头,另一侧腰间还挂着数个干粮袋。 连井陉关武库还余下的一百把长弓都被他们悉数带上了,两百人还顺便各自带了一壶箭,一身重量足有小几十斤重。 龚都这憨货本来就身形毕竟魁梧,结果不仅穿了一身玄铁甲,内里又加了一层革甲上去,简直和一头棕熊一样。 盾牌倒是没背,但是却把井陉关那守将纪贺的大铁戟扛在了肩上,自然而然又被刘辟骂了一声蛮子。 但是刘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自己在腰间就挎了三把环首刀,另一侧还挂着一桶羽箭,扛着一把汉军制式的长戟,背负着一把汉弓。 不过就算是如此井陉关内还有大量的辎重被留了下来。 本来许安还担心会严重影响到体力和行军的速度想下令制止,但是刘辟和龚都两个守财奴同时丢给许安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现在许安的实在是忍不住暗自咂舌。 战国时期魏国的武卒选拔的标准,就是士兵披上重甲和铁盔,能开十二石之弩,每人背五十只弩矢,拿着长戈或铁戟,腰带利剑,携带3天的作战粮草,半天行军一百多里。 正因为如此体力,所以魏武卒南征北战,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解(不分胜负)”的奇功伟绩。 虽然这些黄天使者没有魏武卒这样恐怖的体力,也不会开十二石之弩,在半天行进一百多里,但负重却和武卒差不了多少,从早上辰时行军到傍晚时分,一天也行进了六十多里,踏进了鹿台山周围的山区。 刘辟倒是觉得许安有些太过于谨慎了,因为牛马这些背负或者拉拖着辎重的牲畜,四蹄尽皆都被许安要求捆上了布片,嘴里也绑上了布条。 许安担心牛马发出声音,引起鹿台山上贼寇的警惕。 天色渐暗,天边的晚霞已经泛起一片暗沉的血光,黑暗正在悄悄侵袭大地。 从井陉关前往鹿台山上的道路只有一条,不过道路倒是颇宽,看起来越有四五米的样子,能容纳十数人并行。 起码到鹿台山贼寇的哨所旁道路还是有这么宽广的。 鹿台山贼寇的哨所倒是十分简陋,一个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箭楼,算上顶盖,也总共只有四米的高度,路口用大型的木头绑扎起来的简易拒木挡住道路。 三四个穿着的布衣的贼寇或坐或站在一旁闲聊,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革甲坐在一个小木屋的的旁边喝着热汤。 整个前哨站不过六人,前哨站不远处一处浓密的灌木丛里,漏出了两双乌黑的眼珠,正是先行前往探查的黄巾军斥候。 虽然这些斥候比不过汉军的斥候那么训练有素,但是应对一群明显没有任何军事素养的贼寇还是显得绰绰有余。 哨塔旁的数个火把被点亮,这时往山上去的道路上出现一个身穿革甲的男子,带着五个穿着布衣的贼寇慢慢的走了下来。 这些人好像是来接替之前哨塔守卫的贼寇,四个人握着各色不一的武器,还有一个人倒是握着一把短弓。 两名黄巾军的斥候将这一些尽收眼底,又观察了一会,便再度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两名黄巾军斥候静悄悄的丛灌木丛中退出后,又走了数百米,找到了拴在隐蔽处的战马,退出了鹿台山贼寇的范围。 在鹿台山附近的一处山谷中,搭建着数十个军帐,营地内没有锅灶,军帐周围的军士们,正就着水吃着袋中的难以下咽的干粮。 营地周围数十个汉军装扮的军士正在戒备的看着四周的山林,这时突然一处树林中传来一阵响动。 一名汉军队率打扮的军士,慢慢举起右手指向传来动静的地方,身后几名军士将手搭在了腰间的环首刀上,有两名握着汉弓的军士摸向了腰间的箭壶。 营地内的人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有三名汉军将校打扮的人从一处大帐中走了出来。 “天下大吉。” 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叫喊,营地四周剑拔弩张气氛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这伙汉军打扮的队伍,正是行进了一天的许安一行人了。 “情况如何,马仲。” 那汉军队率打扮的男子走上前去,对着从树林里面走出来的其中一名军士肩膀擂了一拳问道。 “前哨就六个人守卫,这伙贼寇确实看起来不想贼寇,倒像是地里面的庄稼汉。”马仲揉了揉肩膀嘟囔道。 正说话间许安走了过来问道:“还看到其他哨站吗?” 马仲看到许安来了,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回道:“通往鹿台山山上的道路被贼寇的那座哨塔切断了,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除了那座哨塔外,不远处还有几处火光,多半也是哨塔。” “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许安拍了拍马仲的肩膀。 攻打山上的营寨,又是一个难题,许安一直以来的战阵的经验都是平原地区的作战。 但只凭想象也能想到,要是贸然上山惊动了山顶的贼寇,狭隘的山道上就是滚落下来的石头,也能造成相当大的伤亡。 对付这种躲在太行山上的贼寇,似乎只有强攻一途,历史上汉军就实在是无力剿灭太行山的贼寇,只能接受贼寇的一些条件将其招安。 汉灵帝就遣使拜杨凤为黑山校尉,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再到后来黑山军的贼首张燕甚至受封安国亭侯,邑五百户。 第二十九章 汉军? 天刚刚光亮起来,山林中连兽鸣声都较为罕见。 昨夜山谷内的密密麻麻的营帐就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百余名身披重甲,手持塔盾和长戟的黄天使者。 刘辟和龚都两人也已经穿戴好了甲胄,汇入了黄天使者的队列之中。 营地内的粮草,武备等一概辎重都被装好上车,有十数名黄天使者拄着戟戈守在车驾的周围。 许安看了一眼军容严整的黄天使者,翻身跨上了身旁的战马,右手微举向前一挥。 数名骑在战马之上待命依旧的黄巾军斥候便驱策着战马,战马迈开四蹄一路小跑着没入了树林,得益于包住的马蹄,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音。 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黄天使者,在树林中尽皆都默然不语,唯一发出的响动只有铁甲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从井陉去往鹿台山暂时只发现这一条上山的道路,许安不知道井陉关外的汉军能被迷惑多久,所以实际上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充裕。 身后随时可能会出现大队的汉军,偷袭鹿台山是完全行不通的,一路上的哨站就无法去解决。 除非黄巾军中现在有六个匈奴的射雕手,一箭射出正中哨塔贼寇的咽喉,让他们无法呼救,不然只需要一声惨呼,都能让其他的哨站听到响动,更别提还可能存在的暗哨。 …… 两百余人行军的动静惊动不少飞禽走兽。 一只雄鹰从悬崖上的巢穴里掠起,展开了乌黑发光的长翅,将天空中一块块棉絮般的云块一一扫破,盘桓在天空之上。 从高空居高临下往下望去,只见一群手持大型塔盾的重甲军士正在山道中迈步前行,红衣玄甲如同一股红色的水流一般,臂膀上的黄布若隐若现,就如同玫瑰花海中的隐隐绰绰的几朵桂花一般。 林中的动静不仅惊起了山中飞禽走兽,同时也惊动了哨站的贼寇。 “汉军来了!” 那名手握弓箭的贼寇站在箭塔上,最先看到如墙般的盾阵缓缓推来,声音因为惧怕都变得颤抖起来。 他几乎被吓破了胆,慌慌张张中因为恐惧,竟然直接从箭塔上直接就跳了下来,摔倒在地上,身旁的贼寇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一瘸一拐的向山上跑去。 当全身披挂着重甲手持盾戟,杀气腾腾的黄天使者出现哨站贼寇面前时,哨站的剩下几名贼寇简直是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连回头多看一眼也不敢。 一名贼寇甚至被吓的双腿发软,瘫倒在了原地,骑乘的骏马的黄巾军斥候从队列的周围呼啸而出,手中套索扔出轻而易举的将两名逃窜的较慢的贼寇套倒在地。 “万胜!” “万胜!” “万胜!” 黄天之世 第16节 从山道上缓缓前行的黄天使者们,将手中长戟高高的举起,大声的呼喝着。 长戟碰撞在高高的塔盾上,发出金戈交击的响动,也惊起了更多的飞禽和走兽。 鹿台山也想起了凌乱鼓声,中间还参杂了一些低沉的号角声。 三名贼寇被黄巾军斥候的套索捆住,一路拖拽到了许安的面前。 被战马拖拽而来的三名贼寇有几处漏在外面的皮肤甚至被拖的血肉模糊,忍不住惨呼出声来。 但看到在一旁杀气腾腾的黄天使者后,却又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一个不耐烦便被眼前凶神恶煞的汉军砍去了头颅。 许安拉扯了一下缰绳,在马上侧过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地的三名贼寇,只看着面相都比较老实忠厚,只感觉就是田间的老农一般。 还不等许安说话,三人已经磕头如捣蒜了。 “军爷饶命啊,饶命啊。” “我们不是山贼,只是附近的百姓,只是因为周围贼寇太多,逼不得已才上山定居的啊。” 三人几乎被吓得涕泪横流,六神无主了。 许安眉头微皱,计上心来。 …… 鹿台山上,已是鸡飞狗跳,混乱成了一片,一处木制房屋内,屋内的人都的坐在地上,尽皆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哨站的人说大队的汉军就在山脚,甚至都是身披重甲,还拿着一人高的塔盾,这消息几乎将鹿台山上的众人吓得不轻。 一名中年男子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嘴中不住的嘟囔着:“祸事了,祸事了,我早就说过别上山,别上山,现在汉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旁边的一名穿着青袍的男子倒是被他这番话气得不轻,大声咒骂道。 “赵乐,当初上山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也是赞成的,不上山,我们早就和薛家一样被灭门了?” 眼见两人越吵越烈,几乎吵的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 坐在案首的一名绿袍男子猛地将身前的案牍掀翻,终于结束大厅众人争吵,这人正是鹿台山赵,李,王三家中王家的家主王任。 而争吵的两人则分别是赵家的家主赵乐,还有李家的家主李恒。 争吵倒是结束了,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山下突如其来的的汉军。 屋内的喧闹声倒是结束了,但紧接着屋外的噪杂声又突然响起。 赵乐猛地一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绝望的说道:“不会是汉军进寨了吧?” 门被打开了,不是攻进寨墙的汉军,却是爬进来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身上的麻衣破破烂烂,有些地方还血肉模糊。 王任看着眼前爬进来的男子疑惑的问道:“王南?你不是被汉军抓了吗?” 被叫做王南的男子,一把抓住了王任的手臂,急急忙忙的说道:“家主,祸事了,汉军真的来了。” 王任拍了拍王南的背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回来的人都说你们几个被汉军的骑兵抓走了。难不成汉军放你们回来了?” “是那汉军的什么将军放我回来的,让我们一刻钟内开门投降,还说只要我们不是贼寇就不会为难我们,不然,不然……” 那王南被吓得现在手都还在犹自颤抖。 王任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不然什么?” “不然就强行攻寨,到时候进了寨子鸡犬不留。” 王南说完几乎瘫坐在了地上。 第三十章 引狼入室 鹿台山的寨门就立在前往山顶平台的的一处缓坡处,两边俱是陡坡峭壁,门前有一片还算宽广的空地,说是宽广也只是相对而言,其实也不过十来米的长度。 寨门几乎是全木制的,不过看起来颇为厚实,两侧的矮墙也是用太行上中粗大的木头筑城,高度也只有两人高,寨门和两边的矮墙上人影绰绰,看起来有不少人在矮墙上来回走动。 寨内如同一壶快煮沸了的水一般,疯狂作响。 一路上岗哨根本不见一个贼寇,全都跑回了寨内,鹿台山上的贼寇完全没有一点想和许安等人出寨野战的想法。 要知道就算将整个鹿台山的革甲凑起来,也只有三十件,这还得益于王家多猎户的原因。 许安一行人一路几乎畅通无阻,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许安还是将队伍分散了开来,连山脚都留了十余人看守,防止可能出现贼寇堵住去路。 甚至当看到鹿台山寨门处的缓坡时,许安立即命令龚都带着大队黄天使者退至山路转角处的一处平台。 许安和刘辟只带着十余名军士留在了寨门不远处。 “这鹿台山真是易守难攻啊。” 刘辟看着眼前的粗木制成的寨门不由抹了一把汗,眼前的缓坡虽然斜度不大,但要是寨内扔出滚石擂木,也能顺着缓坡顺势砸下来,将攻城的军士砸的七荤八素。 大型的攻城机械又运不上来,普通的小型的攻城器械面对滚石擂木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更不提血肉之躯了,要真是强行攻寨,只怕是要填上不少的人命。 刘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向一旁的许安问道:“这样险要的山寨?你确定他们会投降?” 许安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回道:“井陉关外你也是这个口气。” “有时候你必须要把自己代入到对方的身份上,你想想,你们只是一群平民迫不得己才上山躲避战乱赋税,这个时候汉军突然来了,还说可以赦免你们的罪过,你是反抗还是屈从?” “这么说,倒也是……” 正说话间,粗木制成的大门被几名贼寇打开了,大概有四五个人从寨内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拄着拐杖,但步伐还算稳健。 汉代以孝治天下,天子都曾亲下诏书规定,不能擅自征召老人,虐待打骂老人的,违者用当弃市处死。 在汉代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就可以算为老人,如若品德上并无缺失,还可以成为乡间的“三老”,七十岁以上的老者甚至可以与当地官员平起平坐。 每年秋天的时候,朝廷都会进行人口普查,对符合年龄规定的老人进行授杖仪式。“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哺之糜粥。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玉杖长尺,端以鸠饰。鸠者,不噎之乌也,欲老人不噎。” 许安此时假扮成汉军,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不然万一被看出了端倪只怕是前功尽弃。 “拜见老者。” 许安上前数步恭恭敬敬的拜道。 那老者看到许安身后身着重甲的黄天使者略微有些紧张,又对许安做了一辑后。 才开口分辩道:“还请将军明察,老朽等人原是这鹿台山附近聚落的百姓,只因贼寇肆虐,迫不得已才上山自保,被误做成了贼寇。” “若真如老者所说,自是无罪,只是我等必须确认一二,才能向上官交差,还请老者见谅。” “将军随时可以入寨。” “多谢老者如此通情达理。”许安微偏身子向刘辟使了个眼色,刘辟会意取下了腰间的号角将其吹响。 转角处平台待命的龚都听到号角声,便带着剩下的黄天使者缓步走了上来。 排列成队的重甲士兵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汹涌而来的海啸一般,这些住在山中的普通平民何时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甲胄精良的军士。 十几个人的冲击力给寨中的人感觉还好,当上百名重甲军士从山路上走来的时候,跟在老者后面的赵乐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也不由的被吓得面色发白,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更别提其余几个人,俱是战战兢兢,甚至有人还流出了冷汗,甚至寨墙内也没有了噪杂的声音,或许是被严整的军阵给吓住了。 许安看着身前几人的脸色剧变,不由笑道:“老者看我军中军容如何?” 那老者相比于其余几人还算镇定,他撑住手中拐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早闻军中多壮士,甲坚利刃,今日一见比之传闻更胜数分,真虎狼之士也。” 龚都带着数十名黄天使者很快便控制住了寨门,原本的矮墙上数十名贼寇都被驱赶了出去, 等到刘辟带着剩下的人也进了鹿台寨后,许安才带着四五名亲兵陪着老者一行人慢慢走进了寨中。 许安走进寨中,简单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汉军记载确实不错,鹿台山的山顶还算比较平缓。 寨内不太像许安想象中的贼寇居住的山寨,倒是如同广宗附近的聚落一般,不远处有数座屋舍,只是这些屋舍木料尚新,确实是新修建不久,甚至还开垦了一些土地。 老者带着许安望着一处稍微高大一点的屋舍走去,四周屋舍旁有穿着麻衣的乡人略带恐惧的望着足有上百人的黄天使者。 “我们鹿台山现在是由王,李,赵三家主事,将军还请在屋舍内稍等片刻,这位是赵家的家主赵乐,其余两家家主正在找寻记录的竹简,马上便来拜见将军。” 老者指着身后的一人给许安介绍道,赵乐听到老者介绍自己,也赶忙做了一辑。 “无妨。”许安摆了摆手。 许安在屋舍内的主位入座,身后的甲士早已经将整个屋舍严密的守卫了起来,刘辟拄着环首剑,跪坐在许安的旁边,屋舍内还站着五六名甲士。 除了赵乐外,陪同老者出去面见许安的其余几人都退出了帐外。 赵乐局促不安的坐在许安的右首处,不时抬起眼睛偷偷打量着许安。 刘辟看着王任一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又将赵乐吓了一跳。 刘辟看到赵乐如此胆小,不由露出了轻蔑的眼神。 赵乐也不敢主动和许安搭话,又见四周的甲士个个都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如坐针毯,太行山气候本来较为寒冷,但此时他却被吓的已是汗流浃背了。 许安也不着急,毕竟最难攻克的寨门已经消失了,现在的鹿台山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其宰割。 第三十一章 顺吾意则生 没有等多久,一名身穿青袍中年男子和一名穿着麻衣男子抱着一堆竹简走了进来。 赵乐看到两人进来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离开坐席去接他们手中的竹简。 青袍男子和麻衣男子告了一声罪,将手中竹简放在了许安案牍的上面,然后向坐在案首的许安恭恭敬敬的做了一辑。 “李恒拜见将军。” “王任拜见将军。” “免礼。” 许安摆了摆手淡淡的说了一声,两人便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的和赵乐坐在了一旁,然后场面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三人看着坐在案首的面目严肃的许安也不敢询问,尤其是许安身旁还坐着一个面黑长髯,一脸凶相的刘辟。 王任内心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禀告将军,我等俱是这鹿台山附近聚落的住民,只因这太行山贼寇肆虐,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上山以求自保,不是想借此逃避赋税之事,小民等人愿将所欠赋税悉数补齐。” 许安晃了晃手中的漆器,看了王任一眼诧异的说道:“什么赋税?” 王任一愣,心中一下转过数个念头,该不会是……这些汉军想食言把他们当成贼寇杀了,去充做军功吧?又或者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多的好处? 黄天之世 第17节 不说王任等人心里百转交集,许安只是觉得坐在一旁的三人非常好笑。 现在的许安简直是心情大好,本以为入主鹿台山少不得一场血战,甚至许安都做好了折损半数以上士卒的准备了,没想到却如此轻松。 这鹿台山易守难攻,之前这群农夫凭借险要地形,只需要百十来人都可以挡住数倍以上的普通军卒了。 现在再换上这群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悍卒,不仅甲坚利刃,甚至还有强弓五十副,普通的郡兵不来上千人只怕是攻不下这鹿台山。 更何况以如今的形势,只是冀州少数几个地方的黄巾被镇压下去,其余数州的黄巾还不断的再活跃着,根本无暇顾及太行山的贼寇。 就算再次进入井陉的汉军发现,攻破关城的人不过只有两三百人想要追击,等看到寨墙上全副武装的士卒,再加上鹿台山的天险,只要汉军的指挥官还有点脑子,都不会擅自进攻。 毕竟如果损兵折将没有攻下鹿台山,丢官免职都只算是轻的,而就算攻下了鹿台山,只是歼灭一伙数百人的贼寇,却战死了那么多军兵,又能有什么功绩? 至于武库丢失的盔甲等武备,各地黄巾军打破城池掳掠走的武备更多,与其相比几乎就无关紧要了。 甚至太行八陉还有几处的关城都在贼寇的手中,就算汉军发了疯要发兵剿灭太行山中所有的贼寇,也得先拿他们开刀,怎么也轮不到许安。 “这……” 王任此时急得说不出话来,赵乐眼珠一转往门边靠了一靠,李恒眼神微眯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入了腰间。 许安将手中把玩的漆器放下,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等乃是黄天的使者,我不记得你们还拖欠过我们的赋税?” “黄……黄……黄黄天?你们?你们不是汉军吗?” 赵乐因为紧张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了。 “我可从来没说我们是汉军,不过有一点你们倒是没有弄错,我确实是将军,只不过我是太平道的将军。” 许安打量着三人的神色和动作,详装惊讶的说道。 屋内的三人都被许安的一席话说的震惊无比,一时间都愣住了,三人哪里还不知道,他们此番所作所为便是引狼入室啊。 本以为是汉军秋后算账,却不想是一支黄巾贼假冒的汉军队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毕竟这群人身上披得可是实打实的汉军才有的玄铁甲胄,还有精良无比的兵刃和汉军衣袍。 “我们要是汉军,你不会真以为你们还有活路可言吧?不说逃避赋税徭役,这个汉军可能还会赦免你们,只说私藏甲胄便是行通谋逆,族诛之大罪!” “你们已经落草为寇,井陉关内汉军的竹简记载的清清楚楚,王任,李恒,赵乐三人匿于鹿台山内聚众为寇。” 许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脸色各异的三人,继续说道。 “你凭什么以为汉军会放过你们?你们知道他们怎么对我们黄巾军的吗?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不仅不赈济灾民,还要从我们手中将仅剩的粮食都抢走,我们不过求一条活路,他们汉军战胜了,还要割去我们黄巾的头颅做成‘京观’。” 许安咧开嘴角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蹲在三人的身前。 “朝廷怎么对你们?薛家全族被贼寇所杀的时候,周围的聚落被贼寇打破的时候,这朝廷可来管过你们?” “你以为你们可以在鹿台山中安心度过一生吗?太行山大大小小的贼寇上百股,你们周围就有四股,三千人以上的势力,不来攻打你们只是暂时的,不然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也能守得住鹿台山吗?” “就算你们守住了鹿台山,难道你想你们子孙后代,从此你祖祖辈辈都龟缩在这小小的鹿台山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看,听到许安说的话只觉得越说越是心惊,毕竟许安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些问题也一只困扰着三人,他们也在努力找寻一条活路,但是他们对这些问题却几乎无能无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毕竟只是一群平民。 许安不再理会他们,再次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前,一旁的甲士见状将房门缓缓从左推至右边。 屋外的阳光从庭院外撒到了屋内,许安感受着照耀在身上温暖的阳光。 “敢带着家人上这鹿台山,就已经证明你们三人有勇有谋,只是人不可以只看到眼前,还要顾及到以后的事情,你们以前可能没有选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许安背对着屋内缓缓的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冷森森的刀锋将阳光折射进屋内。 “你们抬眼看看屋内屋外,你们觉得的这太行山内的贼寇,谁能挡的住我们的脚步?看看我手中的环首刀,这太行山内可有能挡住我手中这把兵刃的革甲?” “我想你们应该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了。” 三人的目光看向许安身后,不远处一辆辆车驾上堆集着成捆的戟戈还有刀剑,穿戴着重甲的甲士驱赶着大量牛马走入了营寨。 许安转身看着屋内的三人冷声说道:“顺吾意则生,逆吾意则死,要走哪条路,你们自己来选吧。” 转战冀州,鏖战广宗,大战下曲阳,诈开井陉关一路走来,许安已经不再是那个后世良善大学生了。 他的心慢慢的坚硬了起来,百战之后,自有一股威势,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统领。 望着天空的金乌,许安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 “黄天必将照耀这天下,就如同现在高悬在我头顶的太阳一样。” 第三十二章 入主鹿台山 事实上也如同许安所说的,虽然他们三家的人聚集在鹿台山上暂时还能维持生计,但是周围的贼寇也越发的活跃了起来。 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听到某座山寨被攻破的消息,而汉军仍然没有传出一点想剿灭太行山贼寇的消息。 危险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 他们只是一群在地里刨食的农夫,在山中狩猎的猎户。 没有任何悬念,他们选择了臣服,不管是架在架在脖子上的刀剑也好,还是以后将会面临的困难,都使得他们不得不向许安低头。 “王任拜见将军。” “李恒拜见将军。” “赵乐拜见将军。”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一齐朝着站在门前的许安拜伏了下去。 “等以后你们再度回想起今日,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许安重新坐回了案首看着三人说道:“这件事就由你们来告诉其他人,一刻钟后我要在寨墙后的广场看到所有的青壮。” “出去吧。” “诺。” 三人领命后便忙不迭的走了屋内,屋内的气氛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压抑的可怕。 刘辟看了一眼坐在案首的许安,刚刚许安说话的时候,恍惚中竟好像看到了一些张角的影子。 …… 王任三人走在路上,半响无话,一切来的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突兀。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乐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任看了赵乐一眼低声说道:“还能怎么办,你是觉得用锄头能砍破他们身上的铁甲?” 李恒看着不远处忙碌的黄巾军甲士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 “四周的山贼越来越不安份了,那李大目就在双虎山离我们鹿台不到五十里的山路,半月前还打破了陆家寨。” “现在虽然我们受制于人,但我听说黄巾军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太平道我也有所耳闻,我们寨中不也有十多名太平道德教徒吗?加入黄巾军,总比被那些贼寇打破山寨来的好。” 王任沉吟了一会,确实如同李恒所说这数百名黄巾军入寨,好像也并不全是坏事,起码安全比之以前要好很多。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世道纷乱,能保的一条性命,不让我三家绝嗣,就随他去吧。” 赵乐却是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些黄巾可和我们之前在太行山中遇到黄巾大不相同,我看那将军好像志向不小,只怕是会大动干戈,到时候我三家族中子弟不知要死去多少。” 王任也叹了一口气:“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我等趁其不备侥幸杀败了这伙黄巾,族内子弟又还能剩下多少人?” 李恒一拂袖袍,转头瞪了王任和赵乐一眼开口说道:“何必唉声叹气,总比被那些贼寇打上鹿台山上强,你我都知道鹿台山是不能待上一世的。” “我去召集族中青壮,我劝你们也赶快一点,这黄巾的将军正缺个立威的对象。” 王任和赵乐看着李恒急匆匆的离去,互相拱了拱手后,两人也快步离开去召集族内的子弟了。 …… 寨门后的广场此时已经被黄巾军搭上了一个简陋的约莫有一人高的高台。 除去守卫南北两处寨门的黄天使者外,其余的黄巾甲士尽皆都站在了高台附近。 许安一身戎装,拄着环首刀站在高台之上,左边立着一个身着汉军骑士玄甲的面黑短髯八字胡的汉子,正是刘辟。 龚都带着一干卫士站在台下,身上披挂着步卒的玄甲好似一头壮硕的棕熊一般,豹头虎目,蓄着一脸的短络腮胡。 两边的黄天使者站立的整整齐齐,身上衣甲一应俱全,皆是冷眼旁观着逐渐汇聚过来的青壮,本来收回怀中的黄巾也被重新拿了出来,缠在了头盔之上。 这鹿台山的青壮稀稀拉拉的从周围的民居中走了出来,知道了他们是黄巾并不是汉军,略微显得有些畏惧,但还是一步步的挪到了广场。 高台的前方不远处,站着十数个人,和周围的人大麻木的神色大不相同的是,当他们看到了周围甲士缠在头上的黄巾时,脸色浮现的都是欣喜的神情。 不等许安内心暗自疑问,一旁的刘辟凑了过来说道:“我太平道布道天下,我看这些人兴许是太平道的信徒,信徒皆有凭证,到时一察便知,若是真是太平道的信徒,倒是可以加以重用。” 一刻钟的时间还未到,鹿台山中的青壮都已经尽数站在了广场的中央,甚至连妇孺年纪不大的老人也被喊了出来。 王任,李恒,赵乐三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许安抬眼望向台下,看到了数百张面有菜色的脸庞,身上穿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一如广宗城外的那些死去的黄巾士卒一样。 都是一样的在为了活下去而倾尽全力。 但是他们的眼中没有杀气,他们本质上只是一群农民,猎户,一群终日在地里刨食的农民,抓捕野兽的猎户。 就如同地上最卑微的的草芥一般,任人践踏… 贼寇,官吏,豪强…任谁都能来欺辱他们一番 他们看着许安的脸上充斥着恐惧的神情,他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这群木然的人现在给许安的感觉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靠着一些简陋的栅栏挡住外面已经饿得两眼发光的豺狼猛兽。 黄巾军伪装成牧羊人走进了羊圈,成了他们新的主人,掌握了他们的生死。 他们卑微如同蝼蚁,史书上面根本不会记下这些人。 乱世人命如草芥,而草芥,羔羊和蝼蚁一般的人注定不可能在这乱世安稳的生活下去… 羔羊最后只能被饿狼吞的连骨头的都不剩下。 只有成为猛兽,才有可能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 许安现在要的也不是这些农夫和猎户,因为这些人就算拿上兵刃,披上盔甲也只会被郡兵和贼寇轻而易举的击溃。 他要的是如同黄天使者这样的职业军人,只有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在这个乱世掌握自己的命运。 黄天之世 第18节 第三十三章 太平道 山风肆虐的在群山重穿行,发出恐怖的嚎叫声,经过了成片的树林,房屋和高台,还有站满了人的广场。 高台旁插着的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苦难,腐败,欺凌!” 许安上前一步,迎着台下众人的目光大声说道。 “我等小民,每日面朝着这黄土,日日耕种不休,忍受着太阳的暴晒,凛冬的寒风,只为求得一条生路。” 台下众人恐惧的神情慢慢消失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哀伤。 正如同许安所说的一样,这些鹿台山的人之前每天几乎都是在田间劳作,在山间去狩猎,找寻野兽,顶着暑日的烈阳,冒凛冬的寒风,穿的却是单薄的衣衫,吃的却是几乎没有油水的食物。 他们的亲朋好友,漫长的冬季中,多少亲人死在了寒冬,多少亲人死在了饥荒之年。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而赋税益重,只因宦戚权贵欲骄奢享福!” 有人想起了那些收取赋税的官吏,各种各样奇怪的赋税,一波又一波彷佛永无止尽一般。 饥荒之年不仅没有等来赈济的粮食,相反官吏却越来越多。 “贼寇在山间田野上横行肆虐,但朝廷却对我们不管不顾,任由我们遭受欺凌。”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许安的话让他们想起了曾经的遭受苦难的日子。 他们没等来援助,却等来了流窜而来的贼匪。 贼寇日渐增多,横行太行,成群结队的在周边的聚落抢掠。打破了他们破败的房门,抢走了家中本就不多的余粮,掳掠走了他们的妻女。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许安看着台下沉闷的众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没有力量,你们面对握着利刃的贼寇毫无反抗之力,你们害怕官吏身后的穿着革甲的军兵。” “你们手中握的是猎弓和农具,他们的手中是利刃和强弩。” “你们应该庆幸进入山寨的是我们,而不是贼寇和汉军,因为贼寇会掳走你们妻女,抢走你们家中所有的财物!” “而汉军会斩下你们的头颅,来向他们的上官换取军功。” 低下闹哄哄的交头接耳声汇成了一片,四周的黄巾甲士走上前去,才止住了骚动的人群。 “我乃颍川太平道渠帅许安!” “我是黄巾军的将军!” 许安缓缓扫视着台下的众人,在黄巾军兵的控制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起,只要你们加入我太平道,一切都会截然不同,你们将不再是农夫,不在是猎户,你们是太平道的信徒,是黄天的使者,就如同我身边的这些甲士一样。” “我保证再也没有人敢肆意欺辱你们,这里的每一个太平道的信徒都是你的同道,每一个军士都是你的袍泽,如果有人胆敢欺辱你或者是你的家人,那就是与我许安为敌,与成千上万的太平道信徒为敌!” “我们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哪怕是朝廷,是汉军,也要倾听我们的声音。” 四周的黄巾甲士额前的黄巾在山风中飘扬,将手中的戟戈高高举起,向高台上的许安示意。 台下的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台上的许安,从没有人这么和他们说过这些话,包括他们的族长。 在贼寇来临的时候,在高高在上的官吏面前,在他们饱受欺凌的时候,很少有人站出来帮助他们,哪怕是同宗同族的亲人,只能默默忍受。 一名黄巾甲士将一堆土黄色的布条放在台下后,许安敲响了身后的步鼓,一辆辆运送着粮草的车驾,被黄巾甲士推到了广场的旁边,随后锅灶被立起,一袋袋粟米被锋利的刀剑划开,倒入锅中。 另一辆车驾上堆叠成小山的肉脯几乎吸引了广场上所每天有人的目光。 “粮食,兵刃,衣甲,这些东西你们只要加入我太平道,加入黄巾军,我保证你会拥有一切。” “你们若是有人怕死,愿意任人欺凌的活着,愿意继续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还可以离开着鹿台山,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许安,愿意加入太平道,愿意拿命去争一条活路,愿意为自己家的妻儿争一份前途,堂堂正正的活下来,就留下来。” “愿意留下的人,拿上台前的黄布缠在你们的头上,从此你们就是太平道的一员,是黄巾军的一员,粟米,肉脯应有尽有!” 台下的人出乎意料的安静,好像集体失声了一般。 许安看着台下众人各自不一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们之前所受的遭受一切屈辱,我黄巾军都会用手中的兵刃来为你们讨回应有的公道。” 许安内心有些忐忑,说出这些话已经绞尽了他的脑汁,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如何鼓舞人心,如何鼓舞士气,在下曲阳短暂的日子里张梁教了他一些方法和话语,一路过来路上许安从《太平经》中也学到了一些。 人群中走出十多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头上已经戴上了黄巾,来到台前向许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太平道弟子李从拜见渠帅。” “太平道弟子李安拜见渠帅。” “太平道弟子王阿拜见渠帅。” ………… 有一便有二,寨中太平道的几个人先带了头,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走出了人群,捡起了地上的黄巾戴在了头上。 他们虽然只是一群羔羊,没人不想过上更好的日子,没人不想保护自己的家人,更没有人想毫无尊严的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哪怕他们曾经如此。 更何况,刀刃加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足足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也容不得他们反抗。 这些羔羊坐在锅灶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喝着粟米粥,甚至每个人还都分到了一块烤的金黄的肉脯。 “走吧。” 李恒推了推王任,广场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只有和两人颇为亲近的十几人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至于赵乐,他早早的便已经戴上了黄巾站在了许安的后方。 “你说对,这确实是个机会。” 王任也没有再犹豫,跟着李恒一起捡起了台前的黄巾,广场上最后剩下的十几人也随着两人的步伐戴上了黄巾。 再后面,无论是青壮年,还是老弱妇孺都分到了一份热气腾腾粟米粥和烤的香气四溢的肉脯。 第三十四章 纪律 刘辟虽是黄天使者的主将之一,但是并不通练兵之法,至于龚都,在军中多半是担任前锋的人选。 所以许安只能自己接下练兵这个重任了。 黄巾军中也确实没有人懂练兵之法,黄巾力士说白了就是健壮一些装备稍好一些的军兵,而黄天使者就是挑选那些悍不畏死的信徒,披上重甲组成的队伍。 所以黄巾军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几乎从来没有击败过汉军,甚至每每被汉军以少胜多。 没有战阵之法,没有训练之法,作战全靠一腔血勇,甚至连成系统的号鼓,旗语都没有。 相比于汉军复杂的旗语,黄巾军将校的旗帜几乎只起了一个聚集军士的作用。 与训练有素的汉军相比,黄巾军就如同雏鸟一般,别提在天空中翱翔,连走路都有些蹒跚。 不改变这种状况,再多的黄巾也只是乌合之众。 两军交战并不是人数越多便更有优势,相反若是由于人数过多,又没有什么有效的指挥,行军作战显得臃肿无比,譬如淝水之战,前秦大军数十万大军败于只有八万余人的东晋北府兵手中。 训练度,披甲率,士气,后勤,指挥各个方面都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秦魏著名的阴晋之战,魏国一方是训练有素的魏国武卒,秦国一方则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虽有保家卫国的勇气。 但在名将吴起的带领下的五万魏军,尽皆身披重甲,训练有素,最后竟以堂堂正正之战大破秦军,秦军的军阵被魏武卒反复冲杀多次击穿,致使五十万秦军大败而逃,一战扬名天下。 刘辟和龚都不是什么绝世猛将,做不到赵子龙一样的七进七出,也没有威震逍遥津张辽的勇武,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一员百人将而已。 战阵之上,个人的勇武几乎被无限的缩小,面对遮天蔽日的箭雨,就算威武如吕奉先也只能避让,面对如墙而来的重甲武卒,就算是神勇如马孟起也需勒马止步。 三家的青壮用过饭后,被许安排成了方阵重新聚集在了广场之上。 只是站的歪歪扭扭,队列之中不时还传来了小声说话的声音。 三家聚齐的青壮共有三百六十二人,与汉军记录的倒是有些偏差,也许汉军并没有将鹿台山中的妇孺记录进去。 黄天使者一路奔逃至今,队伍本来有将近三百人,在路上死去十数人,又在井径倒下了数十人,到如今还活着的人止有两百五十三人。 三家猎户会使猎弓的倒是不少,加上黄天使者中本就有会使弓箭的军士,倒是让刘辟找到了三十多名能开弓的弓手。 刘辟虽不会练兵,但许安对于弓箭更是一窍不通,刘辟好歹还是一名熟练的弓手,从井径一路背到鹿台山的汉弓也不可能白白放在仓库朽烂。 山区这样复杂的环境,有一支弓兵队伍,无论是攻寨还是守寨都会占有极大优势。 剩下的来的三家青壮还有三百五十人,许安稍微改变了一下军制,不再设伍长,将三百五十人分成了三十五个队伍,每队选十人,又从黄天使者中挑出三十五人充作什长。 每五什又设一队率,也是从黄天使者中选出,将三十五什的人分成了七队。 黄天使者的人数实在是太少,如果设伍长,黄天使者的人数连两百人都无法维持,为了保证时刻有一把利刃能攥在手中,许安只能抛弃了伍长这个军职。 说到底,还是人数太少。 许安的经验还是太少,被选成什长的黄天使者,挨个辨认着自己的军士,分成三十五列的青壮,站的东倒西歪。 闹腾了足足有一刻多种,才分成了七队人站定在了广场上。 这些黄天使者都是普通军士,或许他们是个合格的军士,但是他们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官…… 不过此时正在用人之际,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七个队率挑选的是黄天使者中的几名什长担任,只有一人之前在黄天使者军中担任队率。 许安看着眼前的队列直皱眉头,七队虽然站定,但是队列明显歪歪扭扭,站姿也各式各样,队列中不时还传来嗡嗡的讨论声。 这群人拉上战场,只怕郡兵一个冲锋就会溃不成军,怕是到时候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许安好歹也是一个大学生,生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军训和一些军事战争的电影都看过不少。 给他印象最深的一部电影是英军刺刀突击大破敌军的一幅画面。 身着鲜红色制服头戴高帽的英军,肩并着肩,紧紧的贴在一起,端起手中的步枪,缓步向前,炮弹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犁出一道道充斥着血肉的沟壑。 他们身前的火枪吐出令人恐惧的火舌,带走了前排一名名士兵的性命,但是却没有人后退,他们的脸上或许带着恐惧,但是仍然伴随着步鼓的声音缓步向前。 身前的袍泽倒下了,身后自然有人填补了他的位置,军阵前的军官倒下了,身后的士兵仍然端着手中的步枪一直向前,直到踏过了倒地军官的尸首,踏过袍泽的尸首。 然后停在了离对方阵前只有三十米的时候,所有英军在号令的指挥下才一起端枪齐射,击溃了强大的法军。 这就是纪律的力量,甚至超过的对死亡的恐惧。 黄天之世 第19节 这就是军队最重要的部分,纪律。 军队要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就必须如臂使指,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 战争之上不同于市井撕杀,军阵之中,步卒尽皆都是肩并着肩,身旁靠着的是自己的袍泽,两阵交锋,戟戈矛枪如林般从阵中刺出,来回收割敌阵的军兵,防止着敌方军阵的推进。 待到刀盾等尖兵破开阵势,余众一涌而上乘胜追击才是战场上的交锋,这才是堂堂正正之战。 那种犬牙交错,错乱混杂着,犹如市井厮杀一般的搏斗,怎么可能出现真正的战阵之上? 正因为军队需要纪律,如果没有纪律,装备再精良的军队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现在许安要做的就是将这三百五十名羔羊变成群狼,要让他们畏惧军律更甚于敌人的刀剑。 第三十五章 练兵 “肃静!” 许安看着眼前乱哄哄的队列大吼了一声,听到吼声的众人赶忙停住了骚动。 虽然站姿不一,队列也有些歪歪扭扭,但起码是安静了下来。 “都给我站直。”许安提着刀鞘,带着五名选出来的黄巾队率行走在队列的间隙之中,仔细的看着队列中众人的神情的姿态。 “啪” 许安手中的刀鞘击打在一个黄脸汉子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黄脸汉子不由吃痛惨叫了一声,身子一下子向前仰去,差点站立不稳。 许安将刀鞘放在黄脸汉子的脖颈上冷冷的喝问道:“你的腰杆难道是挺不直吗?” 那黄脸汉子被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又站了起来,甚至还将本来有些驼背的腰背挺直了。 “收腹。” “抬头。” 许安不住的用刀鞘调整着黄脸汉子的站姿,直到黄脸汉子站的如同一杆长枪一般,才放下手中的刀鞘。 “你们都看好这个站姿,回去你们的队伍,所有人都要站的像这样。” “诺!” 五名黄巾队率唱了一诺,仔细观察了一番黄脸汉子的站姿后,便赶紧走回自己的队列中。 三百五十名青壮,或者说三百五十名黄巾军士更为贴切一点。 三百五十名黄巾军士站在广场上,个个犹如标枪一样。 队列之中,几名队率各自带着两三名黄天使者提着刀鞘,在缝隙中行走着,检查着各自队伍中的军士的站姿。 “今天先站一个时辰,站满了一个时辰的,晚饭一人加一块肉脯,未站满一个时辰者,擅离队列者,今晚的晚饭减半,重打军棍十棍。” 许安的喊声在队列中又引起了一些骚动,几个忍不住动弹的人,马上就被拿着刀鞘的黄天使者打的痛呼不已。 这些青壮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许安只让他们站着,但是有肉脯的诱惑,还有军棍的惩罚,一时间也收了声音,乖乖的站在原地。 毕竟之前很少的时间才能吃上一块肉脯,就算寨中有猎户打猎,打到的猎物业多半是拿去交换粮食。 而现在只要站在原地一个时辰便有肉吃,再加上谁也不想刀鞘落在自己的身上,刀鞘打在身上的感觉是真的疼痛难忍。 而黄天使者则习惯于服从命令,不管他们的上官命令是什么,是送死亦或者似乎毫无道理可言,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是发出命令的人是太平道的渠帅或者将军。 虽然黄天使者们也对许安如此训练军士有所疑虑恶,毕竟只是让其站在原地,但是就算疑惑他们还是仍旧坚定的执行着许安的命令。 许安慢慢的渡着步子游走在队列的四周,仔细的观察的队伍中各人的表现。 时间就在众人一呼一吸间流逝,队列中有不少人身躯都在微微的发抖,这群农夫和猎户从来没有想过,光是站着便有这么劳累,他们几乎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每排中排头的都是充任什长的黄天使者,久经战场他们的体力比这群农夫和猎户要好得多,他们站在每排的排头就算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依旧站的犹如标枪一般笔直。 “嘭。” 队列中突然有一人歪倒在地,身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站在一旁的与之眉目略有相似的一人见状也立马脱离了队列,蹲在一旁一脸焦急的看着倒地的汉子。 “都站好。” 许安快步走了上前,四周还站着的黄巾军虽然没有离开自己站立的位置,但是也忍不住偏头去看,毕竟也是同寨的好友。 许安手中刀鞘指向那倒地汉子一旁的人的说道:“拉开他。” 身后的黄巾甲士直接走上前去将那人一左一右架起。 那人脸上略带惊恐,身躯都有些颤抖,但是还是低声的解释道:“将军,我弟弟体弱,平日做不了重活,我愿已替我弟弟受罚军棍。” “你叫什么名字。” 许安没有急着下命令。 “小人姓赵名绩,这是小人的弟弟赵絮,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虽然抢回一条命来,只是身子也饿坏了,从小便体弱多病,还请将军可怜。” “先将赵絮带下去休息。” 身旁的黄巾甲士闻言将赵绩拖到一旁的阴凉处,黄天使者中也还有几名粗通医术的黄巾术士,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许安环视四周众人,周围的人还站在原地苦苦坚持着,哪怕额上布满了细汗,双腿发抖也不敢离开原地。 肉食对他们的诱惑,还有对军棍的恐惧,都使得他们不敢挪动步子。 “赵绩擅离队伍,即刻罚军棍十棍,今日饭食减半,赵絮未站满时刻,由其兄长绩替受军棍十棍,今日饭食减半。” 两名黄天使者直接驾着赵绩走出了队列,将赵绩丢在队列的最前方,拿起棍子便打,听着棍子着肉的啪啪声,众人都尽可能的站直了身躯,生怕军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战场之上,没有人会可怜你们,汉军不会,贼寇也不会,没有人会在意你们的苦难,乱世之中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比那群贼寇更狠!” “战场和校场之上,我只认军令军纪,你们之中不管任何原因违反军令军纪都会受到惩罚,不管是你们是新兵还是黄天使者,任何在战场和校场上退缩,违反军令军纪都会被严厉的处罚。” “校场之上或许只是军棍,但上了战场后,违反军纪军令,立斩无赦!” “当训练结束,你们就可以拿上刀枪披上甲胄,跟着你身边的袍泽来为你和你的妻儿老小夺回你们曾经的田地,甚至更多的粮食财物。” “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们就可以休息,在晚上好好享受你们的粟米粥,你们的肉脯,坚持住!” 时间慢慢过去,队列中又有一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还有七八名偷偷擦汗偷懒的人被揪了出去。 无一例外都被黄巾的甲士拖出了队列,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十军棍,然后丢给校场一旁的黄巾术士。 不过时间再长,还是有结束的时候,当许安下达解散的命尽令时,几乎所有人都瘫坐了地上,包括充任什长的黄天使者。 第三十六章 阎忠 “这样练兵有效吗?”许安练兵的方法倒是给龚都看的颇为疑惑,趁着解散的空挡他凑上前来问道:“不教他们武艺,不教战阵,这就光站着日后能打仗吗?” 许安看了龚都一眼说道:“还记得下曲阳汉军锐士吗?” 龚都一愣,双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杀机,话音低沉的回应道:“自然记得。” “多少黄巾前赴后继冲锋在前?数个时辰都没有冲破汉军锐士的军阵,为什么?”许安摸着身上的甲叶反问道。 “汉军的锐士,他们甲坚利刃,军阵严整,塔盾在他们手中被他们变成了长城,就如同抵抗塞外蛮夷的长城一样,把我们获胜的希望都挡在外面!” 他思绪好像飞到下曲阳。 “龚都,你是沙场宿将,你应该知道两军对阵中,若是军阵被冲开结果会如何吧?” “你看他们现在连站都站不住,谈什么军阵?难不成以后又和下曲阳一样,我们军阵被汉军一冲便冲开,而我们却死活冲不破汉军的军阵?” 许安的话也让龚都想起了下曲阳和汉军的大战,十六万黄巾一朝丧尽,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下曲阳十多万人都败了……” 许安将手在龚都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拍,看着龚都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不会一直输下去的。” …… 汉军的大旗重新竖立在了井陉关的城墙之上。 阎忠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带着军队被悬羊击鼓的把戏还有城墙上的草人,唬住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第二天攻城器械被运到关下。 攻城的部队推着攻城器械到了城墙底下,连一丝抵抗都没出现,这才发现关内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而当汉军进入了井陉关后,关门内堆叠的“京观”更是让这些汉军火冒三丈,也让阎忠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与“京观”相比,井陉关几乎空了一半多的武库便不值一提了。 汉军的军营中出奇的安静,只剩下篝火中木材噼啪作响的声音。 中军大帐中突然传来的阎忠的咆哮声。 “出去!” 阎忠怒气冲冲的将中的竹简扔出,砸向了帐中一名汉军军候,这已经是麾下的将校第三次请战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军令只是说‘收复井陉关’!” 那汉军军候不闪不避任凭竹简砸在了身上,低垂着头保持着军礼的姿势不变。 “诺。” 阎忠毕竟是上官,那汉军军候虽然意气难平,但还是应了一诺走出了帐中。 之前阎忠以为是太行山脉内的贼寇攻占的井陉关,但是关内所留的痕迹证据所显示的却完全不是这样。 西边的关墙内外没有一点鲜血和搏杀的痕迹,只有关门处有大量的出关的脚印和车辙,而相反东边的关墙上和城门上倒是有不少打斗和鲜血的痕迹。 这就证明了攻陷井陉关的贼寇不是太行山内的,而是从东边而来的。 关墙上的血迹非常之少,明显不是主要的交战地点,搏斗的痕迹和血液集中在了汉军的驻地。 所以敌军应该用某种手段先控制城门,然后袭击了汉军的驻地。 莫非是真定附近的贼寇“飞燕”? 但是当地的郡兵情报,贼寇褚飞燕已经聚集了近五千余人,井陉关内的贼寇就留下的痕迹看来,却是只有数百人。 阎忠晃了晃头,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驱散掉,帐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看着帐内摇曳的烛火,阎忠摊开了案桌上的信纸。 夜幕缓缓的落在了太行山中,井陉关外一片漆黑,林中不时传来几声奇异的兽吼鸟鸣,更为黑暗的背景添上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黄天之世 第20节 数十团黑影从灯火通明的关内卷出,随后淹没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井陉关内的汉军中军大帐中,已是空无一人,只留下了案桌上一封书信和放的端端正正的官印。 第三十七章 军规 鹿台山上,寨门后方的广场空地成了黄巾军的校场。 黄巾的军士们正坐在地上休息着,赵绩口中喃喃自语不停的再重复着什么,脸上的汗珠滴落下来,也没有擦拭的想法。 “三弟,第七条军规说的是啥啊,我又给忘了。” “行军途中喧哗说话者,捆打军棍四十。”赵絮无奈的看了一眼赵绩回道:“大哥,你还没记住吗?昨天都背了一天了。” “快了快了。” 赵绩将脸山的汗水擦了一下,又继续暗自念叨着军规。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全体立正!”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两人,如同一群受惊的兔子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并迅速站好了队列。 上次有三人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便被周围的军法官重打了十军棍,所以现在众人听到立正的口令,几乎都形成了条件反射。 赵绩和赵絮两人,抬首挺胸,正视着队列前方,刘辟挎着环首刀带着几名一样全副武装的黄巾军士走了过来。 刘辟看了一眼马上就排列的整齐队列,不由点了点头,许安的练兵方法让刘辟大开眼界,黄天使者的训练,刘辟也曾经旁观过,也只是军中一些将校教习战阵上搏杀方法,还有就是模仿汉军锐士的军阵。 一开始许安只让这些汉子练习站姿,刘辟还略有疑惑,没想不到只是过了仅仅七八日,这群乌合之众,居然也像模像样起来,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平地上只要黄天使者一个冲锋,还是能让这些看起来还算像模像样的农夫全部溃散掉。 刘辟睹了一眼队列,赵绩和赵絮兄弟两人就站在队列的前排,他对这两个人还有一点印象,便在两人身边停住了脚步。 按着许安教导的方法,刘辟转身面对着赵绩,叫道:“赵绩出列。” “到!” 赵绩大声应了一声,然后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队列,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军律抽查。” 赵绩心中暗暗叫苦,他小弟赵絮早早就已经背的八九不离十,倒是他自己他背了一天还是不太记住,谁知道今天抽查军律又抽到了他。 要是没背出来,不仅是校场上要受罚,下了训只怕是还要被本什的什长教训。 “背诵军规第一条。” 赵绩听到刘辟的话,心中暗喜了一声,虽然第一条军规最长,所以赵绩记得时间也最久,之前休息的时候也问过了赵絮 “临阵对敌,军士退却斩该军士,如果全什退却只斩什长一人,若什长不退战死而军士退,导致什长阵亡,斩全什军士。” “如果全队退却,只斩队率一人,若队率死战不退而队内军士先退走,导致队率阵亡,斩全队什长。” “军规第十三条。” “凡是临阵对敌,诈称疾病者,斩首。” “军规第三条。” “临阵对敌,如果有一什军士被围困,本队各什不救,致其失陷在敌阵,斩队率及各什什长。” “倒是记得不错。”刘辟咧开了嘴笑了一笑,拍了一下赵绩的肩膀。 赵绩退回了队列,刘辟又抽了几个人出来背诵军律,可惜大部分都背的磕磕碰碰,甚至还有人完全没记住。 队列前方,趴伏着几十个人,军棍着肉的啪啪声在校场中响起,也引来了寨中妇孺的围观,倒是让受罚的众人涨红了脸。 “三天之后,所有人都要熟记军规,若一什中有一人记不下来,全什受罚,一队中有一什没记下来,全队受罚!” 刘辟阴沉着脸盯着校场的众人,校场上登时响起一练片的哀嚎之声。 让这群大字不识的农夫猎户,去背那么长的规矩简直是一种折磨,不过现实却由不得他们自己,自家什长的目光几乎已经可以杀人了。 明明有些人和他们一样不识字,但这些什长背诵军规却出乎意料的快,毕竟更多的太平道经义他们都背诵了下来。 黄巾军之前的军规都规定得不清不楚,执行的时候也多有纰漏,根本没有什么成系统的军规。 甚至每支黄巾军都有自己的规定,黄天使者们倒是有一堆条条框框,不过都是太平道的规定,和军规又相去甚远。 结束了军规抽查后,将训练的人物交给了队率后,刘辟便带着人走入了寨中黄巾军搭建的简易营地。 赵家的家主赵乐将居住的房屋让给了许安,所以黄巾军就围着原本赵乐的房屋,建立了一个简易的营地,搭上了一些营帐将房屋围了起了。 至于鹿台寨的那些青壮,许安倒是没有强制要求他们住在军营中,每日训练结束,还是允许他们回家休息。 穿过庭院来到了房门前,门前的甲士通禀了一声后,便拉开了木门。 刘辟脱下脚上的靴子,将头盔抱在怀中走入了房内。 房内,许安正坐在案首上翻看着手中的地图,一旁的赵乐,正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许安见刘辟走进屋内,起身问道:“他们军规记得如何了?” 刘辟坐在了一旁的案桌上,将碗中的清水一饮而尽,没好气的说道:“别提了,我问了几十个人,结果能回答上来的就赵绩一个人。” 许安点了点头道:“无妨,本来就不可能那么快的。” 刘辟又倒了一碗水后问道:“这些新兵还要训练多久?” “还要训练差不多一个月,到时候装备上兵刃应付其他几处的贼寇绰绰有余。” 许安说完后对刘辟问道:“弓队训练的如何了?” “这山中的猎户只是气力不太够,不过准头倒是不错,只需要稍微训练一下齐射之类的就可以上阵了。” 提到山中弓手的训练,刘辟倒是心情不错,这些山中的猎户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甲士的禀报声,随后木门被守卫的黄巾甲士拉开,一名插着负羽的黄巾斥候正立在门外。 “启禀将军,有一伙打着狼纹黑旗约四百余人的贼寇正往鹿台山赶来,距离鹿台山已经不足五里。” 第三十八章 贼寇来袭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鹿台山中响起。 等许安披上盔甲走出院门的时候,两百余名黄巾军甲士已经全副武装,在院门两侧排好了队列。 死小孩张季举着一面黄旗和披着重甲的徐大站在队列的最前列,王家和李家的家主王任和李恒也被甲兵带到一旁。 许安沿着留出来的过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所有甲士的眼神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从广宗到井径,再到现在的鹿台山,让他们养成了这个习惯。 许安拍了拍张季的肩膀,徐大还是那样的沉默寡言,就算被许安任命为亲兵队率也还是一样,只是尽可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 此时山下来报的第二名斥候也已经到了营门。 “启禀将军,贼寇已增至千人。” 听到上千贼寇的消息,跟在许安身旁的赵乐头上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慌慌张张的用麻布擦拭着脸上汗珠,还微微发颤。 “狼纹,黑旗,我就知道会祸事,我早就知道,我当初和你们说,你们就是不听,不就是一点粮食吗!” 看着失态的赵乐,王任怒气止不住的往上冒,但是许安和刘辟就站在一旁,他也不敢当着两人的面和赵乐争吵。 这赵乐胆小怕事简直全无家主的风范,自从赵乐的父亲去世后,赵乐当了赵家家主后,赵家是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王任都觉得赵乐是读那些酸腐的文书把整个人都读傻了。 要不是三家乃是世交,赵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对王家和李家多有照拂,他和李恒筹谋上山的事情绝对不会知会赵家一二,任由他赵家自生自灭。 王任强忍着怒火低声反驳道。 “一点粮食,你说的轻巧,寨中的粮食都是我三家的子弟拼死换来的,凭什么给那落虎山,我等自己吃都尚且不够。” 许安皱了皱眉头,贼人离鹿台山虽然还有五里,但许安并不想现在理会两人的恩怨,直接打断了两人的话头问道。 “落虎山,所以你们知道这货贼寇的来历?” 赵乐再次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他们应该都是于氐根的手下,就在二十多里外的落虎山上,听说足足有三千多,而且好多都是山中精怪变的,他们的大当家于氐根就是太行山中的百年狼怪!” 一旁的王任对赵乐的话嗤之以鼻。 “上次杀了他们十几个人,却不见他们是山中的精怪?” “于氐根?正愁如何打开僵局,你倒是送上了门来。” 甲士已经备好了战马,徐大和数名充当亲卫的黄天使者都骑上了马背,许安也不耽误时间翻身爬上马背,从袋中将一面小黄旗取出,扔到了斥候的手中。 “先撤回山下哨所的军士,斥候再探随时汇报贼寇军情,兵丈和甲胄都探听清楚。” “诺!” 斥候接过令旗,便领着军令匆匆忙忙的跑出了营门。 许安用马鞭指着三家的家主开口说道:“你们三人,跟着我一起上寨墙。” “出阵!” 许安也不多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便迈着碎步向前而去 左右早有黄巾军的甲士架起三人,身后两百余名衣甲鲜明的黄巾军甲士在许安和刘辟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出了营门。 山风吹起了黄巾军的旗帜,锋利的戟戈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很快许安便带着全副武装的黄巾甲士来到了校场之上。 校场上五队鹿台山的青壮也被龚都集结了起来,山下的斥候并未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们还处于迷茫之中,正猜测着为什么会响起号角的声音。 “现在有一千多名贼寇现在就在鹿台山外五里的地方。” 许安骑在战马上,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虽然看到全服武装的黄巾甲士时,他们也猜到了一部分,但当许安说出有一千多名贼寇就在山下时,队列中还是发生了一些小骚乱,他们的脸上大多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过就算对他们的训练只有一周多的时间,这些农夫也明白了什么是军律和军棍。 在各什什长目光和军棍的逼视下,队列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黄天之世 第21节 实际上对于训练士卒,他也不确定从影视上,从一些书籍和网络上了解的是否有用,毕竟这是现实的世界,而不是一局游戏。 毕竟教会这群农夫分清楚左右都花了近两天的时间。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训练的效果要好于他的预期,起码队伍中黄天使者充任的什长拥有不小的权威。 “你们都应该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你们上次杀了落虎山的贼人,现在他们聚集了更多的人来报复,他们要过来夺走你们家中的存粮,掳走你们的妻儿,将这鹿台山夷为平地!” “我说过只要你们加入了太平道,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可以肆意欺辱你们,你们之前所受的遭受一切屈辱,我黄巾军都会用手中的兵刃来为你们讨回应有的公道。” 几名黄巾军的甲士在许安的命令下,将装着一捆捆戟戈的车驾推放到校场一旁。 许安马策马行走在青壮队列的前方,看着一张张略微有些惶恐的脸,调转了马头,将手中的马鞭高高的举起,大声喊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所有的黄天使者都高举着手中的兵刃向许安欢呼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青壮队列中的充任什长的黄天使者也高举手臂回应着许安的呼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几百人的齐声高呼在近前也如同雷霆一般响亮。 青壮队列中越来越多的人高举着手臂向着许安欢呼,呼声甚至暂时驱走了他们内心对山下上千贼寇的恐惧。 所有人被这狂热的气氛所感染,一如在广宗城下那群狂热的黄巾信徒一般。 许安的马鞭指向一旁的车驾。 “现在,拿上你们的兵刃,让山下那群不知死活的贼寇,见识见识我们的武勇!” 第三十九章 攻寨! “龚都!” “在!” 听到许安的声音,龚都越众而出拱手应道。 “你领两队黄天使者到山脚密林埋伏,等到山顶号角声齐鸣的时候,务必给我截住山下贼军的退路。” “诺!” 粗木制成的寨门被守门的军士缓缓打开,龚都豪不拖沓,从许安身后点出两队黄天使者,带着一百余名黄巾军的甲士快步走下山去。 校场上的七队青壮,或者说七队黄巾军士更为贴切一些。 七队黄巾军士在各自队率的带领的下,都拿上了汉军的长戟,排成了七个整齐的方阵。 紧密的队列中竖起了一片片戟戈组成的密林。 “齐步!” 队列前的黄巾队率,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右手将其扬在半空中,大声的向身后的军士发号施令。 “诺!” 队列中的黄巾军士齐声应道。 “左,右,左,右!” 在黄巾队率的口号声中,队列中的黄巾军士缓缓的踏着整齐的步子向前方走去。 虽然队列不时会有些混乱,但是仍然保持住了还算完整的军阵。 刘辟被许安留在了校场,和刘辟一并留下的还有一队黄天使者还有三十名刚训练不久的弓手。 许安只带了两队的军士上了寨墙,剩下的五队黄巾军军士被留在寨门后的两侧三四十步左右的山体后。 寨墙比较狭窄,容纳一队的军士都稍微有些勉强,另一队被留在了墙后作为预备队,更何况许安也不并不是想用这寨墙来挡住对方。 和许安一并上寨墙的,还有三家的家主。 鹿台寨中对寨门的防守还是颇为重视,寨墙的附近,堆满了守寨的滚石和擂木。 …… 鹿台山山脚一里处,一支乱哄哄的队伍停在了道路的中央。 手里面拿着各式的兵刃,从木棒,农具再到各式刀枪,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为首的是一个汉子,却是长的五短身材,肤色黝黑,不过却是一脸的凶相,腰间还插着两把短戟。 身旁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一顶小帽,穿着一身青色的短褐,略微有些驼背的样子,一双细长的眼睛来回看个不停,正站在那五短汉子的身旁。 又看了一会,他上前了几步一脸谄笑对着五短汉子说道:“三当家,前面就是那鹿台山的入口。” “上回小人去收粮,不仅不给粮食,还打伤打死了寨中数十个兄弟,青壮倒是有不少,寨里还有几副猎弓,三当家攻寨的时候要小心滚下来的石头还有木头,只怕是会死伤不少兄弟。” 说到死伤了几十个人,这细长眼的中年男子脸上不由抽了一抽。 粮食没拿到还死伤了不少人,回到寨中后被大当家于氐根狠狠的抽了十几鞭,现在身上的伤口都还在隐隐作痛。 三当家斜睹了一眼那中年男子说道:“又想要富贵,又不想要危险,哪里来的便宜事?死了是自己命中没福,要是没死的话,到时候粮食和女人都有!” 前方跑来了几名穿着麻衣拿着短刀的贼寇,边跑还边喊。 “三当家,那群没胆子的狗才都跑回山上了!” “三当家,快上山看看,怕是连寨门都打开了,跪在地上求我们饶命!” 闹哄哄的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声,又引起一阵哄笑声,他们足足有上千人,根本就没把鹿台山的人放在眼里。 “我听说那赵家也算是大家,小娘个个都细皮嫩肉的。” “嘻嘻,李家那几个小娘也不错,去年我倒是见过,可不许跟我抢!” 人群中,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三当家也不阻扰,等着身后的众人议论,现在说的越凶,到时候攻寨的时候,士气就越高。 等众人嬉皮笑脸说了有一会后,看着众人士气高涨的样子,三当家一个健步站上了路边的一块大石上。 他将腰间插着的双戟拔了出来,狠狠的敲击在一起。 双戟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金戈交击声,声音刚一传出,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黄三在寨中说话一向算数,攻进鹿台山,钱粮山寨只拿一半,其余的全部归兄弟伙!” 黄三缓了缓,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李家家主的小娘留给大当家,先攻山寨墙的,升他做队长,先挑两个美人,剩下的娘子谁抢到就归谁的,谁走的慢了,被其他儿郎抢走了,可别怪我没给你们说!” 听到三当家的喊话,山贼中传出了一阵哄笑,几个胆大的人更是出言附和。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得来的汉军帻冠,将手中的小锤丢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高声道。 “三当家,这首功肯定是我郑老六的!我都等不及了。” “就你郑老六还想抢着首功,赵家娘子肯定是我的。” 台下又嘻嘻哈哈了吵闹了起来。 “抢他娘的!” “抢他娘的!!!” 黄三看到士气大涨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挥舞着手中的双戟往前一引。 “儿郎们!” 所有的山贼都嗷嗷的大喊着,像一群饿的双目发光的饿狼一般,举着各式的兵刃。 “上山!” 黄三跃下大石,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的一并冲上了鹿台山。 沿途的哨站,都被这群精力过剩狂呼着的贼寇用刀用斧砍成成了一地的断木,或者直接推到山下的深渊中。 …… 寨墙上,赵乐缩着身子面色发白的躲在寨墙一角,王任拿着一副猎弓带着几名猎户,站在寨墙的垛口处向着山路上张望,李恒握着一把长刀,正指挥寨墙上的军士搬运着各式的守寨工具。 许安此时站在寨墙一侧,徐大披着重甲带着十数名黄巾甲士站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面黄旗正扛在小孩张季的肩膀上。 寨墙和山体将许安一行人的身影遮掩的严严实实。 寨墙上的军士指挥权被许安丢给了李恒,军士拿的长戟也被收了下来,换上他们之前的农具和少数的几把铁器兵刃。 山路上,噪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吵闹着的贼寇也慢慢出现在了李恒的眼中。 李恒握刀的手不由暗自用力,冷汗从背后慢慢的渗了出来。 第四十章 激战鹿台(上) 略显狭隘的山道上,挤满了张牙舞爪的山贼。 当先的几名山贼,正举着厚木拼接而成的大盾向上爬来,他们身后的山贼行走间,尽可能的将身子隐藏在大盾的后面。 看着山路上行进着的山贼,李恒心中知道,这群山贼不再是之前被轻易击退的那三四百名乌合之众。 不说是经年老匪,起码他们对于如何攻打山寨,如何保护和隐藏自己更为得心应手。 数分钟后,山贼们已经临近了寨门了,行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匪已经来到了寨门十数步的位置,这个位置已经到了猎弓的射击范围。 他们好像根本没把鹿台山中的猎弓放在眼里。 落虎山的三当家黄三,正站在山路一块凸起的小坡上观察着寨门的情况,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鄙夷的说道。 “区区一丈多高的木墙,就让你薛老七丢下十几个兄弟自己跑回寨了?要是大当家看到这寨门是这副鬼样子,怕是要扒了你的皮!” 那戴着小帽的中年男子薛老七虽然有些畏惧,但还是辩解道:“当时想他们听到大当家的名号,定然不敢拒绝,谁想到那姓王的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活不给粮食,还射死了我们一个兄弟。” 黄天之世 第22节 “当时我们盾牌,器具什么都没有,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黄三冷哼了一声,被叫做薛老四的中年男子也立马止住了话头。 “上次大当家抽你十鞭还是轻的,第一波就由你带儿郎们攻寨,试试鹿台山的斤两。” “三当家,这……” 薛老七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但是一看到黄三眼中流露出的凶光便没胆子再说下去了。 黄三身旁的一名老匪也将手按在了刀柄上,薛老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拒绝攻寨,那老匪手中的刀会落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也是狠下了心,对着黄三一抱拳说道:“三当家放心,我一定替落虎山拿下这鹿台寨。” 黄三漫不经心的睹了一眼薛老气口中说道:“别怪我黄三没给过你机会,你拿下了鹿台寨我还可以给你在大当家面前请功,你以前做的那些腌臜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 山路上再度传来了山贼们癫狂的呼喊声。 伴随着鬼哭狼嚎,还有一些不知如何发出的敲打声中,第一波山贼冲向了鹿台山的寨门。 不需要李恒下令,王任已经将搭在猎弓上的羽箭射了出去。 羽箭穿过大盾的缝隙射中了一个山贼的膝盖,剧痛直接使他倒在了地上,不住的发出哀嚎声。 不过除了王任以外的几名猎户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射出的羽箭要么被山贼举着的木盾挡住,要么是落在了稀稀拉拉的人群缝隙中。 些许软弓,根本对攻寨的贼寇造成不了太大的伤亡,对士气的打击更大一些。 除非是汉军的强弓重箭,那些带着铁制箭头的重箭射在人的身上,会轻而易举穿透一些薄弱的盔甲,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人的身上。 寨墙上几名青壮艰难的将一块大石推了出来,大石被棍棒翘出了寨墙的墙垛,石块借助了地势向下快速的滚去。 滚动的石块直接砸在了最前方一名持盾的山贼的木盾上,粗木制成的大盾,如同草纸一般脆弱,根本无法给盾后的山贼带来一点庇护。 木盾在巨力下轰然裂开,顶盾的山贼直直的栽倒在地,口中吐出大口的鲜血,已然是不活了。 但是大石依旧去势未减,身后的数人也被滚动的石块砸中,甚至还有一个人连着大石一起坠入了一旁的深渊之中。 被石块砸中的几人瘫在地上,还没有死去的山贼口中不住的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血肉模糊的景象让周围的山贼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大石一个接着一个的滚下,山贼们仓惶的躲避着来袭的石块。 薛老七向右连走了几步躲避了一块来袭的大石,他知道他不能退后,黄三就在身后盯着他。 上次的失利,还有之前的几次的把柄,要是他现在退了下去,绝对是必死无疑。 薛老七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其他,他高举手中的长刀大声的向四周的贼寇喊道。 “谁先攻入鹿台寨,我再给他两缗的铜钱作为奖赏!” 两缗的铜钱,瞬间便激起这些贼寇的血勇,他们嘴中嚎叫着疯狂的向寨墙冲去。 这时寨墙上也没有石块再退出来,比较人的力气也是有用尽的时候,不可能一直推着大石下来。 短短十数步的距离,没有滚石的阻碍,攻寨的短梯很快便被山贼们搭在了寨墙之上。 墙上的青壮将储备依旧的粗圆木从墙上抛投下来,粗大的圆木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滚而下,冲击的力道直接将最前方的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山贼砸倒在地。 有几根滚木甚至还顺着缓坡往山路下滚去,又带倒了数人。 寨墙的软弓不停的射击,已经有数名山贼倒在地上哀嚎了,很快被檑木砸倒的山贼也加入了哀嚎的序列。 这些山贼相对于鹿台山中的青壮来说,厮杀的功夫明显强上不少。 短梯旁的数名贼寇,还没等墙上守卫的青壮反应过来,只几步便爬上了矮墙上。 寨墙上很快便出现了伤亡,一名老匪窜上城墙轻,手中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墙上一名中年男子的腹腔,五颜六色的脏器顺着豁口流了一地。 那青壮无比惨烈的哀嚎了起来,但是这寨墙上并不是只有他这一个守卫。 一名青年男子拿着一把长刀从另一侧快步走来,手中长刀直接砍向这攀上城头老匪,这老匪一转身子,险之又险的避过了急砍而来的长刀。 就在这时,一把木枪又从那死去中年男子倒地的方向刺出,直接插进了那老匪的咽喉,木枪的后方露出了一张愤怒而稚嫩的脸庞。 眼前凶悍的老匪倒地,少年慌张的丢下手中的长枪,跪在地上想将那倒地男子腹腔中流出的脏器塞回,他不想他的父亲就这样死去。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从少年的脸颊流淌下来。 只是这一切注定只是徒劳的,死去的人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再复生过来。 第四十一章 激战鹿台(下) 李恒手中的刀刃已经不知饮了多少贼寇的鲜血,王任握着一柄长枪守在他的右边,猎弓不知道被他丢在了哪里,甚至连胆小的赵乐手中都拿上了一把短刀。 贼寇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犹如浪涛一般连绵不绝。 寨墙上的众人,几乎是人人带伤,半个多时辰的激烈搏杀几乎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山贼的又一波的攻势被连续滚下的檑木击退了,劫后余生的山贼飞快的跑回了安全的地方。 薛老七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休息,他跟着退去的山贼一起回到了驻地,他试着攀上寨墙,虽然杀了一名青壮,但是很快便被其他赶下了寨墙。 也幸亏他经验老到,看到来援的青壮们涌来,直接翻身滚下了寨墙,身子落在了一名死去的山贼身上,才捡了一条性命。 冰冷的刀刃被搭在了他的脖颈上,薛老七慢慢的转过头去,迎上的是黄三凶戾的双眼。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随着黄三一声令下,攻寨的队伍又换成了一批生力军。 “杀!” 薛老七奔跑在队伍最前列,他知道自己必须拼命了。 当他奋起自己仅剩的胆气时,寨墙上却没有再落下滚石,只有几根檑木落下,但是这些并不能阻碍山贼们进攻的脚步。 檑木收效甚微,只有几个倒霉蛋被滚落下来的檑木砸倒在地。 短梯又一次搭在了寨墙之上,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悍匪叼着一口长刀如同一只雨燕一般,从短梯上跃起落在了寨墙之上。 只是这次他却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往寨墙内看去,几十名青壮正跌跌撞撞的向鹿台山内跑去。 这悍匪发出一声怪叫,回过头去大声喊道:“夺寨的首功是我黄麻子的了!” 寨墙外的山贼哪里还不知道,鹿台山中的青壮怕是已经跑掉了,一个二个争先恐后的从短梯处往上爬。 薛老七心中大喜过望,三不作两步,也攀上了寨墙,不远处只见到了几十个青壮奔跑的背影,寨墙已经不见一人。 越来越多的山贼爬上了寨墙,他们成群结队的高声,叫唤着想去寨中劫掠,但是薛老七没被胜利冲昏头,寨墙上的山贼都被他拦了下来。 他得打开寨门,让寨墙外的三当家先进寨。 “打开寨门!!” 粗制的木门很快便被攻上寨墙的贼寇们打开。 山路上爆发出一阵狂呼,但所有人都没有行动,都看向了一旁的黄三。 周围人的反应,倒是让黄三颇为满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翻身骑上一旁的矮马,手中的短戟在空中一挥。 “儿郎们,入寨了!” “抢他娘的!!!” 山贼们得到号令,都争先恐后的往寨门处冲去,生怕落于人后。 如潮水般的一众贼寇,从略显狭窄的山路上流经寨门,如同水泄银川般的瞒过大地,向四周狂奔而去。 此时鹿台山在他们的眼中就如同无人看守的大金库一般。 粮食,美人,财物应有尽有。 只是这一切,终究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隐藏在山后的许安看着从寨门中疯狂挤进来的贼寇时,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笑容。 那个被称做郑老六的那个山贼,此时正拿着一个小锤,袒露着胸膛大步向前,虽然没有拿到夺寨的首功,但他手脚倒是麻利,抢先从寨墙冲入了寨内。 和他一起的还有十数名山贼,他们狂呼着向不远处的房屋跑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邪笑声。 只是这邪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了。 数十只羽箭从房屋内激射而出,将还在奔跑的贼寇重重的钉在了地上,冲在最前方的郑老六,咽喉被一支重箭贯穿,袒露着胸膛上也插上了两支羽箭。 他无力的倒在了离房屋十数步的地方,头颅重重的磕碰在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中的邪光也随着流出的血液慢慢散去。 十余名贼寇无一幸免,尽皆倒在了地上,有未死的贼寇还捂着身上的箭矢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万胜!!!” 几处房屋内,头裹黄巾,身穿绛红色战袍,披着一身黑色玄甲的军士咆哮着从屋内蜂拥而出。 这些重装的甲士,跃过了倒在地上的贼寇上方,如同一辆辆人形推土机一般,冲向后方不断而来的贼寇 手中的利刃疯狂的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贼寇的性命。 没有人可以挡住这些甲士哪怕一息的时间,农具,刀剑砍在他们的甲胄上完全不能对他们造成一丝一毫的阻碍。 这些甲士就如同冰冷的杀人机器一般,疯狂的向前推进,留下的只是满地尸首。 薛老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 两边的山体处,也涌出了大群的戴着黄巾的军士,虽然他们没有如同那些怪物一样披着重甲,但是手中握着却是整齐划一,泛着冷冽寒光的长戟。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子,高呼着万胜,排着整齐的军阵向着涌进寨墙的贼寇,一步一步如同一堵堵土墙一般压迫而来。 给山贼们心理上的压力甚至比那些重甲军士还要巨大。 先涌出寨门的贼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的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当他们看到两边压迫而来的军士,还有前方如狼似虎的冲来的重甲武士时,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金银财宝,美人粮食。 这些贼寇再没有一丝率先进入寨内的喜悦,他们哭爹喊娘头也不回的往寨门里挤去,想逃出出山寨。 只是寨门外的贼寇还完全不知道寨内发生的情况,他们只想冲进寨中放肆的劫掠一番。 财宝和美人让他们的情绪无比高涨,每个人都不想落于人后,疯狂的涌向寨门。 冲在最前的贼寇,不是倒在了强弓的攒射下,就是倒在了片片的戟戈和刀剑下,回过神来贼寇们再也不想什么富贵美人了,他们只想着活命,这些吓破了胆气的贼寇手脚并用着连滚带爬的狼狈的向寨门逃去。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黄天之世 第23节 第四十二章 前狼后虎 “中计了!有埋伏啊!” “快跑!” “是汉军!是汉军啊!!!” 涌进寨墙内的贼寇彻底的慌了神,有认识汉军衣甲的贼寇更是大呼小叫以为中了汉军的埋伏。 有些贼寇眼见着寨门实在是拥挤不堪,又转而向两边的寨墙上爬去,想从寨墙翻出寨内。 寨门处人头攒动,贼寇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甚至还有外围的贼寇被挤落山崖。 两侧缓缓压来的军阵中黄巾军士脸上没有了慌乱的神情。 寨墙上的惨烈搏杀没有吓退这些在地里抛食的山民。 亲人的死伤,朋友哀嚎声,却无一不激起他们的心中的愤怒。 许安相信,如果不是各什的的什长在平日训练中的威严,还有压阵的队率手中锋利的环首刀,这群愤怒的山民只怕是根本稳固不住任何阵型,直接冲上去和进寨的贼寇搏杀。 拥挤着想进入鹿台寨中的山贼们实在是太过于吵闹。 “三当家,好像有点不对。” 守在黄三身旁的一名老匪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赶快出言提醒到。 黄三也发现了前方的混乱,寨墙上的薛老七也甚至直接从寨墙上跳下来到寨外的人群中。 “有埋伏!” 黄三一下就猜出了大概的情况,他不是没考虑过会这种情况,但是鹿台山三家的情况他清清楚楚。 就算是埋伏,也不过百十来人的,鹿台山的山顶又没有什么天险可守,平地上怎么可能打过先进寨内的老匪。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前方的部队已经陷入混乱了。 山贼们被挤在狭隘的山道和寨门中,几乎无法动弹,越来越多的人被挤落山崖。 黄三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退!” 身旁的山贼虽然感到有一些莫名其妙,但是黄三既然发话,还是执行了黄三的命令。 山道上山贼们正在慢慢的退往山下。 黄三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山下留守的两百名余名山贼本来还在吵吵嚷嚷的嬉笑着,听到号角声,一个个都收敛了住了笑容。 这号角声代表着攻寨出现意外,是三当家给他们的信号。 隐蔽在远处的密林中的龚都也听到了号角声。 透过密林龚都看到了山脚下懒散的山贼们都站了起来,聚拢成了数团。 “看来这群山贼败了。” 龚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号角声很小,他知道不是许安给的信号,但应该是山贼的信号。 听到号角声的山贼们明显警觉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了一众伏在林地上的甲士们,将右手高高举起,然后慢慢向前一挥。 身后的甲士也随着龚都一起站将了起来,他们慢慢拔出了跨在腰间的环首刀。 锋利的环首刀被拔出了刀鞘,一百余名黄巾军的甲士从密林中缓缓向鹿台山的山脚走去,惊起了林中几声兽鸣。 山脚下的山贼也发现林中的异样,一名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迅速拔出了腰间的砍刀。 “情况不对,叫兄弟们打起精神!” 四周的山贼们也围靠在一起,拿出了各自的兵刃。 “向前一些,三当家他们要下来,别被截了退路!” 队伍稍微有些骚动,但是刀疤脸汉子平日应该还算有些威望,骚乱很快平息了,这些山贼在刀疤脸的指挥下,开始往道路上靠近。 “呜——” 山顶上传来浑厚的号角声。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号音,而是几十个号角齐鸣的交织在一起,连绵不绝。 此时龚都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黄天使者来到了离林地的边缘。 山脚下的山贼也已经看到隐在林中阴影中的黄巾众人。 龚都左手猛地一锤自己胸膛玄甲,口中发出一声咆哮,倒替着一柄长柄斧大踏步冲出树林。 “万胜!!!” “万胜!!!” “万胜!!!” 身后一百余名甲士齐声呼喝着万胜,猛烈的锤击着胸前的铁甲,跟随着他们渠帅龚都一并从阴影中冲出。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身上黝黑的甲胄好似泛起幽光一般。 “汉军!” 密林中猛然钻出的一百余名甲士,让山脚下的山贼们顿时慌乱了起来。 那些老匪和精锐的贼寇,都被黄三带上了山,攻打鹿台山是个肥差。 毕竟山顶只有数百个普通的山民,还有一堆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孺,三家的底细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摸得透彻了。 被留在山下只是苦差事,这些人都不是黄三的嫡系部队,基本都是寨中不受待见的人。 苦差事全部丢给这些人做,炮灰,断后,寨中的打杂之类的,吃肉喝汤根本轮不上他们。 “别怕,他们只有几十人,三当家马上就下来了!” 刀疤脸的汉子大声的呼喝着,想让慌乱的山贼们冷静下来,可是面对上百名重甲武士,这些普通的山贼们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他们本能的向山上缩去。 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那个大声呼喝想稳住山贼们的刀疤脸汉子,被龚都一刀斩在脸上刀疤上,当场倒在了地上。 上百名黄天使者犹如狼入羊群一般冲入山贼的队列中,残臂断肢落了一地,鲜血如箭般喷涌而出。 少数几个悍勇贼寇的反抗,也没有掀起一丝的浪花,这些身披重甲的武士在山贼们的眼中就如同索命的无常一般。 山脚的山贼们很快便被赶到了山道上,而山道上原本驻守的山贼们也看到已经将山脚堵住的重甲武士们。 被堵住去路的山贼们,吵吵嚷嚷了起来,声响越来越大,退路被截住,困在山道几乎成了死局,但是他们又没有胆量去冲击山下的军阵。 黄三骑在矮马之上,先是听到鹿台寨内号角声齐鸣,又听到山道下也传来了吵闹动静,脸上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山脚下留守的队伍怕是也出了意外,但是就算是现在黄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鹿台山三家的青壮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百人,怎么可能还分兵。 更何况平地上,这些山民怎么可能打败他手下的这些山贼? 这鹿台山周围又没有其他什么势力来协助他们,难不成是从天而降的天兵? 第四十三章 生擒 刚转过山道,骑在矮马上的黄三就看到了列成军阵守在山脚下的重甲武士,惊得三魂荡荡,七魂悠悠。 堵住山脚的竟然会是汉军! 一名穿着革甲的山贼小头领从人群中挤出,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黄三的马前。 “三当家,山脚被官兵占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黄三从矮马上俯下身子,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 “刀疤在哪里?不是让他守住山脚吗,山脚的兄弟挡不住,你他娘的留在山道上不知道去帮忙吗!” 那小头领被吓得战战兢兢,颤抖的辩解道。 “刀疤死了,官兵一个照面就把山脚的兄弟冲散了,根本来不及求救刀疤他们……” “那我要你有何用!废物!” 黄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雪白的刀光闪过,那小头领的头颅重重的被抛落在地,脖颈处一股血箭喷涌而出,无头的身躯兀自扑倒在地上,喷溅而出的鲜血将周围的众人衣袍尽皆染成了血色。 黄三用衣袍抹掉手中刀刃上的血迹,一双倒吊三角眼目露凶光环顾着山道上的众人,山道上没有一人敢和直视他的眼睛。 “把哨站的圆木,还有山道上的石块,都给我推过来!” 黄三往日在山寨中积威甚重,迫于对黄三的畏惧,山道上的山贼,只能压住内心的恐惧,听从黄三的命令去寻找山石和圆木。 片刻的功夫,山贼们从山道上搜罗到一些粗木和山石,只是山道上并没有大块的山石,最大的山石,也只有一个刚到膝盖的木桶的大小。 哨站的粗木到时有一些,不过更多的已经被上山的山贼们推进了深渊之中。 “万胜!” 山顶的声音越响越大,号角声长鸣不断。 “儿郎们,山上山下都有官兵,想活命的就跟我冲!” 黄三涨红了脸,骑在矮马大声的鼓动着身旁的贼寇。 山石和粗木被山贼们推了下去,有些在山路上滚到一般,被地势一带滚入了一旁深渊中,但是大多数还是沿着山路往山脚滚去。 山石和圆木顺着山路翻滚而下,直冲山脚下的黄巾军阵。 “举盾!!!” 龚都大马金刀的站在军阵的最前方。 身后的黄巾甲士齐声唱诺,将塔盾高高举起,一层叠上一层好似龟甲一般。 滚落下来的山石和粗木中,有一块足有木桶大小的山石映入龚都的眼眸中。 其余的滚落下来的石木,最多对黄巾军的军阵造成一定的冲击,但是这块石头,可能直接会将顶盾的士卒砸的肺腑出血。 黄天之世 第24节 “喝!” 龚都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反握着长柄战斧口中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从左向右猛劈而去。 长柄战斧的斧背狠狠的敲击在山石上,巨大的力道将顺势而下的山石震的一歪。 山石斜滚而下,在离盾阵还有一米远的距离处跌落在了矮坡下。 其余的石木砸落在盾阵上,只给盾阵内的黄巾军士造成了一些轻微的影响。 山道上跟着山石和滚木冲将下来的山贼们都被大显神威的龚都吓住了脚步。 骑在矮马上,被簇拥在人潮中的黄三成功的进入了龚都的视野之中,龚都大踏步上前,直直的迎上了还愣在山道上的山贼们。 几名站在最前列的贼寇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们都是黄三手下最精锐的嫡系。 一名小头目怪叫着举起手中的长刀冲向了龚都,龚都不闪不避,双手持斧一计横扫。 挡在面前的那名山贼头目直接栽到在地,手中的长刀直接被龚都手中的长斧劈成了两截。 又有几名悍匪从人群中跃出,手中的各式兵刃冲着龚都一并招呼而来。 龚都大踏步上前身躯直接撞上了将最前方的贼寇。 那贼寇被龚都一撞,胸口犹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几乎喘不过气来。 雪白的刀光从他的脖颈处闪过,锋利的斧刃只一下便划开了他的颈侧大动脉,鲜血从豁口中犹如泉水一般涌出。 随后长斧一转,两侧两具无头的尸首轰然倒地,头颅骨碌碌的从山道上滚落下去,涌出的鲜血在山道上汇成了一条条血色的溪流。 四周的山贼终于感到了畏惧,龚都就像一头猛虎扑入羊群一般,山道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山路上的贼寇,多半连打破龚都甲胄的兵刃都没有。 看到离他越来越近的龚都,黄三心中也知道坐以待毙只能是死路一条。 “来!” 黄三舞动手中的短戟,大喝了一声猛地一夹马腹部,矮马带着黄三直冲而下,两侧的山贼尽皆让开了道路。 杀了这汉将,或许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冲出重围! 杀了他!!! 矮马上的黄三面目狰狞,这个汉将挡住了他的生路,就算明知获胜的希望渺茫他还是想搏上一搏。 两人的距离不过十数步,载着黄三的矮马已经猛冲而来。 距离越来越来近,黄三几乎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汉将头盔下的五官。 “喝!!!” 黄三暴喝一声,彷佛想给自己壮胆一般,手中的短戟直接挥向站在山道上的龚都。 电光火石之间,龚都一矮身子险险避过短戟的打击,手中的战斧直接斩向了矮马的马腿。 锋利的斧刃直接切断了矮马的前腿,骑在战马上的黄三瞬间失去了平衡。 万幸的是黄三虽然不是长于草原之上,但骑术也非同一般,在战马失横的一瞬间他扭转了身躯,没有直接载下山道下去,而是借着力道摔进了右侧的人群之中。 黄三被摔得的七荤八素,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一只脚重重的踩住了胸腔,重压之下黄三几乎背过了气去。 山脚下的黄巾甲士也正在缓步上前,一步步逼向山道的惊慌失措的贼寇们。 “跪地投降者,免死!” 龚都一脚踩在黄三的胸口,一手握着泛着寒光的环首刀,轻蔑的看着四周的战战兢兢的山贼。 “当啷……” “当啷……” 一声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传来,山道上的山贼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垂下了头颅,兵刃被丢了一地。 第四十四章 活命 鹿台山山顶之上。 刘辟双手握着锋利的环首刀,冲锋在队列的最前方,他身前的贼寇如同割麦一般倒下。 带着一身数十斤重的甲胄,刘辟狠狠的撞入人群之中,手中的环首刀犹如一道雪白的匹练,在人群中瞬间爆发了出来。 凄厉的惨叫声中,刘辟身后的黄巾甲士犹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出,越过刘辟的身影向着前方贼寇们猛然冲击而去。 一百余名重甲军士就如同一把利刃一样插入了山贼们的心脏,直接将其宣判了死刑。 “万胜!” 许安高高擎起手中的环首刀,仰天咆哮,手中环首刀猛地向前一引。 军阵中的号角声再度齐鸣。 “万胜!”· 两侧的黄巾军士也歇斯底里的一起咆哮出声,原本整齐的军阵的瞬间变的支离破碎,无数军士从军阵跃出,挺着手中的长戟冲向寨门处的贼寇。 “死!” 许安暴喝一声,手中环首刀向前直刺而去,刀身从一名贼寇的胸膛贯穿而过,鲜血顺着刀锋流下滴落满是尘土地面上。 一名贼寇眼见逃生无望,绝望之下提着手中的短刀,嘶吼了一声,猛地扑向了许安。 高大的塔盾挡住了他的去路,徐大手中的战锤落在那贼寇的头顶,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贼寇砸在了地上。 包在头上的麻布头巾并不能给他提供一丝一毫的保护,战锤直接将他的头盖骨砸的塌下了一大块,白色的不明物体顺着头巾流了满地。 咆哮着的黄巾军士从许安的两侧旁冲出,虽然这些军士只接受了一周多的训练,但是他们的对手却是已经陷入混乱中的山贼而已。 鹿台山上的山贼们完全崩溃了。 寨门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黄巾军的手中,张季将手中的黄旗插在了寨墙之上。 许安站在沾满血肉的寨墙之上,俯视着被堵在寨门外山道上的一众山贼。 这些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气势汹汹的山贼,如今却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可笑。 披着重甲的黄天甲士们从寨门中冲出追击落荒而逃的贼寇,这些原本争先恐后相觑寨中大肆劫掠的贼寇竟然有很多被挤落到了山崖下。 一颗人头被许安抛出,落在了山道上的混乱的人群之中。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寨墙边缘上的许安,还有在寨墙上迎风招展的黄旗,黄巾甲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利刃,虎视眈眈的看着眼前的贼寇。 “跪地投降者,免死!” 呼啸的山风将许安的话传遍了整个山道。 ………… 六百多名山贼,垂头丧气的跪伏在寨门后的校场上。 各种稀奇古怪的兵刃,破烂的甲胄,在一旁被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 校场四周站满了持刃披甲的黄巾军的甲士,锐利的眼神不时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至于三家的青壮,也就是黄巾军的军士们,则席地坐在校场的另一边,不时有人眼神不善的看向校场上跪伏着的贼寇。 此时李恒低垂着头正和王任,赵乐两人坐在一起。 就在青壮军士们聚集的不远处,一名中年妇女正帮着李恒包扎着他肩膀上的伤口。 守寨的时候,一个老匪趁乱爬上寨墙,李恒没有反应过来,被那老匪用长刀在肩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幸好王任就在不远处,好歹是抢回来一条性命。 许安走到火堆旁,坐在了李恒的正对面询问道:“伤势如何?” 李恒抬头看一眼许安,喉头上下翻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又低下了头。 许安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陶罐放在了地上,说道:“这是我太平道的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一天一换。” “我们赢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还能坐在地上伤感的原因。” 李恒再度抬起头,这时却只看到许安留下的背影。 绛红色的衣袍已经被染成了深红,黑甲上凝固的血液也掩去了本该存在的幽光。 这生离死别,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中,三家的子弟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 黄三跪伏在地上,满身的尘土,蓝青色的战袍破破烂烂,手中的短戟也不知丢在了山道何处。 胸口被龚都踩的现在都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让黄三几乎难以呼吸,随后被黄巾军的甲士一路拖拽着上山,几乎将他的骨头都颠散了。 就在黄三努力的想平复呼吸的时候,一片阴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来,先是看到了一双镶铜的虎头靴,再是一条雕刻着兽纹的镶金带,然后便是插着鹖羽的玄铁胄下一张染满污血的脸。 黄三知道,这人多半就是这支军队的统领了。 那人身旁,正站着山脚下那员犹如熊罴一般凶猛的汉将,见到黄三抬眼看向自己,转眼便的瞪了过去。 黄三不敢直视那汉将,又转头看向一旁,另一侧也站着一员身形魁梧的黄脸汉将,不过倒是比另一人略矮了一些。 四周的身披重甲甲士们,伫立在校场周围,黄旗在高台上被山风卷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群战力惊人的军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鹿台山,任凭黄三想破了脑袋也想象不出来。 许安俯视着脚边的黄三,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说道:“你就是落虎山的三当家?” 黄三眼神闪烁了几下,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黄旗,回答道:“小人确实是落虎山的三当家,只是将军怕不是汉军的将军吧?” “啪” 一旁甲士的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黄三的背脊上,吃痛之下黄三忍不住微微弓起了腰。 火辣辣的疼痛感从背脊上传来刺激着黄三的神经。 黄三喘了几口气,胸腔的疼痛不由让他闷哼了一声,黄三缓过气来看着许安继续开口说道。 “将军要是想拿下落虎山,黄三愿为将军诈开山门。” 许安看着这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倒是有些惊奇。 这伙贼寇都被擒住无人走脱,用这群贼寇来诈开落虎山的山门确实可行,许安也是这样设想的。 黄天之世 第25节 毕竟这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继续说。” 许安坐在黄三的身前,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贼寇。 “山寨中的一应路线,明哨暗哨,我身为寨中的三当家,都是清清楚楚,甚至周围几个大寨的情况,我也多有了解。”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 黄三再看了一眼四周林立的重甲武士,最后看向了身前的许安,郑重的说道。 “活命。” 第四十五章 落虎山 太行山此时已是晚秋,云雾缠绕在群山之间,被山风吹拂着从各色的树林间缓慢的穿过,秋天将落虎山点缀着如同一幅巨大的斑斓画卷。 一只雄鹰从厚实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它发出一声鸣叫,快速的掠过了山道上一队略显嘈杂的人群,向着远处高耸的落虎山飞去。 这群人约有两百人左右,行进的队伍略显拥挤,但是依旧在狭长的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龙,他们正沿着山道慢慢向落虎山前进。 黄三骑着矮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穿的短褐的许安和刘辟两人正跟在黄三的马后。 许安的亲卫队队长徐大正扶着一辆大车,眼神不住在许安周围移动。 原先的矮马,已经进了鹿台山众人的口腹之中了,现在黄三等人骑乘的带去的另外几匹矮马。 拥挤的队伍慢悠悠的走在山道之上,队伍中几辆大车上盖着一些破败的布条,用绳子捆扎在了一起,从缝隙中看到一些装着粮食的布袋和陶罐。 这两百多人的队伍中,其实有五十多人是归降的贼寇,都被安排在了队伍的前面,另外一百多人,全都是许安带来的黄天使者,一部分混杂在队列的中间,一部分排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们都换上了贼寇破烂的衣服,拿起了各式杂乱的兵刃隐藏在队伍的中央和车驾的周围。 就在离他们数里后的山路上,龚都带着十余名身披重甲的黄巾甲士骑乘着战马走在最前列,李恒和王任两人也披上了革甲,随着黄巾军的甲士跟着龚都两侧。 跟在龚都等人身后的便是鹿台山刚训练不久的三百余名黄巾军军士。 鹿台山几乎全军出动,寨中只留下了数十名守卫的黄巾军甲士和伤兵,以及赵家的家主赵乐。 用他的话来说,王任和李恒都走了,他得留下来照看受伤的三家子弟,还有看管被俘获贼寇,防止生出什么乱子来。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和许安一行人他们杂乱的行军队伍大不相同,这三百多名军士,行军中都在尽量保持着队伍的整齐。 队列中身披重甲的什长,目光不停的打量着队列中的军士。 但凡有人迈错了脚步,或者是和本来的队列拉开了距离,背上就会吃到一记重重的军棍。 各队的队率握着长戟带着卫士行进在本队的队列旁。 没有人在嘈杂的交流和呼喊,有的只是行走在山路的脚步声。 …… 前方的山贼的哨站在许安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看守哨站的的几名贼寇这会正围在火堆的旁边取暖,刀剑散乱的丢在一边,也不知道在闲聊些什么。 许安等人都到了四五十步的距离时,哨站的才发现了山道上多了一群人。 当他们看到骑着在矮马上的三当家时,赶忙移开了拦路的拒木。 哨站的贼寇们,战战兢兢的站在哨站的旁边练大气都不敢出。 奇怪的是,黄三好像并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直接就从他们的身边走了过去。 一个脸上略带稚气的少年山贼,低着头小声的向一旁一个扎着头巾的男子问道:“虎哥,三当家居然没罚我们?” 那个被称作虎哥的山贼虽然心中有点奇怪,但日里黄三身为三当家,行事狠辣,一些犯事的兄弟,轻则打骂,重则甚至丢了性命也不奇怪,今天倒是转了性子一般,连呵斥都没有一声。 哨站的几名贼寇没受什么责罚,注意力也都被队伍中的大车吸引注了,都在小声的议论着大车上装的财物。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看着大车时小声闲聊的时候,行进的队伍悄悄摸出了数名穿着麻衣的男子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一只大手突然从少年山贼的身后伸出,不等少年山贼有什么反应,短刀已经透胸而出,刀尖还挂着鲜艳的血珠。 少年山贼的眼中的神彩开始慢慢的消散,没有任何支撑的身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哨站上的六名山贼,尽数倒在了山道之上,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汇聚成了一条条小小的溪流。 犹如长龙般的队伍并没有因为倒地的这几名贼寇有一丝一毫的停留,队列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前进。 摸出队伍的几名男子,用身上的麻衣擦拭了一下带血的短刀,便又退回了队列之中,就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山道的一旁的密林中,一名贼寇隐匿在灌木中,山道上发生的一切尽收他的眼底。 三当家居然叛变了!?他必须赶紧将这个消息送回寨中。 他警惕的向两旁看了两眼后,便想从灌木丛中退出去,只是刚迈了一步,身后一柄锋利的环首刀便已经划开了他的脖颈。 两名头裹黄巾的军士走这贼寇的身上的迈过,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又快步向前走去。 黄三已经将山道周围的几处暗哨全部告诉许安,在经验丰富的黄巾斥候眼里,这些山贼的暗哨幼稚的犹如孩童一般。 沿途的落虎山设立哨站犹如形同虚设一般,根本没有给落虎山带来一丝的警惕。 …… 日近黄昏,太阳已经快落入群山之中,只留下了一半多的轮廓。 天空被渲染成了一片橘橙色,连云雾也消散了不少。 落虎山的寨墙上稀稀拉拉的站了十几个贼寇。 一阵寒风吹过,一个高个子的山贼被钻入衣衫中的冷风吹了一个激灵,不由嘟囔了一声:“这鬼天气,还没入冬就这么冷了。” 一片落叶被风卷着盖住了他的眼睛,高个山贼暗骂了一声晦气,等将叶子摘下的时候,猛地发现不远山道的转角处,突然转过了一支打着黑旗大队人马。 高个子的山贼连忙出声向周围喊道:“你们看下,这是不是三当家的人马?” 一个带着皮帻的独眼山贼,被高个山贼从美梦中惊醒,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眼神也随着高个山贼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不远山道上,骑乘着矮马黄三,独眼的山贼差点跳了起来,赶快喊道:“还真是三当家,这个煞星回来了,赶快把寨门打开,他娘的我可不想吃鞭子。” 寨墙上的山贼们顿时一阵手忙脚乱,紧闭着的寨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被打开。 第四十六章 势如破竹 寨门外,罩住车架的布片已经被车架旁的军士尽数扯了下来,车架上哪里还见什么粮食,有的只是一堆都的明晃晃的兵刃,甚至还有数套玄铁铸成的甲胄。 许安抽中腰间的兵刃,向前一压,车架的旁的早已蓄势待发的军士便向着洞开的落虎山寨门汹涌而去。 寨门后的那独眼山贼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咽喉处便插上了一根羽箭,他一手捂住咽喉,另一只手向上抓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般,但不等他还有其他的动作,便淹没在了汹汹的人潮之中。 刘辟屏气凝神,弯弓搭箭,羽箭如连珠般射出,寨门处三名贼寇尽皆倒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黄三被两名军士拽下了矮马,跟着涌入了寨墙中,十余名黄天使者握着环首刀,将四五十名队中的贼寇,赶到了寨墙的一角。 剩下的一百三十多名黄天使者则跟着许安,涌入了落虎山的山寨之中。 落虎山山顶的一处木屋的庭院中,于氐跟盘腿坐在地上的一处火堆旁,火堆上的烤羊羔正传出阵阵香味。 一旁的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是落虎山的二当家吴凉。 “大哥,黄龙那厮越来越闹腾了,前天又有十多个兄弟折在了黄龙手上。” 提到黄龙,于氐根脸色不由的阴沉了起来,这厮起事来就和他颇不对付。 黄龙和于氐根这些贼寇不一样,他实际上不能算是贼寇,他是正经的太平道的信徒,起事前,就经常在太行山中布道。 所以张角等人在冀州等地相继起事之时,黄龙也迅速拉起了一支队伍。 只是要出太行山必须通过大行八陉,黄龙当时倒是想过攻打井陉关,打通和冀州黄巾的阻碍。 只是井陉关毕竟是天下雄关,黄龙虽然一开始取得了一些优势,但很快冀州内的郡兵增援便赶到关内支援。 不仅守下了关卡,而且汉军还主动出击,将黄龙统帅的黄巾军杀的节节败退。 甚至就是因为井陉一战,才使得黄龙没有吞并掉于氐根这类的山贼,只能勉强维持均势。 “且容他再放肆一段时间。”于氐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漆器中的酒水被于氐根一饮而尽。 于氐根抹了抹嘴唇,冷笑了几声,对着络腮胡汉子说道:“我已经联络了李大目和青牛角,这会估摸他们已经带着手下的儿郎,往半云山赶了。” “到时候我们三家合兵,拿下那黄龙还不是易如反掌,什么黄龙?我要让他变成黄虫!” 正说着话,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正喝着酒的于氐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将手中的漆器重重的放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群狗崽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等老三回来,让他好好整治整治。” 吴乙看见于氐根动了怒,也是站了起来,指着一旁的亲卫说道。 “去,看看是谁他娘的在闹腾,不论对错,先打他娘的三十鞭再给我领上山来。” “诺。” 那亲卫也不敢耽搁,直接快步走出了庭院。 谁知他刚迈出庭院门,便被另一名狂奔而来的山贼重重的又撞回了庭院。 “不好了!” 那山贼勉强站了起来,也不理会撞到的人,一路连滚带爬滚进了庭院中。 “寨门破了!” “什么?你他娘再说一遍?” 吴乙被吓了一跳,一把将面前的小喽啰提将了起来。 那小喽啰拽着衣领提起,脸上惊恐的神情还没消散。 “大当家,二当家,有伙强人已经进了山寨了,寨门已经被占了,我看到有伙人直接冲着山顶来了。” “你他娘拿我寻开心?山路上这么多哨探,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二当家,小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山贼急道,“你们去院外看看就知道了!” 黄天之世 第26节 于氐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和络腮胡的汉子对视一眼,开口说道:“算算时间,老三也该回来了。” 吴乙脸色一沉了,回头看向于氐根说道:“老三怕是出了意外了。” 外面的嘈杂声,越演越烈,于氐根的耳旁甚至都可以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了。 于氐根接过亲卫递来的金瓜锤,走出了院外,寨中已经出现火光,一支百人的队伍,正沿着山道迅速杀来。 沿途守卫的山贼如同割麦一般的倒下。 “不对劲。” 于氐根看着那支百人队,心中不由的慌乱的起来。 这支人马根本就不像是太行山中山贼,明晃晃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环首刀,还有高大塔盾,不像是贼寇,反而更像是军队。 但是不管他们是贼寇还是军队,如果于氐根想继续活下去,就必须阻止他们的前进的步伐。 于氐根一把拽住了一名慌乱的亲卫。 “去敲鼓,把儿郎们都聚集起来!” “诺” 那亲卫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得到于氐根的吩咐后匆忙应了一声,便跌跌撞撞的向山顶的鼓台跑去。 吴乙看了一眼山道,守卫的山贼正在节节败退,根本无法阻挡敌人前进的脚步。 他转过身去,又将于氐根推进了院内,开口说道:“大哥,儿郎们怕是挡不住他们,你快从庭院后小路下山,我去拦住他们。” “二弟……” 不等于氐根开口,吴凉就打断了于氐根的话头。 “大哥,我怕不止入寨的远远不止这百十来人,寨外可能还有后援,你必须下山将儿郎们都聚集起来,不然山寨就全完了!” 于氐根又看了一眼山道上厮杀的众人,终于狠下了心来,他将手中的金瓜锤交到了吴乙的手中。 “保重。” 吴乙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外,将手中的金瓜锤高高举起,大声的喊道:“儿郎们,都跟我来!” 四周的山贼守卫见到二当家出现心中稍定,纷纷围拢了过去。 “杀!” 山道上厮杀还在继续。 许安踏步上前,又是一刀将一名冲将上来的山贼劈翻在地。 “嗖!” 破空声乍响,一支羽箭向许安直射而去,身后一名黄天使者眼疾手快,上前了一步,塔盾将许安的身影罩住。 “叮!” 箭矢落在地上,连塔盾上蒙着的皮革都没有射穿。 虽然没被羽箭射中,但是许安心中却是一阵火起,许安从身旁一名黄天使者腰间取过一把短斧。 迈步从塔盾中走出,猛地扔处手中的短斧,正中那射出箭矢山贼的面门。 那山贼只来得及闷哼了一声,便被短斧的力道带直接从山道上栽落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 山道 吴乙双手各握着一柄金瓜锤,犹如磐石一般横立在通往山顶庭院的山道上。 前方山道上的军士正同的汹涌的潮水一般涌来,三十余名亲卫静静的立在他身后。 许安从身前最后一名倒地的贼寇中抽出了环首刀,他的四周已经再无一个活着山贼。 吴乙望向正从尸首上慢慢拔出环首刀的许安,不由的紧了紧手中的金瓜锤,许安此时也彷佛心有所感一般,抬头朝着拦在过道上吴乙看去。 两人相隔已经只有十米多的距离了,几乎连手中兵刃的纹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山下人群之中,一个矮小的精壮汉子被两名军士压了出来。 吴乙心中猛地一沉,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沿途的哨站没有一丝的信号传来。 看着被压出来的黄三,吴乙不由得一阵火起,大声的呵斥道:“老三?!我没想到居然当了叛徒,大哥如此相信你!” 许安指着山道上站立的吴乙问道:“这人可是于氐根?” “不是。”黄三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吴乙,对着许安摇了摇头说道,“他是二当家吴乙,庭院还有一条小道,于氐根只怕是从小道下山去了。” 吴乙眼皮微跳,身躯不由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问道:“你们倒底是什么人?” 山道上并没有人回答吴乙的问题。 “万胜!” 人群中再度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许安暴喝一声,手中的环首刀已经向着吴乙当头劈下。 吴乙眼中见着疾砍而来的环首刀,右手上握着金瓜锤猛地砸在刀刃上,将环首刀砸的一偏。 许安只感觉刀柄上传来一股巨力,从虎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感,手中的环首刀险些被砸飞出去。 破空声响起,吴乙眼中露出凶光,左手的金瓜锤猛地砸向略有些失衡的许安。 一声沉闷的金戈交击声传来。 却是许安身后的徐大及时赶到上前接下了吴乙的锤击。 徐大接连几锤,将吴乙逼退了数步。 “退下!” 许安推开了围在身旁的众人,将手中被砸出了一个小豁口的环首刀丢在了地上。 大声的喊道:“取戟来!” 一杆铁戟被身旁的的军士递到了许安的手中,灼热的杀意在许安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徐大看了一眼暴怒的许安,默默的推到了山道的一侧。 “死!” 许安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铁戟,自左向右横扫而去。 狭隘的山道上,许安来势汹汹,吴乙此时根本避无可避,他咬紧牙关,舞起手中的两把金瓜锤也砸向了铁戟。 “锵” 铁戟和和金瓜锤碰撞在一起,一声炸响猛然传来。 吴乙只感到大戟上一股巨力传来,握着金瓜锤的虎口便一下子失去知觉。 许安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将吴乙手中的金瓜锤击飞。 不等吴乙反应过来,许安再上前一步,手中铁戟斜斩而下,戟刃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吴乙的肩胛,吴乙被随铁戟传来的巨力一下子带着跪在了地上。 吴乙半跪在地上,双手费力的抓向戟杆,肩胛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想让铁戟远离自己的身躯,喉中也忍不出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戟刃在他的肩胛处旋转,锋利的戟刃瞬间便将他的肩胛处搅的血肉模糊。 暗最终吞噬掉了吴乙仅存的意识。 “杀!!!” “将军万胜!!!” 身后的黄天使者尽皆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向着他们的将军许安高声致意。 山道之上再没有人能拦住他们的步伐,剩下的三十余名负隅顽抗的贼寇,在黄天使者的攻势下连半分钟都没有坚持住。 …… 落虎山中的山贼完全想不到,会有一伙强人突然闯进寨中,甚至当寨门已经被黄巾军夺走后,大部分的贼寇都还茫然不知山寨内发生了什么。 直到许安带着黄天使者向山顶的庭院处杀去,寨中在屋外的山贼才发现了情况不对。 一些贼匪中的头目乱哄哄的呼喝着,想将手下的喽啰们聚集起来,关闭自己所处的内寨寨门,防止入寨的敌军冲进。 另一些贼匪的头目却想去救援山顶的大当家,双方人马不停的争吵,甚至各自拔出了兵刃对持了起来。 …… 于氐根带着两名亲卫,急匆匆的在小路上快步往山下走去,耳边的呼喝声越来越大,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他和黄三还有吴乙,没有三位当家在,他知道山下根本没有人能站出来指挥得动寨中的儿郎。 手下的几个统领平日间就颇不对付,这个关头肯定会发生争执,不管谁站出来都会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正担心着山下的情况,于氐根突然心中突然一阵狂跳,眼中的瞳孔猛然的放大,生死关头,他猛地偏过了头颅。 “嗖!” 一支重箭带着锐利的破空声,在他的脸颊处飞过,锋利的箭簇甚至带走了他鼻头处一块血肉。 山路的前方正站着一名蓄着八字胡的黄脸汉子,手中的弓弦还在犹自颤动。 狭隘的小路上,五六名握着环首刀的军士,已经将他的去路拦住,不远处的寨中,大火已经在寨中燃起。 凄厉的哭喊声和兵器的碰撞声,还有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都随着山间的山风传来。 寨门附近还倒着数十名妄图夺回寨门的贼寇尸首,百余名头裹着黄巾,肩扛着汉戟的黄巾军的军士,在呼喝声中踏着整齐的步伐步入了寨中。 龚都早已经带着十余名甲骑冲进了山寨,所有妄图将贼匪聚集起来抵抗的山贼头领,也都尽皆倒在了黄巾军的铁蹄之下。 …… 太阳已经重新落进了群山的怀抱之中,夜色将落虎山罩进了阴影之中。 许安站在山顶庭院的俯视着山下亮着无数火把的山寨,跳动的火光在他的眼眸中闪烁着。 当于氐根和吴凉的人头被插在旗帜上后,看着列队而来的黄巾军军士,还有身披重甲的甲士后,所有的山贼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落虎山已经匍匐在了许安的脚下。 黄天之世 第27节 第四十八章 跪地投降者,免死! 山风游走在落虎山的山间,山寨四周的火把在风中轻轻的跳动着。 从前许安是个无神论者,直到突然其来的来到了这个乱世。 所有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幻梦一般,但却又真实的可怕,有时候许安在想,当他倒在敌人的刀剑之下时,会不会在火车的车厢上猛然惊醒。 只是曾经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模糊到连自己的父母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在冀州千里转战再到鏖战广宗,十数万大军大战下曲阳。 奇袭井陉关,入主鹿台山再到如今攻占落虎山。 这天上是否真的有神祗存在。 可是若是真有神祗在那高高的天阙上,为什么在他信徒殒命,在他的子民饱受苦难的时候却闭上了双目。 朝不保夕的日子,使得许安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的时候。 直到进入了太行山中,他终于拥有了一支完全效忠于他的军队,在群山的环抱下这种情况才离他远去。 他终于在乱世中有了立足的地方。 只是,只是实在是太累了,数个月几乎没有间断的厮杀,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手中紧握兵刃摩起的老茧,许安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灯红酒绿的钢铁森林。 山风再度吹袭而来,冷冽的寒风钻入了许安的衣袍中。 也让许安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身后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许安的身旁。 刘辟看了一眼靠在栏杆上的许安开口说道:“每次大战前大贤良师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高处。” “我们这些渠帅每次都站在阴影处看着大贤良师。” 刘辟顿了一顿,长叹了一声。 “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大贤良师一天一天消瘦下去,最终倒在了病塌上。” “你曾经说过你还要为广宗死难的四万袍泽,下曲阳死难的十六万袍泽,为灾荒中死难的所有百姓报仇雪恨。” “你还没有完成你的许下的誓言,所以你绝对不能就这样倒在太行山上,我们已经失去了大贤良师。” 呼啸的山风,山顶上的旗帜吹的猎猎作响,火光在风中快速的摇曳着,几乎要被这大风给吹灭。 许安转头看向身旁的一脸担忧的刘辟,舒开了紧皱的眉头。 “我并没有犹豫,我只是在想这山中的一千七百多名贼寇该怎么解决,算上鹿台山的三家子弟,满打满算我们也只有六百人,而俘获的贼寇已经有两千两百多人。” “我怕我们压制不住这群贼寇。” 刘辟诧异的望了一眼许安开口说道:“其实事情很简单,恐怕你想的太复杂了。” “恩?” 这回倒是轮到许安疑惑了。 “收编这群贼寇其实再简单不过,虽然他们人数是我们的三倍以上,但是现在他们生死只在我们一念之间。” 火光下刘辟的脸略微有些狰狞。 “只要杀掉山贼中所有头目,就没有人再能聚集起有效的抵抗,这山中的山贼,本来就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话,他们只是一群山贼罢了。” 山间风势变得更为猛烈,大风吹袭而来,山顶庭院亮着火光终于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 太阳重新在太行山中升起,驱散了群山间无垠的黑暗。 一千七百余名山贼,被聚集在一处内寨里,上千人密密麻麻犹如蚂蚁一般。 内寨的寨墙上,上百名甲士林立在低矮的寨墙上,刘辟带着数十名弓手站在寨门上的矮墙旁,扫视着人群。 手上的强弓和腰间装满箭矢的箭筒无不让内寨的山贼感到畏惧。 平日毫无纪律,吵吵嚷嚷的山贼们现在只敢缩在人群中小声的低语。 唯一可以出入的寨门外,三百多名军士已经聚集在了门口,锋利的戟戈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们穿着绛红色的汉军冬衣,头戴着土黄色的黄巾,如同木桩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深吸了一口气,许安戴上了绑着黄巾的玄铁头盔,拄着腰间的环首刀的刀柄走上了寨墙。 十数名披挂齐全的甲士俱是提步上前。 黄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嘈杂声从人群慢慢消失,一千七百余名贼寇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许安的身上。 许安目光在这被围困在寨内的一千七百名贼匪中来回扫动。 一张张的麻木的脸在他的眼前出现,却没有怨恨和愤怒,落虎山当家的死,好像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真正效忠于于氐根嫡系山贼,早就死在昨天的黄昏时刻。 寨门处,走进了五六十名军士,龚都披着重甲走在队列的最前方,黄三就跟在龚都的身后。 一个又一个山贼被从山贼的聚集处抓了出来。 简直是丑态百出,这些平日里吆五喝六,耀武扬威的山贼头目,被军士拖出人群后,或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或是大声咒骂,甚至是痛哭流涕。 还有几人不甘就如此被擒出了人群,大声鼓动周围的山贼想要反抗,但是大部分人都他的话语无动于衷。 军士们轻而易举便将这些妄图反抗的山贼全部擒出了人群。 落虎山的七十三名大小头目被排成了三排,用绳子捆绑着跪在了寨门处的空地上。 寨内的山贼俱是冷眼旁观着他们。 其实也属正常,当龚都带着全副武装的军士进来抓人时,他们就发现了他们抓的都是山贼中的头目。 更何况他们根本手无寸铁,四周林立的甲士就让他们绝了反抗的心理,更不用提那寨门密密麻麻的戟林。 “杀!” 许安丢出手中的令旗,令旗从寨门处飘落而下。 龚都手中的环首手重重的向下一挥。 身后负责处决的三家子弟,猛地将手中的长戟刺出。 锋利的戟刃轻而易举的划破落虎山七十三名头目的喉咙,鲜血将整个寨门的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鲜血从七十三名头目的豁口出流出,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气息。 许安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俯视着寨中依旧麻木的贼匪们。 一只脚踏在寨墙上,一只手持着长戟,戟尖指向身下的一众贼匪,高声喝道:“跪地投降者,免死!” 寨内的一千七百名贼匪,如同被强风吹过的麦田一般,向着寨墙上的许安曲下了膝盖。 第四十九章 膨胀的军力 落虎山的山寨中本来应该有数道寨墙将山寨隔出了几个内寨,此时也被全部拆除了,各寨互通有无。 七十多名头目还有攻寨被杀的上百人的头颅,被黄巾军悬挂在寨中各处。 寨内此时人声鼎沸,空地上密密麻麻,尽是攒动的人头,手持军棍的黄巾军军官在队列中来回巡视着。 军棍入肉的声音,还有哀嚎声不时在寨中各处响起。 山顶原来于氐根居住的庭院,昨晚厮杀留下的血迹,已经被入驻的黄巾军士们洗刷的焕然一新。 数十名披挂着玄铁甲胄的黄巾甲士正伫立庭院四周的山道上。 庭院内的房屋内,龚都靠在门边闭着眼睛好似在睡觉一般。 刘辟盘腿坐在许安右首处,正给许安汇报着军中的现状。 “寨内归降的贼匪有一千六百五十四人,算上鹿台山俘获的五百四十六名贼匪,还有活下来的三百一十五名三家子弟,共计二千五百一十五人。” “黄天使者尚有两百四十二人,昨日攻寨,折了十一个兄弟。” 说到黄天使者的人数,刘辟顿了一顿,这些都是一起进入太行山的老兄弟,大多都是起义之初的老兵,现在折损一人就永远少了一人。 鹿台山之战其实黄天使者根本没有什么折损,当时入寨贼匪都已经乱作了一团,加上黄天使者尽皆身披重甲,贼匪的兵刃根本无法破甲。 反倒是进攻落虎山的时候折损了十一人,虽然车驾内藏着甲胄,但是许安带着进攻山道的黄天使者根本没有时间去披甲。 虽然有塔盾的庇护,但在狭隘的山道上和落虎山山贼的搏杀,还是折损了十一名的黄天使者。 山道上实在有些狭隘,山贼们的猎弓对攻山的黄天使者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山贼中善射的人也有上百人,弓队勉强凑齐了两百人,刚好能全部装备上我们从井陉取来的汉弓。” “军中军官共计军候五人,屯长二十五人,队率五十人,什长二百五十人,队率及队率以上军官,都可以调用黄天使者充任,只是这什长空缺的人数有点多了,还有就是需要将军确定一下五名军候的人选。” 说到军候的人选,刘辟微微皱了皱眉头征询的看向许安。 许安一时间也有些头大,队伍膨胀的速度说实话有些超出了许安的预计。 鹿台山的军士若是训练好了,充任什长完全不是问题,可是这些军士只训练了一个多星期,只是徒有其表,本质上还是那群农夫猎户,大多还是都无法担任什长一职责。 沉吟了一会,许安也实在是没有相处什么太好的办法。 “还有一百六十七名黄天使者,再抽调一百五十人编入左右中三曲。前后两曲选出一百名训练最好的军士充任什长,就交给你负责。” “诺。” 刘辟拱手唱了一声诺,军官的人选确实是一个大麻烦,归根结底原来的军力太过薄弱。 这样一来,许安亲卫队算上徐大和掌旗官张季,也只有十九人了。 “至于军候人选,左右曲就由你和龚都担任,至于弓队训练就交给王任了,之前在寨墙上我看这王任弓术和你倒是相差无几,中曲暂时我任军候,后曲军候交给李恒担任,至于前曲……” 许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屋外的庭院。 庭院内李恒和王任正在站在庭院的树下不时交谈着什么,神情颇为放松,黄三则低着头站庭院内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天之世 第28节 许安沉吟了一会。 “徐大。” “在。” 守在门外的徐大走了进来。 许安指向庭院内的两人说道:“让李恒,王任还有黄三进来。” “诺。” 徐大拱手领命,退出了屋内。 刘辟看着领命出去的徐大,紧锁着眉头对着案首的许安说道:“黄三之前是寨内的三当家,我看此人颇为狠厉,为了活命无所顾忌,任他做军候,怕是不太……” “所以我安排他做前曲的军候。”许安微微阖目解释道,“还记得他进攻鹿台山吗,他在山下还预留了留守的部队。” “明明鹿台山按理来说只有数百三家子弟,他见到寨内情况不明,当即了断的撤兵下山,遇到黄天使者的盾阵拦路,还敢奋力一搏求取生路。” 听着许安的解释,刘辟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跟着一路来到太行山中的黄天使者毕竟大多只是普通的士卒,充任什长和队率还勉强胜任,但作为屯长都有些力有未逮,更别提一曲的军候了。 行军作战并非想象中这么简单,从广宗撤退到下曲阳的路上,只是负责两部黄巾军的行军扎营,当时都已经让许安忙的手忙脚乱,还是多亏其余渠帅的帮忙,还有张梁的指点才勉强没有出乱子。 而且一部的前曲往往是最先遇敌交战的,多半承担前锋的职责,作战的时候,后方是他和龚都还有许安三人,也不怕黄三不配合。 庭院内在徐大的带领下,黄三还有李恒和王任三人正往着屋内走来。 许安稍微放低了声音,向着一旁的刘辟继续说道:“正如你所说的,黄三此人为了活命无所顾忌,所以他一定会明白,只有紧跟着我们他才能活下来,甚至活得更好。” “更何况日常训练都是我们的军官负责,他就算担任军候也只是负责作战的协调。” 刘辟点了点头,事实却是如同许安说的一样,黄三就算成为了军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李恒,鹿台山一战他防守寨墙,许安和刘辟都看在了眼里,无论是在三家子弟心中的威望,还是临场的指挥,此人都颇为得心应手。 而且鹿台山三家也隐隐以李恒为首。 “拜见将军。” 两人走进屋内对着坐在案首的许安拜了一拜。 李恒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道为什么被许安叫来,一旁的黄三站在一旁打量着许安的神色,任凭谁也想不出这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是那个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落虎山三当家。 第五十章 围攻黄龙寨 半云山外,密林和山道之上树满了简陋的拒马和鹿角,各色的旗帜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林地和山道上。 这次应于氐根的要求围攻半云山,青牛角和李大目各带了两千多名山贼,五千多名山贼,几乎将半云山的两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黄龙的大寨和于氐根等一众贼寇依山而建的山寨不同,选在了群山之间的一处山谷,山谷三面皆是悬崖峭壁,难以攀越。 就于氐根等人得来的情报,黄龙寨山谷前后各有一个出口,后方的出口是山谷的河水旁的一条小陉,只能容四五个人并行,这条出口也已经被青牛角和李大目两人派遣贼匪堵住了去路。 而前方的出口,则是山谷的主出口,也就是众人所说的半云山,不过相对周围险峻的群山而言,半云山的地形要略为平缓,地势的起伏也较小。 当初黄龙建寨的时候,因为兵力众多的原因,选择了这处山谷一是可以耕种的土地比较多,二是因为就在当时群匪的正中央四通八达,方便出兵扩张。 后来因为冀州告急,黄龙急于打开与冀州的通道,兵败井陉关实力大损后,也没有人力和物力再修建新的山寨,所以才继续留在这处山谷。 现在这处地形,却成了极为不利的情况,没有什么天险,寨墙的防御毕竟有限,也给了其他山贼聚兵的机会。 半云山其实只是一座低矮的小山,甚至可以说一处小丘陵,山上除了原来入谷开辟出来的上山道路外,其余都是茂密的树林。 当初起事之时黄龙麾下兵员众多,所以开辟的道路也比较宽广便如交通,而黄龙寨的寨门就盘踞在这条上山的道路上。 黄龙寨的寨墙如同其余各寨一样,也是以太行山中粗大的木头搭建而成,只不过和其他山寨不太一样的是,寨墙相对于其他山寨来说,也宽阔了不少。 甚至有些地方留有几个堆放着战鼓的平台。在寨墙上还林立着不少的箭塔,每个箭塔上都有三到四人手握弓箭,头裹黄巾的军士,一刻不停的注视四周的风吹草动。 现在的黄龙寨寨墙山,已经布满了裹着黄巾的军士,贼匪来袭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半云山。 寨墙上的黄巾众人,脸上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一般。 …… 半云山外的一座矮山上,竖着一蓝一紫两面大旗,此处矮山正是李大目和青牛角的主阵。 矮山上营寨中简陋的营帐密密麻麻,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山头一处略大的营帐搭建,两面大旗都竖在了这处大帐的外面。 一名穿戴着半身铁甲,头戴紫色绑带中年男子大步向帐内走去,一双眼睛竟大如牛目一般,显得极不协调。 身后紧紧的跟着四五名斜穿着烂皮甲山贼,帐外守卫的两名山贼也不敢阻拦,见到此人进来赶快掀起了帐帘。 帐内青牛角正盘腿抱坐在松软的草席上,模样倒是比李大目顺眼多了,头上的烂铁盔上伸出两只如同牛角般的犄角,正如诨号青牛角一般,不止头盔上的牛角,人也壮硕的如同一头活脱脱的蛮牛一般。 此时青牛角,袒露着胸膛,两把短斧被散乱的搁在草席旁,身后也立着七八名衣着各异的贼匪。 “直娘贼!我们兄弟两人都已经到了半云山半日了,也不见于氐根这厮,莫不是被那黄龙吓破了苦胆?” 李大目闯进帐中,一屁股坐在了青牛角的一旁,口中还犹自骂骂咧咧着。 “再等一日,如果明天响午落虎山的人还没到,你我兄弟就各回各家。” 青牛角阴沉着脸,于氐根之前传信说好的会盟时间本来应该是今日清晨,但现在都是响午时分了,却还不见落虎山众人的人影。 李大目圆睁着双目,一双牛眼彷佛要凸出来一般,愤愤不平的说道:“哼,就算明日来了,不管他于氐根什么借口,寨中的财物不你我都要多分半成。”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声音。 “外面的儿郎再吵些什么?” 青牛角一听到喧哗的声音,便向后退了半步,快速的捡起了草席旁的双斧。 “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大目也握住了腰间的兵刃。 两人带着十余名亲近的贼匪一并走出了帐中,一出帐就看到了四周营寨内乱哄哄的贼匪往山坡一边凑去。 “怎么回事。” 李大目一把揪住了一名从身旁跑过去的贼匪。 那贼匪被人抓住脖领,心中一火,脸色露出了凶狠的神情,但是一看是大当家李大目,便立马缓和了神情。 李大目也不管这贼匪心中的想法,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们吵吵嚷嚷的往山坡下看什么?” 那贼匪听到李大目的问话立马回道,只是眼珠子还一直看着人群。 “报大当家,好像说是那落虎山的人马到了。” 李大目松开抓住那贼匪的手,心中却略微有些奇怪,就算是落虎山的人马到了,麾下这帮儿郎今天怎么全都凑了过去。 这帮人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了,平日喝酒玩乐还来不及,怎么会关注落虎山的人马,又不是没见过落虎山的人长什么样子,去瞧个新奇。 青牛角看出了李大目的疑惑,他也有点奇怪,于是开口说道:“过去看看,我也有点好奇了。” 两人带着身后的亲卫也向聚满人的那面山坡走去,四周的山贼见到青牛角和李大目都纷纷退开一条路。 两人站到山坡上往下看去,不远的山道上一支打着黑旗的人马正在山道上慢慢行进。 当先就有七八匹骏马,马上的人各持明晃晃的兵刃,打着黑色的军旗。 身后是排列成队的长蛇一般的步卒,衣着倒是和自己身旁的贼匪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最右侧都有一人,背上背着一面素色的小背旗。 队伍倒是颇有些整齐,难怪儿郎们都出来看个热闹,这高头大马在山中实属罕见,还有那人群中的背旗也是,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的。 这于氐根倒是会整一些新鲜的玩意。 第五十一章 暴起发难 片刻的功夫,落虎山的山贼们便已经到了矮山的近前。 李大目和青牛角身后跟着上百名吵吵嚷嚷的贼匪,一起站在矮山的山脚。 黄三驾驭着战马还没有到李大目的面前,就先听到了李大目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们落虎山在哪里发了一笔横财,这高头大马的,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黄三看到李大目大踏步走来,翻身跃下枣红马,拱了拱手说道:“哥哥说笑了,要是李当家喜欢送李当家几匹也无不可。” 言罢,黄三指着一身后的十几匹骏马说道:“路上出了些意外,手下的儿郎们被些琐事耽误了行程,既然两位当家喜欢,我黄三做主,给两位当家一人送三匹宝马,权当赔罪。” 李大目大睁着眼睛,喜不自禁,搭着黄三的脖颈笑道:“看着这高头大马,怕是劫了哪家达官贵人吧。” 黄三拍了拍身旁枣红马的马脖,也是笑着奉承着李大目。 “李当家果然好眼力,这十七匹骏马,确实是前段日子劫了一队狗官的家眷得来的,哥哥尽管挑选,就是弟弟身下这匹枣红马,要是两位当家喜欢,也可以让给两位当家。” “儿郎们,把马都牵来让两位当家好好挑挑。” 说罢,黄三直接招呼着身后的贼匪都下了马 身后的十六名贼匪都从马上跳了下来,十七匹骏马被牵在了一起排成了一排。 “请两位当家过目。” 黄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大目也不推辞直接走到骏马前打量了起来,左摸一摸,右摸一摸,颇有些爱不释手。 青牛角看着眼前神骏的十余匹战马,心中也是有些意动,只是正当他也准备走上前去挑选战马的时候,却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 那下马的十余名贼匪他一个都不认识,而且有几人甚至有意无意的摸向腰间的刀柄,还有几人时不时的偷偷抬眼看向他和李大目。 青牛角和于氐根两人落草前交情就不错,落草后因为和黄龙作战,两家也多有交情,寨中的一些头目他也认识。 这次这十几个人却全都是生面孔,甚至山道上落虎山的步卒也没有什么吵闹的声音。 很不对劲。 青牛角略微向后退了半步,多年的经验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青牛角直视着黄三问道:“黄三儿,怎么不见你们大当家于氐根?” 黄三咧开了嘴笑道:“大哥就在后面有事耽误了马上就到,怕两位当家等急了就让我先带着儿郎们和两位当家汇合。” 青牛角微眯起了双眼继续问道:“什么事可以耽误到现在?” 李大目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在战马旁停下了脚步。 黄天之世 第29节 “不是什么大事。”黄三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既然青牛角大哥这么想知道,告诉两位当家也无妨。” 说话间,黄三已经不留痕迹的上前了一些。 “铮——” 一道雪白的刀光突然闪过,黄三已经拔出了腰间明晃晃的环首刀,环首刀带着刀光袭向了还留站在一众贼匪身前的青牛角。 电光火石之间,青牛角猛地一扭身躯向后退了一步,锋利的环首刀刀刃只是划开了他身上的披挂的革甲。 说时迟那时快,落虎山的贼匪中两名弓手,抬手便是两箭疾速射向青牛角。 “嗖!”“嗖!” 不等青牛角喘口气,又是两道破空声在他耳边响起。 幸好青牛角身旁的一名亲卫反应了过来,用小盾截下了一支射向青牛角脖颈处的重箭,不过虽然青牛角避过要害逃得了一命,但另一支羽箭还是射进了青牛角的右肩。 青牛角身旁的十余名贼匪反应还算迅速,将青牛角隐在人群中,也不管其他还愣在原地的贼匪,便径直带着青牛角往山上跑去。 与此同时,李大目周围的贼匪也是暴起发难,他身旁一名壮硕的黑脸络腮胡汉子手中的长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在了李大目的头上。 李大目的头颅在长斧的巨力下,就如同破碎的西瓜一般,红的白的溅了满地,一双牛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围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得的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到落虎山的众人会突然暴起发难。 那杀死李大目的壮硕黑脸络腮胡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龚都! 许安上前拍了拍黄三的肩膀,赞许的说了一声:“做的好。” “咻————”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从落虎山中的队伍中传出。 山道上落虎山的山贼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向山脚下的两家贼匪。 直到这时山脚下这百十来名贼匪才回过了神来,但是汹涌而来的落虎山众人已经越过许安一行人,杀到了山脚的贼匪面前。 “活捉青牛角!!” 许安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引得胯下枣红色的骏马一阵长嘶,身后十数名骑士也一并翻身上马。 手中长戟一引,十数名骑士飞奔而出,落虎山中的队伍,同时竖起了无数黄色的旌旗。 “活捉青牛角!!” “活捉青牛角!!” “活捉青牛角!!” 四周的贼匪俱是高声大喊。 被搀扶着到了半山腰上的青牛角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肩上箭伤的缘故,此时面色一片煞白,只以为落虎山的人已经追到了近前。 一名贼匪此时慌了神,凑到青牛角的跟前问道:“大当家,我们该往哪里走?” “还能往哪里走,回青牛山!” 青牛角又指向一名贼匪叫道:“你,快去给双虎山的二当家报信去!” 行走间扯动了肩膀上的箭伤,青牛角冷汗都冒了出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这落虎山的狗杀才,居然他娘的黑吃黑!希望双虎山的人能替我们挡住一会于氐根。” …… 矮山四周的一众贼匪已经成了一锅乱粥。 蜂拥而来的落虎山贼匪毫不留情挥出手中的刀刃,一个又一个山贼倒在了落虎山众人的兵刃之下,伏倒在山间的草丛中,抑或是山道裸露的路面上。 第五十二章 土崩瓦解 矮山上的贼匪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了山道上成群结队而来,犹如黑压压的蚁群一般的打着黄旗的黄巾军,正向着山顶蜂拥而来。 此时矮山上的山贼们也终于是缓过神来了,大小头目在各处呼喝着将四周的贼匪聚集起来。 “挡住落虎山这群狗厮鸟!” 一个披着半身铁甲的山贼统领,舞动着狼牙棒,聚集起了上百名贼匪,拦住过道。 山道上落虎山的黄巾军攻势很快变陷入了停滞。 矮山上的居高临下攻击的贼匪占据地势的优势,这些落虎山的贼匪本质上还是一群山贼,刚开始大杀四方也不过是打了矮山上两家贼匪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遭到了反击,便陷入了苦战之中。 “咻————” 就在这时又一声绵长而尖锐的鸣叫声,落入正在向山顶突进的一众落虎山贼匪的人群中。 “万胜!” 人群中再度爆发出一阵呼喊声,推进速度慢了下来的众人,又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向山上涌去。 “咻——咻——咻——” 三声急促的鸣叫声。 山坡上的黄巾军如同波开浪裂般被一分为二。 许安手持着铁戟,骑乘着枣红的骏马,带着龚都一行骑士冲出了人群之中。 一面黄色的旌旗迎风招展,用黑色的笔墨勾写着一个斗大的许字。 大风吹起了许安身上绛红色的战袍,骑士们背后的负羽在风中猎猎作响。 “万胜!” 许安将手中铁戟横举起来仰天咆哮,一手策动马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枣红马迈开四蹄直冲而去,急促的马蹄声在一众贼匪的耳中,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袭来。 一名贼匪中的头目高举着长刀,呼喝着四周的贼匪聚集起来竖起长枪,但还不等贼匪们排列好阵势,许安手中的铁戟就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直刺而去。 那贼匪头目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格挡。 “锵” 只听得的一声金戈相击的暴响声,那贼匪头目手中的长刀竟然从中断为两截,锋利的戟刃却去势未减。 一颗头颅冲天而去,那没有了脑袋的贼匪头目躯体没有倒下,鲜血如同泉水一般从他的脖颈处喷溅而出! 身后十余名骑士随着许安飞奔而出,龚都披着两层的重甲就如同一只人形凶兽一般,从战马上高高跃起砸进山道上的贼匪群之中。 一名贼匪被龚都从马上飞下踩倒在地,数十斤重的甲胄,加上百十来斤的人体,直接撞断这名贼匪的腰椎。 龚都手中长斧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无论头目,无论贼匪,胆敢阻拦者,无不殒命于斧下。 又一名老匪面目狰狞狂呼着扑向龚都。 龚都须发皆张,虎目圆睁,转过手中长斧,只一记横劈,竟然将那老匪拦腰斩为两截! 人群中的山贼头目被惊的心胆俱寒,手足发麻,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股宛若实质的杀意扑面而来,那杀神竟然倒提长斧如同一头熊罴一般向他直冲而来,沿途贼匪恍如虚设一般。 那山贼统领哪里还管什么有没有什么阵势,能不能拖住那些上山的黄巾军,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只要远离那个杀神。 可是龚都怎么会放任他就这样跑走。 龚都直接从面前一名贼匪手中抢过一把短枪直接掷向那山贼统领。 刺耳的尖啸声众人的耳边响起,那短枪疾如迅雷一般从林间飞出,那山贼统领刚跑了没有两步的距离,锋利的枪头便从那山贼统领的胸膛一穿而过。 巨大的力道竟然带着那山贼统领的身躯往前又去了一步,将那山贼统领钉死在一颗树的树干之上! 瞬息之间,这伙刚刚聚拢起来的贼匪便被轻而易举的杀散了。 “万胜!” “万胜!” “万胜!” 无数黄巾军高举着手中的兵刃向着龚都大呼着万胜。 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从山下传来,响亮如同天边的惊雷一般。 矮山上的贼匪们彷佛又看到了不久前纵横太行山的那支黄巾大军,他们当时也是如此高呼着“万胜”前进。 太行山中的贼匪无不在那连绵不绝的“万胜”中一个又一个溃败消亡。 “是黄巾军!黄巾军!!” 矮山上的贼匪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量。 一众贼匪在黄巾军凌厉攻势下被冲的七零八落,分割成了数十块,根本建立不起有效的抵抗,黄巾军一路高歌猛进。 …… “落虎山的狗杀才!!!”矮山的大帐外,一名身披着烂皮甲的黑脸汉子,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就是双虎山的二当家李虎。 李虎揪着报信的贼匪咆哮道:“他青牛角就这么跑了?” 只听得“嗖”的一声破空声,一只羽箭从脑后飞过,李虎只感觉脑后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急促的马蹄声已经在耳边响起。 李虎此时却是心胆俱寒,短短半刻钟不到,落虎山的贼匪们已经杀到了山头了吗? 艰难的转过头去,即使隔着十多步的距离,但李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戟尖上冷冽的寒意。 战马冲锋的速度何其快也,寒光在李虎的眼眸中快速的变得清晰起来。 李虎披着革甲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落了出去,李虎只感觉自己的胸腔受了一击重捶,连呼吸的都变的困难了起来。 好像还有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堵在喉头,只是这个世界并没有给李虎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无尽的黑暗早已经将他的意识全部吞散。 …… 矮山上的两杆大旗在黄天使者的斩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在了地上。 当大旗从中折断的时候,矮山附近所有的贼匪都明白,他们两家的当家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万胜!” 落虎山的黄巾军们率看到矮山上的大旗倒下,不由的高举着兵刃狂呼了起来。 黄天之世 第30节 而李大目和青牛角两家贼匪的士气却在瞬间跌落到了谷低,刚刚建立起来的薄弱的防线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五十三章 虎,虎,虎! 半云山处于群匪的中央地带,四通八达,有着数条山道通往太行山处各处。 趁着黄巾军进攻矮山,青牛角带着十余名贼匪一路狂蹦,混乱之中他身边又重新聚起了四百多名贼寇。 他身上的羽箭已经被取了出来,所幸当时下山的时候,身上穿了一套烂铁甲,再加上那弓手仓促出手,箭矢入肉不深。 青牛角骑在一匹战马之上,数十名老匪围在青牛角的身旁,一行四百人此时正沿着山道往青牛山的附近狂奔逃窜。 只是转过山路拐角后却不见了畅通的山路,而是上百名排列整齐,举着曲缘盾,头裹黄巾的军士。 无数长戟从军阵盾后中伸出,就如同一只卷缩起来的刺猬一般,将身上锐利的尖刺全部伸出御敌。 甚至在军阵的右侧还有身穿着全身铁甲的手持塔盾和利刃的甲士。 赵绩此时就站在黄巾军军阵的最前列右边第二的位置,紧紧的贴着他们的什长站立的位置,身前的曲缘盾虽然不能遮住全身,但是依然给他带来了不少安全感。 看着山道上转过来的一众凶神恶煞的贼匪,赵绩的心口不由咚咚的跳着,尤其是那骑在马上的贼将,头上好似还生了两只牛角一般,就如同山中传闻中的牛怪一般,更无论那些呼喝着的,发出阵阵怪声的贼匪们。 “稳住军阵!” 站在阵中的屯长高声的呼喊着。 “军规:临阵对敌,军阵已定,移足回头,稀密不均者,斩!。” 每队的队率站在队列的最右方,一遍又一遍,大声的重复着军规。 披挂着重甲,背负着黄色靠旗的黄巾军什长就站在每什的最右边,军中的士卒们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靠旗。 赵绩的耳中传来了什长的呼喝声,这群被称之为黄天使者的人言语间好像有一种魔力一般,赵绩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山间的呼啸的山风吹袭而来,汹涌的人潮也向着黄巾军的军阵涌来。 “杀啊!!!” 贼匪们高昂的喊杀声如魔音一般贯入了赵绩的耳中,从心底带起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几乎连手中的兵刃都把握不住。 平日都是在寨墙上迎敌,何曾在野战中直面过那些残暴凶厉的贼匪,当日那些攻入鹿台寨中的落虎山群匪只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攻占落虎山时,也只不过是解决了数十名零散的敌人。 就算是身旁那些落虎山的贼匪也是胆战心惊,要不是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黄巾军将校,怕是早不知道逃往了何处,毕竟他们只有两百人,人数远远低于前方奔涌而来的贼寇。 “咻————”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再度响起,黄巾军阵前方的贼匪竟然为之一滞。 这尖锐的鸣叫声不由的让他们响起了身后的追兵。 “虎!” 听到鸣叫声,两百余名黄巾军军士俱是上前一步,齐声大呼。 只听的“铮”的一声脆响,站立在最右侧的黄巾军军官们齐齐拔出腰间环首刀,阳光下锋利的刀刃映射出了一道道冷冽寒光。 前方凶神恶煞的贼匪大军已经离他们只有三十步的距离。 “咻————” 第二声尖锐的鸣叫声响起,在贼匪们噪杂的喊杀声中依旧清晰的出现在了赵绩的耳旁。 “虎!” 在最右侧将校带领下,众人再度向前踏了一步,放声大喊,右侧的黄巾军的将校们将手中的环首刀高高举起。 虽然敌人近在咫尺,但在齐声的高呼声中,赵绩心中的恐惧正在被一点一点的驱散,他知道他的身旁就是他的袍泽,他们肩并着肩,握着兵刃就站在他的身旁的和身后。 他并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些贼匪,他还在喊声中听到自己胞弟赵絮的呼声。 那骑在马上,犹如牛怪一般的贼将带着无数大呼小叫的贼匪已经到了离军阵只有二十步的距离。 贼匪的人群中射出十数支轻飘飘的羽箭,羽箭飘落在军阵中,军阵中有人发出了哀嚎声,整齐的军阵也开始有了一些混乱。 “咻————” 第三声尖锐的鸣叫声响起。 “虎!” 赵绩跟着身旁的袍泽再度踏前一步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眼前,贼匪们狰狞扭曲的面孔在赵绩的眼中清晰可闻。 军阵中两百人歇斯底里的齐声高呼,压倒了前方的喊杀声。 右侧背负着黄色靠旗的黄巾军将校们环首刀猛地向前一挥。 “咻————————” 三声大喝,军阵之中再度响起了一声绵长的尖鸣声,那刺耳的尖鸣声几乎要将众人的耳膜给穿破。 赵绩迈开双腿,持着盾戟大踏步向前,两百名黄巾军士俱是迈步向前,大片的脚步声充斥在他的耳中,已经完全的压过了贼匪们的喊杀声。 “天下大吉!” 身侧的黄巾军将校齐声高呼。 “万胜!!!” 身旁的袍泽大声呼喊着,并肩向前。 “杀!!!” 前方的贼匪们俱是怪叫大喊,一涌而上。 短短十余步的距离转瞬即逝,双方短兵相接! “噗!”“噗!”“噗!” 戟戈入肉,刀剑入骨的声音连连响起。 黄巾的军士们将长戟从阵中狠狠刺入来袭的贼匪们的身躯中,赵绩右手握着的长戟刺中了一名冲将过来的老匪脖颈。 那老匪身边一名拿着短斧的山贼怪叫了一声,身子一低越过了赵绩身旁袍泽的长戟,短斧直接砸向赵绩的面门。 赵绩连忙举起了左手曲缘盾,右手手中的长戟根本来不及收回来。 但是预料之中的重击并没有出现,透过曲缘盾的缝隙,赵绩清晰看到,他身后伸出的一柄长戟,戟尖直接刺入了那山贼的胸膛。 对于只有些许革甲防御的山贼们来说,锋利的汉军长戟每一次的刺击就是一条人命,当长戟收回时,伸出的戟刃又会给那些侥幸冲过戟林的贼匪们又一次的重创。 贼匪们根本没有太多的长兵器,多半是短兵,更没有黄巾军中所持有的汉军戟戈,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长柄的刀枪到短柄的砍柴斧,切肉刀再到各式的奇奇怪怪的兵刃。 第五十四章 阵斩青牛角 一个又一个的贼匪倒在黄巾军的军阵绞杀之下。 从盾后伸出的一把把戟戈轻而易举的收割阵前贼匪们的性命。 虽然这些黄巾军根本没有训练过什么,但是凭借着兵刃的优势,却依旧挡住了山道上贼匪的攻势。 就在这时,一柄短斧从贼匪群中飞出,正中赵戟身旁那名军士的面门,那军士惨叫一声,当即便扑倒在了地上,军阵中瞬间便露出了一个豁口。 贼匪群被分开,一名头长着两支牛角,披着烂铁甲的悍匪从人群中踏步而出,十数名握着短兵的老匪怪叫着跟着那悍匪一并跃将而出。 这悍匪正是青牛角,青牛角从人群一跃而出,几个晃身边闪过了来袭的长戟,跃进了黄巾军军阵中的豁口。 抬手又是一斧,那名正准备上前补进阵列的一名军士,被这一斧直接砍断了颈喉,当场倒在了地上。 青牛角一手从身下毙命的军士面门处拔出了还站着鲜血的短斧,另一柄短斧猛地砸向了一旁的赵绩。 短兵相接,这么狭隘的地方,赵绩的长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身上也没有短兵,根本不能有效的抵抗。 所幸还有一面曲缘盾在身,短斧砸在了曲缘盾上,但是巨大的力道还是带的赵绩往后一退。 就在这时,阵中三四支长戟几乎是在青牛角逼退赵绩的同时刺出,青牛角手中短斧疾劈而下。 大力之下,竟然斩断了两支长戟,戟尖直接跌落在地上。 青牛角嘶吼了一声,猛然向前踏了一步,右手短斧劈出,直接嵌进了他身前一名黄巾军军士的肩胛中。 那军士捂着肩胛,旋即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旁边一名军士握着兵刃想要救援。 但青牛角左手短斧也已经带着风声劈出,那军士没有甲胄保护的腹腔就如同绢布一样从中裂开,白花花的肚肠从豁口中流了出来。 气力从他的身上迅速的消失,他软倒在地上,双手握着腹腔内流出的肚肠,努力的想将肚肠塞回肚中。 青牛角后面的十数名老匪也已经跟着杀进了阵中,本来快要崩溃的贼匪群中也重新被凝聚了起来。 太行山大乱,青牛角能成为山中的大寇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说眼光和谋略,只说起青牛角的武艺,太行山中也算上的数一数二。 青牛角这个诨号可不是因为他头上戴得牛角盔而得名,真正的青牛角,本意却是说他手中的双斧就如同力大无比的青牛双角一般。 若是这些黄巾军的军士训练过数月,军阵严明倒是能拦住青牛角,只是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们安逸的待在山寨中训练。 这两百余人,虽然有近半是三家子弟,但是也有一些原本落虎山的贼匪。 在青牛角杀入阵中后,那些一些落虎山的贼匪被鼓起来的士气很快便消失一空了。 这些奸猾的都慢慢的向后退去,就等军阵崩溃,然后各自逃散,但是他们身旁的黄巾军什长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数名握着环首刀的重甲军士带着三四十余人的军士已经拦在他们的后路。 如果只是普通贼匪的话,或许在青牛角的突进下,阵势多半就已经是被冲散了,但是黄巾军军阵中不仅只是由三家的子弟还有落虎山的贼匪门组成。 还有着为数不少的黄天使者充任的什长。 右侧的一名什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推开了挡在他身旁的几名黄巾军的军士。 几乎是同时,青牛角也发现了提着环首刀冲将而来的黄巾军什长。 看着黄巾军什长身上披挂着的黑色玄铁甲,青牛角内心不由的一沉。 之前冲阵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不同寻常的装备,这些装备青牛角再熟悉不过了,那些曾经在太行山中出现过的精锐汉军就是这样的打扮。 但是战场之上容不得青牛角再做他想,那背着靠旗的什长手中环首刀从一旁斜刺而来。 青牛角往后斜退了一步,左手短斧的疾劈而下,用短斧下面的刃尖钩住了环首刀,右手的短斧绕了整整一个半圆猛然挥出。 黄天之世 第31节 “铛!” 短斧重重劈砍在那黄巾军什长的左肩,短斧劈砍在铁甲上发出了一声重响,甚至溅出了一些火星。 但是青牛角手中的短斧并没有切开铁甲,在斧刃的位置铁甲只是凹陷进去了一些。 黄巾军什长被短斧上所带的巨大的力道撞得向后退了数步,还将两名军士砸到在了地上。 左肩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青牛角快步走上前去,抡起双手的短斧,猛地砍向倒地的黄巾军什长,但是另一柄环首刀从斜面疾砍向他的头颅。 生死关头,青牛角侧身闪过了来袭的环首刀,但是环首刀还是划开了他身上的烂铁甲,从他的胸口带出了一串血珠。 一名同样披挂着重甲的黄巾军队率跟着去势未近的环首刀从一旁冲出,青牛角怒吼一声,右手的短斧当头劈向那名队率。 黄巾军的队率对头上的危险根本不管不顾,反而是欺身上前,沉肩撞向了青牛角。 青牛角完全没有想到那队率会如此行事,这是势大力沉的一撞,青牛角只感觉腹部好像被巨木撞击一般,而后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他眼中的世界都开始旋转了起来。 剧烈的撞击,几乎使青牛角的身躯几乎在空中翻转了过来,重重的摔落在地,重击使得青牛角的视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挣扎的撑起身子,抬头看向前方,拥挤的人群中又有两名背着靠旗,身披重甲的黄巾军什长走了出来。 而在不远的人群中,一杆土黄色的军旗下,数十名握着长戟的黄巾军军士也正向着他的方向移动。 耳中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哀嚎声,有的只是越来越响的耳鸣,青牛角突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再然后好像有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束发,青牛角只感觉眼前一片雪白,便永远的坠入了黑暗之中。 第五十五章 黄龙 矮山一战,随着青牛角和李大目的死而结束。 近六百名贼匪倒在了许安所统领的黄巾军的兵刃之下,而黄巾军自身的伤亡却只有一百多人。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斩杀青牛角死伤的四十余名军士,伤亡人数连一百人都不会有。 原本青牛角和李大目两家流寇建立的简陋营寨,如今却成了关押他们的地方。 营寨被四千多贼匪塞的满满当当,这四千多山贼中,其中有两千两百人属于李大目麾下,另外两千人便是青牛角的部下。 这也是由于最后青牛角临死反扑造成的伤亡。 …… 矮山山顶上原本树立的各色旗帜还有凌乱的营帐,差不多都被黄巾的军士清理一空了,土黄色的旗帜飘扬在了矮山的山头。 此时半云山的寨墙上,一名身穿着一套汉军的铁甲,披着土黄色战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诧异的看着不远处的厮杀,这人正是太行山中的黄巾军领袖黄龙。 他早就注意到了山外的厮杀,本来在堵住半云山出入的山贼们好像是被袭击了。 不过黄龙并没有贸然带兵出寨,毕竟情况不明,就算真的被伏击了,也多半是敌非右。 中部太行山最大的一股黄巾军势力就是自己,南部和北部的黄巾军也陷入了僵局,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他被围攻的消息过来援助他。 远处的厮杀已经平息了,寨门前的山道上,突然闪过了一匹骏马,马上的骑士头裹着黄巾,倒提着一把眉尖刀,身后也跟着十数名骑士,俱是顶盔掼甲。 突然出现的骑士,倒是让寨墙上的黄巾军们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不过很快便被寨中的将校弹压了下来。 袭击外面贼匪的莫非是另一部黄巾军? 黄龙心中正疑惑的时候,那黄巾骑将已经走到了猎弓的射程范围边缘了。 “大统领……” 旁边一名黄巾军的军候看见黄龙没有动作,忍不住上前出声提醒道。 “先不要放箭,看看他们说什么。” 黄龙回过神来,制住了骚动的弓手们,漏出了半个脑袋从寨墙上的豁口处看向寨外的一众骑士。 当黄龙的目光刚看到寨墙外骑士的脸的时候,他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快,快,快,打开寨墙!” “大统领,这……” 一旁的军候不由的愣了一下。 “快打开寨墙!” “诺!” 黄巾军的军候不敢多问,拱手领命了下去。 不一会儿宽大的寨门在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中被打开了。 这一幕倒是给刘辟看的目瞪口呆,虽然同属于黄巾军,但是还没有确定身份,刘辟一行人还等着黄龙派人来确认身份,然后再商量进行谈判…… 身旁的一名骑士颇有些不敢相信,低声说道:“这,渠帅,这不会有诈吧……怎么这黄龙主动打开了寨门?” 刘辟皱了皱眉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确实有点不对劲……” 这时寨门处一阵人声鼎沸,突然出现了一大队的军卒。 刘辟紧了紧手中的眉间刀,情况一有不对,他就会立即调转马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队的军卒中传来:“敢问阁下可是汝南太平道渠帅刘辟刘渠帅?” 随后一名身披土黄色战袍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了出来。 刘辟看到来人的脸庞,也不由的露出的欣喜的神情,大笑道:“居然是你?” “弟子黄明拜见渠帅。” 黄龙再度上前一步,俯身下拜。 “拜见渠帅!” 身后一众军卒,甚至位于寨墙上的军士也是尽皆下拜。 “想不到名震太行的黄巾军统领黄龙居然是你!?” 刘辟翻身下马,忍不住放声大笑,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曾想到这黄龙居然是自己曾经的弟子黄明。 黄龙上前恭敬的说道。 “恩师十年前对我便有救命之恩,不曾想今日不仅又救了我黄明一条性命,还救了寨中数千同道。” 刘辟拍了拍黄龙的肩膀笑着说道:“山外那群杀才,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就是我不来,想你黄明的本事,只怕也是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辟一行人在黄龙的带领下来到了寨墙后的营帐中,各分主次坐下。 虽然遇见了自己曾经的授业恩师,但是黄龙内心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刘辟会进入太行山。 亲兵将肉食送上后,黄龙便忍不住发问道:“恩师不是在大贤良师麾下征战冀州吗?” 提起大贤良师,刘辟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黄龙毕竟处于太行山中,消息不太灵便,而此时距离下曲阳大战也不过半月的时间,黄龙没有收到这个消息也属正常。 “难道……” 看着刘辟阴沉的脸色,黄龙心中不由一沉…… “大贤良师还有两位将军已经魂归黄天了……” “我们在下曲阳和官兵决战……” …… 听刘辟说完下曲阳的大战。 黄龙只感觉一口闷气憋在心中。 听到皇甫嵩将战死的黄巾筑成“京观” 更是差点掀翻面前的案桌。 “恩师,那你们是怎么来到太行山中的?” 刘辟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从井胫关” 提到井径关,倒是让黄龙的脸色有些难堪了起来。 毕竟黄龙就是因为进攻井径导致实力大损,无力再控制山中群匪。 刘辟也知道井径关让黄龙想起了战败的事,于是另起了话头问道:“如今,太行山中部,群匪已除,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寨外也不知有多少黄巾军,但是李大目和青牛角两人出兵讨伐他,怎么也得聚拢小五千人,刘辟他们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击溃这近五千人,只怕是也有一定的势力了。 黄龙自从实力大损后,每日就是处理和周围的贼匪纠纷,还有就是不停地为了养活寨中包括妇孺在内五六千张嘴奔波。 进攻井径关失败后,光是在群匪之中生存下去就已经是难上加难,他也确实没想过之后的打算了。 黄龙做了一辑,郑重的对上首的刘辟说道: “愿为黄巾军中一司马。” 第五十六章 整合军力 从许安等人进山起,不到短短的一月之间。 盘踞在中部太行山的四股势力,于氐根,李大目,青牛角三人授首,黄龙归附。 当李大目和青牛角寨中留守的部队看到他们大当家项上人头的时候,还有寨外人头攒动的黄巾大军时,全都不出意料的放弃了抵抗。 矮山一战,黄巾军俘获青牛角两千余人,李大目两千两百余人,两人寨中留守的部队分别有五百人和四百人。 从许安等人进山起算起,不到短短的一月之间。 盘踞在中部太行山的四股势力,于氐根,李大目,青牛角三人授首,黄龙归附。 当李大目和青牛角寨中留守的部队看到他们大当家项上人头的时候,还有寨外人头攒动的黄巾大军时,全都不出意料的放弃了抵抗。 矮山一战,黄巾军俘获青牛角两千余人,李大目两千两百余人,两人寨中留守的部队分别有五百人和四百人。 黄天之世 第32节 真正忠心于青牛角和李大目的部卒早已死在了矮山一战,贼匪中头目无论大小也被一个个揪出来。 两百多具无头的尸体和头颅叠在了一起,在半云山的寨墙外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从寨门进入的河谷内的贼匪们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座耸人听闻的“京观”。 再算上了原本黄龙寨中的两千九百多名军士,此时许安的麾下的军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万两百多人。 黄巾军土黄色的大旗高高的竖立在了半云山的寨墙上,只是曾经的黄龙寨已经不复存在。 许安的大本营也正式的从鹿台山移居到了半云山的河谷处,也就是原本黄龙驻扎的地方。 半云山河谷内地形开阔,海拔远低于其余山脉,加上犹如缓坡般的半云山,寨中容纳上万人完全绰绰有余,甚至在河谷的河畔还有着为数不少的田地。 河谷内设施完备,连军寨都有,毕竟当初黄龙拥兵也达上万人,井陉关大败后,这些军寨就因为无人居住而荒废了。 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被运进了河谷内的仓库中,一队又一队畏惧的贼匪被压入了河谷内的营寨中。 四寨的军士被许安全部打散重组,分为成了四部。 每部若是满员共有两千五百八十人,有军候五人,屯长二十五人,队率五十人,什长二百五十人。 许安自领一部,军候至队率皆由黄天使者充任,什长则是由鹿台山三家子弟充任,部中的军士大半是由原本黄龙寨中的军士充任,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太平道的信徒,其余的部卒则是挑了其余三寨中一些相对而言颇为老实的人入伍。 除去了担任军官的黄天使者,还剩下了七十二人,这次许安没有再将他们再划到军中,而是留在了身旁作为亲卫队,交给了徐大统领。 其余三部则由刘辟、龚都、黄龙统领,黄龙原本剩余的部下都被编入了刘辟和龚都的部中。 这三部中只有军候和屯长是由黄天使者充任,队率则是由军候选任,什长由队率来选任。 除了数十名亲卫外黄龙如今统率的部卒,基本上都是的其余三股贼寇的势力混编而成。 军中的旗手只有屯长级别才拥有专门的掌旗官,队率和什长都只是背负着一面土黄色的靠旗,便于军士识别。 之前矮山之战中,尖锐的鸣叫声则是由树木削成的木哨发出的。 许安以前学过哨子的做法,落虎山中也有十余名工匠,倒是也让他做出来了一些。 哨声尖锐具有穿透力,山地作战中战鼓又不方便在山道上移动,木哨小巧玲珑,就挂在了军候们脖颈处方便携带。 山中的号鼓奇缺,这些贼匪平日里作战,也多半是靠着山中各个头目呼喝,看着旗帜的地方胡乱厮杀,哪有听什么号令行事,而且他们对号鼓所表达的意思也难以理解,毕竟没有受过什么正式的训练。 这些山中贼匪虽然聚啸山林,在太行山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他们毕竟还不是历史中被张燕聚集起来融为一体可以和袁绍争锋的黑山军。 河畔一处大宅院已经被收拾了干干净净,穿戴着甲胄的黄天使者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这处宅院此时就是许安现在的居所。 院内一名名将校正挨个向着坐在案首的许安禀报着军中的情况。 从两百余人扩展到如今的上万人,许安逐渐感到了有些力不从心,忙的几乎焦头烂额。 虽然刘辟斩杀头目的办法确实有所成效,而且那些贼匪在看到堆叠成的“京观”,确实老实了不少。 但是许安知道,是时候要停一下扩张的脚步了,现在的情况,就如同蟒蛇吞象一般,若不是黄龙的加入,许安的肚皮只怕是都会被这数千贼匪给撑破。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年关,但是河谷内却没有一丝新年的气氛,军士们依旧如往常一样在校场中训练。 当许安处理完最后一件政事后,太阳早已经落入群山之间,宅院内的灯火也已经被卫士点亮了。 许安看着漆黑的窗外,不由感叹了一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卫士的声音紧跟着从门外传来。 “刘渠帅和龚渠帅请见将军。” 许安放下手中的《太平经》,站起了身来说道:“只要两位渠帅过来,就不需要通报。” “诺。” 门外的卫士应了一声马上便拉开了木门。 看到门外阴沉着脸的刘辟和龚都,许安心中一沉问道:“怎么了?” 龚都声音颤抖的说道:“韩忠也败了……” 刘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气力的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万黄巾亡于宛城,荆州的黄巾也败了……” 虽然许安早已知道结果,但是听到韩忠败亡的消息,心中仍然涌起了一阵苦涩。 如今天下两支最大的黄巾势力都已经消亡,这对其余各州还在奋战中的黄巾军的士气简直是灾难性打击。 第五十七章 星星之火 中平二年(185年),乙丑年,春正月,大疫。 同年,京师洛阳发生大火,烧毁南宫。 宦官中常侍张让、赵忠等劝说灵帝税田亩以修缮宫室、铸铜人。 谏议大夫刘陶见此,上疏言政事八条,认为天下之乱,皆由宦官。 于是大为宦官所忌恨。诬其与外贼交通,因此下狱。狱官拷问甚急。刘陶自知难免一死,在狱中自杀身亡。 天子刘宏(汉灵帝)听信谗言,丝毫不顾及黄巾初平,天下仍在纷乱之中,诏令天下,除正常租赋之外,每亩还需要加税十钱,用来修缮宫室。 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运送京师,宦官从中为奸,刺吏、太守复增私调,百姓怨恨。 此外又规定,刺史、太守及茂才、孝廉迁除,全部都要交纳助军和修缮宫室的钱财,除授大郡者要交纳钱二、三千万。 甚至于在新官上任之前,竟然还必须要先去西园讲定钱数。届时交请,或有无法交齐而自杀者。 故新官上任,必竞为搜刮百姓,聚敛财富以为补偿。 瘟疫四起,战乱初平,而赋税益重,天子的诏令从洛阳发出,彻底压垮了早已经不堪重负的贫苦农民…… 神州大地从来不缺乏勇士,就算成千上万黄巾军的尸首堆砌而成的“京观”还在立在广宗、宛平、下曲阳三城的城外。 无数义军蜂拥而起,如同星星之火般燃起,甚至汇成了燎原之势! 最大的一股义军当属张牛角,张牛角于博陵起兵,与褚飞燕合兵一处,褚燕推举张牛角为首领,双方合并近三万进兵攻打瘿陶,震动了整个冀州。 瘿陶城外,一眼望去尽是土黄色的旗帜…… 人头攒动之下,尽是裹着黄巾的军士,透过破烂衣裳甚至可以看到瘦的见骨的胸膛…… 但是他们依旧击败了瘿陶城外不可一世的汉军,让那些穿着厚实的兵甲,吃喝着肉脯还有粟米的汉军龟缩在城中不敢出城一战。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再度响起。 “万胜!!!” 无数黄巾军士如同土黄色的浪潮一般拍向瘿陶城的城墙。 无数云梯被搭起,一个又一个头裹着黄巾的军士,顶着破烂的圆盾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汉军军候大声的呼喝着士卒,汉军的军士一刻不停的将手中的羽箭倾泻出去,滚石擂木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城墙上被丢下,随后便带着黄巾军军士的哀嚎声跌落至城下。 从天空的云层俯视而去,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蚂蚁几乎爬满了整个瘿陶城的西城墙,红色的汉军在城墙上苦苦支撑着…… 城外,张牛角坐在一处矮坡的上方,神情凝重的望着巍峨的瘿陶城,围攻已经持续了半月有余了,但是瘿陶城犹如一根难啃的骨头一般,难以攻下。 瘿陶城是皇甫嵩和巨鹿太守郭典汇合的地方,只要攻下瘿陶城,武库中的兵备可以瞬间武装张牛角麾下数万大军,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报!” 一名满身尘土的黄巾军骑手手中举着令旗向着张牛角等人的方向疾驰而来,沿路的士卒纷纷避退让路。 见到张牛角,那黄巾军的旗手翻身下马,回报道。 “二十里外发现汉军,约有三千人……” 张牛角站起身来开口问道:“看清楚打的什么旗号了吗?” 报信的黄巾军骑手顿了一顿,沙哑着声音回道:“我们靠近后很快就被官兵的斥候发现了,厮杀了一番,折了七个兄弟,没能看到旗号……” 张牛角拍了拍报信的骑手的肩膀:“折了的兄弟可有家小尚在军中?” 骑手抬头看着面前的张牛角下意识的回道:“有……” 张牛角转过头去,向着一名亲卫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令旗,去领七天的口粮发给他们的家小,如果有子侄就接来亲卫营。” “诺。” 亲卫接过令旗,张牛角又转过头来看着报信的骑手说道:“跟着一起去吧。” 报信的骑手跪倒在地,将头埋在了地上,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道:“谢过将军!” “去吧……” “诺!” 褚燕就站在张牛角一旁,这几日来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牵来支援的各地的义军被郡兵阻截不能前来瘿陶城会师,反而是瘿陶城周围的郡兵越聚越多,算上这支三千人的郡兵,瘿陶城外已经汇集了五千多人的郡兵。 …… 瘿陶城外二十里,一支衣甲鲜明的骑军在官道上疾驰而来。 血红的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旗下正立着一员骑将,大旗后无数骑士执着红旗紧随其后,跑动之下在打量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骑将系着一身鲜红色的战袍,头顶着汉军骑将专属的玄铁胄,顶盔上一束红缨迎风飘逸,一副两当铠将他的上身和大腿遮笼的严严实实,肩甲上还装饰着两只豹头吞金兽。 这员骑将正是擒获了人公将军张梁的军候张郃,在讨平冀州黄巾,皇甫嵩迁为冀州牧后,张郃因功升任为军司马留在了冀州,仍然归在了皇甫嵩的帐下。 此番黄巾再起,大军围攻瘿陶城,皇甫嵩先是令高览率军前去救援,但是高览本部士卒仅有两千余人,赶到瘿陶城外时,张牛角部已经汇集了三万多黄巾。 高览不敢轻举妄动,又传信给皇甫嵩请求援军,于是皇甫嵩这才又派遣了张郃领步军两千,骑军一千前去助战。 黄巾军的斥候在张郃部的骑军驱逐之下,很快就在消失在了汉军的视线中。 远处汉军的大营也越来越清晰。 张郃停住疾驰的骏马,身后的骑士也是一并减速,慢慢的向着戒备的森严的汉军大营走去。 汉军大营的卫士早就看到了这支便打红旗的骑军,一时间寨内尽是“威武”的欢呼声。 黄天之世 第33节 林间夜战中,张郃十数合不到便擒获了人公将军张梁的战绩,再加上着队列齐整的骑军,让汉军大营内的官兵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原本对不远处张牛角部的恐惧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第五十八章 风起云涌 太行山外烽火四起,各地纷乱不止,洛阳宫廷之中权力争夺逐渐加剧。 太行山内也是风起云涌,无数势力来来往往,一代新人换旧人。 许安虽然平定了太行山中段的群匪,斩杀了于氐根和李大目,青牛角三人,降伏了黄龙,但太行山中势力却不减反增。 其中,左校、郭大贤、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位于太行山北。 司隶、掾哉、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白绕、畦固、苦唒位于太行山南。 太行山中现在还有十七股大小势力。 半云山中,许安麾下的军士已经整合近三月的时间,谷中的粮草大量的消耗,却罕见进账。 一幅巨大的山川地形图被悬挂在许安的房屋内,许安正站在地形图前细细观看,刘辟、龚都、黄龙三人分别站在地图的两侧。 听到许安的计划,黄龙的脸色不由的难堪了起来,失声叫道:“攻打井陉?!” 刘辟和龚都循着声音看向了黄龙,黄龙也知道失态了,但是还是上前了一步,向着许安拱手说道:“将军,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的好,井陉关易守难攻,城坚池固,怕是……” “去年我以大军一万两千人围攻井陉,不仅未攻下井陉关,反被守军乘乱杀出,若不是手下儿郎舍命相救,只怕我也成了井陉关下的一捧黄土。” 刘辟等人也知道井陉关内的情况,当初攻下井陉关时,刘辟和龚都早早就勘察过了关墙,当时仓库里面也发现了不少用于守城的器械和物资。 “今时不同往日。”许安手中的军棍从井陉关移向东面,正落在瘿陶城的标志处。 “正月大疫,各地义军蜂起,冀州的郡兵现在正在四处奔波平叛,从滏口陉入山的雷公部证实了,现在博陵的张牛角还有真定的褚飞燕合兵一处,正在攻打瘿陶城。” “现在冀州的郡兵主力都应该再往瘿陶城汇集,井陉关的东面就是真定,但这片地区早已经被褚飞燕占据,官兵的势力被压制在少数几个城池不敢轻举妄动。” 许安顿了一顿,手中的军棍重新指回了井陉关。 “井陉关常年驻扎的士卒一般只有一曲,上次被攻破后就算守军增至一千,我军足有一万余人,攻下井陉关起码有七成的把握,而且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黄龙你之前没攻下井陉关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从冀州支援而来源源不断的官兵,但是现在冀州烽火四起,完全不需要担心汉军的援军,要面对的只不过是区区不到五百的守军而已。” 刘辟和龚都两人自从夺下鹿台山后,对许安的判断就再没有过什么异议了。 黄龙虽然对攻打井陉关,内心还是比较抗拒,但是也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而且除了他一外也没有其他反对的意见,只能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许安又看了一眼刘辟和龚都,见两人没有异议便开口命令道。 “明日卯时举兵,刘辟你率本部兵马留守半云山,龚都和黄龙随我出阵。” “诺。” 刘辟三人唱了一声诺后,便相继告退返回了各自的驻地。 其实许安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原因,攻打井陉关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褚飞燕,褚飞燕也就是后世的张燕,那个东汉末年最大的山贼头子,太行山百万黑山军的头领。 张燕自真定起家,皇甫嵩讨伐冀州黄巾的时候,他带着少年时候的玩伴占山为王,乘着黄巾起义的时候,带着为数不多的追随者在山水间转进,等到他再次回到真定时,麾下的军力居然膨胀到了一万多人。 今年二月又和博陵的黄巾张牛角合兵一处,两人聚集了近三万大军围攻冀州重镇瘿陶城。 知道历史的都知道,瘿陶之战的结果就是张牛角被流矢射中,临终的时候命令他的部下尊奉褚燕为首领,后来褚燕便带兵返回了真定,从真定逃入了太行山内。 然后一步步的将山中诸多的贼匪全部统合在一起,并在短短一年之内发展成后世号称百万之众的黑山军。 天下群雄为之侧目,天子亲封平难中郎将。 甚至天子被迫让其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的行政及治安事务,每年还可以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计吏到洛阳去汇报。 从真定进入太行山内最近的路线就是从井陉关入关,瘿陶战败后,郡兵绝对对张燕穷追不舍。 许安若是提前占领的井陉关,靠着瘿陶战败的一万多名残兵,张燕绝对攻不下重兵把守的井陉关,到时候如果张燕想活下来的话,那么他只能够投降于许安。 虽然许安不清楚历史上张燕收复太行山中各路贼匪的细节,但是若是收复了这一万多名残兵,许安麾下的军力便能马上成为整个太行山中最强盛的势力。 而且张燕能在东汉末年,群雄并起的时候独占一地,屹立不倒,十八路诸侯反董卓的时候,张燕还带着部队和讨董的诸侯结盟。 甚至后面还介入了公孙瓒,袁绍两大北方霸主的征伐之中,连袁绍消灭了公孙瓒后,也无法剿灭黑山军,官渡之战后被曹操封为平北将军,安国亭侯。 张燕或许武艺并非是三国中一流的存在,但是绝对算得上是一流的名将。 攻下井陉关,收复了张燕,然后许安就可以一步一步复制张燕发家的经历,彻底取代历史上的张燕。 望着宅院外漆黑的夜空,许安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在玩诸多的三国游戏时,他只觉得这些黑山军、黄巾军只不过是刷级,升官的经验罢了。 黄巾之乱后的一笔带过的三国演义和历史,等到自己亲身经历后,才发觉现实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黄巾被描绘成了妖魔,但是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那些在地里刨食的百姓谁又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揭竿而起。 宅院外火盆中燃起的一团团火焰,尽皆映照在许安的眼眸中,炽热的可怕。 中原大地内里风起云涌,洛阳城中仍旧是纸醉金迷…… 第五十九章 夜袭井陉关 太行山的夜色下,井陉关高大的关墙之下,火盆中的火焰在大风的吹袭之下忽暗忽明,关外的林中响起几声老鸦的鸣叫声,更为这幽静的太行山添上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寅时四刻,两千名黄巾军的军士在距离井陉关六里的营寨中完成了集结。 三部的黄巾,共计七千余人的黄巾军经过了四天的行军后,已经在昨日的傍晚抵达了井陉关的关外。 两千余名黄巾军的军士笔直的站立在原地,为了保持安静他们口中都咬着一根木棍,此时正静静的等待着许安的号令。 月暗星稀,这个时候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亲卫队的统领徐大领着七十余名披挂着重甲的黄天使者紧紧的跟在许安的身后,张季举着一杆土黄色的旗帜站在徐大的右首位置。 麾下军力膨胀的速度太快,每天都有让许安忙不完的事,如今再见到张季倒是有些陌生的感觉了,这小鬼如今顶盔掼甲倒挺像一个合格的军士一样。 少年人如果营养能跟上,倒是长得挺快,张季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瘦竹竿一样的小鬼了,被许安丢到了徐大的麾下训练了近三个月后也壮实不少。 唯一不变的或许就是他依旧是许安的掌旗官。 许安紧了紧战袍的领口,将手放在了环首刀的刀柄之上,感受着刀柄处冰凉的触感,心中微定。 站立着的所有黄巾军军士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许安的身上。 除了前阵的黄龙步的八百名轻兵,其余都是许安本部的军士,他们装备着全军最好的武备,光是玄铁重甲便装备有四百副,刘辟训练的两百名弓手也被编入其中。 “咻——” 尖锐的哨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两千余名黄巾军的军士,迈步走上官道,前方是八百余名手持长戟,披挂着简易皮甲,护送着云梯的轻兵。 轻兵阵中混杂着两百名手持汉弓的黄巾军弓手,许安领着四百余名全副武装,手持盾刀的甲士紧随其后,六百余名轻兵紧随其后。 两千余名黄巾军隐匿在黑暗之中,如同一只捻手捻脚的山猫一般,向着盘踞在群山之间的井陉关缓缓而去。 …… 井陉关之前,虽然被攻破了一次,但是汉军在此地留守的部队仍旧是一曲的部卒。 本来是增派了一曲的汉军,但是冀州各地义军揭竿而起,而井陉东面的真定等地,更是义军的活跃地区。 汉军军力一时捉襟见肘,为了防备主要的城市被落入叛军的手中,只能将增派的汉军又再度召回。 所以如今留守的井陉关内的汉军仍旧只是五百多人,但是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 这次井陉关的守卫倒是警觉了不少,每天夜里值班的军士多达百人。 关墙之上每隔数步的距离便立着一个立式火盆,熊熊的火焰将关墙照的亮如白昼,通明的火光下,一个个穿戴着铁甲的汉军军士肃立在光墙的垛口处,警惕的观察着关墙外的情况。 胸口戴着章的汉军什长按着腰间的环首刀,带着十数名手持长戟的军士在关墙上来回巡视。 汉军的战鼓就立在关墙之上,带着皮邑的力士就坐在一旁,一有风吹草动,战鼓顷刻就能响彻整个井陉关。 大风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将关墙下的火盆吹得几乎都要熄灭了,关墙下几乎要陷入了黑暗之中。 驻守西段关墙的是一名汉军的队率,东面的盗贼太过于活跃,所以屯长带着亲卫驻扎在了东段关墙。 吹过的大风中好像带着一声轻微的异响,这声异响瞬间便引起了这名汉军队率的警觉。 “队率,怎么了?” 看到汉军队率脸色不对,他身旁的什长凑上前来问道 汉军的队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靠近了墙垛,透过垛口警惕的望向漆黑一片的关外,却一无所获,之前的异响仿佛只是幻听一般,耳旁传来的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火盆中的噼啪声。 汉军队率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想着可能是山中的走兽偶尔在黑夜中行走发出的响动,随口回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就在这时,大风稍缓,关墙下火盆中的火焰再度燃起,原本本该空无一物的关外的平地上,却突然出现大队的人马,如同从地府中突然浮现的阴兵一般。 “嗖——” 破空声随之出现在汉军队率的耳旁,站在墙垛处汉军队率眼眸中的瞳孔猛地一放大,危急关头,只来得及一低头,羽箭擦着他顶盔上的雉尾射入了黑暗之中。 而他旁边的什长便没有他的运气和反应,被一只羽箭射中了面门,当场倒在了他的身旁。 “敌袭!!!” 关墙上,汉军的队率撤到了安全的地方,第一时间大声呼喊召集了自己的部曲。 战鼓旁的力士已经抓起了脚边的鼓槌,猛力的敲击着战鼓的鼓皮。 “咚——”“咚——”“咚——” 浑厚的战鼓声顷刻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井陉关。 而就在战鼓声刚刚响起的同一时间,一种怪异的汉军从来没有听过的尖锐的鸣叫声也瞬间在关外响起,鸣叫声此起彼伏,最终都汇聚在一起,直刺入关墙上汉军的脑海之中。 井陉关下,顿时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火光,随后火光越来越亮,成百上千的火把被举起,汇聚成了一片火海。 “万胜!!!” 下一刻,山呼海啸一般的万胜之声从关外传来,拍击在井陉关厚重的关墙之上。 关墙上明亮的火光映照在关下黄巾军的兵刃之上,透过兵刃的锋刃又反射至关墙上守卫的汉军军士眼中。 这些头裹黄巾,手持刀兵的黄巾军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混杂在轻兵阵中的两百名弓手,趁机向着关墙之上,疯狂的攒射着手中的羽箭。 借着火光,黄巾军的轻兵,努力辨别着靠旗的方位,向前猛冲而去。 黑暗中关外的黄巾军弓手就如同毒蛇一般,冷不丁的从黑暗中突然射出一支羽箭,将关墙上走动的汉军射倒在地。 黄天之世 第34节 汉军的弓手凭借着墙垛与之还击,狭小的垛口给与了他们更多的保护,让他们取得了射击的优势,但是黄巾军轻兵的云梯已经离关墙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第六十章 血战(上) 战鼓声回荡在井陉关中,井陉关的守将吕钧听到鼓声第一时间便从营寨中爬起,值夜的卫士已经拿着甲胄和兵刃已经涌入了帐中。 井径关关内的汉军军营中人声鼎沸,一队队汉军甲士正从关内的军营中开拨而来。 就在汉军大队人马支援过来的时候,黄巾军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关墙,尖锐的哨声一声接着一声,无数黄巾轻兵举着兵刃向城上攀爬。 许安制定的军法十分严苛,战中后退者,就算苟活回营,也会被军法官斩首示众,而且若有家小,甚至还会被逐出营地。 太行山中被离群索居,还是老弱妇孺,只怕是半天不用便落入猛兽的口腹之中。 为了活命,这些前阵的黄巾军轻兵也只能鼓起勇气,向上攀爬,而且战前有言先登者官升三级,赏粮百石,玄铁甲一套。 破空声不时从关墙的垛口处袭来,隐匿在垛口处的汉军弓手盯上了正在向上攀爬的黄巾军轻兵,羽箭从垛口处激射而出,汉军的箭矢又急又快,黑暗中更加分辨不出方向,云梯上的黄巾军轻兵只能尽可能的压低身子,心中祈祷着能避开箭矢。 惨叫声从何处的云梯上传来,箭矢带着受伤的黄巾军军士从云梯上滚落而下,连带着身下的军士一并砸入了关墙之下。 关墙下的箭雨攒射而去,暂时压制住了周计附近墙垛的汉军弓手。 城下的队率大声呼喝着鼓动着四周的军士。 “万胜!!!” 关墙下再度爆发出一阵万胜之声,在关墙下两百名黄巾军弓手的掩护下,一名背插着靠旗的黄巾军什长率先登上了城墙,垛口处防守的汉军甲士已经倒在了他的刀下。 另一名汉军的甲士,见情况危急,双手握着手中的环首刀,挺刀直刺向登上关墙的那名黄巾军什长。 只听得“铛”的一声爆响传来,两把兵刃碰撞在一起,甚至并溅出了火星。 那汉军甲士力大,登上城楼的黄巾军的什长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躯,但是关墙上的一名汉军弓手趁此机会,已经抬手射出了一箭。 狼牙重箭透过了单薄的革甲射入了心脏,黄巾军的什长带着不甘的眼神无力的倒在了关墙上。 云梯上又一名黄巾军的军士跃下,但这个刚刚被打开的缺口早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汉军甲士给占领。 “檑木!” 关墙上,一名汉军的什长大声呼喊着,身后两名汉军甲士合抱着一根原木,将其奋力丢下关墙。 檑木顺势落下关墙,一名口中衔着短刀的黄巾军军士首当其冲,云梯之上根本避无可避,滚落而下的原木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这名黄巾军的军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跟着檑木一起滚落下了关墙,云梯下奋力向上攀爬的几名军士也无一幸免掉下云梯,砸落在了人群之中。 “绷——” 汉军立在关墙上的床弩被守卫的甲士激发,巨大的矛枪激射而出,从关墙之上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入关墙下汹汹的人潮之中。 两名黄巾军的军士当场被钉死在了原地,矛头穿过两人胸腹还贯穿了一名军士的大腿,鲜血犹如泉水一般从那名军士的大腿中涌出,凄厉的惨叫声在人群中响起。 “绷——”“绷——” 又是几声响动传来,关墙上的床弩被陆续激发,床弩的存在给前阵轻兵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城墙上床弩的巨响每响起一次,总能在黄巾军轻兵的阵中,带起一阵阵哀嚎和血雨。 城上的汉军已经缓过了神来,汉军的弓手依托着墙垛的斜角向下抛射着自己的箭矢,城墙上的汉军甲士或低头经过墙垛,或是绕过漏出的地方,关墙下的黄巾军弓手也随之失去了目标。 山石从城墙上被扔下,单薄的革甲和手中的兵刃,并不能让城下的军士在滚石下有效的保护他们自己。 再严酷的训练也不能让普通人用血肉之躯抗住滚石和檑木的冲击,关墙下的黄巾军军士,性命廉价的犹如地上的草芥一般。 “杀!!!” 黄巾军的军士疯狂的向城墙上涌去,双方短兵相接,关墙的墙垛几乎被鲜血所染红。 井陉关的关墙几乎成为了黄巾军的坟场,一个又一个的黄巾军军士倒在了关墙下,关墙上的墙砖沾满了暗红的鲜血。 关内第一批汉军援军此时已经在本队军官的带领下登上了城墙,火把组成的长龙占领了整个关墙,汉军红色的衣甲在火光的照耀下和鲜血一样红艳。 关墙下的黄巾军轻兵已经濒临崩溃了,大量的伤亡让他们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有些胆怯的轻兵不由的挪动脚步向后退去。 “擅退者,死!!!” 但是压阵的军法官带着督战队早已站在了他们的后方,数名退却的军士被无情的当场斩杀。 许安被一众甲士簇拥在军阵的最中央,火把将他的脸庞照的通红,连眼中也是一片血红之色。 关墙上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许安高高擎起手中的环首刀向前一引,大声喊道:“命令第二阵轻兵,出击!” “咻——”“咻——”“咻——” 身旁的徐大闻令吹响了挂在脖颈处的木哨,短促而尖锐的哨声传遍了整个战场,与此同时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也从中军响起。 前阵残余的黄巾军轻兵,在军官的呵斥声下慢慢退出了战场。 “退了,退了!” 墙上的一众汉军不由高举着兵刃大声的欢呼了起来,,但是很快关墙上的欢呼声便戛然而止了,因为关外大队的黄巾生力军,已经再度涌了上来。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关墙上响起,汉军的力士挥动着鼓槌一锤一锤的重重的敲击在战鼓之上。 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关墙的汉军甲士的胸膛。 “我大汉威武!!!” 汉军的屯长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仰天咆哮,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威武!!!” 四周的汉军甲士,将手中的戟戈重重的敲击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关外的黄巾军轻兵再度靠近了靠近了城墙,而关墙之上的汉军士气也已经攀至了巅峰。 第六十一章 血战(下)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度响起,滚石和擂木一刻不停的从井陉关高大的关墙上落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井陉关内的厮杀几乎没有停止过,关外的贼匪彷佛杀之不尽一般,疯了一般的向关内攻来。 已经是第五波了…… 吕钧靠着墙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也幸好井陉关的关墙不长,五百名汉军完全能够轮换防守,但是关墙上的汉军甲士在惨烈的守城战中正在急剧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咻——”“咻——”“咻——” 又是三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声,关外又有数百名头裹着黄巾的生力军缓步而来。 吕均透过墙垛的狭小的射击孔看去,借着晨曦的阳光,关外的景象被吕均尽收眼底,不算广阔的官道之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如同土黄色的汪洋一般。 黄巾军的轻兵又一次涌了上来,在他们的不远处那支披挂着重甲的部队一直没有出击,土黄色的大纛下,一杆大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上用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许”字。 赵绩行进在军阵的中央,看着不远处高大巍峨的关墙,他不由的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袍泽,赵绩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山道一战后,他的什长升任队率,他也被其提拔成了什长。 此时已经破晓,关墙上青砖在众人眼中清晰可见,半夜的激战,无数黄巾军的军士倒在了关墙下,空气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郁的血腥味。 云梯再度被搭上了关墙之上, “咻——” 尖锐的木哨声长鸣。 关墙下的黄巾军轻兵踏过血潭,汹涌的人潮在哨声中大声呼喝着冲上云梯。 土黄色的巨浪拍击在井径关的关墙之上,激起无数浪花。 关墙上再度落下无数滚石檑木,云梯上正在行进的黄巾军轻兵如雨点般落下。 井径关的关口位置相对于数以万计的大军来说,实在是过于狭隘难以施展开来,每次关墙上的汉军面对的黄巾军并不是很多。 关墙外还是一处缓坡,更给黄巾军的进攻增加了难度,这些情况当初在井径关内的时候,许安根本没有察觉到。 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许安甚至开始担心汉军的援军会不会支援井径关,虽然当时军议时他说的非常笃定,但也只是为了说服黄龙稳定军心。 若是井径关此战不利,许安靠着斩杀太行山三匪建立起来的威望肯定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会闹出兵变。 此时的黄巾军在关下的伤亡已经有一千五百人了,大量的伤亡让军中的士气越发的低糜。 许安军阵后方,龚都和黄龙所驻扎的营寨中,都隐隐有了一丝丝的骚动的迹象,军中的怨气正在积攒着,等到达顶峰的那一刻,就是这支军队崩溃的那一刻。 眼前满是残肢断臂,云梯上跌落下来的军士还有些尚未气绝,淤血从口中流出,躺在尸堆中兀自哀嚎着。 “咻——” 急促的木哨声在赵绩的耳边突然响起,赵绩知道,攻城的任务要轮到他们了…… 和赵绩一起活下来的什长,就是现在他们队的队率,当听到木哨声响起的时候,这名狂热的黄天使者,将手中明晃晃的环首刀高高举起,大踏步冲上了云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支压上来的黄巾军,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几乎都是太平道的信徒…… 很快,关墙上的汉军就明白了什么叫做狂热,披挂着重甲的黄巾军队率带头冲锋,甚至代表着屯长和军候的旗帜都在向着云梯处急速的靠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口号声排山倒海的拍向关墙。 “杀啊!!!” 久战之下,汉军防守的垛口在这群狂热的太平道信徒的冲击下,逐渐出现了缺口。 第一个黄巾军的军士登上了城头,虽然很快便倒在了汉军甲士的刀剑之下,但是更多的黄巾军涌进了墙上。 “挡住他们!” 吕均挥动着手中的环首刀将一名刚跃出垛口的黄巾军什长斩杀当场,锋利的环首刀,几乎将那黄巾军什长的头颅都斩了下来,但是如此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吓退后续上来的军士。 更多的黄巾军军士涌上了城墙。 黄天之世 第35节 “死!” 吕均暴喝一声,手中的环首刀猛地劈向了面前一名黄巾军的军士。 “啊!!!” 锋利的环首刀毫不费力的划开了黄巾军军士的革甲,刀刃一瞬间便划开了他的脆弱的腹部。 一名背插着靠旗的黄巾军什长面目狰狞,咆哮着向吕均冲来。 吕均用衣袖擦拭掉刀身上的鲜血,踏步上前手腕转动,一道雪白的刀光乍现。 那黄巾军什长手中的长戟掉落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脖颈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双手的缝隙中流出。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城头响起,战鼓声越发的急促了起来,关墙后待命休息的汉军甲士匆忙向告急的垛口赶去。 “是时候了……” 看着阳光下的井径关,许安锵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关上的汉军已经漏出了疲惫。 利刃出鞘的声音惊动了许安周围的甲士,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立将旗下的许安。 许安拔出腰间环首刀奋力向前一挥,山呼海啸般万胜之声从身旁数百名黄巾军的甲士的喉中并出,他们举起手中冷森森的环首刀,挺起手中坚固的曲缘盾,跟随着许安的步伐向前汹涌而去。 “咻————” 凄厉的哨声随之响彻了整个战场。 关墙上的吕均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他知道最后的考验就要来了,回头看了一眼东方,太阳已经彻底跃出了群山,但是远处官道上,汉军的红旗依旧没有出现,他的心中也猜到了一些…… 许安虽然带头冲锋,但是身旁的甲士却不会真的让主将站在军阵的最前方,两侧和身后越来越多的甲士越过了许安的将旗。 第六十二章 争夺 中军传来的哨音清晰的传到了前阵黄巾军中每个人的耳中。 正在指挥攻城的黄三听到中军的哨声,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回头望去就看到了许安的将旗正向着关墙下挺近。 黄三就是指挥此阵进攻井陉关的军候,本来他只是想按照之前几阵的打法发起几次冲击后,等到中军的哨声传下就退兵,但是让黄三没有料到的是,许安居然亲自带队压了上来。 黄三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喊杀声大作的关墙,他要是让许安冲到了他的前面,怕是这个军候也做到头 “咻——” 黄三猛地吹响了自己脖颈上的木哨,一咬牙推开了身旁护卫的士卒,几步便迈上了云梯,起伏跳跃间,如同山间的猿猴一般。 四周的黄巾军屯长看见黄三身为军候,竟然带头攀上了云梯,慌忙指挥着军士也向着云梯处靠近。 许安制定的军法规定:临阵对敌,如果全曲退却只斩军候一人,若军候不退战死而军士退,导致军候阵亡,斩全曲屯长。 若是让黄三阵亡了,他们这些屯长没有取得什么战功,归营后军法官处只有领死一条路走。 急促的哨声在关墙下的黄巾军军阵中起伏不断,黄巾军军阵中各个队伍的队率还有什长的土黄色靠旗相继冲上了云梯,屯长的军旗开始向关墙上移动。 一时间整个前阵的黄巾军都向着关墙上压去,此阵的黄巾军大部分本来就是狂热的太平道教徒,更无论严苛的军纪逼迫着他们。 黄三如同一只飞燕一般从云梯上一跃而下,他面前的垛口处正站在一名手持环首刀的汉军什长,但是还没等汉军的什长反应过来,黄三便舞动着两把短斧向他的头颅夹击而去。 只听“嘭”的一声爆响,斧刃虽然没有砍破那汉军什长头上戴着的玄铁胄,但是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什长震死在当场。 “当啷……” 汉军什长手中的环首刀掉在了关墙的石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魁梧的身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七窍缓缓的流了出来。 一侧的一名汉军伍长反应了过来,举着手中的长戟直直的向着黄三猛冲而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想要杀掉这名杀掉他上官的黄巾军。 黄三大笑了一声,左起一斧,短斧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那汉军伍长的长戟上,不仅将长戟砸的一偏,还将汉军伍长的前冲的身形砸的一顿,差点失去了平衡。 黄三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右手的短斧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猛地劈砍向汉军伍长。 短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死死的嵌进了汉军伍长的左肩,铁质的肩甲都没能防御住黄三的短斧。 剧痛让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汉军伍长的额上流下,身躯一顿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戟也落在了地砖上。 黄三抬起左脚抵住那还在惨叫的汉军伍长,右手发力一下子便将短斧从汉军伍长的肩部拔出,一股血箭随之飙出,溅了黄三一脸,更给黄三狰狞的面目填了几分凶狠。 面前又重新出现了汉军的身影,只是他们头盔下的脸上不可遏制的出现了恐惧的神情,这个五短身材的丑脸汉子,短短一息之间便将他们的上官轻而易举的斩杀掉了。 黄三狞笑了一声,双手握着短斧转动手腕,短斧带着风声,在他身旁的两侧画了一个圆圈。 四周的汉军却没有人敢上前。 但是不远处,一名汉军的队率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正带着手下的卫士赶来支援。 只是…… 黄三的身后越来越多身披重甲的黄巾军军官出现在了城头。 “杀!!!” 面色狰狞的黄三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向前冲去,他身后的甲士和轻兵被黄三鼓动着一起向前。 关墙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汉军虽然拼命抵挡,但是胜利的天平正开始慢慢向着黄巾军一方偏斜。 一处又一处垛口的汉军甲士倒在了黄巾军的刀剑之下,吕均带着亲卫匆忙赶到,才堪堪挡住这一波的攻势,但是其他几处防线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甚至有些汉军的甲士已经开始往城墙的楼梯旁边慢慢的靠去…… 许安踏上云梯,绛红色的战袍在大风中被吹的鼓起,关上关下所有黄巾军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四百名甲士举刀向上齐声大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无数黄巾军的军士也是一起高喊,喊声响彻在群山之间。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数名甲士冲锋在最前,已经为许安荡平了潜在了威胁,许安安然的踏上了关墙,此时的关墙上,汉军正在节节败退。 人头攒动,但是在一众厮杀的军士中,许安和吕均两人的盔甲还有旗帜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一般,许安和吕均两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吕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黄巾军攻势突然如此猛烈,原来是黄巾军的主将亲自登城。 但是现在关墙上的防守已经支离破碎,城头上的汉军还剩三百余人,根本挡不住关外那些漫山遍野的黄巾军。 而唯一获胜的方法就是斩杀这名登城的敌将。 此时吕均已经换上了铁戟,黄巾军的甲士越来越多,环首刀破甲的效果远远弱于铁戟。 “杀” 吕均暴喝一声,舞动着铁戟径直杀向了许安。 几名黄巾军的轻兵举着长矛想要挡住横冲直撞而来的吕均,但是还没靠近吕均,吕均身旁的甲士就已经将其当场斩杀。 关墙上的厮杀,也激起了许安的凶性,从冀州转战再到太行山,许安也是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而且在半云山中,他每日的时间除了花在练兵和处理军务之外,时间最多的就是跟着龚都和刘辟学习武艺。 “哼!” 许安冷哼一声,迈步上前,身旁的甲士紧随而至。 短短十数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吕均已经对上了许安。 吕均铁戟大开大合,猛地砸向许安,许安手握着环首刀,自然不会和他硬碰。 一寸短一寸险,许安的身影犹如敏捷的猎豹一样穿过长戟,高强度的厮杀也让吕均的体力大量的消耗,他已经跟不上许安的速度了。 长戟用老,许安手中的环首刀却才出手,锋利的环首刀疾如闪电般向着吕均心口要害刺去。 吕均身形一滞,原本愤怒的眼神也在霎时间变得空洞了起来。 鲜红的汉军军候旌旗在关墙上折断了…… 第六十三章 张牛角 更多的黄巾军甲士通过云梯冲进关墙上时,汉军原本就已经松动的防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生龙活虎的黄巾军甲士如同出栏的猛兽一般,将疲惫不堪的汉军甲士毫不费力踩在脚底,一个又一个汉军甲士身躯扑倒在了关墙之上的血潭中。 井陉关的最后抵抗也随着吕均的败亡而消逝…… 金乌在空中舒张开了它的羽翼,放出了万丈的光芒,关墙下头裹着黄巾的军兵们来来往往的打扫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他们将残肢断臂拼接在一起,将他们的死去的袍泽背负在背上,收拢着他们身上一些能继续利用的物品,他们腰间的干粮袋,他们手中的兵刃,身躯上的革甲…… 上千具黄巾军的尸体被堆放在关外,关外的黄巾军军士用农具沉默的挖着地上的泥土。 胜利的欢呼声只是属于活下来的人,而死去的人只是死去了。 井径关上的红旗已经被全部换成了黄旗,土黄色的黄旗再次飘扬在井径关的关墙之上。 一队队头裹着黄巾的军士排列着还算整齐的队列,正迈步向井陉关内走去。 东面的关墙洞开,残存的汉军不知道逃向了何处,黄巾军的马队打着十数面黄旗,从城门处呼啸而过,这些汉军绝对不可能的轻易的逃出井陉。 许安站在关墙上,用手支撑在墙垛的垛口,冰凉的石砖并没有因为飞溅而出的热血变得温暖。 重新站在站在井陉关中,许安只感觉恍惚隔世,当初刚入太行山时,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黄巾渠帅,身边不过三百人,靠着欺诈骗取了井陉。 如今麾下兵马上万人,也享受到了名望带来的好处,斩杀三匪,收复黄龙,最直观的好处就是麾下的军士,无不对许安敬畏有加,还有就是各地慕名而来投奔的灾民和游侠。 看着官道上缓缓入关的黄巾军士,许安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的笑容,军棍和严苛的军法的促使着这些曾经的贼匪和农夫正开始向正规的军队的进化。 关外倒下的一千四百名黄巾的军士,至少有一百多人是死在了军法官和督战队的手下。 …… 瘿陶城外,城外黄巾军的围城已经被击退了。 汉军的军阵排列在就在瘿陶黄巾军大营不到三里的地方,双方已经交战两天的时间了,两军中间的地段还残留着不少军卒的尸首。 黄巾军的帅帐中,气氛沉闷的可怕,军中三十多员将校全都聚集在张牛角的塌前。 医师战战兢兢的正给张牛角右胸的伤口处换药,但是那处伤口并没有任何好起来的迹象,甚至还流出了脓水,张牛角的胸膛起起伏伏,喉中如同有一个破风箱一般。 瘿陶黄巾军的统领张牛角已经命不久矣,攻城时的城墙上的流矢射中了他的右胸,虽然敷上了金疮药但是伤口还在持续的恶化,箭簇上面多半是沾染了粪便。 黄天之世 第36节 而且就在两天前盘踞在城外不远的汉军突袭了正在攻城的黄巾军,张牛角虽然领兵击退了汉军,但是伤口却在剧烈的厮杀后又再度裂开了,等回到军营张牛角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牛角推开那名医师,虚弱的说道:“行了,不用换了,你下去吧……” 那医师如释重负,擦了一下满头的汗珠,弓着腰慢慢的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不敢发出一丝的响动。 帐中的气氛越发的压抑了起来,众人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牛角往后靠了靠身子,想用手将身躯支起来,一旁的褚燕连忙上前,将张牛角扶起半靠在塌上。 张牛角抬头看一了圈帐内沉闷的将校,强打起精神问道:“我卧塌有几日了?” “已经有两日了。”褚燕端起塌旁的一碗粟米粥,说道:“大哥,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喝点粥吧。” “不必了。”张牛角推开褚燕端粥的手,开口说道:“命数如此。” 张牛角摇了摇头,靠坐在塌上环视帐中诸将说道:“我死后,军中奉褚燕为首。” 帐中静悄悄的,一时间没有人回应。 张牛角微微阖目,提气一口气厉声呵斥道:“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诺。” 眼见张牛角发怒了,四周的将校立马尽皆出声回应道。 张牛角这才止住怒火,但随后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每一下几乎都让人觉得要将他胸腔中的肺叶咳出喉咙一般,褚燕拍打着张牛角的后背,尽可能的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过了好一会,张牛角终于缓了过了,褚燕又将粟米粥端来,张牛角这次没有拒绝,反而喝了小半碗下肚,面色也潮红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握了握褚燕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冀州不能待了,官兵势大,不可硬碰,我死后不要发丧,赶快带兵返回真定,汉军中的那两名军司马不可小觑,若是被衔住尾巴,只怕到时候想走都难。” 张牛角缓了一缓,继续说道:“若是汉军攻势难以阻挡,你可以从井陉进入太行山,井陉守军必然不多。” “而且井陉的西面盘踞的不是贼匪,而是黄巾军,首领刘辟,龚都和我乃是同辈师兄弟,你拿着我的锦囊他们看到了,肯定不会为难你,至于许安……” 张牛角皱起了眉头。 “此人短短一月不到,便统合了太行山中部的群匪,而且还让刘辟和龚都奉其为首领,你绝对不可小瞧。” 褚燕看着卧榻上的张牛角郑重的点了点头,但张牛角说完还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遍:“你记住了吗?” “我记得,大哥。” 褚燕开口回道,眼眶也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只感觉喉中如同刀割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张牛角再度看了一眼围在塌旁的一众将校,他清楚的感觉到,生机正从他的身躯中离去,张牛角勉力撑起身躯,悲声念道:“未料身先死,悲风共凄凉,腾云化雾,心归太虚,非我愿也……” 第六十四章 瘿陶之战 腾云化雾,心归太虚…… 张牛角眼眸中的神采逐渐黯淡,昂起的头颅无力的垂下,这位搅动了半个冀州的黄巾军首领就这样死在了阴暗的军帐中。 所有人的眼神都从张牛角的身躯上移到了他身旁褚燕身上。 褚燕伸出手,慢慢的将张牛角放在被褥外的手塞回了被子,扶着张牛角的身躯躺在塌上,仔细的将盖在张牛角身上的被褥拉平。 军帐内的一众将领依旧沉默不语,目不转睛看着褚燕的动作。 褚燕叹了一口气,双膝跪地对着张牛角拜了一拜,而后从塌旁站起,转过身来环视着军帐中的一应将校,沉声说道:“褚燕已死!” 军帐内的一众将领略有些惊奇,不知道为什么褚燕会如此说,明明死去不是他褚燕。 褚燕拿过塌旁张牛角的佩剑,只听“锵”的一身清鸣,褚燕拔剑出鞘,剑刃上冷森森的寒光映照在每个人的眼眸之中。 “从此世间再无褚燕,只有张燕!!!” 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站在张牛角塌旁手持汉剑一脸坚毅的褚燕。 或许现在应该叫张燕了。 他们对张牛角的决定再无异议,姓氏的意义在华夏不可谓不重大。 为了家族的兴盛,那些世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升斗小民每日劳作,嫁娶而为了家族的荣誉还有延续,甚至可以让人心甘情愿的去死。 但是褚燕却将自己的姓名改成了张燕。 “拜见将军!” 军帐内的一众将领心悦诚服,齐齐下拜。 …… 瘿陶城外的原野上,外的原野上,连绵不绝的号角声,慷慨激昂的战鼓声从黄巾军的大营中响起。 头裹黄巾的黄巾军力士涌出了简陋的营寨,张燕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领着七百多名黄巾军骑士游走在军阵的最前列。 黄巾军的军阵在一众将校的呼喊声中缓缓前进。 张郃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身后的汉军骑士闻令而动,上千甲骑奔驰而出,红色的旌旗在空中猎猎作响,隆隆的马蹄声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一般响亮。 “咚——咚——咚——” 汉军步军阵中的战鼓声响起,高览的将旗缓缓向前,手持塔盾的汉军甲士迈步向前压去,犹如一堵堵的移动的钢铁长城一般。 张燕的帅旗在黄巾军大阵的最前方,他已经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副将。 要想从瘿陶安全撤走,必须先击退城外的数千名汉军,尤其是那一千名汉军甲骑,必须先击退这股精锐的汉军,大军才能安然撤退,否则他们会被这支骑兵死死的咬住,最终倒在各路汉军的围剿之下。 主将新丧,黄巾军士气此时正是低迷的时候,如果想击退汉军,张燕必须亲自上阵鼓动士气,才有可能一胜。 两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汉军的骑军分成两股护住了汉军步阵的两翼,防止军势庞大的黄巾军包抄两翼。 张燕领着黄巾军的骑兵也来到了军阵的右边,他在左阵布置了重兵,而在薄弱的右翼,他必须要靠着七百名黄巾军骑士挡住对面汉军司马的五百名甲骑。 “呜————” 军中的号角就是进攻信号,黄巾军完全抛弃了一开始的试探性进攻,大军向着汉军的军阵疯了似的涌去。 “杀!” 张燕将手中的长矛高高的举起,向前虚空一指,七百名黄巾军骑士咆哮着舞动着手中的兵刃,策马而去。 “杀!” 张郃到提着长枪,策马奔驰在汉军甲骑的最前方,鲜红色的战袍在风中被吹的鼓成了一团,红缨飘扬如血一般鲜艳。 身后的汉军甲骑,高举着长枪,策动马缰紧紧的跟在张郃的身后。 两军只有二十步!!! 黄巾军阵中飞出无数短斧,小锤,掷向汉军阵中,而汉军阵中却是弓弦声大作,无数羽箭飞来。 两军阵中皆是一阵人仰马翻,两军骑阵中都有为数不少的骑士栽到在地,被身后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张郃舞动长枪,几把短斧被他轻而易举的尽数打落。 须臾之间,两军短兵相接,汉军轻而易举的凿穿了黄巾军的骑阵。 黄巾军的骑军大部分只是一群盗匪和会骑马的农夫罢了,他们只是骑马的步兵,而不是真正的骑兵。 在骑术上,汉军的骑兵比他们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更勿论盔甲和兵刃上的优势了。 张郃长枪在空中舞动,点出朵朵枪花,身前的黄巾军骑士如雨点一般从马上跌落下去,偌大的黄巾军骑阵,竟无一人是张郃的一合之敌。 乱军之中张郃厮杀正酣,终于一杆长矛挡住了张郃的长枪。 长枪的主人正是张燕,狭路相逢,张燕却是发起了狠劲,他知道必须挡住这汉军司马,才能取胜。 身后几十名骑士悍不畏死的冲出,截住了后续的汉军。 张郃也不慌张,他看到张燕的将旗,他知道眼前此人就是这支黄巾军的统领,他对自己的武艺有着极大的信心。 两人扯动缰绳,战马奔驰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招。 张郃的枪术造诣何其之高,后世被称为河北四庭柱,更是曹操手下一等一的虎将。 长枪如同毒蛇一般探头刺出,张燕手忙脚乱的招架着张郃的攻势,交手不到数个回合,张燕已经渐渐的显出的疲态。 但就算和张燕交手之中,张郃也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只听的耳边一声异响,张郃便知有箭矢袭来,单脚钩住一侧马鞍,整个人一下在荡入了马腹之间。 三支羽箭从张郃原本坐立的位置激射而去,又是一转,张郃再度跃回了马背,回身一枪,马后紧跟着的张燕猝不及防,仓促之间只能手中长矛一举,才堪堪让张郃的枪头偏离了数寸,逃得一命。 红旗重新回到了张郃的身后,汉军的甲骑也扫平了阻拦的黄巾骑士,阳光从前方透了进来,张郃眼前一阵豁然开朗,汉军的甲骑已是凿穿了黄巾军的骑阵。 只是…… 铺天盖地的黄巾军步兵已经已经截住了汉军甲骑的去路。 第六十五章 偏差 日近黄昏,落日的余晖洒在了一片狼藉的瘿陶城外。 汉军的甲士和黄巾军的军卒尸首叠在一起,身前的仇敌,死后却互相交错堆叠在一起,简直是可笑。 汉军在黄巾军连绵不绝的攻势被击退了 此刻的汉军大营中再没有前几日高昂的士气了,今日的黄巾军攻势比前两日的攻势猛烈了许多,瘿陶城守军已经被吓破了胆气,不敢出城援助,四千的郡兵确实挡不住源源不断黄巾郡的猛攻。 张郃披散着头发坐在火堆旁,头上的铁胄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头发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将其结成了一块又一块,身上的衣袍也从鲜红变成了暗沉的血红。 麾下五百汉军甲骑,跟他冲回汉军大营的只剩下两百多人,半数多的骑士都在白日一战,折在了源源不断赶来的黄巾军军士的枪戟之下。 嚓嚓的甲叶声从张郃的身后传来,张郃偏过头去,发现是带着亲卫巡营回来的高览。 张郃听到高览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 高览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严肃,他凑到近前低声说道:“情况有些不对,黄巾军的大营好像有些骚动。”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的喊杀声便从汉军营寨的南边出现,张郃高览两人齐齐色变。 张郃一个翻身便跃上了火堆旁的战马,对着一旁的高览说道:“敬志,我去看看南边情况,中军就交给你了。” “儁乂放心,中军有我。”高览回了一礼示意张郃放心。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汉军士卒还算训练有素,并没有太过慌乱,发生什么营啸,汉军正在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散乱的集结了起来,张郃骑乘着战马,越过了一队又一队正在仓促集结的汉军。 黄天之世 第37节 但是当张郃赶到南面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黄巾军的军兵冲来,营墙上也没有搏杀,连喊杀声也消失在了耳旁。 张郃拉住了一名营墙上的队率,阴沉的脸问道:“怎么回事?” 那汉军的队率本来遭遇袭击,心头正火,还被人突然拉扯住了正准备开骂,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张郃,便立马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之前黄巾军的马队准备冲击营寨,所以这才吹响号角。” 张郃正思索间,北面又突然传来了号角的声音,张郃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黄巾军依仗着人数的优势,派遣马队夜间骚扰他们的休息,他们主要的目的不是攻入营寨,而是消耗汉军的精力。 汉军虽然装备优势,战力强盛,但是夜间不便作战,黄巾军又有人数优势,完全可以轮换着进行骚扰,而汉军兵少,却不能有效阻止黄巾军的骚扰。 本来驻扎在城外就是为了胁迫这些黄巾军,不能轻易逃遁,倒是没有想到黄巾军中还有人会使些计谋,现在回城正值夜晚,只怕也是晚了一些。 “这群狗杀才!” 夜晚作战是在过于艰难,张郃已经折了近三百名骑兵,实在是不好出营作战,安知黑暗之中,是不是藏着大队的部卒,等待着围剿汉军的骑士。 黄巾军的骚扰持续到了凌晨才结束,几乎半数以上的汉军都没有得到什么休息。 张郃全副武装,麾下的骑士也是披上了战甲,但是奇怪的是黄巾军的大营中,并没有人出来溺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到了正午,黄巾军的大营却依旧营门紧闭。 直到这个时候,张郃和高览两人才发现黄巾军已经在昨晚全部撤退了。 高览铁青着脸看着空无一人的黄巾军营寨。 “传信给使君,瘿陶城的黄巾军向北往真定方向逃窜了。” …… 往北的官道上,挤满了大队的黄巾军人马,他们正在先北方的真定行进。 由于星夜行军,不少体力较弱的人掉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张燕带着黄巾军的马队,吊在队伍的最后方,他亲自带着士卒给主力部队殿后。 沿路不少掉队的黄巾军士卒,或坐或躺在官道的沿途,张燕等人只是沉默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并没有留下来。 张燕知道河北的郡兵并不只有瘿陶城外一支,真定是张燕的老家,汉军发现黄巾军撤离,肯定不会坐视这群黄巾军安全撤回真定。 现在张燕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只有跑赢后续紧随而来的汉军才能活下来,再谈以后的审美宏图霸业。 皇甫嵩收到高览的消息后,立即派颜良文丑,各领郡兵一千五百人前往真定方向阻截张燕。 但张燕早就想到了汉军可能的阻截,他并没有前往真定,只是派了快马命令真定的部队提前动身,往井径的方向靠拢。 颜良和文丑两人在真定扑了一个空,不久后,才收到张郃斥候传来的张燕改道前往太行山的消息。 当两支汉军在官道上会师的时候,张燕已经带着部队踏上了前往井径的官道了。 …… 许安并不知道的是,因为张梁没有死在广宗,反而是被张郃擒获的这件事。 历史开始悄然出现了偏差,张郃并没有如以前一般黄巾之乱后默默无名,反而是名声大噪。 张郃是被皇甫嵩作为主将被派遣了出来,甚至皇甫嵩给这个在讨平黄巾起义中立下战功的将领派遣的都是精锐的部队,所以这支支援瘿陶城的汉军,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击溃,反而是尾随着张燕部队的踪迹一路背上。 在历史上,张燕从瘿陶城撤离后,由于汉军无力围剿,在真定还游荡了一段时间,然后大摇大摆的挺进了太行山,开始了一统太行山的道路。 而又因为张燕并没有将瘿陶城外的汉军击溃,所以皇甫嵩又派遣了颜良,文丑两人去进攻真定,想彻底消灭这支作乱的黄巾军。 两支汉军合兵一处,一千多名汉军甲骑,五千三百名汉军郡兵。 还有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后世被合称为河北四庭柱的四员名将,就紧紧的跟在张燕这支黄巾军的后方。 而此时身在井陉关的许安还对此茫然不知。 第六十六章 张燕的难题 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打着各式的军旗,散乱的沿着官道向东走去。 他们的脸上大多都带着愁容,一派死气沉沉、了无生气的模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东面走着。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着负羽,头裹着黄巾的骑士正驾驭着战马飞驰而来,人群中不由的出现了一阵骚动。 “军情急报,拦路者死!” 那骑士举着手中血红的令骑,也不管身前的人群,完全没有放慢马速,奋力的抽打着马鞭向人群直冲而来。 官道上正在行进的军士们慌忙躲闪,人群你拥我挤,有人被推到在了地上,有人慌慌张张向前跑去,又踩中了倒地的人。 队伍中一阵鸡飞狗跳,原本散乱的队列变得更为混乱了一般。 直到行军的队列因为混乱停滞不前,各级的军官才开始大声对军士的呵斥起来。 队列中混乱的的军士也都对着远去的传令兵大声喝骂了起来,各地的污言秽语全都一股脑儿涌了出去。 张燕此时已经重新回到了中军掌控全局,但是殿后的部队他也是特地留下了自己本部的马队和精锐步军,而不是原来张牛角麾下部众。 “军情急报,拦路者死!” 传令兵的大喊声传到了张燕的耳中,张燕循声看去,不远处的人群当中,有一名传令的骑士正逆流而来。 那传令兵看到张燕的大旗精神一振,又连抽了几鞭战马的马股,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俯下马头继续往前猛冲而去。 张燕左右的卫士见状立即上前拦在张燕的身前,十数枝长矛已经伸了出来,身后的骑士也擎起了手中的兵刃。 好在传令的骑士并没有蠢到冲击张燕的亲卫队,直接在亲卫队前方翻身下了马,双手捧起令旗举过头顶。 “禀报将军,井陉关已经易主,关上不见红旗,尽是黄旗。” “什么?!” 听到斥候的回报,张燕只感觉脑中一震,差点栽下马去,摇晃了几下才在马上稳住了身形。 若是山中某股贼寇占了井陉关,不要多,只要两三千人,便能将他卡死在关外。 到时候只怕是他麾下的三万多人全部要被后续尾随而来的汉军,全部留在了井陉关下,然后皇甫嵩名下铸成的“京观”又会多上数座。 “黄旗……” 缓了一缓,张燕才想起传令兵口中说的黄旗。 难不成是张牛角临终前说的占领太行山中段的那支黄巾军。 能攻下井陉,而且还打着黄旗的军队,最大的可能就许安麾下的部众了。 想到这里,张燕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虽说张牛角交代过有信物,刘辟和龚都多半不会为难自己,但张牛角和许安并无交情。 自己麾下的人马足有三万多人,若是将他张燕放在许安的位置上,只怕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一支足可以与之相匹配的军队过关。 汗珠从张燕的额头上渗出,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起来。 现在的井陉不在只是那一支五百人孤军镇守的关卡,起码也有数千人在关中。 而且井陉易守难攻,称的上是一座雄关,就算身后没有汉军尾随,只怕攻下井陉手下的军卒怕是都要死伤殆尽。 身后的汉军就如同蚀骨之俎一般紧紧的吊在他们的身后,只等着张燕露出破绽,他们就会如同狼群一般扑来,撕碎这支军队。 现在难题摆在了张燕的面前,他已经陷入了前狼后虎的局面,现在的情况攻下井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进入太行山,只能归顺许安。 而后方的汉军追击甚急,具体兵力虽然不知,但只怕是比瘿陶城外的时候只多不少,否则也不敢如此深入追击。 汉军的将领也不是什么草包鼠辈,探马众多,分布到了七八里开外,前往的井陉的官道又多是平地,只有快进入井陉关有几处山地,但是要想设伏一支戒备森严的汉军,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张燕身后的将领都默不作声,这等局面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张燕翻身下马,指着一名卫士说道:“取山川地势图来。” “诺!” 卫士应了一身,迅速的解下背上的包裹,翻出一幅被丝绸包裹着地图,几名卫士从马上卸下一条案桌放在了张燕的身前。 张燕用手指着地图,眉头紧锁观察着井陉关附近的山川地形,陷入了沉思,手不停的在地图上移动着,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官道上的军士们依旧在行进着,吵吵嚷嚷的人声一直在张燕耳旁回响。一众将校屏气凝神待在张燕的身旁等候着张燕的军令。 半响,张燕的手指终于停留在了井陉关外河滩旁,那里有几座矮山,就从那里开始,地势开始拔高。 张燕一卷地图将其收了起来,也是下定了决心。 他看着围在一旁的一众将校命令道:“先在此处扎营,将军中家眷都安置在最里面的营寨,眼下局势不明,先弄清楚关内是哪股势力,再做他法,诸位可有异议?” “但凭将军吩咐。” 一众将校态度现在都是十分恭敬,张燕一路行来,处事果决,料敌机先。 又给了他们足够尊重,加上还更改了自己的姓氏,已经完全赢得了他们的忠诚。 张燕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燕围拢而来的众人,心中稍定,虽然他名义上麾下兵马足有三万多人,但是却有五六千人是军中的家眷。 而且军队的战斗力也远远比不过追击而来的郡兵,关内的兵马不知底细,所以更需要好好探查一番。 张燕收起地图,各级将校返回队列之中,而后此起彼伏的号鼓声在队里的各处响起,各式的军旗疯狂的挥动着。 大队大队的人马沿着官道陡然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如同溪水一般汇入了大江大河,而后向着井陉关奔涌而去。 张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半边的太阳都隐在了群山之间。 天空被晚霞渲染的如同鲜血的一般。 第六十七章 前夕 就在八十里之外,汉军的队伍正排列着整齐的军阵,向前行进。 汉军队列的前方,是一队队呼啸而过的汉军哨骑,甚至在队列的两翼处还有着不少的甲骑在游戈,完全不必担心任何地方的伏兵。 颜良,文丑两人将麾下的步卒全部交给了高览统领,两人领着先锋骑兵在前,张郃紧随而至,最后才是高览统率的汉军主力步卒。 “我听说张儁乂下曲阳林中夜战,连斩了黄巾七八名将校,更是生擒了人公将军张梁,没想到只是瘿陶小败一场,胆气也弱了不少。” 颜良骑在战马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语气略显不屑。 那张郃被皇甫嵩指明为此战的主将,因为瘿陶小败了一阵,有点害怕黄巾军的伏击,所以放慢了行军速度。 之前颜良提议派一支轻骑咬着黄巾军殿后部队的尾巴,但这个提议都被张郃给否决掉了。 黄天之世 第38节 “小心无大错。” 文丑倒是和颜良的看法不一。 “张郃,高览两人,两人也不是酒囊饭袋。” “那褚飞燕短短两天能安抚住张牛角的余部,还料到了皇甫将军会派我们阻截他们前往真定的路线,自然有他的不凡,我倒是觉得张儁乂安排的较为妥当。” “不过区区黄巾,我只需一千甲骑,必破褚燕。” 颜良冷哼一声,对那张燕颇为不屑。 不过也是当然,冀州四处都有骚乱,颜良奉令出阵平叛之时,每每只带甲骑数十,便冲阵斩将。 文丑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个兄长,虽然勇武过人,但是也因为这个原因过于心高气傲。 第六十八章 同道 日近黄昏,井陉关外依稀听到林中老鸦的鸣叫声,夕阳西下,映红了关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一杆杆黄色的战旗竖立在关墙之上,大风呼啸而过,将战旗吹拂的猎猎作响,身着盔甲头裹黄巾的黄巾军甲士站在关墙的垛口旁,手持着崭新的汉弓,警惕的注视着不远的官道尽头。 攻下井陉,又重新让许安获得了两百多副铁甲还有上千柄长戟和一百多副汉弓。 这些都是之前汉军撤离井陉关留下来的一些充实防御的军备。 这还不过包括汉军原有的装备,许安的麾下还有一百多人的工匠,那些有些破损的甲胄和武器在他们的手上,只要花费时间,大多都可以完好如初。 再过一个月,从井陉关阵亡的汉军身上扒下来数百幅各式的甲胄和兵刃都可以投入使用了,到时候许安的实力又会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除了关上守卫的甲士和弓手外。 关墙之上还立着一架架令人胆寒的床弩立在,一捆有一捆的长矛被搁置在一旁,铁制的矛头在落日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架床弩的附近都有着三四黄巾军的力士在一旁等待着军令。 一队又一队持着长戟的军士再各自什长的带领下在关墙上来回的走动着,关墙之上,充斥着黄巾军将校的靠旗和军旗。 几乎就在张燕的前锋骑兵越过山体刚进入井陉关视野范围之内的时候,绵延不绝的号角声,便在井陉关的关墙上响起。 就在号角声响起时,无数尖锐的木哨声此起彼伏,关墙上骤然忙碌起来,各级的军官加快了脚步,各队的军士跟随着本队的军官的靠旗向着关墙上行进。 许安披挂着一身将校甲,接过了门外等候的甲士手中的铁戟,亲卫队的营地就驻扎在院外,等许安到达院门外时,亲卫队已经整装待发,列着军阵在外等候多时了。 “出发!” 许安长戟微举,向着高声喝道,戟尖指向不远的关墙,身后甲士齐声唱诺,跟在许安的身后鱼贯而出。 行至半路,又会合了同样带着亲卫队赶来的龚都和黄龙两人,三人带着大队的人马直趋关墙而去。 等许安来到关墙上的时候,张燕军的先锋马队已经来到了关外的河滩处了,马队的身后,还有大队大队头裹黄巾的士卒从山体后源源不断的涌出,只是队形杂乱异常,兵器也各式各样。 他们的目标方向并不是井陉关,而是不远处的群山。 许安看着关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在大地之上如同蚂蚁一般,砍伐着四周的树木,很快一个大型的营寨就在许安的眼前慢慢的呈现了出来。 “这飞燕为何在河滩的群山旁扎营啊?” 黄龙看着关外在山旁修筑城寨的张燕军营地有些奇怪,此处扎营,在黄龙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因为那根本就对井陉关起不到一丝的威胁作用。 龚都摸了摸衣甲,一脸凝重的说道:“不对劲……” 许安也看到龚都的表情,于是向着龚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龚都点了点头回道:“他们后面应该是有追兵……” 许安略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关外,也皱起了眉头,他可没听说过冀州的郡兵还敢追击张燕。 就在这时一彪人马从张燕的军中奔驰了过来,为首的骑士拿着一杆土黄色的军旗,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一名骑士小心的策动着马缰走出了队列,他警惕的看了看关墙的墙头上的军卒,然后慢慢的控制着战马向关门处走去,一只手高高的举着一杆类似旌节一样的东西。 “吱————” 沉重的关门缓缓的从内打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突如其来打开的大门,倒是将那名骑士吓的一顿。 关门处头裹着黄巾,全身披挂着玄铁重甲的军卒们站在门后分成两列,只留出了三四步的间距。 腰间的环首刀虽然仍在刀鞘之中,但是关外的一众骑士仍然能从这群军卒身上感到一股凌人的杀气,那绝对是百战精锐才能拥有的气势。 实际上关门处也确实是百战的精锐,站在关门处的一众黄巾军军卒,全都是跟着许安从下曲阳一路逃到太行山中的黄天使者。 战马打着响鼻,用马蹄不安的抛动着地上的泥土,关外的骑士们竭力的控制着自己胯下的坐骑。 许安骑乘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带着十数名骑士从关门处走了出来,一名身形魁梧,披挂着大一号汉军甲的壮汉倒替着一柄长柄战斧,只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三步的距离,这人正是龚都。 许安勒住战马,高声喊道:“你们可是张牛角的部众?同为黄巾,为何不上前一叙。” 第六十九章 入关 虽然张燕并没有见过许安,但是他心中笃定说话那员骑将就是许安。 他看着玄铁胄下那张略显年轻的脸庞,手不由自主的搭上了马鞍旁的弓箭。 不到数十步的距离,张燕自小便好勇善斗,少时又经常上山打猎,弓术不说百步穿杨,但是也是一等一的射手,区区数十步距离,张燕自觉起码有五六分的把握,一箭射中许安。 张燕微微阖目,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思索着自己的判断。 此时大门洞开,若此人真是许安,自己射死了许安,他一死井陉关群龙无首,对攻城自是大大有利,甚至一战而下也不是一定。 不过刘辟和龚都也在许安麾下,这两人乃是黄巾军的宿将,只怕是一时间也难以破城,而且如今自己身旁骑兵并非太多,只怕是难以阻止城门关闭。 但是若此人不是许安,不仅会激怒了关上的守军,而且还让自己和麾下的军队陷入险境。到时候双方鏖战之际,紧随而来的汉军便会毫不费力的吞噬掉他们的性命。 就在张燕心中盘算之际,许安身后一员身形魁梧的骑将驱马靠了上来。 张燕摸向弓箭的手也慢慢的停在了半空。 身形魁梧,壮如熊罴,倒提着一把长柄的战斧,此人或许就是张牛角生前提及过的太平道渠帅龚都。 张燕早就听说龚都在军中颇有勇名,广宗一战,就是龚都作为先锋,率先击破了汉军的军阵,才让广宗的黄巾逃出生天。 机会转瞬即逝,现在有了龚都在许安的旁边护卫,射杀许安的概率无限接近于无。 张燕内心也松了一口气,当时的压力也确实太过于沉重。 许安好像有点不耐烦,扯着枣红马的马缰晃了两晃,见没有人回应好像要返回城中。 张燕赶紧打马出阵,高声回道:“我等正是张牛角的部众。” 许安注意到了出声回应的张燕,回答他说话的这名骑士穿着和四周的骑士相差无几,但是声音颇为洪亮,虽然看不到长相,但是许安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觉得此人应该就是后世那一统太行的黑山军统领——张燕。 许安扯动缰绳,侧过战马,平视前方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某乃张燕,本姓褚,军中人称’飞燕’。” 张燕轻轻夹了夹马腹向前走去,他很清楚关内有如此雄壮的军卒,只怕是就算倾尽全力攻关,结果也不过是徒劳的,反而是便宜后面追击的汉军。 想到此处,张燕也下定了决心,能已数百人搅动风云,奇袭井陉关,短短月余一统太行中段,拥兵上万,想来也不是什么鼠辈,如今已到了这般田地,归顺许安也不失为良策。 更何况他张燕在太平道中连渠帅都不是,而许安不仅是太平道的渠帅,还是人公将军张梁的弟子,甚至还有传言说太平道的仙书《太平经》就在许安的身上。 张燕策马行到近前,许安这才看清张燕的面目,与许安所想不同,也和后世的三国志之类的游戏不同,张燕并非是一脸的络腮胡,凶神恶煞的模样。 反而看起来颇为中正平和,蓄着短而尖的山羊胡,眉目清明,披着一身黑色的战袍,外罩着一件半身骑甲。 张燕打马上前,一边打量着眼前的骑将一边问道:“敢问将军可是许安?” “正是。” 玄铁胄下是一张相貌平平的脸,肤色略微有些黝黑,蓄着短髯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怎么打理,看起来并无什么出众之处,但在一身汉军华丽的将校甲衬托之下,也不由的让人觉得有几分英武的气息。 但张燕并没有怎么失望,他从来不以貌取人,长得威武雄壮之人也多有草包,而面相卑鄙丑陋之人也不乏豪杰。 “你们不是一路打到了瘿陶吗?我提兵攻下井陉就是想来策应你们起事,怎么你们反而到了井陉?” 许安虽然明知道历史上的进程,但是还是问道。 张燕叹了一口气说道:“汉军援军来势汹汹,兄长张牛角在瘿陶不幸被流矢射中,病死在军中,汉军追击甚急,某不得己想从井陉逃入太行躲避官兵的追杀。” “汉军离我军可能只有两日的距离,前锋骑兵可能只有一日的脚程。” “我在山中也曾听闻张牛角的威名,不想竟然病死在瘿陶,造化弄人啊。” 许安附和了一句,旋即说道。 “既然汉军将至,张将军可以让人先行入关,我看军中有不少家眷,到时汉军一来,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 张燕略微有些犹豫,家眷先入关内,许安几乎就拿到了他麾下大半军卒的命脉,但现如今形势逼人,他还是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张将军不如入关一叙。” 许安看到张燕点头,面上露出笑容邀请道。 张燕下定了主意,也没有再次迟疑,点了点头,便带着随行的骑士跟着许安一并走入了关内。 张燕心中微微有些恐惧,跟在许安的马后通过了高大井陉关关门,关内大队的黄巾军军士已经集结了起来,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军阵,诡异的尖鸣音,还有稀奇古怪的背旗和军旗,看的张燕楞了神。 跟着许安下马走上关墙,有黄巾军的军士牵过战马,张燕内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一路上,张燕又越来越心惊,沿路的黄巾军军卒,比他麾下的军卒看上去都健壮不少,整个关墙之上,几乎人人披着铁甲,再不济也披着革甲,手上持着基本都是制式的兵刃。 而关墙之上巡逻的军士,连步伐都几乎一致,一架架床弩立在强头,竖立的矛枪还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各式的守城器械堆积在关墙之上,简直犹如铜墙铁壁。 几人上了关楼,分主次坐下,四周甲士环卫。 张燕不由的暗自舒了口气,庆信自己当时没有冲动,不然就算侥幸杀了许安,自己也没有可能攻下这井陉关。 张燕眼中的惊讶尽收许安的眼底,许安笑了一声问道:“张将军看我麾下军容如何?” 张燕听到许安问话,连忙应道:“许将军面前不敢自称将军,唤某张燕即可,将军麾下兵强马壮,燕远不如也。” 第七十章 张燕归顺 许安坐在上首,龚都和黄龙端坐在许安的右手处,张燕被安排在了许安的左边。 黄天之世 第39节 张燕所在的位置,透过城楼的栏杆刚好可以看到关墙下的一角,跟着张燕的骑士已经被打发着前去调度关外的家眷和军士入关。 关内数百马军和上千名黄巾军的军士依次从关内涌出,在关墙外列阵以待,指挥着张燕麾下的军中家眷入关。 军容严整让张燕颇为心惊,张燕注意力都在城外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倒是有些沉默。 许安看了一眼张燕的神情,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那你将来有何打算?” 张燕脸色布满着愁容开口回应道。 “兄长既死,我当时只想着带人进入太行,避开官兵,不被筑成‘京观’便好,倒是没有再做他想……” 许安斟酌的说道:“如今大敌当前,你我同为黄巾,不如先合兵一处,先退了汉军再说?” 张燕颇有些意动,他对许安不太了解,确实不太想受制于人,之前追随张牛角还是因为两人私交甚密。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举棋不定,反受其累,现在归顺于许安的麾下自己以后可能还会受到任用,但是若拒绝,要是手段强一些,怕是以后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张燕顿了一顿,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他要最后再确定一件事,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张燕虽惜命,但也不愿意效命给一名庸主。 就算许安是只带了百人入关,短短数月荡平太行山中段所有贼匪的黄巾军渠帅,但是若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想偏安一隅终究会被大势所淘汰,在张燕的心目中,依旧是一名庸主。 张燕正过身子,直面着许安郑重的开口说道:“敢问许将军有何志向?” 许安的笑容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我有什么志向…… 张燕的话确实问住了许安,他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命运,从冀州跟随张角转战的一名普通的黄巾军卒,到了今天麾下上万兵马的黄巾渠帅。 他好像真没有什么志向,他说想打破那东都洛阳,质问那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 他说想为黄巾起义以来死难的袍泽报仇雪恨…… 他说的这些不过是舒展自己心中的愤怒,以及为了鼓舞当时低落的士气。 这些好像都不是什么志向…… 我到底有什么志向? 许安陷入了沉思,他的志向好像只是想在这乱世活下来而已。 许安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的过往,过往的经历逐一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路边的饿殍,战死的袍泽,将死之人的惨叫,汉军凶神恶煞的面孔…… 张梁的淳淳教诲,被黄巾术士鼓舞着悍不畏死向前的黄巾军士卒,还有默念经义冲锋在前的黄天使者们…… 那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苦民众不甘就此沉沦的最后的呼喊声…… 《太平经》贴合在许安的胸口上,坚硬的触感让许安回到了现实。 许安站起身来,靠近城楼的栏杆处,城墙下拖儿带女的黄巾军家眷从关外争先恐后涌入关内,所幸有黄巾军的军兵勉励的维持着秩序,不至于太过于混乱,但时不时还是有踩踏事故的发生。 杂乱,哭闹的声音虽然轻微,但许安却听得一清二楚。 许安反问道:“你有又何志向?” “少时游走于乡间,只想提剑荡平世间不平事……” 张燕挺直了脊梁。 “如今想的是继承我兄长遗志,救下这数万同袍的性命,让那朝廷知道,我等虽为小民,却也非那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我只是想活下去。” 许安转过身来缓步走向张燕,跪坐在张燕的身前。 张燕有些错愕,他没有想到许安会这么回答。 如今许安占据井陉关,追击的汉军只要赶到,数万人都要死在关下,他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他只是想问一下许安的志向,然后顺手推舟的归顺。 “光和七年开始,我便跟随着大贤良师在冀州转战,历经广宗,下曲阳,十数场大战……”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希望别人会因为可怜来饶恕你,摇尾乞怜只会连自己最后的尊严也失去。” “先师人公将军张梁传道之时,曾经说过他的志向。” “先师说,他想开创一个《太平经》中描绘的黄天之世,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你问我的志向,我想清楚了,我也想明白了。” “我想要活下去,带着我麾下的军士一起活下去,我想看一看我师父描绘的那个黄天之世,是不是真的存在。” 张燕凝视着许安的双眼,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他将身躯后移了些许,叩首拜下:“愿为将军效死。” 看着伏拜在地的张燕,许安心中千回百转,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张燕郑重的向着许安请求道:“我也想见识一下人公将军口中的黄天之世,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号音。 张燕的脸色骤然变得难堪了起来,许安也发现了张燕的异样,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 “这是殿后的部队的号音,只怕是已经和汉军接战了……”张燕双手微微颤抖,有些难以置信,“汉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黄龙!” 许安高喊一声,坐在一旁的黄龙闻令起身。 “在!” “清理关门,加快入关速度。” “龚都!” 龚都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领命。 “在” “命你率本部军兵驰援,务必截住汉军。” “诺!” 龚都、黄龙两人领命而出。 许安转头看向张燕,说道:“汉军来袭,关外大军还须你去坐阵。” “诺,某这就出关。” 张燕叶领命走出了关楼,一时间井陉关内关外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无数军士被来回调动,各路的甲兵来来往往,哨音不绝于耳。 黄龙领着亲卫在关门处指挥着秩序,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被开辟出来,虽然关外想进关的人越聚越多,但是打量的黄巾军军士还是控制住了局面。 少顷,只听关墙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鼓声一下子便吸引了关外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入关的张燕军的家眷和军士不由的慌了神,只以为是汉军已经压了过来,都疯狂的向着关内涌去,两侧维持纪律的黄巾军军士,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军棍,才堪堪弹压住骚动的人群。 “踢踏踢踏……” 马蹄声乍响,众人这才发现,是关内的响动。 一面高大的黄旗当先而出,黄旗之上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龚”字。 黑色的战袍迎风飘扬,龚都骑乘着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从关内率众而出。 上百名骑士跟着龚都呼喝而出,大队大队的黄巾军步卒紧随其后,无数的背旗,军旗在队列中高高竖起,和攒动的黄巾一起汇成了一片土黄色的汪洋。 第七十一章 破阵! “万胜!” “万胜!” “万胜!” 关墙之上,无数黄巾军甲士齐声高喊,呐喊声响彻犹如惊雷,直冲九霄之上,高昂的声音也逐渐平息了正在入关人群中的骚动。 …… 井陉关外,汉军的骑兵已经离张燕留下的殿后部队越来越近了,军阵之中似乎都能听到战马的响鼻声。 “稳住军阵!” 殿后的张燕军统领是军司马王训,他是张燕小时的玩伴,在真定便跟着张燕一起起事,辗转征战。 当看到汉骑的第一时刻,王训便立马传令四方,四周的旗手大力挥舞着军旗,各处的列阵的军候尽皆应旗,五处军阵人头攒动,旗帜飞扬。 虽然只出现了数百名骑兵,但殿后的部队还是如领如临大敌一般。 带领汉军甲骑急趋赶至的汉将正是颜良,文丑二人。 呼啸的山风呼啸而来,吹起汉军骑阵中无数的旌旗,血红色的军旗在大风下迎风招展,发出猎猎的响动。 颜良稍拉缰绳停住战马,侧身而立,手中倒提着百炼的眉间刀,身上穿着产自南国的蜀锦百花袍,一身狮头连环铠,腰挂着一把兽纹宝雕弓。 睥睨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列阵的张燕军军阵,对着一旁的文丑不屑的笑道:“我早就说过,张郃被吓破了胆气,我们一路急趋而来,哪里见到半分伏兵身影?” 文丑环顾了一圈战场,确实未见什么蹊跷,但还是出言劝道:“一路疾驰,若有伏兵,根本来不及发现,终究还是有些莽撞……” 不等文丑说完,颜良就打断了文丑的言语,颜良轻夹马腹,右手举起眉间刀遥遥指向远方,众人的目光也都随着颜良手中眉间刀的刀刃看向了远处严阵以待的张燕军军阵。 “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看我为诸君取敌将首级!” 颜良放声大笑,猛地一抽战马,战马长嘶一声,吃痛之下跃出了骑阵,身后汉军的甲骑齐声高喝,上百名骑士跟着颜良一起向这张燕军的大阵席卷而去。 虽是百人,却毫无畏惧之情。 马蹄声如雷,响彻在官道之间,沃野之上是奔涌而来的红潮。 军阵之中,无数军士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前排的军士竖起了木盾,各式的兵刃从阵中伸出,就如同草地上卷缩成一团的巨大刺猬一般。 颜良手握着宝雕弓一马当先飞驰在队列的最前方,身下乌云踏雪四蹄踏动好似九天之上的天马。 上百名汉军甲骑跟随着颜良从两处军阵的中央的间隙处飞驰而过。 军阵中有短弓攒射而来,颜良也不惊慌,拿出宝雕弓,弯弓搭箭,在马上左右开弓,身后上百名甲骑或持马槊,或持弓箭跟着颜良一齐射击。 箭矢如雨般落下,两侧的军阵中不断有黄巾军的军士中箭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黄天之世 第40节 单薄的麻衣,还有简陋的木盾并不能有效的给予他们防护。 箭矢从木盾的缝隙,射入密集的人群,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为了抵御骑兵的冲锋,张燕军的军士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但是这却让他们成为了汉军骑手强弓下的靶子。 “举盾,举盾!” “汉军没有多少箭矢,不要怕!” 军阵中的各级将校大声的呼喊着,鼓舞着士气,但是军阵中的军士还是出现了恐慌的气氛,他们完全是在被动挨打,没有有效的远程武器防御,他们只能任由汉军的甲骑纵横。 张燕军的马队还有数百人,但是决计不是这百十来名汉骑的对手,所以并没有直接和颜良交锋,而是选择了在战场的外围游戈。 “杀!” 颜良手中眉间刀高举,拉动缰绳,猛地向最左侧的军阵冲去,身后的汉骑也纷纷调转马头,这上百名汉骑皆是颜良的麾下的亲兵,骑阵并没有拉的太长,他们凭着出色的骑术,顺利的跟着颜良完成了转向。 “快填上去!” 眼见着汉军的骑阵直冲而来,缺口处的张燕军屯长一时间慌了神,拉扯着四周的军士向缺口处填去。 但是为时已晚,破空声乍响,刚刚填进缺口的两名持盾军士,捂着脖颈兀自栽到在地。 颜良手中的宝雕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须臾之间他却是已经射出两箭。 离军阵距离只有三步,颜良已经握住了百炼钢铸成的眉间刀。 乌云踏雪高高跃起,掠过军阵的前列,披挂着马铠的乌云踏雪足足有上千斤之重,如同一块大石一般砸入人群,一名张燕军的什长来不及躲避,和另一名军士被颜良乌云踏雪直接压在了身下。 上千斤的重量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只一下,便将他们两人的五脏六腑撞的俱碎,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胸口再无起伏,张燕军的那名什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永远的倒在了井陉关外的官道上。 “死!” 颜良挥动眉间刀,自上而下一刀便将一名挡住去路的张燕军队率的兵刃斩断,刀光一现,一个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身后甲骑一涌而上,高大的战马瞬间便踏破了张燕军的军阵,区区五百人的军阵,在上百名精锐汉骑的突击下转眼间便土崩瓦解。 “不许退!” 军阵的正中央,张燕军的军候目眦欲裂,纵使军阵的军士拼死抵挡,但是还是完全挡不住汉军甲骑的兵锋。 “挡住他们,援军马上就到!!!” 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正在蜂拥而来的其余几阵军士了,还有边缘直冲而来驰援的马队。 只要再坚持半刻钟!!他们只需要再坚持半刻钟!! 围拢而来的援军就能完成合围,然后吞掉这支胆大妄为的汉军骑兵。 但是死亡来的是如此之快,那为首的汉军骑将已在十步之内,无论是握着木枪的轻兵,亦或者是披着革甲的军士,还是举着长戟的卫士,都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杀!!!” 军候奋起胆气,举着长刀咆哮着冲向奔驰而来的颜良。 刺耳的破空声中,锋利的眉间刀轻而易举的刺穿了他的胸膛,眉间刀挑着他的尸首,被高高举起。 足以让军阵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第七十二章 死战不休! “咴————” 战马长嘶。 颜良奋力举起眉间刀,刀尖上那张燕军军候的尸首被高高抛起,而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尘土。 在凄厉的嚎叫声还有绝望的哭喊声中,张燕军的军士终于彻底崩溃了,大量的士卒向着四周奔跑而去,犹如无头的苍蝇一般。 “土鸡瓦狗!” 颜良手中眉间刀横举,目力所至,张燕军其余四阵已至,黄巾的马队也已经截住了撤退的道路。 “杀!” 震天的喊杀声贯入耳中,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回响耳旁,冷森森的寒光映照在了每个人眼中。 汉军的甲骑再度提速,如疾风一般掠过张燕军的步兵军阵。 “呜————” 不远处低沉的号音响起,颜良偏头看去,鲜红的旌旗正往这边靠拢。 颜良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长啸一声高声大喊道。 “威武!!!” 无数甲骑云集响应,皆是高举着兵刃一齐大呼。 “威武!!!” “威武!!!” 在颜良的带领下,骑阵斜切入了最外围的张燕军军阵。 锋利的骑枪轻而易举的撕碎了张燕步军的阵线,战马将一名又一名张燕军的军士践踏在沾满了黄土的土地上。 文丑终于率众赶至,张燕军的马队根本不敢阻拦这支汉军甲骑。 两支汉骑如同两把利刃一般,插入了军阵的心脏。 阵中的军候旗晃了一晃,无力的跌落了下来。 留守的五阵军士,短短片刻便已经被破了两阵。 王训早已被惊得瞠目结舌,溃败来的实在是过于突然,他完全没有料到,来袭的汉骑竟然比瘿陶城外时他们对战的汉骑还要骁勇。 “撤退!鸣钲!!!!” “鸣钲!” 吴训大声的命令着,很快军中响起了清脆的钲声,其余两阵张燕军的军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向着井陉关方向涌去。 撤退的钲声一响,就被颜良和文丑同时发现。 如此机会,颜良和文丑怎么会不去把握,人生马嘶声顿时响起,短短片刻,正在追杀残敌的汉骑纷纷加入骑阵。 数百名汉军甲骑合兵一处,向着不远正在撤离的张燕军步卒直冲而去。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张燕军中一面巨大的战鼓被敲响。 王训并没有撤退,他麾下的军兵依旧排列着军阵拦在官道之上。 汉军肯定会追击,如果所有人都退了,还有谁来为大军断后? 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一直游戈在战场之外的张燕军马队终于动了。 其实在大部分时间,叛军马队的职责就是用来牺牲的,用生命来拖延住汉军的骑兵的追击,因此所有马队的士卒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王训握着腰间的环首刀,指节早已发白,战鼓声穿过在军阵中每一个张燕军的军士的胸膛中,然后传向前方,落进他们的马队之中。 这群头裹着黄巾的骑士,骑乘着低矮的马匹,舞动着兵刃义无反顾的冲向冲锋中的汉军甲骑。 “万胜!!!” 上百名黄巾骑士齐声高呼,黄潮和赤潮猛烈的拍击在一起。 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喊杀声,金戈相撞的敲击声,兵刃入肉的破帛声,在一瞬间同时响起,汇成了一篇史诗般的乐章。 土黄色的旗帜成片的倒下了,黄潮正在慢慢消失,噪杂的声音慢慢归于平淡,赤潮无情的将黄潮吞噬殆尽。 万胜之声消亡在了赤潮之中。 王训的胸口处好像郁结了一团闷气,堵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纵使见多了生死,但他的眼眶还是不由自主模糊了起来。 王训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竭尽全力的大声喊道:“万胜!!!” 阵中的张燕军的军士皆是声嘶力竭的回应着他们的军司马。 “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之声重新在军阵中响起。 这一次的呼喊声比已往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袍泽的殒命激起了他们的心中的愤怒,他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家眷,自己的袍泽,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汉骑呼啸而来,军阵之中战鼓声仍然未断绝。 “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死战不休!” 无数张燕军的军士大声咆哮着,直面着冲锋而来的汉军甲骑。 官道上撤退的两阵张燕军的军士,已经在他们的后方不远重新列好了军阵,土黄色的旗帜在风中迎风招展。 无数羽箭从汉军骑阵中激射而出,汉军的骑阵在他们的军阵的前方转了一个弯,向着左侧奔去。 一拨又一拨的箭矢落入了紧密的军阵之中,带起无数的惨叫声。 一个又一个的张燕军的军士倒在了如蝗般的箭矢之下,但很快又有新的军士补了上去。 但是没有了护住两翼的马队,没有配备远程武器的步兵,在高速移动的骑兵眼中就如同是一块肥肉一般。 更何况,汉军骑将乃是颜良和文丑。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文丑连续射杀三人,猛地一夹马腹,匹马便杀入阵中,四周张燕军的军士一涌而上,文丑手中的马槊在阵中霎时间点起数朵桃花,补充上来的张燕军的军士尽皆倒地。 奔驰中的汉骑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精锐的汉骑切开了豁口,虽然张燕军的士卒拼死抵抗,但是人力如何能抗衡高大的战马。 汉骑冲锋的步伐并没有因此停下,在颜良和文丑两员悍将的带领下,汉军的甲骑如同已经发动了的巨大战争机器一般,无情的收割着一名又一名张燕军军士的生命。 汉军的骑阵已经凿穿了张燕军的军阵,汉军的甲骑肆虐在军阵之中…… 军阵在汉军甲骑的铁蹄之下不到片刻便已经支离破碎。 黄天之世 第41节 不知过了多久,汉军的骑士逐渐远去,王训的拄着长戟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长戟上,他喘着粗气立在高大的司马军旗下,身边还倒伏着三名汉军甲骑的尸首。 他的周围只还能站立的军士,只剩下十余名浑身浴血的残兵。 汉军的骑士并没有再度发起攻击,他们停立在了军旗的不远处。 尸横遍野的大地,还站立着的裹着黄巾的军士正踉跄着,慢慢的向土黄色的军旗处走去,更多的人已经长眠于地。 第七十三章 颜良 王训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胸中的闷气已消散一空,他知道,魂归黄天的时候要到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呼喊着,四周的军士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们也都竭尽全力的向着他们的司马大声的回应道。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数十人的声音,洪亮的却如同上百人一般,交织在了一起汇成了一片,直冲云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颜良和文丑静静的看着土黄色军旗下的一众张燕军军士。 这群兵甲简陋的军士竟然顶住了甲骑的冲锋,还没有溃败,他们并不是那群狂热太平道信徒,并不是狂热的黄天使者。 “这群黄巾贼有些不一样。” 颜良看着不远的军旗,神情有些凝重。 “身后就是自己的家眷,任谁也会拼命的。” 文丑握了握手中的马槊,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的骑阵中再没有了厮杀声和杂乱的人声,只剩下战马的粗重的响鼻声,或许是气氛太过于沉闷,骑阵中的战马都在不安的刨动着地面。 “说到底大部分人只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想真的反叛……” 剧痛从肩膀处一阵一阵的传来,鲜血从王训的衣袍中流出,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因为用力,甚至发出了刺耳的磨牙声。 “踢踏踢踏……” 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王训抬起头来,只见汉军骑阵中一员锦袍骑将单刀匹马走出了阵中,王训认得那骑将,就算化成灰也认识。 那骑将之前带着汉军的甲骑连破了他麾下的两处军阵。 那锦袍骑将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一人面对三四十余人,但那锦袍骑将依旧波澜不惊。 王训有些诧异,看着不远处的锦袍骑将愣了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他还是回答了锦袍骑将的话。 “王训。” 锦袍骑将正是穿着南国蜀锦百花袍的颜良,他默念了几遍王训名字,郑重的点头点头,说道:“王训,我记下了。” 颜良记下了王训的名字,心思一转,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反叛?” “反叛?” 王训好像听到什么令人好笑的事一般,放声大笑乐起来,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天下大乱刚平,瘟疫四起,我汉家天子竟然还要赠收赋税!我等的家中何曾还有半点存粮!!!” “敢问将军,我等升斗小民,是否就该活活饿死在家中?” 王训咆哮着,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发泄着心中的郁气。 颜良骑在乌云踏雪上不发一语,他久在军营,根本不知道民间的情况,就算知道,他身为武职,也无能为力。 难怪下曲阳和广宗城外的十余座“京观”也没有什么作用,冀州的叛乱依旧一茬接着一茬,如雨后的春笋一般不断的冒出。 颜良本以为他们只是被太平道洗脑的信徒被蛊惑了起来,今天鬼使神差的一问,倒是让颜良发现了不对。 事实好像并不是官府宣传的一般…… 颜良长出一口浊气,提起眉间刀翻身跃下了战马,乌云踏雪破通人性晃了一下头颅,蹭了蹭他的手臂,提步退到了一旁。 “诸位可愿归顺于我,某乃汉军军司马颜良,若是降伏必定以礼相待。” 颜良确是起了恻隐之心,这些军兵意志颇为坚定,若是收做亲兵训练之后用于战阵,不失为一大助力。 四周的军士不约而同的都看向立在军旗处的王训,只是他们都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兵刃。 “不必了……” 王训看着四周的军士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颜良倒提着眉间刀迈步而上,跨过了倒伏在地的士卒们的尸首。 两名张燕军的军士,横举着长刀一左一右猛扑而来…… 一名张燕军的队率,竖立着环首刀咆哮着冲来…… 一名又一名军士倒伏在颜良的眉间刀下,浓稠的鲜血顺着眉间刀的弧面慢慢的滴落在了大地之上的尸骸上。 战阵之上,勇气并不是决定一切的根源,训练,武艺,军阵,纪律都很重要。 王训用宽大汉剑驻在地上抵住了臀部,用以支撑自己的遍体鳞伤身躯,不至于倒下,双手握紧了长戟。 身旁再无一名军士,只有那缓步而来的锦袍骑将。 王训双脚发力,奋力站了起来,挺着长戟直刺向颜良的胸口。 颜良双手紧握眉间刀,猛一发力,如同风车一般舞动,眉间刀重重的劈在了长戟上,将长戟带的一偏。 刀光一现,锋利的眉间刀只一下便划开了王训的喉咙,血幕喷溅而出,染红了那产自南国的蜀锦百花袍。 王训握着脖颈处破开的豁口无力的倒伏在了土黄色的司马旗旁,和他的袍泽,和他的军士长眠在了一起,和他的同道们一起,魂归了黄天。 “咴——” 乌云踏雪慢慢踏到了颜良的身旁,一干汉骑也来到了近前。 颜良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人声马嘶,土黄色的旌旗布满了官道,伴随着一阵阵奇怪的尖鸣声,无数头裹黄巾的军士步入战场,马队呼啸在阵前,一面土黄色的高大将旗出现在了颜良和文丑的眼中。 文丑知道,肯定是驰援殿后部队的援军来了。 “走吧……” 颜良翻身上马,没有了之前的斗志。 “将军,这军旗……” 一名骑士出言提醒到,颜良并没有斩断属于王训的军旗,王训土黄色的军司马旗依旧插在遍地的尸骸中。 颜良没有回话,策动缰绳调转了马头,向着后方走去。 远方的群山中太阳只剩下了一点光顶,残阳如血,官道上尸横遍野,一片死寂,追击而来的汉骑带上了死去袍泽,缓缓的退出了战场。 当最后一杆红旗消失在龚都的视野中时,太阳也落入了群山之间,黑暗一点点的侵蚀向大地。 第七十四章 大战前夕 黑暗吞噬了群山,隐去了群山的踪影,皎洁的月光洒在了井陉关外的官道上,宽阔的河滩上挤满了躁动的人群,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汇进了狭隘的关口。 关外无数军士手持着火把努力的维持着关口的秩序,人声马嘶不绝于耳,从关墙上放眼望去,犹如一片火海一般。 井陉关的城楼上灯火通明,斥候的回报被赵乐一件一件抄录在案,赵乐身为鹿台山赵家的家主,虽然魄力不足,为人颇为胆小,但也算是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军中文书这类的工作,倒是做的不错。 许安皱着眉头翻阅着文书,这几个月他苦学了一段时间文字,已经不再需要刘辟的讲解,就已经可以看懂大部分的文书了,他一边看着斥候回报的信息,一边不时抬眼去看身前的沙盘,拔插着沙盘上的小旗。 刘辟此时也已经快马从河谷赶到了井陉关,他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被称之为沙盘的奇怪物品。 沙盘由白米堆砌而成,是依据着他们手中的山川地势图制作而成的,相比余平面的地图来说,许安做成的这个沙盘给人的感觉确实是直观了不少。 井陉关内外,插着一群土黄色的小旗代表着黄巾军,而关外不远处则插着大量的红旗代表着汉军。 据许安所说,沙盘这东西早就有了,是以前一名叫做马援的名将发明出来的,那马援曾经被汉光武帝刘秀派去侦察陇西,回来后就用白米堆集成山川地势,道路分布,给刘秀讲陇西形势。 但是刘辟还是有些奇怪,不过分明是用白米堆砌而成,却非说是沙盘,不过这并影响刘辟对这个新奇东西的喜欢。 平原之上或许作用不大,但是太行山内沙盘的作用不可谓不大,他之前去攻打几处小型贼寇势力的山寨时,山川地形图画的含含糊糊,虽然能看懂,但是也走了不少冤枉路,倒是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追击而来的汉军是张郃和高览的部曲,七百余名甲骑,还有两千余名步军。” 每看一份文书,许安的脸就更黑一分,当看到在真定汉军又会和了两部援军之后,许安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等许安看到最后一份文书时,差点倒在了案牍上,汉军先锋骑兵的统领居然是他娘的颜良和文丑。 河北四庭柱齐全了,许安只感觉欲哭无泪,本以为张燕归顺是一件大好事,结果一来就是地狱难度。 现在许安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龚都撤回关内,要是汉军现在发动夜袭,龚都十有八九会折在关外。 虽然龚都在黄巾军中素有勇名,但是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名三流的武将罢了,堪堪算的上是百人敌,面对河北四庭柱,那怕是武艺最差的高览,只怕也是不敌。 另外三人就更别提了,在袁绍帐下时,颜良、文丑两人被誉为勇冠三军,张郃后来更是五子良将。 偷眼看了一眼一旁的张燕,许安微微有些牙酸,心中对张燕的评价不由的高了几分,历史上他居然从这四个猛人的手下逃进了太行山,最后还统一了整个太行山的势力。 但许安并不知道是自己无意识的改变了历史。 张梁没有死在广宗,反而是被张郃擒获,历史开始悄然出现了偏差,张郃并没有如以前一般黄巾之乱后默默无名,反而是名声大噪。 张郃是被皇甫嵩作为主将被派遣了出来,甚至皇甫嵩给这个在讨平黄巾起义中立下战功的将领派遣的都是精锐的部队,所以这支支援瘿陶城的汉军,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击溃,反而是尾随着张燕部队的踪迹一路背上。 在真实历史上张燕从瘿陶城撤离后,由于汉军无力围剿,在真定还游荡了一段时间,然后大摇大摆的挺进了太行山,开始了一统太行山的道路。 现在整个井陉关内外,许安军中只凑出了三百多匹战马,而汉军的甲骑足有上千人,所以基本上,许安已经失去了和汉军列阵对战的机会。 汉军的甲骑在沃野上可以轻易的分割许安麾下的军队,相反黄巾军却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来制裁这群嚣张的汉军骑士。 许安麾下的弓手,满打满算,算上软弓也只有一千多人少的可怜。 黄天之世 第42节 不说汉军的甲骑,连汉军的步卒许安都没有身没自信面对,虽然许安麾下的黄巾军每一个人都训练了两三个月,但是许安并不会自大到以为就凭借这样就能击败每月训练,甲坚利刃还有名将统率的汉军。 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冷兵器的时代,装备对军队的战斗力影响无疑的巨大的。 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从成军到成为精锐,要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绝对不是只通过几个月的训练,便可以成为强军的。 “传令给龚都,小心戒备,天一亮立即回关。” 许安还是担心龚都的安危向着身旁的卫士命令道。 “诺。” 卫士唱了一声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城楼。 许安注视着关墙下的火海,山风越发的猛烈,吹动了关下的火海,感受着呼啸的山风,许安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拿出了怀中的《太平经》一书。 他的眼神逐渐的明亮了起来。 …… 井陉关外三十里,汉军的大营就设在此处。 此时汉军的帅帐中也是灯火通明,张郃、高览、颜良、文丑四将围在一幅山川地势图的面前,正商议着作战的计划。 张郃虽然名为主将,但是也不得不听取其余三人的意见,毕竟他们实际上还是同级。 皇甫嵩因为要处理冀州堆积的政务,并没有亲自领兵出战,而且更重要的是,皇甫嵩知道自己的战功已经引得了天子的猜忌,所以也并没有亲自出阵的打算。 因此造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不过好在其余三将对张郃的大部分决定都没有提过反对的意见,只是在细节方面和张郃略微争执一下。 比如颜良和文丑两人,张郃交给他们的任务本来只是探查有无伏兵,但是颜良却选择轻兵冒进和张燕军的殿后部队接战。 第七十五章 呼风唤雨? 夜空中的明月一点一点西方偏移,时间一点一点的在流逝。 关外近三万的军士和家眷全部从井陉进入了太行山。 张燕麾下的家眷是第一批进入关内的,他们被刘辟后面带来的军士护送着进了河谷。 还有两万多名张燕军的军士,有两千余人被留在了井陉关内协助防守编成了一部由张燕统领,不过军队的实际掌控权,还是在许安的手中,张燕并没有机会接触他手下的将校。 实际上张燕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不过这样的情况张燕也料到了,所以并没有怎么抗拒,毕竟他的兵力几乎是许安的两倍以上,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要素。 另外近两万人,他们都被去除了武器安置在当初进攻井陉时,许安等人设立的营寨之中,由黄龙带着两曲的军士负责安置。 虽然张燕已经降伏,但是许安还不敢完全的信任张燕,安知这个历史上的一统太行的枭雄入关后会不会撕破嘴脸,吞灭掉他的势力,毕竟张燕麾下再怎么说,也有两万多的军士。 硬碰硬许安确实占优,但是关外还有五六千多的汉军存在,若是关内内乱,汉军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天边重新起了鱼肚白时,光明正一点一点驱逐着群山间的昏暗,龚都带着殿后的部队返回了井陉关内,当最后一名军士踏入关内后,沉重的关门在绞盘的哀鸣声中轰然关闭,彻底的隔绝关内黄巾军和关外汉军的联系。 群山之间的云雾缠绕在山腰处,犹如带上了一条条仙人的羽带,飘飘乎如山中仙宫一般。 巳时两刻,太阳并没有如往日一般刺目,天空反而略微有些灰暗,风逐渐的停了下来。 城楼上几乎聚集着关内的黄巾军所有的将校,而许安就站在城楼的栏杆旁已经有半个时辰之久了,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问,他们都静静的站在城楼上,等待着许安的命令。 张燕有些诧异许安的举动,但是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又高看了一眼许安,许安军中的将校等待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丝的不耐,反而个个站立的如同标枪一般笔直。 从他们的身上,张燕看到了不同与自己军中将校的精气神。 许安感受着潮湿的空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微风,遥遥的望向关外的群山。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少顷,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城楼,双手捧起令旗大声禀报道:“汉军大营前移,设在离关口十五里处石脆山附近。” 许安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沙盘前,将代表着汉军大营的红旗插在了一处低矮的山丘旁。 许安抬起头来环视众人,城楼中待命的一众将校目光也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最后看了一眼连绵起伏的米山,许安一拳砸在沙盘的米山之上,将插着红旗的矮山砸的粉碎。 “出阵!” 许安几乎是咆哮着出声。 “诺!” 城楼众一众将校轰然应诺。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原本已经关闭的厚重的关门缓缓的被推开。 一面土黄色的大纛旗当先而出,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许”字,三百余名骑士簇拥着许安踏出了关门。 整齐有序的黄巾军步卒紧随其后,出阵的黄巾军军士,几乎全是披挂着重甲的精锐。 无数的土黄色的旌旗竖立在队列之中,和队列中攒动的黄色巾带一起汇成了一片土黄色的汪洋。 人衔枚,马缚口,甚至连马蹄都绑上了布块,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住了他们的行军的动静。 巳时三刻,天空越发的昏暗了。 跟随许安出阵的有三百名骑兵,还有三千名精挑细选而出的黄巾军精锐,其中披挂重甲的甲士就有一千余人,几乎是倾巢而出。 赵绩行走在队列之中,他心中有些忐忑,此次出战,他的上官并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但是他见到了关外的那些黄巾拼了命的想挤进关内,他不傻,他也猜到了肯定有汉军在他们的身后追击。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那是他妻子为他在太平道术士的手中求取的符咒,这符咒好像确实有什么魔力一般,只要他的手触碰它,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看着四周此起彼伏攒动的人头,感受着护身符的触感,赵绩的内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又走了几步,赵绩楞了一下神,队列却突然停了下来,赵绩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撞上了前面的军士,差点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赵绩揉了揉鼻子,小声的问道,他的鼻梁骨撞在了那人的玄铁胄上,差点被撞断了。 “肃静!” 军棍猛地抽下落在了赵绩的肩上,站在队列一旁的队率恶狠狠的顶着赵绩低吼道。 吃痛之下,赵绩条件反射般的一下子站直了身躯不再言语。 …… 许安勒住战马,抬首看向天空,轻夹马腹驱马踏上了队列前方一处略高一些的土丘,前阵军士的注意力都被许安吸引住了。 许安摸着胸口处放着的《太平经》心中有些忐忑。 希望《太平经》中预测天气的章节没有什么错误。 许安能感觉到风正在慢慢的变大,而且应该还会更大。 无数符纸从许安手中被撒出,轰然火焰一下在空中便燃尽了所有的符纸。 “风来!” 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清晰传入了前阵军士的耳中,原本微微的凉风竟然开始变得急切了起来。 赵绩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了漫天飞舞在一瞬间燃尽的黄色符纸。 他听到了许安的大吼,他还感到了越来越强烈的大风。 一如广宗城外,张梁撒出的万千符纸迎风自燃,许安的举动也引动了黄巾众人的情绪。 如果不是在三命令不得发出过大的响动,此时只怕欢呼声已经如雷霆一般响亮。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平经》诚不欺我! 天空越发的昏暗了,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昏暗的大地一下的照的透亮,随后再度归于昏暗,天边突然响起巨大的雷声。 “雨来!!!” 许安高举着长戟,放声大喊。 “轰隆隆——” 狂风大作,呼啸的从每个人的身边吹袭而过,而天边的惊雷一声压过一声,昏暗的天空变得越来越低沉。 第七十六章 《太平经》 一滴雨珠落在了赵绩的顶盔上碎裂成数瓣,天地变色只在须臾之间,赵绩的眼前已经飘起了毛毛的细雨。 “是雨!!” 赵绩欣喜的叫道。 “呼风唤雨!!!” 感受着狂风和雨滴,队列中的军士全都骚动了起来。 “仙家法术,仙家法术,真是仙家的法术啊!” 一名黄天使者状若癫狂,他将手中的戟戈高高的举起,大声的呼喊着,几乎热泪盈眶。 天色越发的昏暗,几乎如同夜晚一般,整个天空都被大片的阴云遮盖的严严实实,连太阳的光芒也被遮蔽。 雨越落越大,大的像是天上的银河泛滥了一般,从九霄之上狂泻而下。 雨柱漫天飞舞,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飞从天空中落下,滴落在黄巾军军士们的衣甲上,然后碎成无数小瓣,从军士们的衣甲上慢慢的滑落到地, 山中的虫兽在雨中飞奔,想要躲避大雨的侵袭,闪电和惊雷让太行山中的虫兽变得狂躁了起来。 呼啸的山风吹过群山,树木在风中摇曳着,拼命的抓住大地,在暴雨下发出哀嚎。 雨像是无止尽的,从天边倾泻而下,在平地上汇成积水,迅速的侵蚀着每一寸土地,雨水打湿了土地,土地变得泥泞了起来。 所有的黄巾军士卒的目光都汇聚在土丘之上。 土黄色的大纛旗下,站立着他们的将军! 两百名黄天使者在雷声中诵唱着太平道的经义,数千名黄巾军的甲士在闪电下高呼着万胜。 黄天之世 第43节 许安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太平经》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太平经》中预测短期天气的篇章还算靠谱。 臂如群山之间的云雾是缠绕在山腰处,而不在山头,这就是下雨的征兆,许安之前站在城楼上不仅仅是思索是否要主动出击,还是在对照《太平经》观察着气象。 当他预测到将有暴雨落下时,斥候又传令来,汉军的大营移动到了石脆山时,他明白,许安明白机会到了。 一场暴雨会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让一只军队成为瞎子…… 汉军人数众多,分成了两寨,张郃率主力驻扎在石脆山的山顶,高览则带着两千余名步卒驻扎在石脆山旁的一座丘陵上。 天空落下的雨点几乎连成了线条,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泄了下来。 石脆山上汉军的营门大开,一队队被淋得湿透了的斥候快速的返回了营寨,泥泞的道路让战马行进越发的艰难,甚至还有汉军的斥候从马背上被摔下被摔伤。 这些汉军的斥候,根本无法在倾盆的大雨,还有呼啸的狂风下,清晰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张郃只能无奈的下达让斥候回营休整的命令,雨实在是太大了,要是带在荒郊野外,只怕是一天以后,所有的斥候全部病倒在军中。 汉军的大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天色昏暗的时候,张郃就猜到可能会有降雨,所以也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降雨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所以当时正准备埋锅造饭的汉军被这场突如起来的大雨搞得狼狈不堪,做饭的火也灭了,连食物里也参杂进了不少的雨水了。 临时搭建的遮雨的蓬子在大雨下,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处于营帐外守卫的军士身上也完全被淋湿了,狂风甚至还吹垮了几处搭建的不太稳固的军帐。 被淋湿的军士挤在为数不多的营帐中,卷缩在被褥中取暖,那些被打湿了身体的军士,根本没有办法在狭小的营帐中生火,只有用布条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干燥,然后祈祷着自己不会感染风寒。 他们并不怎么信任军队中的那些所谓的军医。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回荡在石脆山的上空,不时有闪电划破长空。 颜良、文丑两人并肩走出军帐中,他们身上的甲胄都被滂沱大雨所淋的湿透了。 “莫非天意如此?” 张郃感觉有些丧气,眼见就要逼近井陉关,救要尽灭叛乱的黄巾,谁知道天降大雨,让他的计划完全的落空了。 文丑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张郃,皱了皱眉头说道:“事已至此,自怨自艾又有什么作用,当下最要紧的是察看一下营寨中的军士情况,这场大雨不知道有多少军士要染上风寒。“ …… 固守井陉关,就凭关外区区数千的郡兵,根本不可能攻下井陉,可以说是全无危险。 但许安却选择了轻兵冒进,只带三千甲士出阵,他要在关外对阵历史上都有着赫赫威名的河北四庭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毛病非要主动出击。 或许是他认为如此的大雨,汉军决定料不到被追逃的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黄巾军,会主动出击。 或许是想印证一下手中的《太平经》,借此在黄巾军中树立起威信。 亦或许只是被愤怒遮蔽了双眼,他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掉下曲阳大败后,被汉军追的抱头鼠窜的耻辱。 但现在什么理由已经不重要了,许安已经领着三千黄巾军的甲士来到距离汉军大营不过七里的地方。 大雨如注般落下,但是正在无比泥泞的道路上行军的黄巾军甲士,却全无怨言,他们士气高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着狂热。 现在在一众黄巾军甲士的心中,许安就是黄天在人间的化身。 “大纛有令,全军止步!” “大纛有令,全军止步!” “大纛有令,全军止步!” 队列在军旗的号令还有将校的呵斥下慢慢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人群中再无一丝骚动,许安的每一条命令现在都可以得到他们无条件的服从。 许安立在暴雨之下,滂沱大雨流入了他的衣甲之中,冰冷的雨水侵蚀了他的衣袍,也逐渐让他整个人从愤怒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许安陷入了迷茫,他现在终于感到了害怕了,出阵的时候愤怒完全遮蔽了他的双眼。 他要面对的可是近六千名训练有素的汉朝郡兵,那些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 第七十七章 风雨石脆山(一) 山风呼啸寒凉似水,树木松涛在暴雨中发出阵阵的低吟。 许安吐出了一口浊气,土黄色的大纛旗已经停了下来,身后的三千黄巾军甲士也已经齐齐止步。 许安此前从不信仰神明,但是当他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乱世之后,他开始有了一些敬畏之心。 许安停住了前行军队,他要为此战占卜。 黄巾军一众的将校跟随在许安的身后,无数双灼热的眼神聚集在了许安的身上。 许安摇晃着手中的龟甲,耳畔是暴雨的响动还有人马和地面发出的声响,他的心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恐惧正在一点一点离开了他的胸腔。 飘摇的风雨中,三千余名黄巾军的甲士在苍茫天地间,好比穹海一叶扁舟一般。 许安从龟甲内取出铜钱,放置在自己的左手的掌心。 他仔细的观摩着铜钱的纹路,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许安的脸庞,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在万众瞩目之下,许安攥紧了左手拳头,将其高高的举起,歇斯底里的大声喊道:“此战大吉!!!” “大吉!!!” 一众将校高举着兵刃声嘶力竭的向着许安回应道。 占卜的结果如狂风般传遍了整个队列,所有的黄巾军甲士都知道占卜的结果。 所以人齐声高呼。 “大吉!!!” “大吉!!!” “大吉!!!” 风雨飘泊,却没有浇灭黄巾军众人心头的热血。 “诸位!” 许安策马扬鞭,奔驰在泥泞的道路。 三千甲士齐齐瞩目。 “请把你们的性命托付给我吧!!” “诺!!!” 三千黄巾轰然回应。 许安放声狂笑,将手中的长戟高高举起猛地向前一挥,胯下的枣红骏马发出一声长嘶。 “出阵!!!” 天空一声惊雷猛然炸响,数道雷电一划而过,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大地。 “大纛有令,出阵!” “大纛有令,出阵!” “大纛有令,出阵!” 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下,三千黄巾军甲士齐齐地转身,他们跟着那面土黄色的大纛旗,冒着狂风和暴雨向着石脆山汹涌而去。 …… 追击而来的汉军并没有带什么挡雨之物,所以当大雨来临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做一碗热汤温暖一下寒冷的躯体。 张郃命令负责后勤的军士,将带来大半肉脯煮进了粥中,在一众军士的努力下,营寨内的军士,终于是喝上了温热的肉汤。 暴雨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寨墙上值守的的汉军也躲进了寨墙下,只留下几处简易的望楼,上面有数名手持着弓弩的汉军弓弩手观察情况。 但实际上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营墙之外,而在地上热气腾腾的肉汤上面。 汉军根本没有人想过黄巾军袭营的可能性,那些黄巾被他们打的抱头鼠窜,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气。 更何况如此的暴雨,正常来说根本不能作战和行军,脆弱点的部队,甚至会在暴雨中崩溃。 张郃在大帐中喝了两觞酒温了冰冷的身躯,心中总是感觉有些奇怪,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了看帐中的颜良和文丑。 颜良喝着肉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文丑正站在山川地势图上观摩着地形。 帐外传来的一声声军士的欢笑声,稍微让张郃感到一些平静,张郃摇了摇头,只以为是自己太过在意放跑了关外的黄巾,让自己的心里颇为不舒服。 …… 望楼上一名军士突然放下了手中喝了差不多的肉汤,他站起身来,有些紧张看着外面昏暗的大地。 他刚刚听到了一声异响,好像是人的呼喊声。 但是外面除了滂沱的大雨还有轰鸣的雷声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动。 “你们听到了什么动静吗?” 望楼上的另外两名军士缩在墙旁,并没有站起身来。 “这么大的雨,你还想出营探查一番?别到时候惹了风寒。” 那名起身查看的军士停留了一下,还是选择重新坐了下去。 雨实在是太大了,狂风吹袭而过,他刚刚站起来探查的功夫,已经让他的半边衣甲都被雨水给打湿了。 …… 在暴雨和狂风的掩护下,三千黄巾军的甲士已经抵达了石脆山的山脚。 石脆山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处海拔不过百米的一处比较大的丘陵罢了,这也是为什么张郃会选在石脆山扎营的原因。 许安已经可以看到汉军营寨的低矮的寨墙了,还有寨墙上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而汉军的寨墙上却并没有士兵值守,连望楼上也没有军士。 汉军的军士都离开原位去寻找避雨的地方了,没有人想到会有一只胆大妄为的军队会冒着暴雨奔袭而来。 黄天之世 第44节 所以张郃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并没有安排值守的军士。 …… 地上的积水被黄巾军甲士军靴踏过,泥点几乎沾满了前行甲士的身躯,飞溅的黄泥将黄巾军甲士的衣甲都染成了土黄色。 溅起的水花飞散在四处,在黄巾甲士的面前形成了一层薄雾。 许安长戟猛地劈下,大声的命令道:“大纛传令!全军突击!!!” 他骑在枣红马上艰难的在泥地上行进,暴雨几乎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但是他知道,他们离汉军大营并没有太远。 许安猜的没错,此时他们离汉军大营仅仅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大纛有令!全军突击!!!” “大纛有令!全军突击!!!” “大纛有令!全军突击!!!” 黄巾军再没有在掩饰他们的行踪,当军令传下,所有的黄巾军军士一齐呐喊出声,震天的战吼声从他们的喉中并发而出,甚至盖过了天空的雷霆之声。 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将昏暗的大地照的亮如白昼一般。 望楼上的汉军哨兵看到了他们这辈子最恐怖的一件事,无数头裹着黄巾,面露凶恶的甲士正翻过低矮的寨墙,而他们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黄潮! 三千名黄巾军的甲士汇聚而成的土黄色的洪潮狠狠的拍击在汉军的低矮的寨墙上,发出了震天的巨响! 汉军大营在土黄色的洪潮的拍击下摇摇欲坠…… 第七十八章 风雨石脆山(二) 大帐外噪杂的人声越来越响,甚至连暴雨的声响和轰鸣的雷声都无法完全盖过。 “有些不对劲。” 张郃心中一沉,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颜良、文丑两人几乎是同时和张郃一样反应了过来。 “呜————” 汉军营中低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营寨中的汉军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妙,营帐内的将校呼喝着想将军士聚集起来。 但已是为时已晚,狼群已经涌入了营寨! “万胜!” 十余名黄巾军的力士推举着粗大的撞木,狠狠的撞击在营门上。 “嘭!” 撞木撞击在营门发出了一声爆响,薄弱的营门在撞木的重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怪声。 “虎!”“虎!”“虎!!!” 黄巾军的力士们呼喊着号子,一次又一次的将撞木猛烈的撞击在汉军的营门上。 “咻————” 尖锐的木哨声传遍了整个黄巾军的军阵,黄巾军的甲士们将携带的短梯搭上了寨墙,一波又一波的黄巾军甲士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翻越过了寨墙。 无数的背旗还有各式的军旗在低矮的寨墙上中高高竖起,在一浪高过一浪的万胜声中向前迈进。 汉军寨墙防守的军士根本没有一丝一豪的防备,这些本该负责警戒汉军为了避雨,都跑如了帐中或者是雨棚下休息,喝着温热的肉汤和米粥。 外围的汉军几乎毫无建制可言,他们被突袭而来的黄巾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接着一个的汉军倒在了黄巾军甲士手中锋利的兵刃下。 他们的头颅变成了黄巾军甲士腰间的军功。 “嘭!!!” 一声巨响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汉军大营的营门终于被撞击开来。 滂沱的大雨并没有浇灭许安心中的热血,营门洞开。 许安跃马在前,持戟在手,枣红马长嘶一声竟当先跃进了营寨之中,身后三百余名黄巾军的骑士也不甘落后,全都争先恐后的冲入汉军营寨。 “万胜!!!” 许安放声怒吼,彷佛要清平自己胸腔中的怒火。 一众骑士紧随其后,马蹄声雷动,土黄色的大纛旗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一般明亮,所有能看到大纛的黄巾军甲士都疯了似的向着大纛旗的方向杀去。 而大纛旗行进的方向,正是汉军的帅帐,张郃的居所! …… 张郃来不及披甲,只穿着战袍就冲出了帅帐,风雨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的狂暴,帅帐周围的军士也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组织了起来。 张郃略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敌人还在外围,局势尚有挽回的可能。 “儁乂,我去东营!” 文丑提起马槊,翻身跨上了帅帐旁的战马,冲着张郃喊了一声,也不等张郃搭话便冲进了雨幕之中。 张郃没有言语,敌军从西面杀来,只怕是外围已经是乱成了一团乱麻,文丑此时去东面整合军阵,确实最好的办法。 “报!” 一员被淋得湿透伤痕累累的汉军斥候从雨幕中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看到张郃来不及说话,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 “黄巾,黄巾……” 汉军的斥候挣扎着想从泥泞的地上爬起身来,口中嘟囔着想告诉张郃前线的军情,但是伤口逐渐流失的鲜血让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困乏…… 他终于还没有说出来,当张郃走到近前时,汉军斥候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消失殆尽了。 大雨正在慢慢停息,但喊杀声却越演越烈,隆隆的马蹄声在张郃的耳畔响起。 “敌军还在外围,请将军先走!” 张郃的亲兵走上前来,他们都是张郃最亲信的部下,对他们来说,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包括战役的胜负来说都没有张郃生命重要。 “我不能走,要是中军大旗倒下,四千大军一朝兵败,我有何面目觐见老将军矣!” 张郃骑上战马,举起手中的长枪,环顾着雨中的军士,仰天咆哮道:“为国尽忠,就在今日,随我杀贼!!” “杀!” 大堆大堆聚集起来的汉军军士轰然响应,跟在张郃的马后疯狂的向前涌去。 …… 连绵的营帐,一定程度上阻隔住了黄巾军甲士前进的步伐,缓过神来的汉军也在将校的带领下也开始了反击。 黄巾军的军阵逐渐散乱了起来,进攻演变成了混战。 汉军的军士和黄巾军的甲士在每一处营帐,每一处的据点,每一处空地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但是黄巾军的突然袭击,汉军完全没有防备,大多数士卒的盔甲被雨水打湿,都放在了一旁,没有披挂在身上。 两军搏杀,一方没有甲胄防身,还是仓促应战,结果可想而知。 …… “杀!” 许安挥动长戟刺穿了一名刚从军帐中跑出的汉军,身后的甲骑甚至将一些军帐踏成了平地,一些来不及爬出的汉军,直接被践踏而死,而军帐便成了他们的棺材。 “嗖……” 破空声乍响,大雨中几乎微不可闻,数柄短斧划破雨帘疾速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骑阵之中三四名黄巾军的骑士直直的栽到了下去,被后续的战马直接踏成了肉泥。 许安心头狂跳,刚刚中箭落马的骑士其中一人赫然就在他的左边一步之处。 “在那里!” 龚都举起长柄战斧指向一旁,一处有这四十多人的军阵,围拢在一名汉军的军候身旁。 汉军的军阵显得还算有序,但大部分人盔甲都没来得及披上,看到黄巾军的注意力转移过来时,略微有些惊慌失措,前排的士卒努力的稳固着手中的长戟,想要组成军阵。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过去!” 许安怒吼一声,扯动缰绳,偏转了战马的方向。 “杀,杀,杀……” 一众骑士大声的怒吼着,跟着许安直冲而去。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战马来说不过须臾之间,数柄短斧从黄巾军骑阵中飞出,其中一柄直接深深的嵌入了他的皮邑。 其余的短斧也各有建功,撂倒了军阵最前方几名立戟的汉军甲士。 当黄巾军的马蹄踏入军阵时,结果已经注定了。 第七十九章 风雨石脆山(三) 这支只有三十多人组成的军阵,转眼便化作了地上的一堆的尸体。 但他们已是汉军帅帐前汉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这里的厮杀引起的响动,也引起了各处汉军的注意。 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已经从不远处的帅帐中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至。 许安霍然抬头,帅帐处一彪军马飞驰而出,一杆丈许高的赤色大旗出现在许安的面前。 两员骑将率众而出,其中一人没有穿甲,只在外面罩了一身猩红的战袍,此时他正横举着一杆亮银枪,行在汉军队伍的最前列。 另外一人,只落后红袍骑将的后面百步,也没着甲,罩着一身绣着百花的锦袍,一柄长刀刀身颇长不同于一般军士,好似剑眉一般。 河北四庭柱! 许安心中一沉,这二人肯定就是这支军队的统领,不过他不确定这两人倒底是河北四庭柱的哪两人,但是现在在战场之上这也并不重要。 黄天之世 第45节 因为…… 不论他们是谁,今天的胜利一定属于黄巾! “咻————” 许安马鞭一举,尖锐的木哨声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在他的身侧响起,身后黄巾军的骑士从他身后蜂拥而出,无数骑士呼啸着冲出骑阵。 四周的黄巾军的甲士,一齐呼喝着向前杀去,附近的黄巾军甲士正疯狂的向许安的方向靠拢。 “杀!!!” 张郃和颜良毫不犹豫驱马杀向许安,那土黄色的大纛旗彰视着此人就是这支胆大妄为黄巾的统领。 张郃的身后虽然只有数十名汉军骑士,但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的发起了冲锋。 “杀!” 汉军低沉的号角声和黄巾军尖锐的木哨声交织在了一起。 各式的投掷武器从双方的骑阵中飞出,在连绵起伏的惨叫声中,两方阵中接连不断的从马上跌落而下。 数十步的距离,两方投掷两轮武器后,便已经短兵相接。 泥泞的地面上,无数黄巾军的甲士高声呼喊着向前,向这汉军骑士合围而来。 张郃和颜良如同两把重锤一般砸入黄巾军的骑阵,黄巾军的骑阵顷刻间便有十数人被斩落下马。 “万胜!!!” 黄巾军的骑士齐声高呼,疯了似的杀向两将,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将军,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退后半步。 “死!” 张郃怒目圆睁,一朵枪花在他眼前浮现,一员黄巾军的骑将脖颈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如箭般涌出,健壮的身躯软软从马下跌落下去。 “呼——” 耳畔破空声乍起,张郃眼前一个黑点飞速而来,他来的匆忙,甲胄都没披挂,要是被击中面门只怕是凶多吉少…… “叮!” 一声脆响,那破空而来的短斧被一把眉间刀挡住了去势,无力的跌落在了地上的积水之中。 “咴——”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双蹄。 张郃回首望去,颜良已是浑身浴血,他们身后居然再无一骑。 只有他们两人杀透了黄巾军的骑阵了,其余的汉骑已经全部倒在了交锋的路上。 土黄色的大纛旗就在他们身前二十步外,那戴着鹖羽顶盔的黄巾军将领就在大纛的下方。 只有四五名骑士环卫在他的身旁,但是他的四周,越来越多的黄巾甲士正在向他的方向前行。 此起彼伏的尖鸣声如同魔音贯耳一般传入张郃和颜良的耳中,后方的黄巾军骑阵也已经调转了骑阵,更多的黄巾军甲士已经杀来。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乍响,呼啸的狂风狂暴的穿过了汉军的营寨,将一声声哀嚎声传向远方。 两匹神驹向着许安疾驰而来。 许安身后的黄巾军甲士已经赶到了近前,徐大冷冷的看着前方,将手中的长刀一劈而下,大声命令到。 “短斧!” 破空声大作,四十多柄投掷用的短斧划破厚重的雨幕,飞向了张郃和颜良两人。 生死关头,张郃一脚钩挂住马镫,藏在了黄骠马的马腹之下。 颜良胯下的乌云踏雪低嘶了一声,如闪电一般奔向了一旁。 短斧毕竟不如箭矢的精准度高,但还是有七八把短斧砸在了张郃黄骠马的身上。 “咴————” 黄骠马哀鸣一声,向前又奔走了数步,哀鸣了一声,栽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张郃目眦尽裂,最后关头,从马腹中跃起,此时他离许安只有五步之远! 只是刚一落地,许安身旁的最后四五名骑士已经杀来。 一柄长刀直直的向着他的面门袭来。 间不容发之间,张郃猛地一偏身子,手中亮银枪已经刺破雨帘嵌入了那骑士的胸膛。 战马继续前奔,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魂归黄天。 “死!” 两名黄巾骑士一左一右杀来。 张郃冷哼一声,双手一振,亮银枪在空中点出朵朵枪花,战马带着哀鸣声向前奔走了数步后,无力的栽到在地,将骑士压在了泥潭之中。 徐大暴喝一声,长刀带着马力劈砍而下,张郃也是怒吼一声,手中亮银枪如银蛇吐信一般,点在了长刀的刀身之处,将徐大的刀势带着一偏。 巨力之下,徐大的长刀竟然被张郃磕飞了出去。 张郃只觉得心头狂跳,透过雨帘,只见昏暗之中,一点寒星已经闪电般疾射而至。 生死关头,张郃向前又踏出一步,一柄短斧深深的钉入了他的左肩,这一斧本来是要射中他胸膛的。 吃痛之下,张郃几乎站立不稳,亮银枪也从手中掉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但他的身前三名黄巾军的甲士连袂而来,三枝长戟直直的刺向他来。 “嗖!”“嗖!” 破空声再度袭来,但是这次却是从张郃的脑后传来,两名黄巾军甲士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直直的扑倒在泥潭之中。 射出羽箭救援张郃的正是颜良,乌云踏雪闪过了大多数羽箭,少部分的羽箭也被颜良打落在地。 “铮!” 危急关头,张郃右手放于腰间,猛然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一条血线浮现在黄巾军甲士裸漏出的脖颈处,那甲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健壮的身躯也无力的扑倒在张郃身侧的泥潭之中。 第八十章 风雨石脆山(四) 狂风呜咽,天边却陡然传来点点亮光,昏暗的大地开始变得清明了起来。 阴云正在慢慢的退却变薄,厚重的雨帘也开始变得淡薄了起来。 张郃手握着环首刀,怒睁着一双鹰目环视四周,无数黄巾军甲士正踏着沉重的脚步从他身后缓缓逼来,兵刃上寒光透过雨幕刺入了张郃的眼眸。 想要前来救援的颜良也被黄巾军的骑阵截住了去路。 而张郃的身前,是数十名弯弓搭箭的黄巾军弓手,更有披挂着全身重甲的黄天使者踏步而来。 张郃已经彻底的步入了绝境…… 肩上的被羽箭射中的地方,已经让他的左臂无法动弹,剧痛让张郃整个人的身躯都抖动了起来。 就差一点! 许安已经被黄天使者们团团围在了身后。 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张郃的耳畔,狂热的喊杀声经久不息,张郃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张郃放声大笑,彷佛四周逼迫而来的黄巾军甲士根本就是无物,他拄着长枪,抬头对着布满乌云的天空悲愤的喊道:“上天何其薄我张郃矣,缘何天降暴雨以助娥贼!” “张郃?” 许安眼前一亮,此人居然是历史上的张郃,不仅是袁绍时的河北四庭柱之一,后面还是曹操帐下五子良将张郃,又以用兵巧变、善列营阵,长于利用地形著称。 这算是许安来到这东汉末年的乱世,第二个直面的名将了,第一个就是广宗之战遭遇的孙坚。 那被称为江东猛虎的孙坚,每每冲阵斩将,黄巾军因此元气大伤。 张郃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目,右手举起环首刀向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擒住他!!!” 许安大喝一声,发现了张郃的举动,他居然想要自刎! 间不容发之时,一道绳索从张郃的身侧探出,绳索从头顶套入张郃的身躯,直接将张郃拽倒在地,他手中的环首刀也掉在了地上。 四下甲士蜂拥而上,将张郃死死的压在地上。 “儁乂!” 颜良冲冠眦裂,连斩了数名黄巾军的骑士,想要杀进重围去救张郃,但是张郃身已经聚拢了大量的黄巾军的步卒。 不远处黄巾军的骑士再度涌来,乌云踏雪长嘶一声,颜良策动缰绳,再度斩杀了两人,举目望去,大量的黄巾军正向着他涌来,而许安的身旁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黄巾军甲士。 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了,颜良再看了一眼张郃倒下的地方,策动战马径直往东面杀去。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东面传来,噪杂的人声慢慢浮现在许安的耳边。 黄巾军的斥候从各处飞马疾驰而来。 “山下汉军正向石脆山进军!” “大营东面汉军正向我军进军!” ……” 咚咚的战鼓声从山下传来。 数以千计身着红甲的汉军甲士正在向着石脆山上攀登而来。 高览铁青着脸带着亲军奔走在队列的最前方,大雨严重影响了汉军的行动,喊杀声刚起,高览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等重新派出斥候,随后整军出阵时,山上的喊杀声明显小了很多。 一条条军情被黄巾军的斥候回报到大纛旗下。 昏暗的天空正慢慢的变得清明起来,狂暴的风雨正在慢慢消散。 许安举起右手,握住了拳头。 黄天之世 第46节 “钲!!” 钲声被身后的甲士敲响,此时的汉军已经缓过了神来,而许安也达成了目的,如果还不撤退,未免有些不太明智。 毕竟山下还有两千全副武装的生力军,而雨中奔袭而来,厮杀了近半个时辰的黄巾军已经差不多精疲力竭了。 …… 暴雨终于停息了下来,当高览率兵赶到石脆山大营时,整个营寨几乎化成了一片废墟,只有最东面的营寨,略微完好一点。 抬眼望去在泥泞的土地上,水潭中倒伏着死去的汉军,他们大多数人连甲胄都没有披上。 汉军的骑士驻地在大营的南面,上千匹战马荡然无存,黄巾军简直就是一群恶狼,将一切能带的全部都带走了,兵甲,衣物,食物,甚至连汉军身上的衣物也不放过。 这些纵横在平原之上,训练有素的汉军甲骑就这样倒在了黄巾军的突袭下,死的毫无价值。 第八十一章 杀!!! 井陉关内,许安坐在案首,刘辟、龚都、黄龙、张燕带着黄巾军一众将校立在两侧。 堂下跪着一名被五花大绑披散着头发的汉将,这汉将正是张郃。 “张郃!” 龚都双眼赤红,口中发出低吼,恨不得将张郃生吃活剥了一般。 下曲阳夜战,张郃擒下人公将军张梁一战成名,而龚都久在张梁帐下,自然是恨不得立斩张郃。 张燕的脸色现在也不是很好,他兄长张牛角的死和张郃也脱不了干系,更不提张郃带兵追击数百里,几乎追的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刘辟打量着案首的许安的神情,倒是没有说话。 许安坐在案首,他想起了下曲阳林间张梁临别的感叹,站起身来看着被黄天使者按跪在堂下的张郃,沉声问道:“你就是张郃?” 张郃虽然被强按着跪在地上,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迎着许安的目光回望过去。 他并没有回答许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许安?” “正是。” 许安顿了一顿,点了一下头。 张郃看着站立在他面前的许安,似乎有一种错觉,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许安,而是当初他所擒下的张梁。 但他清楚的知道张梁已经死在了下曲阳,张郃晃了晃脑袋,沉重的头颅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思绪却又回到下曲阳的林间。 …… “如真似幻,扑朔迷离,熙熙攘攘,不过一梦华胥。” 灯火跳动间,那疯掉的黄天使者的声音格外的瘆人,四下没有兽鸣也不闻鸟叫。 赤红的火光照耀在张郃的眼中,将他的双目都几乎染红,周围的汉军甲士已经涌了上来,他们用绳索将张梁捆得严严实实。 张梁的脸上,不见半分的俱意,就算被甲士按伏着,但却依旧高高的昂着他的头颅。 那疯了的黄天使者,呆呆的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梁,目光又逐渐清明了起来,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手中的环首刀站将起来。 四周的汉军甲士连忙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最危险的莫过于野兽的垂死挣扎。 但那黄天使者并没有上前,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手上的环首刀上,半响长叹了一声:“原来,这黄天也死了……” 环首刀一转,一道血线浮现,那黄天使者无力的栽倒在了血泊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被按倒在地的张梁却突然放声大笑,他癫狂的大笑着,甚至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天下已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放肆!” 汉军一名队率听到张梁还在大放厥词,不由的勃然大怒,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打在了张梁的脸颊上。 力度之大,几乎将张梁的脸颊抽的血肉模糊。 但马鞭却依旧没能止住张梁的狂笑。 汉军队率怒气未消,见又到张梁还在大笑,手中的马鞭再度抽向张梁。 马鞭带着破空声挥下。只听见“啪”的一声,但马鞭却没有抽打在张梁的脸上。 却是张郃用刀鞘拦住了那队率的马鞭。 “退下!” 汉军的队率虽然疑惑不解,但张郃乃是上官,而且是他亲自擒下了张梁,只能抬手应了一声:“诺!” “回营!” 张郃翻身上马,长枪微举,高声喊道。 “回营!” 四下甲士尽皆应喝,百十名甲士簇拥着张郃向着来的方向归去。 …… 校场之上,皇甫嵩高坐于高台案首,两侧数十名汉将按剑而立,无数甲士环立,成千上百的汉军聚集在此。 长史梁衍立在皇甫嵩右,聚兵鼓停,梁衍环顾台下甲士,冷声喝道:“带贼酋张梁!!!” 四名汉军的力士费力的拖拽着被五花大绑着的张梁从一处军阵中越出。 一时间,聚集在校场中的汉军甲士不由的出现了一些骚动,要知道那可是通晓术法的妖人,搅动大汉十三州的妖道!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响起,汉军的力士猛然敲响了战鼓,鼓声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校场。 “肃静!” 梁衍横眉立目厉声喝道,见梁衍发怒,校场之中的汉军片刻后便回复了寂静。 他睹了一眼台下的披头散发的张梁,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书念道: “妖言迷众,蛊惑良善,啸聚匪盗,祸乱神州!” “杀!” 数名汉军甲士已经越步而出,握着冷森森的环首刀,大踏步走向张梁。 “妖言迷众,蛊惑良善,啸聚匪盗,祸乱神州?” “尔等丰衣足食,便以为这天下俱是如此?真是可笑至极!” 张梁咆哮着向前冲去,眼中满是怒火,四名汉军的力士差点都拉不住他一人。 张郃看着高台下咆哮着的张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杀!!!” 但在那耸立的高台之上,梁衍仅仅只是微微阖目,连语气都没有一丝的波动。 “当今天子纵情享乐,天下大旱,反而税赋日重,我等升斗小民但求一生,又有何错!!!” 张梁被汉军的力士拖倒在地,却仍然昂着头颅不肯低下,双眼几乎喷出了火来,他大声的质问着高台上高高在上的众人。 高台之上一众汉将皆是默不作声,皇甫嵩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歇斯底里的张梁。 梁衍眼神一凌,将手中文书猛地掷于高台之上,大声喝道:“杀!!!” 汉军的甲士已经从张梁身后袭来。 …… “杀!!!” 人群中猛然传出一声低吼,惊醒了回忆中的张郃,数名黄巾军的甲士踏步上前。 “杀!!!” 立在两侧的黄天使者们满脸通红,长戟的戟杆猛烈的锤击着地面,发出闷响。 “杀!!!” 四下将校横眉立目,厉声喝道。 许安抬起左手,握住拳头,喊杀声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许安的身上。 …… 井陉关内的监狱中,阴暗又潮湿。 几只老鼠发出尖叫声,快速的从过道掠过,昏暗的火光跳动着,映照在墙上,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张郃垂着头半靠在墙上,彷佛死去一般。 但他终究是还活着,许安并没有杀他,他被黄巾军的甲士丢入了监狱。 “踏,踏,踏……” 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张郃抬起头颅看向过道,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短,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第八十二章 动摇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何必多费口舌?”张郃看到独自走进监狱内的许安,不由发出一声冷笑。“还是说,你想亲手为你的恩师报仇血恨?” 许安走进大牢内直接坐在了张郃的身前,张郃此时被五花大绑,还有两道锁链连着墙壁,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黄天之世 第47节 “我听说你下曲阳大战之时你在汉军军中乃是军候。” “擒获太平道的人公将军难道不是奇功一件?怎么只是升任了军司马?。” 张郃瞳孔微缩,天子宠信十常侍,几乎已是人尽皆知,甚至卖官卖爵,他虽然擒获张梁,分明是大功一件,可是只是升任了军司马。 原因只是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贿赂宦官,他功劳甚至还差点被冒领,若不是皇甫嵩据理力争,只怕是这功劳也没有他的份了。 而那些并无什么战功的将领却可以节节高升,简直是可笑。 张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压在他的心头,确实让他难以释怀。 许安端详着张郃的脸色继续说道:“光和七年,天下大旱,颗粒不收而赋税却半分不减。” 许安站起身来,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张郃,走向了一旁,缓缓说道:“我等小民饱经苦难,官吏腐败横行,肆意欺凌我等,我等贫无立锥之地,却要背负无数赋税,张将军可见过官道之上满地的尸骸?” 说起大旱期间,许安只觉得眼前有一层雾气一般,那般犹如阿鼻地狱一般的景象,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饿殍载途,白骨盈野,官道之上,尽是骨瘦如柴的尸首,简直是人间炼狱。 许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地上,面对着张郃一字一句的问道。 “敢问张将军,我等升斗小民但求一生,又有何错?” 张郃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许安,喉结滚动了数次,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张梁死前的怒吼回荡在他的耳边,眼前的许安似乎和张梁重合了起来。 许安凝视着张郃的双眼,语气不由的加重了几分,他继续开口说道。 “你有想过吗?下曲阳和广宗的十数座‘京观’还尚在,为什么还有人敢揭竿而起,甚至席卷了整个冀州,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株连九族的重罪,去造反?” 张郃低下了头,闭上了双目,但身躯还是有些颤抖。 “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汉禄!?”许安猛地站起身来,“何为汉禄?这天下粟米难道是那天子亲手所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无数升斗小民,终日劳作在乡间陌野之中,才有你口中的汉禄。” “但就是这样,一年也不知还要缴多少赋税,我等种出粟米万千,却只求一饭苟活便可,但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许安怒视着张郃大声的质问道:“那些官吏横行乡间,抢走一户人家最后的一点口粮的时候,你们这些汉臣可曾有半点心软?” “难道我等升斗小民,就不配活在这人世?” 张郃默然不语,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朝廷说我等以妖言蛊惑人心,聚啸盗匪,为祸神州……” “你可知道,无数饥民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他们饿死在路旁,饿死在家中之时,那官府的仓库之中还有无数的粟米和肉脯!” “这就是你的口中的汉禄?” …… “尔等丰衣足食,便以为这天下俱是如此?真是可笑至极!” 张梁死前的言语又重新回荡在了张郃的耳旁。 张郃长出了一口郁气,他睁开了眼睛,盯着面前的许安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死在我手上的黄巾数之不尽……” “我只想知道一下,你们这些人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 张郃重新闭上眼睛,心中万千思绪纠缠在一起。 军中的戎马岁月皇甫将军对他的器重,光和七年的旱灾还有下曲阳的大战,军功被夺的屈辱,天使的讥笑,全都一起萦绕在他的心头。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许安转身离开,烛火摇曳,只留下了一个拉长影子。 “朝廷称我等为‘蛾贼’、‘蚁贼’,但我们其实只不过是想吃一口饱饭罢了……” 第八十三章 天子诏令 邺城城门处,行商,路人来来往往,并不见一丝战乱的景象。 彷佛冀州内那数之不清的反贼只不过是一梦华胥一般,对邺城的居民没有造成任半分影响。 毕竟不提邺城周围那数以万计的郡兵,此时的冀州牧皇甫嵩就身在邺城之中,下曲阳和广宗的十数座‘京观’犹在,又有谁敢撩动冀州牧的虎须? 城门处,一名队率带着两名军士仔细的检查着行商的文书,城门两侧立着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军士,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勘验无误,可以入城了。” 汉军的队率点了点头,将竹片递给了商队的头领,让开了道路。 “多谢通融。” 那商队统领笑嘻嘻的拱了拱手,宽大的袖子不经意间拂过了那汉军队率的手臂,便招呼着身后的商队开入城内。 汉军队率感受着手中的重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若无其事的将手上的铜钱塞入了腰间。 “嘚嘚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在一众人声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汉军队率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莫非有人冲关?城外的巡逻军士难道不会提前示警? “驱散人群!” 这汉军队率也是跟着皇甫嵩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的,下曲阳之战,皇甫嵩征召冀州各地郡兵共讨黄巾,他就是其中的一员,又怎么会是酒囊饭袋。 “诺!” 数十名军士应命唱诺,迅速的将城门处的人群驱散开来。 那商队的头领额上都急出了汗珠,站在汉军队率的旁边有些紧张的出言说道;“这……我的货物还没进城……” 汉军的队率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说道:“赶快入城,不得引起纷乱!” “好,好,好……” 那商队统领连说几个好字,连忙拉扯着驮马,招呼着身后的人马加快了入城的速度。 汉军队率带着数名军士逆着商队人流,往城门外走去,他好像只听到了一匹马的马蹄声,这就证明了不可能是外敌入侵。 果不其然,等汉军的队率走到城门外时,只见一名穿着红衣的骑士正往城门处飞奔而来,背上还背着负羽。 那骑士看到城门处涌出来四五名军士,将手中的公文挥了一挥,大声喊道:“军情急报!” 汉军队率瞳孔一缩,将那骑士身上血红的小旗看的清楚。 一卷黄尘滚滚,骏马已经从汉军队率的身侧飞驰而过。 汉军的队率立即反应了过来,他大声的冲着城门处严阵以待的军士喊道:“让路!” 城门处警备的军士闻令也是舒了口气,快速的让开了一条道路,那骑士从中一跃而出,战马迈动四蹄踏上了邺城城门处的青砖。 战马风驰电掣一般的掠过了城门处的商队,一名行人躲闪不及,还被行进的战马带倒在地,但马上的骑士却没有一点点的停留。 邺城监察院中,皇甫嵩正翻看着手中的竹简,天下刚定,却又闹出了叛乱。 皇甫嵩眉头紧锁,他之前已经上书请免除冀州一年田租,但那十常侍又罗列出各种的名目收取各式的税赋。 冀州如今的叛乱的原因皇甫嵩心知肚明,那些百姓根本是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大乱刚定,瘟疫又起,皇甫嵩虽然派遣了医官援助,但是只是杯水车薪。 而税赋日重,终于将那些残存的百姓也尽数逼反。 “唉——” 皇甫嵩长叹了一口气,他为国征战一生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的疲倦,好像他所有的努力都不值一提罢了,大汉这个巍峨的巨人好似已经病入膏肓了一般。 长史梁衍看着皇甫嵩脸上露出的倦容,心中也是一阵苦闷,黄巾之乱,祸及大汉八州,声势浩大,本以为平定黄巾之乱后,当今天子应该励精图治,重振朝纲。 但是没想到的是黄巾之乱刚刚平息,天子却又听信十常侍的谗言,大肆卖官敛财,有功之臣反而得不到褒奖,阿谀奉承之徒反而平步青云。 “军情急报!!!” 一声大喊从屋外传来,也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皇甫嵩睁开眼睛和梁衍对视了一眼,木门已经被屋外的甲士推开到了一边,一名背插着负羽和血色小旗的红衣军士已经迈步走入了屋内。 干净整洁的地面瞬间便多出了数道沾满泥土的鞋印,但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了。 那军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手中的文书。 梁衍走至近前接过文书,只见上面用红字写着四个大字“马上飞递”,回头看向皇甫嵩。 皇甫嵩支起身来,看到梁衍回头看他,于是点了点头。 梁衍深吸一口气,拆开了文书,当看到上面的文字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叔盈?” 皇甫嵩心知不妙,梁衍与他自雁门关时便结识至今,从未见他如此失态。 梁衍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虽然一时失态,但马上缓过神来,他稳住了心神,对着屋内的军士缓声说道:“你且先行退下。” “诺。” 那军士唱了一声诺,弓着身子快速的退出了屋内,甲士默不作声,拉上了木门,隔绝了屋内和外界的交流。 梁衍看着皇甫嵩,苦涩的说道:“张郃败了……” “怎么会?” 皇甫嵩难以置信的看向梁衍。 他选用张郃为主将,自然是知道张郃的性格,张郃性格谨慎,勇武过人又长于军阵,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万余黄巾贼给击败? “黄巾军趁暴雨探马归营之际,从井陉关内奔袭而出。” 梁衍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文书,继续说道:“张郃陷于敌阵,我军伤亡近两千人,井陉关破,黄巾军主力已入太行……” 皇甫嵩阴沉着脸说道:“那褚飞燕若是真有如此本事,为何久攻瘿陶不下?” 梁衍叹了一口气回道:“破张郃的确实不是褚飞燕,黄巾军的将旗上写的是‘许’字” 黄天之世 第48节 皇甫嵩面色凝重,他想起了之前井陉关告破,逃入太行山的那支黄巾军的残兵,他们的统领,好像就是姓许。 第八十四章 风起 “难道是许安?” 皇甫嵩脸色阴晴不定。 梁衍点了点头,这人好像就是凭空出现一般,刘辟和龚都两名黄巾军的渠帅居然位居他之下,就在去年十一月,黄巾军下曲阳之战大败后,一支黄巾残兵打破了井陉关,跑入太行山内。 再然后,汉军斥候陆续传来消息,短短数月的时间,许安就已经统合了太行山中部的群匪。 崛起的速度简直是难以置信,甚至于当井径关的守将收到消息后,反复的确认了三四遍才送到皇甫嵩的案桌上。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收获了井陉关内的兵甲,确实有一战之力,而且这个许安好像颇有些不同寻常……” 皇甫嵩轻轻的敲着案桌,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文书中还说了什么?” 梁衍坐回原位,将文书摊开放在案桌上,回道:“颜良,文丑,高览三人整合了军队,现在就驻扎在离井陉关五十里处的地方,遏制住了他们出关的路途,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太行山内的黄巾军进入我冀州腹地。” “还有一件事……”梁衍顿了一顿,有些沉重的说道:“此次出征的骑兵马匹在石脆山一战后大半丢失了,现在军营中只有三百多匹战马。” 皇甫嵩扶着额头只感觉一阵头疼,让黄巾军拥有大量的马匹,简直是一场噩梦。 早知道就是下曲阳之战时,黄巾军的马队也不过才两三千之数,这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劣马充数。 汉军对于黄巾军的优势很大程度上在于拥有训练有素的甲骑,而黄巾军的骑兵,说是骑兵不过只是骑着战马的步兵罢了。 所以在作战的时候,汉军的甲骑往往能以少胜多。 黄巾军若是野战战败,罕有能逃遁回城的,多半被汉军的骑兵在全歼在了旷野上。 连番征战,算上这次战败,冀州的骑兵已经减员近三千人,失去了数千匹战马,此消彼长之下,冀州军的形式也严峻了起来。 现在井径关不在汉军手中,若是黄巾军靠着这批缴获的战马,组成一支千人的骑兵队出关劫掠,只怕是冀州大半的地区都不得安宁。 起码要在井径关外,常年驻扎数千人的军队才能防守。 皇甫嵩转身看着身后的山川堪舆图,微微有些失神:“现今局势混乱,太行山内群匪云集,太行八陉半数不在朝廷之手,只怕如此下去必生祸乱。” “使君的意思是?”梁衍身躯微微前倾。 皇甫嵩直起身子,眼中流转着锐利的光芒,他冷声说道:“上书朝廷,我要亲自领兵,拿下井陉,再调三州郡兵齐攻太行八陉,以重兵固守八陉,将太行山内群匪困死在群山之中。” 这个时候,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汉将军彷佛又回来了。 “洛阳急令!” 屋外突然传来甲士禀报的声音。 皇甫嵩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难道洛阳又生出了什么乱子? 前有党锢之祸,天子听信谗言,朝廷大肆打压党人,今年年初谏议大夫刘陶直言上书,被丢入狱中,绝食而死。 “呈上来。” “诺。” 屋外的甲士应和了一声,木门拉开,甲士双手捧着信件快步走入屋内,放在了皇甫嵩的案上,随后便马上低着头颅退出了屋内。 皇甫嵩神色严肃拆开了信件,眉头也紧锁起来,脸上阴晴不定。 “使君?” 梁衍看见皇甫嵩神色不对,出言问道。 皇甫嵩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羌胡头领北宫伯玉领羌骑数万进犯三辅地区,侵逼园陵,天子诏我镇守长安讨伐羌胡。” “看来井陉关只能暂时搁置了……” 皇甫嵩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木门,外面天色阴沉,已是下起了小雨,金乌被厚厚的云层掩盖在后。 皇甫嵩的背越发的佝偻了起来,彷佛有千钧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皇甫嵩的耳旁响起。 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总是听到叛乱和寇边的消息,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斑白。 他为大汉扫平了一个又一个蛮夷,为大汉荡平了一场又一场叛乱,但是为什么没有平息,反而还愈演愈烈。 …… “咚!”“咚!”“咚!” 激昂而浑厚的战鼓声回荡在半云山内的河谷中,无数头裹着黄巾的军士从各处的营帐众涌出,汇成了一道道狭长的土黄色溪流,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慢慢的步入了校场。 一队又一队黄巾军军士在校场上站定,步鼓声,尖哨声不绝于耳,无数旌旗迎风飘扬,土黄色的背旗如同密林一般从人群中伸出。 许安端坐在帅台之上,一众披挂着全身重甲的黄天使者按剑而立,数月以来许安从太平道众选拔黄巾术士充任军中,时至今日,每一屯中都安插一名黄巾军的术士。 黄巾军的术士,一是充当军法官一职,二是给军中的军士宣传教义,许安如此安排,到如今也算是小有成效,这些下派下去的术士将普通的士卒引入太平道中,然后又从中选拔了一些狂热的信徒推荐为黄天使者。 时至今日许安直辖的黄天使者亲卫队,已经有四百之众,将近有一个曲的兵力。 石脆山之战后,许安在军中的威望一时无二,黄巾军的普通军士几乎将许安看作了神祗一般的存在,也加速了普通的贼匪信仰太平道的速度。 三通鼓停,校场之上已经站满了头裹着黄巾的军兵,一眼望去犹如土黄色的汪洋一般壮观。 之前聚兵,每每有军士晚至,当依照军法斩杀了数十人后,甚至斩杀了一名小有战功的军候后,便再无一人胆敢晚到。 此时的校场之上,只听到大风呼啸而过带动旌旗的猎猎风声,不见一丝噪杂的人声,许安治军极为严格,列阵之时,若有人擅自出言,鞭四十。 他麾下的黄巾军中太平道教徒甚多,若有人窃窃私语,就算军法官和上官没有看到,本队的军士也自有举报,所以列阵之后罕有窃窃私语声。 第八十五章 响彻群山 “咻————” 一声尖鸣声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校场,所有黄巾军军士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高台之上那名穿着土黄色战袍的端坐在高台之上的身影。 高台上原来鹿台山赵家的家主赵乐从左侧队列中迈步而出,他现在跟随在许安的左右,作为许安的长史,为许安处理文书。 他先是向许安行了一礼,等到许安点头以后,才摊开了手中的竹简大声念道:“我军现共有军士31536人,分派为13部。” 赵乐顿了一顿,大声喊道:“宣太平道汝南渠帅刘辟上台。” 四周负责传话的黄巾力士重复着赵乐的话,将声音传向远方。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刘辟上台。”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刘辟上台。”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刘辟上台。” 刘辟身着玄黑色的战袍,披挂着一身镶着黄边的骑将铠,迈步走上高台,无数黄巾皆是高举着手中的兵刃,向着刘辟示意。 此时许安已经站了起来,一名黄天使者手捧着木盒立在他的身旁。 “封刘辟为典军校尉,统领军士三部,编为武威军。” 刘辟单膝跪地抱拳应命,黄天使者打开木盒,一枚精铁铸成的虎符正在放在锦布之中。 许安面带着笑容郑重其事的从木盒中取出虎符,将虎符放在刘辟的手中。 “我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黄天的威名,必将响彻群山!” 刘辟双手接过虎符,不由得心潮澎湃,想及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入太行,何曾想过短短时日,又重新聚集了数万大军,念及至此,刘辟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刘辟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许安抱拳回了一礼,扶着刘辟站起了身来。 赵乐看了一眼刘辟看他站到了许安的身后,又扭过头去继续念道:“宣太平道汝南渠帅龚都上台。”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龚都上台。”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龚都上台。” “宣太平道汝南渠帅龚都上台。” 话音未落,一名魁梧异常的将领越众而出,大踏步而来,只几步便登上了高台。 “万胜!” 一众黄天使者皆是高举着兵刃仰天咆哮。 “封龚都为安军校尉,统领军士三部,编为选锋军。” 同样是一枚精铁铸成的虎符,只不过和给予刘辟的虎头略有不同,而且上面还刻着“选锋”二字。 许安捧着虎符,面色严肃的叫道:“龚都。” “在。” 龚都单膝下跪亦是抱拳听命,一路走来,他先是对许安颇有不服,但经历此间种种,他已是对许安心悦诚服。 “愿你为我太平道先锋,扫清世间一切奸邪,荡平天下宵小!” “诺!” 龚都双手接过虎符,大声的应和道,有雾气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赵乐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宣太平道太行渠帅黄龙上台。” “宣太平道太行渠帅黄龙上台。” “宣太平道太行渠帅黄龙上台。” “宣太平道太行渠帅黄龙上台。” 台下一名身材略显瘦弱,头戴黄色的巾带,身披着半身亮银烂铁甲的武将缓步走向高台。 欢呼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封黄龙为护军校尉,统领军士两部,编为安山军,镇守井陉关,以拒冀州郡兵。” 许安取过虎符,将其放在半跪于地的黄龙手中,又握了握黄龙的手说道:“井陉关守备事关重大,我将身家性命还有山中上万名老幼妇孺的性命一并托付给你了。” “黄龙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黄天之世 第49节 黄龙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接过虎符,双手紧紧的握着精铁所铸的虎符大声的回答道。 “入列吧。” “诺!” 等到黄龙站到了刘辟的身旁后,赵乐才继续喊道:“宣太平道渠帅张燕上台。” 力士继续重复着赵乐的声音,浑厚的声音缓缓传向校场四周。 “宣太平道渠帅张燕上台。” “宣太平道渠帅张燕上台。” “宣太平道渠帅张燕上台。” 张燕在台下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汉军骑兵的半身骑甲,外罩着一身黑色的战袍,头上戴着的玄黑色的巾带在风中迎风飘扬,倒是显得英武不凡。 校场之中的黄巾军军士大都高举手中的兵刃,向着张燕高声欢呼。 许安站在高台上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但是没有言语。 张燕行至台前,向着许安单膝下拜。 “封张燕为黑山校尉,统领军士两部,编为黑山军。” “张燕领命!” 张燕恭敬的接过刻着“黑山”的虎符,站在了龚都的旁边。 号鼓声骤停,整个校场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高大旌旗在风中招展,刀枪戟戈如同密林一般排列的整整齐齐。 许安站立在高台最前方,校场之上所有黄巾军军士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一人身上。 “诸位!” 许安背对着烈阳,高高擎起手中的环首刀,大声的呼喊道。 无数黄巾军的军士眼神炽热的看向他们的将军。 黄巾的力士高声的重复着许安的话语,确保尽可能多的人听到许安的言语。 许安扫视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一股豪情从心头涌起,阳光映照在环首刀上,将其照的熠熠生辉。 “让黄天的威名,响彻在这群山之间!” “出阵!!!” 环首刀落下,一如当初的广宗城,校场之上无数黄巾军的军士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刃,狂热的向着许安回应。 黄巾的力士们将许安的话语传向远处,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从校场内传来,犹如山呼海啸一般。 许安收刀入鞘,转过头去,高台之上黄巾军的一众将校却是早已等待多时。 “诺!” 高台之上的所有将校,尽皆向着许安低下了头颅。 “虎!” 收到许安的号令,一众黄巾军军士高声应和着,黄巾军的骑士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持着飘扬的旌旗率先驰出了校场。 睡卧在太行山中段的黄巾大军,终于站了起来,现在它已经舔舐好了自己的伤口,它要将利爪伸向远方,扫平整个太行山。 毕竟,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第八十六章 南下! 中平二年,四月。 注定是一个被太行山铭记的日子,这一月盘踞在太行山中部的黄巾大军,迈动步伐踏出了半云山内的河谷。 护军校尉黄龙率安山军两部共计四千余人被许安派遣驻扎在井陉关戒备,策应河谷大营。 河谷大营仅留下了刘辟和龚都的麾下各留下了一部军士,共计两部四千余人。 而黄巾军剩下的九部军士,合计两万两千人在许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着太行山南段扑去。 太行山南,共有十一股势力,分别是司隶、掾哉、雷公、浮云、白雀、杨奉、于毒、五鹿、白绕、畦固、苦唒。 其中雷公,白雀,浮云,五鹿四股势力首当其冲,这四股势力只有雷公略大约有四千人之数,其余三股势力都不过两千余人。 再南边便是于毒、白绕、畦固、三股势力,三家关系颇为不错,隐隐互为犄角之势,于毒麾下贼匪据说近两万人,此人可能就是此次南征许安最大的阻碍了,而白绕和畦固则各有贼匪五六千之数。 最南边则是杨奉、司隶、掾哉、苦唒四股势力,其余三人多以杨奉为首,皆因为其兵多将广,以善变多谋著称,麾下贼匪多达万人,颇为棘手。 山道之上,黄巾军的斥候马队呼啸而过,两侧亦有裹戴着黄巾的斥候在山涧灵活的穿行着,他们的职责就是为大军探察道路,清理前哨。 许安被一众将校簇拥着,停留在队列的一旁,身后的黄天使者警惕的看着四周,戒备着一切可能到来的威胁。 许安观察着四周的地势,看着被甲士展开的山川堪舆图问道:“此处离白豪山还有多少里?” “回将军的话,这处地方叫落石涧,离白毫山止有十里的路程了。” 一名穿着破烂短打,花白着头发的老汉上前讨好的回答道。 这小老头是被前行的黄巾军斥候俘虏过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是雷公手下的一名小卒,常年蹲守哨站,对这一片较为熟悉。 因此黄巾军的斥候送他到了许安的旁边做了个向导。 许安一挥马鞭笑了一笑,似乎很是满意大军行进的速度,他偏头对着身旁的将校们说道:“加速行军,告诉儿郎们,今日晚上就在白毫山上做饭!” “诺!” 身旁待命的将校闻令退下,翻身上马,将军令传向远方的队列。 “加速行军,今日晚上在白毫山上做饭!” “加速行军,今日晚上在白毫山上做饭!” “加速行军,今日晚上在白毫山上做饭!” 大军行军的速度为之一急,山道上的长龙犹如活了一般,动弹的更为剧烈了一些。 …… “荒唐!” 白毫山顶一处庭院内陡然传来一声大吼,声音洪亮状若雷霆。 一名满身酒气,袒露着胸膛的壮汉一脚将一名报信的老匪踢倒在地,那老匪惨叫一声跌坐在满地的酒器和杂物之中,庭院内的一众贼匪头领也是满身的酒气,哄笑成了一团。 那老匪被雷公踢倒在地正躺在地上哀嚎,雷公这一脚将他踢的腹部如同刀绞一般疼痛,但雷公却没打算放过他。 雷公上前一步,一把擎起那老匪,百十来斤的重量在雷公手中却是轻飘飘的一般,他喝多了酒,颇有些站立不稳,吐着酒气大着嗓门继续问道。 “你说那黄巾贼要打上来了?他娘的,那群厮鸟不是在太行山中部宣传那劳什子的太平道吗?跑我白毫山上作甚?” “爷爷啊,我哪敢哄骗大当家啊,黄巾贼真打上来了,还穿着全身的铁甲,儿郎们刀砍不透,箭射不穿,再过点时间只怕寨墙都要打破了!!!你打开窗户听听就知道了!” 一名还算清醒的贼匪,发现了事情好像确实太不对劲,他踉跄的走到门口,一把将木门推开来。 冰冷的山风吹过,将庭院内的酒气卷起,也带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雷公被风吹的一个激灵,听到那厮杀的声音,终于是清醒了几分,也发现了不对。 他松开握住那通信的老匪手,摇摇晃晃的走到的木门旁,从山上望下,只见寨墙处已是遍插黄旗,无数头裹着黄巾的军士已经从打开的寨门和寨墙上涌进了山寨之中。 哭喊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相继从山下传来,这时雷公终于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身的冷汗从他的背后渗出。 完了…… 他看到了山下的黄巾军排列着整齐的军阵,肆意收割着还在顽抗贼匪性命。 他看到了呼啸而过,纵马驰骋在营寨之中,砍杀着一个个想要逃跑贼匪的黄巾军骑士,还有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贼匪。 大势已去,就在他醉酒的短短的时间,白毫寨却已经成功的易主了。 雷公被黄巾军五花大绑着丢在许安的脚旁时,他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许安看着脚窝着的一身酒气,袒胸露背的壮汉,疑惑的看了一眼四周的军士叫了一声:“雷公?”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人就是他严肃对待,一路急行,设定了多个应对方案,想要击溃的山贼头领。 这雷公,比那青牛角和于氐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手下的贼匪战斗力简直弱的可怜,黄天使者和前阵的轻兵只一个冲锋,便拿下了寨墙的控制权。 “许将军?许将军!终于见到许将军了,我就是雷公啊,我对许将军仰慕多时了,我愿以带麾下的儿郎,全部投靠许将军。”” 雷公看到不远处的一杆军旗上绣的字符,彷佛想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像蠕虫一般在地上扭动了起来,想尽可能靠近一些许安一些。 “不必了。”许安厌恶的看了一眼,在地上犹如肥虫一般的雷公,往后退了半步,“纵兵劫掠十数个聚落,男女老幼尽皆屠戮,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在我的军中?” “斩!” 许安一声令下,待命依旧的黄天使者挥动着环首刀迅速劈下,血光之下一颗头颅骨碌骨碌的滚动掉落在了地上。 许安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掠过雷公无头的尸首,望向雷公身后的一众贼匪头领。 第八十七章 于毒 太行山脉南部中有一座山名为鹿肠,在山中有座名叫老虎岭的高山,此处就是太行山南部把霸主于毒的大本营,于毒带领能工巧匠,建寨山顶,从此,“老虎岭”改称为“老虎寨”,又叫“于毒寨”,地势颇为险要,易守难攻。 由于麾下人数众多,于毒统治的疆域和一般只有千余人的贼匪不同,他的势力范围几乎和汉朝一些小郡县相差不多,南起沧水北岸的青岩山,北到淇水南岸的青岩绝。 和太行山内的大多数盗匪相比,于毒就是一个异类,他本是太行山内的农家子弟,年少任侠,因此也结交了三教九流各式的人物。 中平元年大旱,民不聊生,于毒的家乡也不可避免受到了灾荒的影响,他在淇县山区聚集了因为官吏征收钱粮而破产的百姓还有乡间的一些侠士,暗中密谋。 等到太平道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的时候,于毒带人打破了淇县,开仓放粮,斩杀了那些在乡间横行霸道的官吏。 一时间云从者数以千计,但是好景不长,于毒麾下虽然聚集了数万人,但汉军的围剿也越演越烈。 当黄巾的主力覆灭在下曲阳时,于毒也逃入了太平山中,也正是因为于毒年少任侠,仁义宽厚的名声,当地的百姓多有跟随于毒跑入太行山中。 以至于于毒聚集了两万多的军士,算上他们的家眷,于毒的麾下甚至有三四万人之多。 所以于毒从未忘记自己起事的初衷:反抗官兵,打富济贫,保护农民,不说擅杀百姓在于毒军中是死罪,就是行军路上践踏了种着作物田地也要受鞭刑。 黄天之世 第50节 说是贼匪不如说是义军更为贴切一般。 与一般以劫掠为生的贼匪不同,于毒在山中广有田地,再加上之前打破官府劫来的粮草,也算得上是自给自足。 鹿肠山下,一处大寨中,于毒神情严肃的盘腿坐在庭院中。 他身旁坐着一名戴着青色头带的精瘦汉子,还有一名戴着黑色头巾,一身戎装的山羊胡男子。 这二人正是白绕和眭固,此时的气氛倒是有一些沉闷。 白绕苦着一张脸,忧心仲种的对着于毒说道。 “大哥,这许安来势汹汹,雷公,白雀,浮云,五鹿四人,已有三人折在了他手上,那白雀的营寨就在我云晋山的北面七十多里。” 眭固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他和白绕相隔也不过数十里,麾下只有数千人,若是白雀也被许安斩杀,他和白绕两人就是合兵一处,也不见能挡不住如今那势头正盛的黄巾大军。 “我听说前些日子,冀州黄巾军的渠帅张燕从井陉关带着两万多大军进了太行山,现在黄巾军军力充足,只怕是动了一统太行的心思。” “许安……” 于毒微微阖目,他低声念着许安的名字,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这个许安好像是突然冒将出来一样,第一战就斩杀了于氐根,吞并了落虎山上贼匪,后来更是一战斩杀青牛角和李大目,和太行山的黄巾军残部黄龙合兵一处。 然后短短数月时间荡平了中部的所有贼匪,甚至在今年年初一举攻下了井陉关。 “报!” 庭院外突然传来了斥候的呼喊声。 “白雀寨已经投降,黄巾军正向云晋山方向进军!” “什么!” 听到黄巾军正往云晋山进军的消息,白绕霍的一下站了起来,额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急什么?”于毒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白绕,“白雀寨离云晋山有七十多里,山路崎岖,黄巾军起码要两日后才能到你的营寨。” 眭固下定决心,上前劝道:“大哥,鹿肠山附近多有田地,到时候兵祸一起,苦的还是麾下百姓。” “你我三人是结拜兄弟,不说我治下的百姓,我也不可能放任你们不管的。” 于毒慢慢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关心则乱,白绕你先回云晋山,早在你们来时,我就已经派了传令兵前去聚兵,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集合完毕了,明日黄昏就能到达云晋山。” “多谢大哥,那小弟,先行一步在云晋山拜下宴席等着为大哥接风洗尘!” 白绕得了于毒的准信,此时喜笑颜开,告了声罪,便火急火燎的跑出了庭院。 于毒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眭固说道:“眭固,你现在也回寨召集军士,和我们在云晋山会和。 “大哥且放心。” 眭固也不含糊,双手一抱拳,退出了庭院,只听门外一声马嘶,一阵马蹄声由近到远,于毒便知道眭固已经驱马踏上了回寨的路上了。 眭固本身武勇过人,此行紧急所以没有和白绕一样带上亲卫,是单人匹马而来。 庭院中,于毒站在原地,但双目中却有神采闪烁,他转头看向北方的群山,群山只见依旧缠绕着一道道白色的巾带,好似仙境一般。 于毒踏出庭院,守在门旁的军士低下头颅,恭敬的向着他们的统领行礼。 阡陌之间,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奔走在上,寨外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于毒骑上了亲卫牵来的黄骠马,一众身披重甲的军士已经环卫在他的身旁。 发现于毒身影的寨中居民们,全都聚集了过来。 他们纷纷向着于毒行礼,他们对于毒的崇敬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这是将他们灾荒中拯救出来的侠客。 那个打开县中仓库开仓放粮的游侠,还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侠客。 于毒全都笑着一一回礼,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环顾四周的军士,将手中的马鞭一挥,胯下的骏马长嘶了一声。 “出阵!” 在于毒的大喊声中,寨中上千名军士迈动了他们的脚步,缓缓的向着寨门处行走而去。 他们的沿途尽是送别的百姓。 “将军万胜!” 不知道人群谁喊了一声,一时间整个寨中的百姓都向着骑在黄骠马上的于毒高声喊着。 “将军万胜!” “将军万胜!” “将军万胜!” 于毒骑在黄骠马上,不自觉的攥紧了他手中的马鞭,这就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无论是朝廷和黄巾,如果有人想夺走,那么除非从他的尸首上踏过去。 第八十八章 两军对垒 云晋山腰,一处大寨,寨墙之上,无数的军士来来往往,搬运着军需物资。 山脚处还有数处营寨,飘扬着无数深蓝色的军旗,云晋山附近两座矮山,一名岩石山,一名岩木山,因为一山多石一山多木得名。 这两座山上又有两处简陋的营寨,岩石山山上驻扎的正是白绕的结义兄弟眭固,他此次出战,几乎是倾巢而出,麾下五千余人,只留了数百人守寨,其余人马几乎全带了过来。 能在太行山立下一番基业的人,又有哪个人会是庸人?那雷公虽然醉酒误事被擒住,但其人也曾一人单枪匹马以一敌百,全身而退。 不说眭固和于毒,白绕两人是结义兄弟,单说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眭固虽然是粗人,但此类的道理,他也是知道的。 而此番出阵,于毒军的大本营就设立在岩木山上,南部的杨奉并不安分,于毒此番出阵并不能倾巢而出,他还要留下不少的军士来防止杨奉的袭击。 所以此番出阵,于毒只带了一万余名军士,剩下的八千余人,都用来防守杨奉可能北上的各个关卡。 于毒在本营军士驻扎只有两千之数,剩下八千余人被分作三部,分别列于三山的山脚之下,互为犄角之势,若是许安的军队要进攻其中一座营寨,便会受到起码三座以上营寨的军士攻击。 …… 一处突起的矮丘上,一名头裹着着蓝巾的军士伏低着身子趴在在一块大石上,他看着不远处山道上一晃而过的黄旗,对着站在大石下戒备的两名军士低声叫了一声,然后慢慢的退下了大石。 三人再度环视了一圈周围,快步走到拴马的树前,准备解下战马的缰绳离去,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 破空声乍响,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军士眼疾手快抽出腰刀将一支箭矢劈成了两截,箭矢失去了力量,散落在了地上。 “拿下他!” 只听一声暴喝,密林之中,跃出数名握着短弩,头裹着黄巾的军士。 “走!” 领头的军官当机立断,一刀劈断了拴马的绳子,迅速踏上了战马,另外两人也爬上了马背,紧跟着那军官冲了出去。 “放箭!” 黄巾斥候的什长,见三人已经奔出了一段距离,也不再想去抓活口,当机立断的下令放箭。 “嗖!”“嗖!”“嗖!” 数支箭矢向前急射而去,但于毒军的斥候已经奔出了十数步的距离,箭矢尽皆落在了马后的地上。 “什长,这……” 一名军士上前问道,走脱了于毒军的斥候,只怕是大军的行踪也已经暴漏了,斥候初战不利,一时间士气倒是有些消沉。 斥候的什长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本来就不是奇袭,我等职责只是防备大军被伏击罢了,继续前进!” “诺!” 一众军士应命,重新退回了密林,山丘上除了散落在地的箭矢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军情一级一级上传,终于传到了许安的手中。 “看来这白绕倒也是个人物。”许安听着斥候的禀报,笑着对周围的将校说了一声。 “地图。” 听到许安的吩咐,保管地图的亲卫立即上前,几人放下简易的案桌,将山川堪舆图放置在其上。 这份地图是白雀命人绘制的地形图,虽然简陋,但一些重要的地方,例如水源地之类的还是标识的十分清楚。 “于毒,白绕还有眭固三人乃是结义兄弟,蓝色的巾带是于毒军的标志,只怕是于毒已经带兵驰援过来,就在云晋山附近,等着将军入局。” 一旁的归顺的白雀凑上前来,略有些讨好的向着许安说道。 张燕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前的情势并不怎么乐观。 “如果情报不错,于毒麾下两万军士,要戒备杨奉,所带的兵力应该最多一万多人,不会太多,算上倾巢而出的眭固,估计会有两万多军士,和我军相当,只怕这战……” 刘辟看着地图,发表了不同的看法,他对太行山内的贼匪一向是颇为看不上眼。 “两军交战,人数其实并非最主要的影响,兵员,训练,甲兵也是重点,我军重甲武卒如今已有一千余人,而且训练度于毒军肯定远远不如我军,更别提白绕和眭固。” “不错,早听闻那五鹿麾下贼匪战力颇高,还不是一战而破?那厮鸟还敢出寨与我野战。” 龚都在一旁冷笑了一声,也是对于毒颇为看不上眼,这也难怪,之前传言五鹿麾下的贼匪战力强劲,结果龚都领兵进攻五鹿寨的时候,五鹿带兵出寨野战,结果被龚都一个冲锋便击溃了,阵斩了五鹿。 而五鹿和白绕寨平日间多有摩擦,双方各有胜负,甚至五鹿平日间胜多败少,因此龚都对白绕等人的战斗力颇有些看轻。 不过说来也冤,五鹿麾下贼匪战力确实较强,只是遇到了龚都这个变态,他本身是黄巾军的渠帅,每战几乎都是先锋,武勇怎么能是这群在山中的贼匪能相提并论的。 五鹿带兵出战之时,龚都带着数百名骑兵,硬生生的撕开了五鹿的军阵,在乱军之中一斧便斩杀了还在旗下指挥军士的五鹿。 许安回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赵乐问道。:“投石车还有多久运到?” 赵乐正在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听到许安的问话,急忙回道:“回将军,明日午时就能运到。” 许安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继续看向山川堪舆图,直到手停留在了云晋山附近的一处山峰上,四周的将校一并看去,发现堪舆图上有一处形似羊蹄的山岭。 这处山岭和云晋山相隔只有三四里的范围,两者遥遥相对,中央只有两座小山丘,一为阳丘,一为阴丘,皆是缓坡。 选定了扎营的地点,许安也不再拖沓。 “龚都。” 龚都双手抱拳,上前了一步。 “在” 黄天之世 第51节 “你领本部军士在前,为我大军扫平前路,我们今日就在羊蹄山扎营。” “诺!” 龚都接过令旗,翻身上马,身后数名骑士紧随其后,一时间,马蹄声四起,甲叶铮铮。稍许一支兵马便奔出阵中。 马蹄声隆隆,尖锐的哨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震天的喊声,黄巾军迈动了停滞的脚步继续向前。 第八十九章 于毒? 岩木山上,于毒军大营中立着一处高台,于毒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神看着远处的群山。 远处的羊蹄山上,此时已经多出来了数座营寨,土黄色的黄旗几乎插遍了整座羊蹄山。 甚至在云晋山不远处的阴阳两丘附近,也出现了黄巾军骑士的身影,这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黄巾骑士已经将于毒派遣出去的的斥候全部赶回了营寨。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军队,黄巾骑士大多装备了甲胄,于毒军斥候手中的软弓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所以于毒军的斥候根本没有和黄巾军的骑兵队正面交锋的想法,直接将阴阳两丘的控制权交到了黄巾军的手中。 “咻————” 尖锐的木哨声传遍了整个羊蹄山山脚大营。 赵绩身着甲胄,拄着环首刀,从营帐中快步走出,继而大声的喊道:“一队集合!” 周围在各自营帐或者席地而坐的黄巾军的军士,尽皆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不过好在他们早早得知了午时要进攻的消息,武器兵刃就放在了手能触碰到的地方。 赵绩看着努力排列着整齐队列的士兵,不禁触景生情,想着之前鹿台山还有河谷中的训练,他握着手中伤痕累累的环首刀,心中一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把环首刀属于他曾经军中的那位什长,那名在青牛角破阵后,把赵绩从人群中拖拽出来的什长。 属于那名在井陉攻城战中带头冲锋,死在了汉军兵刃下的黄天使者,当时的赵绩就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却没能护下那位山道上将他救下的长官。 “嘚嘚嘚嘚嘚……” 那是战马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头盔上装饰着黄色的穗带,披着土黄色的战袍的黄巾军军司马从一众军士间纵马飞驰而过。 沿路上所有正在集结的黄巾军军士尽皆高举着兵刃,向着他们的长官高声欢呼。 统率此部军士的军司马不是别人,正是鹿台山之战后归顺许安的黄三。 那个五短身材的精瘦汉子,靠着井陉关血战先登的功绩,被许安提成为了军司马,现在更是被编为了许安本部的先锋。 数十名亲卫围在他的身旁,面前的营门正在缓缓的被军士打开。 黄三身后的军士,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高大的军司马旌旗被黄巾军的力士高高举起。 “咚,咚,咚!” 黄三回首望去,山顶土黄色的大纛下已是响起了浑厚的战鼓声。 “出阵!” 黄三马鞭一挥,率先踏出了营门,身后马蹄声大作,伴随着阵阵哨音,无数的黄巾军的军士跟着黄三一并涌出了营寨。 两千余人排列成军阵,在各级将校的指挥,缓缓向着阳丘挺进。 羊蹄山下另外两个营寨中另外两部的军士也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跟着龚都的军旗一并开进。 而这一切都被在岩木山上观察地势的于毒尽收眼底。 “我听说雷公,五鹿,浮云三人在许安的攻势下连一天都没有坚持到,当初我还不信,如今一见,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于毒微微阖目,刚刚出阵的这三部黄巾军行进的速度几乎都是一致的,加上各级军官还有什长身上的背旗,一眼望去那黄巾军的军阵中尽是黄旗,犹如一片汹涌的土黄色汪洋。 于毒偏过头去,笑着对一旁的部将陶升说道:“陶升,你看许安麾下的军兵,相比于和我们之前作战的郡兵如何?” 陶升面色凝重的看着阳丘附近行军的黄巾大军回道:“依属下看来,许安麾下军兵的军容比那郡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公你看!”正说着,陶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他用手指着远方,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于毒顺着陶升的手指望去,只见黄巾军军阵的后方,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团。 “投石车!” 于毒瞳孔微缩,难怪黄巾军慢了整整一天才到达云晋山附近,于毒不由感叹了一声:“果然是有备而来啊。” “许安的斥候也训练有素,就我们今日所见,两丘附近骑士近千人,步卒军容严整,看来传言其是人公将军的亲传弟子,所言非虚。” “备马”于毒一抖身上的大氅,仰天大笑了数声,在陶升和一众将校错愕的眼神中,转身走下高台。 “我要去亲自见见这位让褚飞燕折腰的太平道渠帅!” …… “渠帅你看!” 一名眼尖的亲卫发现了不远处岩木山上的情况,立即向龚都禀报。 龚都跟着亲卫的指向看去,发现两名骑士从山顶飞驰而下,一人持着一面蓝色的军旗,以人持着一杆一节节奇形怪状的东西。 龚都微微有些疑惑:“这难道是于毒军的使者?” 不过不需要龚都疑惑太久,刚行至阳丘附近,这两人就已经被黄巾军的斥候给团团围住了。 看着斥候们除去了武器的两人,龚都问道:“你们是于毒军的使者?” 两人中,领头的一人骑在黑马上,罩着一身蓝青战袍,手持着节杖,听到龚都的问话,他打量了一下龚都的身材,然后抱拳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将军身形如此魁梧,军旗上还绣着'龚'字,相必将军就是太平道的渠帅——龚都?” 龚都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那人话头,说道:“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你家主公有何事要和我家将军商议?” 那人再行了一礼,豪爽的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说明来意吧,不过非是我家主公有何事与你家将军商议,而是我想见一见你们将军的许安,有事要他当面商谈,还劳烦通传一下。” 那人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忘了介绍了,某姓于名毒,这云晋山正是我于毒的地界。” “你就是于毒??” 龚都惊诧的打量着那蓝青色战袍的男子,一时间脑子甚至有些转不过来,四下黄巾军的骑士也是骚动了起来。 “如假包换。” 四周的骚动,并没有让蓝青色战袍的汉子脸色出现半分的惧色,他就这样骑着黑马,立在那面绣着“于”字的蓝青色战旗下。 第九十章 剑拔弩张 羊蹄山顶,黄巾军大营,一队全副武装的黄天使者正带着于毒往大帐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黄巾军军兵都好奇的看向这队军士,于毒也颇为好奇的打量着营帐附近的这些黄巾军军士。 于毒发现这些军士虽然好奇,但是并没有人向他这边靠拢,基本都是在营帐附近地带走动,没有离开他们的居住地,还有些军士则是聚集在一起,聚精会神的听着太平道的方士传授的经义。 一路走来,短短不到数百米的距离,他已经看到了四五支巡逻队在他的不远处走过。 他感觉到了许安这支黄巾军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黄巾军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之前遇到的黄巾军,大多是杂乱无章,行伍混乱不齐,营寨中杂乱不堪,吵闹声各种声响都混杂在一起,在大营中罕见有巡逻队出现,只有在中军的营帐,还有营寨的外围才能见到少许巡逻的队伍。 而许安麾下的这支黄巾军,于毒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字词就是——纪律。 他们好像都在遵循着一些无形的规定一般,做着自己被允许做的事情,半分也没有逾越。 龚都麾下的亲卫将于毒带到山顶大寨后,出示了军令证明了身份,没有继续护送于毒,直接选择了返回前阵。 而守门的军士也没有护送于毒,护送于毒前往是许安驻地的是从中军派遣而来的黄天使者,甚至在护送期间,没有一个人和于毒有半分的交流,于毒上前搭话,也没有人理会。 不过于毒也没有胡思乱想多久,黄巾军的中军大帐已经到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顶庞大的黄幕军帐,四周甲士林立,戟戈如林,军士往来,络绎不绝。 护送于毒的队伍在黄幕军帐帐门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那名背着土黄色靠旗的黄天使者什长迈步上前停在了帐门处,大声禀报道:“于毒军使者带到!” 话音刚落,帐帘已经被两名持戟的甲士掀起,帐中紧接着也传来了人声:“请于将军进帐。” “诺。”黄天使者的什长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向身后的于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于将军进帐。” 于毒回了一礼,和一旁的满头大汗的陶升对视了一眼,宽慰道:“此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何必如此紧张?” 陶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心中暗暗叫苦,这要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怕自己也不会如此失态,但现在是在两万多黄巾大军的层层包围之下只怕是插上双翅也难以逃走。 他看着一脸淡然的于毒,此时心下也有些后悔了,当时于毒要单枪匹马前去会见许安,他没劝住于毒不说,结果说着说着也稀里糊涂的跟着去了。 但陶升嘴上却还是强做镇定:“一路走得急了出了些汗而已,陶升既然敢来,绝对不会丢了主公的脸面。” “那就进帐吧。” 于毒看着强做镇定的陶升,心中倒是略微有些感动。 只是于毒没有料到的是,刚进大帐他就被一名穿着土黄色战袍青年男子拉住了手。 “您就是那位搅动朝歌,开仓放粮的于将军吧,闻名不如见面,如今一见真是英武不凡。” 这青年男子倒是颇为自来熟,于毒想过各种帐内的情况,倒是没有料到会如此热情。 “我来给于将军介绍一下,这位乃是张燕,本名褚飞燕,相必于将军早已听闻。” 青年男子伸手指向主座右首案牍旁站着的一名披着黑色的战袍将领,模样生的中正平和,蓄着短而尖的山羊胡,眉眼生的清明无比。 “久闻飞燕之侠名。” 于毒向张燕深深下拜,张燕也立即回礼道:“敢为百姓揭竿而起,开仓放粮活民无数,燕亦对于将军也多有敬佩之心。” 许安微微一笑,历史上张燕入关不久,就和开了外挂一般,引得各路的贼匪纷纷投靠,于毒就是其中一人,甚至当时于毒来投靠张燕的时候,麾下已有三万多人。 也是张燕归顺在了许安麾下,许安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投靠张燕。 张燕家境颇为殷实,年少任侠,先拜了名师学习武艺,广结豪杰,坐下门客数十人。 当时常山有一伙悍匪劫杀过往的商人来客,张燕单枪匹马,上山将整寨五十多名悍匪全部斩杀。 他架着一辆马车运送着一车的首级,将其丢在了县衙的大门,一时间风头无二,成了名动冀州的豪侠。 张燕之前回答许安,他说自己之前年少只想提剑荡平这世间不平事,他当时也确实是荡平了他眼前的不平事。 黄天之世 第52节 再后来就是黄巾起义暴发,张燕也带着门客和投奔他而来的侠士聚众而其,辗转于山间。 许安又指向另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开口道:“这是我帐下长史赵乐,为我处理文书。” 许安又指向另外一位披着狼皮的壮硕汉子说道:“这一位的话,于将军应该认识吧,也算是老朋友了。” 于毒拱拱手,笑着说道。 “自然是认识,见过白当家,我们两人可有些时日不见了。” 白雀回了一礼讪笑道:“于将军许久不见。” 正说着,许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见到于将军一时间有些激动,倒是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或许于将军也猜到了,某就是许安,实在是失礼。” 其实于毒也猜到了许安的身份,毕竟帐中除了卫士外,就只有他们三人,他笑道:“久仰许将军威名,短短数月便荡平了太行山中部群匪。” 两人客套了一会,许安引了于毒和陶升入座后,于毒开口问道:“我有一事想问许将军,我听说在雷公寨前你将那山寨中的大小头领全部斩首,筑成了’京观’?可有其事?” 于毒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其余人闻言也都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器。 许安双眼微眯,沉声道:“那雷公纵兵劫掠十数个聚落,男女老幼尽皆屠戮,猪狗不如的东西,于将军今日问及此事,是想为他报仇?” 帐中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耕者有其田 斩杀雷公还有寨中的大小统领,筑城“京观”确实是许安的命令,而且也是许安命人传扬出去的。 “果然如传言一般,许将军是人公将军的亲传弟子,行事间颇有令师昔日风范,但凭此事,我须敬许将军一杯” 于毒端起案桌上的酒器向着许安举杯敬酒,豪爽的笑了一声,大帐中紧张的气氛为一缓。 许安也是舒了一口气,端起酒器回敬道:“于将军治军严格,我在太行山中从未听闻于将军麾下有军兵掳掠山中百姓。” “我游历天下时,久闻飞燕侠名,前些许将军暴雪奔袭石脆山大破汉军。” 于毒放下了手中的酒器,站起身来,渡步走到许安的案牍前数步的距离。 陶升本来就紧张异常,案桌上的饭菜更是半点也没动,看到于毒的举动,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站在许安身后的黄天使者都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徐大更是微不可察的上前了半步,若是于毒想挟持许安,他能在最快的时间护住许安。 而跪坐在许安下首,正给许安添酒的的张季,也放下了酒器,他双手摸向鞋子,两柄短刀已经被他从鞋中拔了出来,双眼死死的盯着案桌前的于毒。 于毒也注意到了许安近卫的异动,心中又对许安麾下的战力高看了一眼,他离许安尚有五步的距离,许安的这些近卫警惕心不可谓不高。 既然注意到了许安的近卫,于毒也没有继续上前,晒然一笑道:“敢问许将军此番为何大兴兵戈?” 许安微微阖目,心中绕过千般思绪,他知道于毒不可能无的放矢,这个问题必须好好回答,正如之前的张燕归顺一般,虽然于毒敢深入黄巾大营,其实下定了决心归顺,但若是许安的答复不能让于毒满意,那么很难让其归心。 “太行山中盗匪猖獗,山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盗匪不除,如何安心,况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许安凝视着于毒的双眼说道:“黄天的威名必将响彻群山,也必将响彻神州,待我扫清太行,就是黄天复起之时。 于毒神情严肃迈步上前,紧接着问道:“黄天复起之时,天下百姓又当如何?一如前朝?” 右首的张燕闻言也看向许安,他也想听听许安的现在的回答。 许安停顿了一下,沉吟了一会,直起身子郑重的说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许安站起身来,环视着帐中众人。 “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业者有其产。” 于毒目光一肃,微微退后了半步,恭敬向着许安行了一礼,心悦诚服的说道:“于毒,拜见主公。” …… 于毒军中大营,气氛压抑的可怕。 在收到于毒只带了陶升一人便前往黄巾军大营的消息,白绕和眭固两人便立即带着军士下山,但是游戈的黄巾军斥候实在是太多,两人只能先退到了岩木山上的营寨中。 白绕苦着脸,不住的唉声叹气。 “大哥怎么会突然前往黄巾军的大营,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们……” 眭固眼神一凌,打断了白绕的话头。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岂会有什么不测!” 正说话间,帐外一名于毒军的斥候匆匆跑入了帐内。 “将军回来了!” 白绕和眭固两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帐中的诸将苦着的脸也终于恢复了过来,众人争先恐后的挤出了大帐。 果不其然,于毒骑着黑马在前,而陶升就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 白绕快步上前接过于毒的马缰,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毒俯下身子,面带笑意的说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不是说我要去见见那位让褚飞燕都折腰的太平道渠帅吗?” 白绕简直苦笑不得。 “那你就一个人跑了过去?” 于毒翻身下马,打趣说道:“谁说我一个人,我这不是还带着陶升的吗?” 眭固倒是稳重一些,上前劝道。 “你是一军主将,不能轻易犯险啊。” 于毒停下脚步,看向他的两位兄弟,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于毒阅人无数,从无出错,也不从不犯陷。” “许安确为明主,值得我于毒追随。” 白绕大惊失色,但还是强行压低着声音道:“大哥,许安与我们军士数目相差无几,我们完全不怕,大哥为何要屈居于人下?” 眭固也看向于毒,他也被于毒的一席话给震住了,他的想法也和白绕一样。 于毒神色严肃。 “百人入井陉,短短数月一统太行山中部,奔袭石脆山,连飞燕都甘心追随,治军严格,军容鼎盛,衣甲齐整,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统率,你们我觉得我们还有何胜算?” “刘辟,龚都两人当初在张角麾下也是一等一猛将,一人乃是黄天使者的统率,一人是黄巾军的先锋大将,飞燕之名名满冀州,黄龙昔日也是太行山中的霸主,你觉得就凭借我们麾下这两万名军士就能挡住他们?” 于毒转身望向山下,举起马鞭指着黄巾军的营寨,示意白绕和眭固两人看去。 “短短不过半年,许安已有如此成就,我观此人非是池中之物,此番我等归附,必随其跃翔于九天之上!” 白绕拉住了于毒的手臂,还是想劝解一下于毒,虽然于毒对许安的评价如此之高,但白绕依旧觉得许安比之于毒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他也被眭固给拉住了,眭固对他摇了摇头。 “大哥心意已决,我们什么时候劝的动过大哥?” 眭固说的确实是实话,白绕听到眭固的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是,大哥一直是这个性子。” 眭固看着身前意气风发的于毒,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正是如此,于毒才是他和白绕的大哥。 山风呼啸而过,阵阵松涛声从岩木山的山顶处传来,于毒背负着双手站在山顶,看着山下正在向前行进的黄巾军军士。 白绕和眭固站在他的身后,如血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第九十二章 合战赤石岭(一) “于毒这老匹夫!” 杨奉将面前的案桌掀翻在地,案桌上的肉食和粟米登时便洒了一地,四下的近侍战战兢兢的跪伏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毕竟杨奉平日间行事颇为阴狠,对身旁这些侍女更是动辄打骂。 杨奉只感觉头大如斗,他和于毒两方交战已有数月之久,之前听到许安带着麾下的黄巾军南下之时,杨奉还拍手叫好,毕竟于毒就在杨奉的北方,许安南下,那些小一些的势力或降或灭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于毒和许安两方交战,双方兵员相差不多,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在杨奉想来,两方的实力肯定都可以得到极大的消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便可趁机北上。 杨奉甚至还想过派遣使者结好许安,双方共同吞灭了那于毒,这数月来,杨奉在于毒手下确实吃了不少的苦头。 只是于毒盘踞太行山中许久,也不是什么庸人,沿路关卡尽皆派人把守隔绝了南北,杨奉就算想派人也根本找不到安全的道路北上。 但是现在,于毒突然宣布尊许安为主,这是杨奉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个贼厮鸟,脊梁骨是他娘软的吗?!” 杨奉掀翻了案桌还不解气,只听“铮”的一声,他拔出了放在身后的汉剑,又将放在旁侧的几个陶器砸的粉碎。 发泄了一通后,杨奉跌坐在席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的怒气被发泄了出来,杨奉的眼神也逐渐的清明了起来。 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冷静下来后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到应对的办法。 四下的近侍看着杨奉又重新坐回席上,慢慢的上前开始收拾起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哼。” 杨奉冷哼了一声站起了身来,吓得几名正在收拾陶器残渣的侍女浑身一抖,杨奉也没有理会她们跨过了倒塌在一旁的案桌径直走出了房门。 杨奉睹了一眼凌乱的屋内,转过头向着一旁的亲卫命令道:“让军中的将校都到议事堂来。” 那甲士不敢怠慢杨奉的命令,唱了一声“诺”后,赶忙退了下去。 杨奉目光闪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站在原地又沉吟了一会,这才带着门外待命已久的亲卫队向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杨奉的居所离议事堂也有一里的路程,等杨奉带着亲卫队抵达议事堂时,议事堂内他麾下的十余名头领已经等待了有些时间了,毕竟斥候通传到杨奉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北面的情况,所以提前在议事堂周围等候了。 在议事堂等候的还有司隶、掾哉、苦唒三人,他们其实也算是从属杨奉的麾下,但不是如同于毒和白绕,眭固一般是异姓兄弟,准确来说他们三人直属于杨奉,被杨奉分派出去,镇守在黑山附近三处险要的关卡处, 议事堂四面通透,并没有关上门窗。 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杨奉,他正带着数十名亲卫甲士缓步而来。 到了门边,亲卫甲士帮杨奉解下身上的战袍,众人也不言语,安静的等着杨奉。 杨奉解下战袍,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庞,彷佛是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他往日积威甚重,众人都不自觉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想诸位都已经知道了,于毒和许安如今已经合兵一处,往我黑山的地界过来了。” 黄天之世 第53节 杨奉走到空出来的主位,缓缓坐下,阴沉着脸开口说道。 “我知道如今许安势大,但你们其中有些人也不要想着投降许安,雷公什么下场,诸位应该都很清楚吧?你们做过的事,莫非就比雷公差了些?” 苦唒眼神闪烁,听到杨奉的话,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杨奉。 不过其中低头的人,也不止有他一人,有这点心思的其实不占少数。, 毕竟许安和于毒两方合兵麾下军士有四万余人,而杨奉麾下满打满算,也才只有两万人出头,还得留下一部分军士提防关外的汉军。 杨奉一双狼目扫视着堂中的众人,手指轻轻的叩着案桌。 “要是让我知道了谁他娘的有其他的心思,别怪我杨奉翻脸无情!” 杨奉打量着堂中的众人,抬起手指着左手边的众人喊道:“掾哉。” 掾哉赶忙站起身来等候听命。 杨奉摸了摸胡须,心中很是满意,掾哉是他的亲卫出身,对他的命令向来都是不打折扣坚定的去执行。 “南下如今有三处关卡可走,你去镇守青岩绝,务必不能有失。” “请主公放心!掾哉必为主公守下青岩绝,那黄巾贼在青岩绝下就算留下上万人的尸首,也不可能进入我黑山。” “好。” 杨奉赞善的看了一眼掾哉,又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司隶说道:“司隶,浊泉谷易守难攻,让你来把守,可有问题?” “没问题,将军尽管放心。” 司隶看到杨奉的目光转来,赶紧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回应道。 “你那酒瘾这段时间必须给我戒了,别他娘的被黄巾贼趁夜摘了脑袋,那井陉关就是这样没的,打完仗要多少酒,我赏你多少,就是我库里的'千日醉'也让你喝个痛快。” 说起酒来,司隶眼神一亮,腆着脸问道:“此话当真。” “你这憨货……”杨奉举起马鞭停在司隶的头赏,作势欲打,司隶赶紧缩回了脖子。 杨奉也没有过多打趣的想法,毕竟强敌在侧。 他将两处关卡分别交给了司隶和掾哉镇守,是因为这两处关卡地势较为狭隘,不适合大军调动,最多是派遣两支偏师前去骚扰。 司隶和掾哉完全应付的过来,而许安和于毒两方现在近四万的军士,主力肯定是直奔黑山而来,也就是赤石岭的方向。 这也是平常他和于毒军交战的主战场。 “公明!” 一名身高足有八尺,身穿着白色战袍,戴着红色头巾的武将闻令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和其他人相比身形倒是魁梧了不少,看起来倒是颇为年轻。 “属下在。” 徐晃应声回答道。 杨奉看着鹤立鸡群一般的徐晃,心中甚是满意,将手中的令旗抛出。 “你带本部军士先行,我再拨你一千步卒,三百马兵,务必占住赤石岭的山脚,协助赤石岭上的守军,我带大军随后便到。” 第九十三章 合战赤石岭(二) 在太行山的山间小道之上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那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山峦。 如同薄纱般的云雾穿行在群山之间,兽鸣鸟叫不觉于耳,飞禽走兽行走腾跃于山间。 在太行山南部的一处山道上,一队队的头裹着黄巾,手持着长矛的黄巾军军士正埋头前进,而黄巾军的将校则带着亲卫,走在山道外侧,尽职尽责的维持着队列的行进。 不时有背负着负羽的传令骑士,手持着令旗,他们驱动着座下的健马匆匆往返于军队前后,将军中将校的军令传达至队列各处。 数十名黄巾军的骑士环卫着在土黄色的大纛下,上百名黄天使者紧随其后,在黄天使者军阵之中除去队率和军候的军旗外,还有一杆只比大纛矮小了一些的旗帜。 那是许安给黄天使者单独设计了一面军旗,以黄色作为底色,在旗帜的三分之一处勾画着一团圆形的黑色虎纹 因为军中盔甲逐渐增多,一些将校和军士也穿上了盔甲,再用盔甲划分黄天使者和普通军士,有些难以辨识。 所以许安让所有的黄天使者的背上都插上了一杆土黄色的背旗,和一般黄巾军什长背后的土黄色纯色背旗不同,黄天使者的旗帜也如同他们的军旗一般勾画着一团黑色虎纹。 黄巾大军浩浩荡荡,黄巾军的斥候如同雨点一般被撒入群山。 许安披着一身厚重的大铠,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山风吹袭而来,将他身上土黄色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也将他身后队列中无数的旌旗卷起。 大军转过山道,迎面豁然开朗,山风之中,在远处的山坡上,漫山遍野插满了黑色的军旗,不远处赤石岭的山顶营寨上无数军士来来往往,山脚下亦有一处大寨,也隔断了黄巾军南去的道路。 此处路途南下的道路,便是赤石岭山下的那片宽广的河谷,而这片河谷在这短短数月,已经葬生了上千名生灵了。 于毒留守的军士,在赤石岭的北方,也就是现在许安的脚下,那座名为磐石岭的山丘,距离赤石岭也有四里左右的路程。 许安站在山道的突起处,看着脚下的群山,赤石岭虽大,但是并不能容纳数万大军的交战,战场其实颇为狭长,河谷的宽度不过两里的长度,两面就是高山,根本无法行人。 “按预定计划,在磐石岭山腰扎营,通令全军,加速前进!” 许安调转马头,扬起马鞭,往山道下快速驰去,身后数十名甲骑紧随而去,从正在行军的黄巾军军士旁侧呼啸而过。 当那高高耸立着的土黄色大纛旗掠过时,队列中的黄巾军军士都尽皆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向着许安欢呼致敬。 传令兵手持着令旗,将许安的军令传向四方。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 山道上缓缓前进的黄巾大军,在得到军令的下一刻,便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如果有人在云层之上,就能看到,黄巾军行军的队列此时正如同一条湍急的江流一般。 …… 此时已是中平二年六月中旬,虽说于毒是主动归顺,但于毒麾下加上白绕和畦固两人,共计三万多人,兵员总数和许安此番南下带的军士相差无几。 许安将刘辟和他统率的三部军兵尽数留下,驻扎在老虎寨和老虎山下的大寨中。 因为白绕寨算是唯一北上的通道,所以许安也留下了龚都麾下一部的两千多人的军兵来镇守,还从自己和张燕手下还分出了两部的军兵去接受于毒麾下一些重要的据点和关卡。 还有就是作为偏师去骚扰南下的另外两处关卡,青岩绝和浊泉谷,防止杨奉将兵力集中。 也因为如此,所以此番进攻杨奉,黄巾军方面其实只有,许安直辖的两部黄巾,还有张燕麾下的一部黄巾和龚都的两部黄巾,共计只有一万一千余人。 然后便是被简单整编了以后的于毒部,大概三部的军士约莫七千余人,白绕和畦固各带了一部的军士。 许安军方面,共计两万三千余人。 杨奉方面,赤石岭山顶是杨奉军的中军,此处驻扎了三千余人,由杨奉亲自坐镇。 赤石岭岭下又设一处大营,也就是河谷大营,由徐晃镇守,杨奉不仅给他点了四千名步军,还加上了几乎所有的马军,虽然杨奉军中战马不多,但东拼西凑也凑到了五百余骑。 至于苦唒,他在他所守的关卡只留下了数百名军士,几乎是倾巢而出,带了三千余人参战,被杨奉安置在了赤石岭另一侧的山脚,和河谷大营相对的方向,两营隔了一里的路程。 而在这两处大营之中,在赤石岭的山腰处,杨奉军还有一处营寨,是由杨奉弟弟杨恩镇守,也有三千余人,作为杨奉中军的屏障,也可以支援两侧的营寨。 对于此战杨奉几乎毫无保留,将所有的家底都拉了出来,此战他杨奉只能胜不能败,败了就是万丈深渊,成了山中的“京观”。 杨奉军中诸多头领也听闻了“京观”一事,出入为盗匪,谁人手上没写无辜人命,就算没有,那雷公麾下可是大小统领近百人被许安尽数诛杀。 这样一来,杨奉军中的士气反而是诡异的高昂了起来,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 赤石岭上,杨奉军大营。 一名背插着小旗的斥候匆匆赶来,翻身滚下马鞍,来不及喘气便快步走进了面前的营帐中。 营帐中,杨奉正和徐晃还有数名顶盔贯甲的军官正围在一副堪舆图前商议着部署。 斥候进营帐直接喊道:“黄巾军前锋已在磐石岭山处扎营,现如今我军斥候正和黄巾军斥候交战。” “再探。”杨奉抬起了头来,将手中的马鞭放在了案桌上,“终于来了……” “诸位,随我出帐看看这传言中的许安到底有几斤几两。” 杨奉按住腰中的佩刀,心中略微安稳了一些,稳了一下心神,率先走出了营帐。 徐晃和帐中的军官也是跟着杨奉一并走出了大帐。 第九十四章 合战赤石岭(三) 杨奉走出大帐,从帐内阴凉的地方走到了阳光底下,刺目的阳光让久在营帐中的杨奉微微有些眩晕,他眼睛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金光。 用手遮挡着天边刺目的阳光,杨奉总算是看清了远方黄巾军的营寨。 原本磐石岭营寨上插着的蓝色旗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杆杆高高耸立的土黄色军旗。 而在磐石岭上方山岭的山道上,一队队黄巾军的军士正向前行进,彷佛无穷无尽一般。 整个磐石岭好像被土黄色的汪洋淹没了一般,漫山遍野的旌旗,密密麻麻的军士正在山间行走着,甚至在磐石岭下的河谷已经出现了数队正在飞驰的游骑。 就算相隔数里,杨奉的耳边好像也隐隐能够听到对面黄巾军中的喧哗声。 黄巾军的中军直接设在磐石岭的山腰上,居高临下,营寨用简陋的拒马和木栅栏团团围住,在这处营寨之中,一杆土黄色大纛和一面虎纹黄旗醒目的耸立在其中。 杨奉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阳光过于刺眼,还是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他知道此战的对手许安就在这处营寨之中,在那面土黄色的大纛之下。 徐晃遥望着远处的磐石岭,微微有些震撼,他随杨奉起事以来,最多也不过带领千余人厮杀作战,这种万人级别的战役还是第一次参加。 杨奉放下手臂,看着远处的黄巾军营寨,沉声说道:“各回营寨,按原定计划御敌,非得军令,不可擅自出战。” 军令既下,一众将领轰然领命,跨上战马往自己的驻地奔去。 徐晃应命后也是转身欲走,但这时杨奉却叫住了他。 “公明。” 徐晃止住脚步,转身看向杨奉。 杨奉上前了几步,拍了拍徐晃的肩膀郑重的说道:“河谷大营地势犹为重要,务必小心,我听说许安军中有一军名为‘黄天使者’全身皆披重甲,持刀盾,到时候可能会放在冲击河谷大营的序列中。” “多谢主公提醒。” 黄天之世 第54节 徐晃眉头微皱,这倒是有些棘手,他军中的军士,披甲率并不是很高,连革甲都是少数。 “营中尚有三架床弩,你持我手令全部调到河谷大营,务必隐藏住,等黄天使者入阵,再行使用。” 徐晃唱了一声“诺”后,从杨奉手中接过了木牌。 杨奉回首看着远方热火朝天的黄巾军大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明天决定他生死的大战就要到来了。 …… 太行山的清晨,磐石岭和赤石岭还有他们中间的河谷上都布满了浓雾。 天放亮了已经有一阵子了,赤石岭上杨奉军的军士都开始吃起了早饭,平日间一天只有两顿饭食,此时战时倒是多了一顿早饭,而且伙食也好了不少,甚至在粟米粥中才能看到些许的肉丁。、 此时赤石岭山腰的瞭望塔上,两名杨奉军的军士正紧张的看着远方的河谷。 这样的浓雾大大缩短了可见的距离,虽然杨奉军的斥候已经派遣了出去不少,但是瞭望塔上的军士还是不敢松懈。 久违的山风从北方呼啸而来,瞭望塔上的军士精神一振,俗话说风起雾散,山风起后也预示这场遮天盖地的大雾马上就要散去了。 但山风也带来一些奇怪的响动。 瞭望塔上的军士紧张的看向他旁边的弓手问道:“你听到了吗?” “马嘶声。”那弓手点了点头说道,有些小心说道,“应该是我们的斥候……” “再看一下……” 瞭望塔上的军士也不敢确定,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假传军情可是重罪。 风中的马嘶声越发的急切了起来,隐约之间,瞭望塔上的军士们都已经可以听见,浓雾之中传来犹如大潮涨起般的稀里哗啦声。 甚至在那重重浓雾之中,都已经可以看见那奔驰的黑影。 “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一个又一个瞭望塔上传来,山脚下的两座营寨也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号鼓声。 强劲的北风再度吹袭而来,杨奉军眼前的浓雾终于是被彻底的吹散了,强劲的北风吹袭而过,河谷中的浓雾犹如窗纱被卷起一般。 庞大的黄巾军军阵赫然出现在了杨奉军的视野之中。 排列着整齐军阵的黄巾军步卒正在缓步向前,一杆杆长枪扛在他们的肩膀,锐利的长枪组成了一片又一片枪矛之林,枪戟如林,阵容鼎盛,军势如山般。 旌旗如海,几乎遮天蔽日,头戴黄巾的黄巾军军士,紧紧的贴在一起排列着整齐的军阵,背着土黄色的背旗的黄巾军什长在队列中努力维持的队列的整齐,一杆杆队率旗,军候的旗帜游走在队列中。 此起彼伏的木哨音在各处响起,骑在战马上军司马神情严肃的注视着身后的大纛,他们在等待着中军的号令。 “咚!”“咚!”“咚!” 数十面的战鼓被赤裸着上身的黄巾军力士擂响,激昂的鼓声传遍了黄巾军大阵中的每一个军阵。 大队的黄巾军骑士在一面绣着“龚”字军旗的带领下从军阵中涌出,轰隆隆的踏地之声在河谷中回荡。 数十队黄巾军的骑士如疾风般掠过黄巾军的军阵,在河谷中呼啸而过,将一支支杨奉军的斥候马队分割,包围,在这些黄巾军的骑士冲击下,杨奉军的马队就如同羔羊一般弱小。 这些骁勇的黄巾军骑士不需要多久,就能驱逐掉河谷上所有的杨奉军斥候。 “终于来了……” 杨奉站在山顶的高台上,脸色严肃的看着山下军阵严密的黄巾军大阵。 “擂鼓,迎敌!” 高台上的战鼓被敲响,沉闷的鼓声传向四方。 四处大营中,军士来来往往,大队的军士跟随着自己的上官从营帐中走出,他们排列着密集的阵型,紧贴着寨墙而立。 寨墙上,藏身在掩体其后的杨奉军弓手,在各自头领的呼喊声下,缓缓从腰间的箭袋中抽出羽箭,搭在了弓弦之上,所有的弓手视线都聚集在了身后的军旗上。 军旗一动,则是万箭齐发。 第九十五章 合战赤石岭(四) 黄巾军已经列阵完毕,各队的主官早已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土黄色的大纛下,许安在一众黄巾军骑士的簇拥下来到了阵前。 许安右手倒替着长戟,左手握着缰绳,牵引着胯下的枣红马,策马走出大纛,孤身一人行走在黄巾军大阵的阵前。 两军数万军士的目光此时此刻尽皆集中在许安的身上。 长戟高举,许安调转马头,面对着身前整齐的黄巾军大阵,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中涌起。 长戟所向之处,黄巾军无数的军士尽皆爆发出一股震天般的欢呼声,军阵之中,无数黄巾军将手中的兵刃高高举起,他们的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激动。 因为他们坚信,现在单枪匹马立在阵前的许安,就是黄天化身! 于毒和白绕,眭固三人各带了两千余名军士,被安排在了中军的位置,他们有些失神的看着四周狂呼酣战的黄巾军军士,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高昂的士气,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狂热的军队,他们也从未见过。 于毒心中暗自庆信,没有和许安为敌,现在他能明白,为什么为何许安可以短短数月便有如此成就了,拥有这样士气如虹的军队,如何不能在这太行山中百战不殆。 “出阵!” 许安口中决然崩出了这两个字。 在凄厉无比的木哨声中,他再度调转马头,长戟直指赤石岭山上的杨奉军中军大营。 山风之中,许安土黄色的大纛牢牢的扎根在了黄巾军大阵的阵前,北风吹过,带起了猎猎的风声。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黄天使者,将许安团团围住。 攻击的部署,早在昨日晚上磐石岭的军议上已经决定了。 黄巾军第一波出击有三阵军士,右阵乃是张燕统领,进攻河谷大营,除去张燕带领的三百名黄巾军骑士外,还有一千五百名军士,也就是三曲的军士。 左阵出击的则是由军司马黄三统领,带领三曲一千五百名黄巾军。 中军则是于毒带领的原来麾下的两千名军士,居中策应。 在尖锐的木哨声还有隆隆的战鼓声中。 一队又一队的手持长枪的黄巾军军士,排列成密集的队列缓步向前,军阵之间,黄巾军军中的传令兵策马在各队之间奔驰,传递着将校们的号令。 “咻————” 左阵最先响起了木哨的长鸣声,那是突击的号令。 “虎!” 这是左阵一千五百名军士在齐声大呼,临阵对敌,齐呼三声,这是许安制定的军规。 许安举目望去,只见黄三的军司马旗帜已经冲到了最前方,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随后便传到了他的耳旁。 “放箭!” 苦唒站在望台上凝重的看着正在冲锋的黄巾大军,猛地将手中的马鞭挥下。 台下的令旗亦是猛地挥下,寨墙上隐藏的杨奉军弓手尽皆探出头颅,无数羽箭被攒射而出,弓弦的震动声和箭矢的破空声登时响成了一片。 “举盾!” 黄巾军的军官大声的呼喝道,最前方的黄巾军刀盾兵赶忙将盾牌高高举起,遮住了身形。 但大量的羽箭划破长空,还是在密集的黄巾军阵列中带起了阵阵惨嚎,不时便有人倒伏在地。 这些软弓射出的羽箭对身披着重甲的军士自然是没有什么杀伤,但是黄三麾下的军士大多无甲,只有少数披着革甲,至于铁甲只有队率之类的军官才有资格穿戴。 “咻——” 短促的木哨声在各处的队列中响起。 “虎!” 听到木哨声,一千五百名黄巾军军士迎着漫天的箭雨,齐声大呼。 在羽箭的攒射下,黄巾军中的伤亡猛然上升,但却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就在寨墙上的杨奉军弓手射出了五六轮箭矢后,黄巾军的弓手也已经到达了射程。 “呜————” 沉闷的号角声在黄巾军枪队的后方响起,而就在黄巾军的军候吹响号角的同时,黄巾枪队后方的黄巾弓手也射出了他们的第一波箭雨。 上百把汉军强弓和两百余把软弓同时被激发,如蝗般的箭雨向着苦哂寨的寨墙上疾射而去。 寨墙上杨奉军的大部分弓手根本来不及躲避,羽箭透过垛口而入,寨墙上的弓手登时空了一片。 汉军强弓皆是重箭,不同于软弓射出的羽箭杀伤有限,那强弓射出的重箭射中一些还算重要的部位,都会瞬间让人失去行动的能力,更别提那钻心刺骨的疼痛感了。 “咻————” 军司马的旗帜下,再度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木哨声。 而此时黄巾军最前方的枪队离苦哂寨只有十数步的距离了。 “虎!!!” 一千五百名军士大步向前,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巨大的声浪几乎压过了战场之上所有的声音。 三声过后,便是突击之时! “咻————————” 尖锐的哨音长鸣,响彻了整个战场。 “万胜!!!” 黄巾军的军阵之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呐喊声从无数黄巾军军士的喉咙中并发出来,直扑苦哂的营寨而去,最终落在了寨墙上的杨奉军军士耳旁。 “嘭!” 巨大的撞木在黄巾军力士的推动下猛然撞向寨墙,撞木狠狠的撞击在寨墙之上,发出了令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寨墙上站立的杨奉军军士在巨大力道的冲撞下几乎站立不稳,就在他们在努力稳住身形时,黄巾军短梯已经搭上了寨墙。 背负着靠旗的黄巾军什长带着身后的军士,在隆隆的战鼓声和尖锐的木哨声中疯狂的涌上了寨墙。 “万胜!!!” 黄三高高擎起手中的双斧,最前方的黄巾军再度爆发出一阵怒吼,寨墙上下双方的军士已经短柄相接。 “弓箭手前进二十步,抛射!” 黄天之世 第55节 三百名弓手齐声应命,在黄巾军军候的指引下缓步向前。 苦哂寨的寨墙外,几乎每隔数十米便有力士抬着撞木狠狠的撞击着寨墙,薄弱的寨墙撞木的撞击下发出阵阵哀鸣。 苦哂铁青着脸注视着寨墙上的搏杀,弓手已经悉数被撤回到了寨墙后事先修好的箭楼之上了,而寨墙后的待命依旧握着刀剑,大呼小叫着的贼匪们则被派上了战场。 “杀!” 这些贼匪呼喝着跳上了寨墙,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大军。 第九十六章 合战赤石岭(五) 就在黄三带领着左阵冲击苦哂大营的同时,张燕的部曲也开始对山脚下的河谷大营也展开了攻势,中阵的于毒也带着麾下的部曲向着山腰的杨奉军营寨开始进军了。 黑色的大纛旗下,杨奉站在中军搭建的高台上,观察着黄巾军的军势。 就在刚才斥候已经向着杨奉禀报了黄巾军发起攻势的详细情况。 进攻河谷的大营的乃是太平道的渠帅龚都,而进攻山腰大营的则是他的老对手于毒,至于进攻苦哂大营的将领却不怎么出名,只知道军旗上绣着“黄”字。 三阵军士都只有一千多人不到两千之数。 “看来许安这小儿是想先试探一下我军营寨的防御程度。” 杨奉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那就先破了于毒这老匹夫的中阵还有黄巾军的左阵,让许安知道我杨奉也不是泥塑木雕,任人宰割!” “杀!!!” 眭固手持双刀,从人群中跃起,两个跨步便冲上了杨奉军山腰大寨的寨墙,一名拦在他路上的贼匪,一个照面便被他卸下了两只臂膀,此时正躺在地上兀自挣扎着。 左右两阵的黄巾军已经厮杀了有一阵了,眭固心里也是憋了一口气,他们刚加入黄巾军中,此次出阵乃是初阵,若是太过狼狈,只怕是让人平白看轻了。 所以眭固在于毒的手中,讨了第一曲军候的位置充当先锋。 眭固其人,颇为勇武,调兵遣将也略有心得,原本的历史上归顺张扬后和曹操作战,在犬城和史涣、曹仁、于禁、徐晃、乐进等曹营名将交战后被斩杀。 而“大败眭固”这次战役是史涣功勋最为卓著的一场战事,足可见眭固此人并非庸才。 在眭固的带领下大量的军士跟着涌上了寨墙,双方短兵相接,伤亡人数急剧上升。 但是杨奉的山腰大营,并不止寨墙后还立了不少木栅栏,而且依靠着山岭的斜坡而建成,杨奉军的弓手居高临下,在木栅栏后给着进寨的于毒军军士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眭固穿着一身铁甲,还披着锦袍,自然也遭到了杨奉军的重点照顾。 他刚将一名拿着短斧的贼匪头目一刀劈翻在地,破空声便已经响起。 眭固跪在地上,将那倒在地上的贼匪头目尸首扛起,只听“噗”“噗”“噗”数声入肉的声音,那尸首上已是扎上了五六根的箭矢。 但这并没有吓倒眭固,他乃是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若是这就怕了,怎么敢主动讨要先锋的位置? 眭固挥动双刀,向前一引,大声喊道:“儿郎们,随我杀!” 四下本来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的军士看到眭固如此勇猛,一时间也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呼喝这跟着眭固一并向前。 两军之间的的搏杀逐渐也进入了白热化。 人力终有尽时,冷兵器的搏杀也急剧消耗着两军士卒的体力,在钲声之下,出击的三阵黄巾军如同潮水落潮一般跌落而下。 杨奉军的士卒并没有发起追击,因为各处的寨墙多有破损,他们正在头目的指挥下,匆匆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寨墙。 但是许安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修补寨墙,成群结队,口中呼喊着“万胜”的黄巾军军士已经再度压了上来,他们又是一支新的生力军,依旧是狂呼酣战,依旧是士气高昂。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前线的战局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本来许安只是试探性发起了一波进攻,结果却变成了黄三,于毒,龚都,三人的暗暗角力,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甚至左阵的黄三都已经越过了寨墙,两军在寨中爆发了激战。 不过许安此时心中却有些不太安稳,这杨奉屡败汉军,但是现在却被全面压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根本不合常理,黄巾军都还没有展开全面的攻势。 “龚都,你带五百骑兵去往左阵和中阵中央地界,随时策应两阵。” 许安还是放不下心来,他偏过头对着一盘的龚都吩咐道。 “诺。” 龚都应和一声,快步走下高台,翻身跨上亲卫牵来的战马绝尘而去。 不到片刻的功夫,数百名骑士在龚都的带领下很快跃出了黄巾军大阵之中,看着呼啸而去的骑士,许安的心中终于是安稳了几分。 但是就在此时,战场的局势已经起了变化。 山顶的战鼓声陡然一急,如同雷霆一般剧烈,呜咽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赤石岭。 不好!许安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高台的凭栏处,只见苦哂大寨的右边山道上,陡然出现了大量的黑旗,一支马队从山道上疾驰而下。 如同一柄利刃一般,斜切入了正在进攻的黄巾军军阵。 与此同时,山腰营寨的两侧也出现了大量的黑旗,向着进攻中的黄巾军军阵发起了猛攻。 只有河谷大营的方向,暂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许安面沉如水,他没有想到杨奉还有一支马队捏在了手上,于毒给他的情报也没有提到杨奉的马队。 看着那左阵黑旗数量,怕是足有四五百骑的规模。 龚都的也注意到了左阵的异变,此时也不管战马的体力了,骑阵也开始加速向着左阵飞驰而去。 至于山腰营寨,龚都尽皆是骑兵,而且要援助左阵,对于中阵的困局根本无力援助。 想到这里许安将手中的马鞭举起,命令道:“白绕,你带两曲军士,速速接应于毒和眭固。” “诺!” 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的白绕得到许安的军令,也不管什么礼节军规,只唱了一声诺后便匆匆走下了高台。 还是太冲动了,许安此时心中有些憋闷,大批量的调动军队,确实有点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范畴,对战场局势的把控不足。 幸好他的对手只是杨奉,而不是皇甫嵩,他还能输得起。 他现在手下将校不足双手之数,军师更是一个都没有,所有的战略和军略都只能靠自己来制定。 而自己也并非是什么名将,这一战倒是让许安认识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 第九十七章 合战赤石岭(六) 当山道上刚闪出黑旗的时候,黄三就马上发现了杨奉军的这支马队。 但是此时左阵的黄巾军在营寨中和杨奉军厮杀正酣,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右侧暴漏给了山道上奔驰而来的马队。 一面黑底白字“徐”字大旗当先而出,徐晃一夹马腹,胯下骅骝马长嘶一声,旋即迈开四蹄自山道而下,徐晃只感觉一股逆风迎面袭来,身后的旌旗在强风下猎猎作响。 五百余骑的马蹄声汇聚在一起,简直犹如像暴涨的河水声一样响亮,而徐晃就在着风口浪尖之上。 一名正指挥着军士前进的军候突然感觉自己所站立的大地仿佛都在摇动一般,甚至有种站立不稳的错觉,紧接着雷鸣般的闷响便出现了他的耳中。 慕然回首,只见右侧的山道之上,杨奉军的马队已经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这边直冲而来。 黄巾军的军候不由得被吓退了半步,他大张着嘴,想命令身边的军士调转枪头组成军阵,但是彷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喉咙一般,让他发不出声音。 穿着一身铁甲的徐晃一马当先,强风将他罩在甲外的白色战袍吹的鼓动了起来。 此时徐晃已经将马速提到了最快,长斧划出一道扇形猛地砸进了黄巾军的军阵,几名最外围的黄巾军军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巨大的力道直接砸碎了胸腔。 与此同时,徐晃身后也传来了划破空气发出尖锐急促的响声,数不胜数的短兵从徐晃的身后飞出砸进了黄巾军的军阵之中,瞬间将其按撕开了一个口子。 黄巾军军候身边的几名亲卫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们慌忙架起自己的上官想往后逃去,但是战马何其快也? 徐晃的长斧深深的嵌入了这黄巾军军候的胸腔之内,徐晃暴喝一声,猛地向上一跳,竟然一下抛出了几米的距离,摔在了黄巾军的军阵之中。 本来就处于混乱中的黄巾军军阵在此刻彻底的崩溃了,这些狂热的信徒此时却彻底将黄天抛到了脑后,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只想离开这支马队的范围。 “完了……” 黄三喃喃自语,目光几乎失去了神采,他拼尽全力攻下了井陉,好不容易才得到许安的看重,洗刷了降将的污名,得到了向上攀爬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被毁掉了吗? 最右侧黄巾军的军阵崩溃已经无法避免了,甚至还要连带着整个左阵的黄巾军,苦哂寨中的杨奉军军士也趁机发动了猛攻,两边的防线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杨奉军的马队在徐晃的带领下,犹如羊入狼群,斩杀黄巾军如砍瓜切菜般,寨墙旁的黄巾军的军阵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擅退者,死!!!” 黄三实在是不甘心,他怒目圆睁,策动战马游走在前方,数名想要后退的黄巾军军士当即被黄三斩杀。 杨奉军的马队正在屠杀寨墙旁的黄巾军军士,离他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这就是生机所在。 “擅退者,死!!!” 黄三的亲卫也握持着环首刀来到了黄三的近前,他们冷酷无情的执行着黄三的军令,但凡想要逃跑的军士,都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在黄三的铁血手段下,黄巾军总算是稳固住了军阵,但再前方的军阵此时已经尽数被徐晃带领的骑兵踏破。 整个战场已经被杨奉军的马队分割开来,最前阵那些跃进寨墙内的黄巾军军士此时已经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如果再没有援军支援,不到半刻钟,他们就会尽数倒在敌军的刀剑之下。 等到徐晃将寨墙旁的黄巾军尽皆肃清之时,在黄三的指挥下,后方的黄巾军已经重新列好了军阵,严阵以待。 徐晃带领的这五百余骑,说实话不过只是一群骑马的步兵罢了,骑术和战马很多都达不到真正骑兵的要求,虽然黄巾军的装备并不是太好,但是也不是徐晃身后马队能正面冲开的。 徐晃心中觉得可惜,要是自己带领着都是甲骑,他倒是真敢冲上一阵,说不得就将整个左阵的黄巾军全部击溃了。 不远处,那支打着黄旗的黄巾军骑兵也正往这边疾驰而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呜————” 号角声再度在杨奉军的马队中响起,等到号角声消失之时,他们已经重新隐入了赤石岭的山道之后。 杨奉的选择是正确,他让徐晃带着五百余骑从河谷大营,经赤石岭后的山道绕道至苦哂的大营,确实给黄巾军一次颇为沉重的打击。 但出乎杨奉预料的是,左阵这个默默无名的将领仓促之间居然稳住了局势,没有让徐晃继续扩大战果。 …… 中阵的出现的伏兵,正是杨奉手下的最精锐部队——黑旗军,他们身上披挂着也是汉军的铁甲,每个人的肩上都插着两杆黑色的小旗。 杨奉当时从太行陉入山,他用那些从太行陉武库中缴获的甲胄,给自己的亲信武装了起来,称之为黑旗军,于毒兵力远胜于他,但是没有吞并杨奉,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支黑旗军的存在。 虽然只有四百之数,但是黑旗军的加入,还是一下子扭转了战局。 不过于毒统御一方,自然也非是庸人,几乎就在黑旗军出现的瞬间,将预备队丢了出去。 黄天之世 第56节 但前阵被黑旗军一冲,但还是在一瞬间崩溃掉了,眭固虽然勇武,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那坚固的盔甲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好在有眭固在,前阵的七百多名黄巾军不至于全军覆没,还有有两百余人跟着眭固撤回了大阵。 黑旗军毕竟是用的缴获汉军的盔甲,杨奉军中的工匠稀少,这些甲胄几乎也是坏一套便少一套,黑旗军的将领看到于毒麾下的军士并不算过于混乱,也没有去乘势追击。 赤石岭的第一天交锋,黄巾军算的是惨败了,阵亡的军士足有两千多人,虽然攻进了寨墙内,但是也没能扩大战果。 第九十八章 心乱如麻 太阳已经落入群山之间,夜色重新笼罩了太行,但赤石岭却仍是灯火通明几乎与白昼无异。 夜色渐沉,寒气渐重,徐晃在河谷大营的帅帐中床塌上辗转反侧,虽然前几日赢了黄巾军数阵,杨奉还派人送来了犒军的酒肉,但徐晃却有些闷闷不乐。 待在帐中更是憋闷,徐晃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便披挂起身,带着亲卫走出了大帐。 轻柔的山风吹袭在徐晃的身上,倒是让徐晃稍微清醒了一些。 此时已是丑时一刻了,大部分的军士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徐晃裹着战袍带着亲卫行走在无人的道路上。 离着辕门的方向越来越近,听着火盆中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四周的虫鸣,徐晃烦闷的心情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不远处一支巡逻的队伍正在向徐晃的方向靠近,值夜的军士尽忠职守的站在寨墙上警惕观察着处于黑暗的四周。 徐晃停留在辕门处,询问了几句守夜的军官后,便想离开,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徐晃霍然举手,身后的亲卫纷纷握紧了剑柄,上前将徐晃围在了身后。 寨墙上的军士已经弯弓搭箭,瞭望塔的弓手也已经掏出了腰间的短牛角号。 “什么人?!” 寨墙上一名头目打扮的贼匪厉声喝问道。 “瞎了你的狗眼,认不得我是谁?” 话音刚落,寨外就传来了斥骂的声音,徐晃听着感觉有些耳熟,走上了寨墙探出头去循着声音看去。 辕门外一名穿着黑袍的戴着白头巾的骑士正是山脚大营的苦晒,此时苦哂身后只跟着五六名亲信的骑士。 “苦哂寨主这么晚来我河谷大营有何贵干?” 徐晃和苦哂也算是老相识了,这苦哂其实并非杨奉嫡系,他本身就是黑山中的贼匪,为人颇为圆滑,势力并是很大,但是为人颇为圆滑,擅长左右逢源。 只不过是杨奉入山势大,他自觉抵挡不过,早早加入了杨奉麾下,杨奉本着千金买马骨的想法,也没有太过打压苦哂。 甚至还将他分派了出去镇守黑山的一处关卡,不过钱粮之类的物资都被杨奉掌握在手中。 徐晃突然出声,倒是将辕门外的苦哂吓了一跳,他驱马上前了几步,借着寨墙的火光看清了徐晃的脸,这才干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徐公明,我此番过来正是找你的。” 徐晃双眼微眯,苦哂此番离寨倒是颇为蹊跷,他举目看向苦哂身后,确实只有五六名亲信骑士,在远处也有火盆存在,并没不见什么异动。 苦哂见徐晃有些犹豫,又搓着手催促道:“徐兄快开门吧,这天寒地冻的,山风吹得我都快冻僵了。” 徐晃哑然失笑,向身旁的那名守门的头目吩咐道:“将辕门打开,留一人进出的通道就行,注意警戒。” 那头目得了吩咐,招呼着身旁的几名守夜的军士一起转动寨墙上绞盘。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寨门向外打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门缝。 苦哂再度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带着身后的亲卫走进了寨内。 “可冻死我了。”苦晒跳下马来,嘟囔了一句,“这都六月了,怎么晚上的天气还是这么冷。” 徐晃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苦晒推着向前,借口天气太冷,先去徐晃的帐中再说,徐晃见苦晒穿的确实有些单薄,也只好止住了心中的疑问,两人便带着各自的亲卫往大帐中走去。 徐晃的主帐并没有离寨墙太远,两人走了一会便已经到了帐前。 “主公常赞公明治军严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这营帐排列规整,营中也不见杂物,守夜的军士安排一应到位。” 苦晒看着四周的营帐称赞了一句,徐晃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苦晒赶忙钻进了寨中,看来确实是被山风吹得有些难受了,一名亲卫也紧根着他走入了帐中,另外四人倒是留在了帐外。 徐晃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出言制止。 “现在苦晒寨主可以告知我,深更半夜来我驻地的原因了吗?” 苦晒接过徐晃亲兵递来的陶碗,就听到了徐晃的问话,苦晒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陶碗中热水,这才开口道:“不瞒徐兄,我确实有一些私事,想找徐兄商议,不过……” 苦晒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帐中徐晃站着的两名亲卫。 徐晃面色微变,没有继续言语,帐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沉闷了起来。 “你们先退下吧,苦晒寨主不是外人,无需担心。” “诺。” 帐中的两名亲卫也没有多言,得到徐晃的命令后,退出了帐外。 徐晃将身上的战袍解下,放在塌旁,对着坐在一旁苦晒说道:“现在帐中没有外人,苦晒寨主但说无妨。” 苦晒见徐晃支开了两名亲卫,心中微定。 “依我看来,徐兄勇略世间罕见,治军严整,为什么要屈身奉杨奉为主?” 徐晃猛地直起身来,将腰间的环首刀拔出一半,沉声喝道:“你莫非已降蛾贼?” 苦晒知道徐晃现在有些动摇,毕竟徐晃先是答允了他私下交谈,然后又没有第一时间擒下自己,继续趁热打铁道。 “杨奉此人喜怒无常,行事阴狠,周围聚落,郡县平民百姓多有遭其毒手,如此人物难道就是公明眼中的明主?” “许安短短数月便有如此军势,郡县莫能制,朝廷不能讨。” “于毒此人,公明应该颇有了解,此人对治下百姓待遇有佳,褚飞燕更是冀州的豪侠,两人拥兵数万却拜服在许安的身下,若是许安人品有瑕,岂能让两人心甘情愿在其麾下效力?” 苦晒见徐晃眼神闪烁,上前了些许,继续道:“如今许安军势数倍于杨奉,更有精兵强将,杨奉不过一贼匪,犹如螳臂当车,岂会有活路,徐兄为何不弃暗投明!?” 徐晃头颅微低,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苦晒正想再劝,但是却被身后带来的那名亲卫拉住了衣袖,那亲卫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在徐晃已是心乱如麻,再度出言,只怕适得其反。 第九十九章 徐晃 大帐之中,灯中的微弱的火苗正轻轻的摇曳着,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但是徐晃依旧没有言语,气氛沉闷的可怕,苦晒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他的背上早已渗出了不少的冷汗。 “唉……” 沉吟良久,徐晃双手按在案桌上,长叹了一声。 “我又何尝不知道杨奉非是立业之人,奈何从之久矣,不忍相舍。” “公明果真义士也。” 徐晃眼皮一跳,这并不是苦晒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苦晒身后的那名亲卫,摘下了头上的顶盔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杨奉性情残暴,公明助纣为虐,此为愚忠也。” 那亲卫站起身来上前了几步,跪坐在徐晃案桌前诚恳的说道:“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 “你是何人?” 徐晃瞳孔微缩,苦晒的这名亲卫跟着入帐时,他就心中有些奇怪,看来此人绝对不是苦晒的亲卫,很有可能是黄巾军中的说客,苦晒一改常态,言辞如此犀利,多半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那人笑了一声,束起双手向着徐晃做了一辑。 “在下许安,见过公明” “你就是许安!” 徐晃身躯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些,右手已经摸上了隐藏在腰间的短刀。 他虽然猜到此人可能是黄巾军中人,但是他万万想不到,此人便是那太行山黄巾军的统领——许安! 更想不到此人敢夜入敌营,在三千军士的眼皮底下遁入他的营帐。 许安也注意到了徐晃下意识的动作,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因为徐晃并没有大声叫出他的名字,也没有当即动手,摸向刀柄下意识的动作只是自我保护罢了。 许安再做了一辑。 “太行山中盗匪猖獗,山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常有贼匪屠戮聚落之事,男女老幼尽遭毒手,我听闻杨奉也曾作此歹毒之事,若非公明劝阻,只怕如今黑山周围,已是十室九空。” 听到许安的言语,徐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杨奉手中的杀孽,确是不是少数,他也因此和杨奉多有争吵,他在旁侧时,杨奉还有所收敛。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右手,盯着眼前的许安疑惑的问道:“我有一事想问,阁下既得苦晒效力,麾下又有数万军兵,攻破赤石岭不过数日之事,为何甘冒奇险深夜入帐,不怕我在帐中将你擒下?” “我不信在河东郡愤然辞官的徐晃徐公明是如此人物。”许安站起身来,“光合七年,天下大旱,然税赋益重,公明愤然辞官,散尽家财救护百姓。” 许安居高临下,直视着徐晃的双眼。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而赋税益重,只因宦戚权贵欲骄奢享福!刘家天子高坐于宫殿之上,我等升斗小民卑微如若蝼蚁。” 许安迈步向前,离徐晃只有半步之遥,重新跪坐下去,伏低了身子,诚恳看着徐晃请求道:“公明可愿助我安定太行?” 徐晃脸色变幻,又是良久的沉默。 许安亲身涉险前来游说徐晃,并非是冲动之举。 他是后世人,自然知道满宠是如何游说徐晃加入的曹营的,但是情况不同,他不敢确定徐晃一定会归顺于他,他自入太行山到如今拥兵数万,但将却依旧不过双手之数,可以放心独挡一面之人更是没有一人。 张燕,于毒两人虽有将才,但是新近归降,但却势力庞大,许安轻易不敢调遣,用时只敢放于近侧。 刘辟,龚都,两人虽是黄巾军宿将,但是刘辟是黄天使者的统率,龚都是黄巾军中的先锋,独立领军许安放心不下,刘辟虽然沉稳,但缺乏大局观,龚都更是莽撞冒失。 黄龙虽是太行山的渠帅,但军略更是稀疏平常。 所以许安迫切的需要一些良将,在战事进行了数日之后,从密信投降的苦晒口中得知了徐晃的存在。 刚开始许安本来只是吩咐了苦晒前来游说徐晃,但他放心不下,因为满宠当日游说徐晃之时,占据了大义的成分,曹操当时的成就也比许安现在高出不知道多少。 当他得知徐晃起事前散尽家财,救护乡民后,才下定决心冒险跟着苦晒进帐,不过他也准备后路,跟着苦晒一起的那四名军士,尽皆是军中勇武过人的黄天使者。 就算徐晃真想杀了许安,这些死士也能挡住徐晃片刻,他们带来的战马也是汉军中的数一数二的良驹,和杨奉军中的马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只要能挡住片刻,许安就骑着战马逃走。 而且龚都现在就带着五百多骑士,还有数百名黄天使者就隐匿在营外,只要营中响起信号,即可进攻掩护许安出逃。 不过在徐晃看来,许安甘冒奇险入帐,只为劝说他弃暗投明,对他如此礼遇,却是让他感动有加。 徐晃长出一口浊气,彷佛下定决心一般,而后郑重的向面前的许安行了一礼。 “徐晃拜见主公。” 许安此时紧绷的身心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也展开了笑颜。 黄天之世 第57节 “我得公明,无异周得吕望、汉得张良也。” 苦晒也是放下了心来,他擦拭了一下额前的汗珠,他眼珠转了一下,进言道:“杨奉每日必会巡营,不如留到白日,等杨奉巡营,取下他的首级,作为进见之礼?” 许安一听,心中也有些意动。 但是苦晒的提议却被徐晃一口回绝了。 “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 果然如演义一般,许安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这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虽不能斩杀杨奉,这也让许安了解了徐晃的为人。 历史上的徐晃的性格虽然许安知道,但此时是却是现实,他不敢全部相信历史。 毕竟那黄巾之乱在演义中,在历史上的记载也只是一群叛贼罢了,并不会记载那些被称之为蚁贼的黄巾叛军,其实只不过是一群想苟活下去的小民,他们最终也只是一群被蛊惑的暴民。 那些饿死在灾荒年间,病死在瘟疫之时的百姓也不占了青史上寥寥数行的文字。 第一百章 夜战 徐晃随杨奉起事来,因为徐晃的性格缘故,还有平日里两人意见多有不和,所以徐晃并未被委以重任,多是作为偏将出阵,因此并没有多少嫡系部曲。 所以徐晃召集了一众亲卫,总共也不过三十余人,和苦晒,许安几人一并向着营外走去。 看守辕门的贼匪头目看到徐晃等人去而复还,而且不仅苦晒要出营,连他们的主将徐晃都要一起出营,心中已是升起了疑惑的感觉,但是徐晃的将令,他也不敢违抗,只得打开了寨门,放徐晃一行人出寨。 一行三十余人片刻的功夫便已经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在夜色的掩护下,徐晃心中稍安,放慢了马速,毕竟虽然言辞如何修饰,他的行径仍然是叛离了他的旧主,他对杨奉还有有一些愧疚的情绪,心中也自然有些忐忑。 “此地不宜久留,公明旁侧可能有杨奉安插的奸细,或许杨奉已经知道了我们出营的消息了。” 许安扫视着黑暗的四周,看见徐晃放慢了马速,立即出言催促道。 历史上满宠劝说徐晃后,杨奉收到探报立即带着千骑追击,虽然此时并未是数年之后,但许安相信,杨奉对徐晃肯定是有一定的猜忌,不然也不会直到黄巾军大举进攻黑山之时,才让徐晃独自领军作为一军的主将。 而为了不使河谷大营提前发现动静,龚都所带接应的人马离此地较远,他们此时离龚都所在的位置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茫茫夜色之中,彷佛潜藏着无数噬人的猛兽一般。 山风突然一振,带着呼啸的声音直直的卷向许安一行人,几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此时,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在许安一行人的耳旁响起,无数火把在赤石岭上亮起,一面黑色的大旗被火光照耀着,显得格外的阴沉。 果不其然,杨奉早已得知消息,已经带兵在此等候多时了。 苦晒和徐晃同时叛离,杨奉此时已是怒火滔天。 他带着上百骑从许安等人身前的山道上疾驰而下,想要截住许安一行人,大队的步卒高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走!” 许安一挥马鞭抽打在胯下的战马股上,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加快了速度向前直冲而去。 身后徐晃,苦晒等人也立即反应了过来,跟着许安一并向前。 许安一行人转眼之间便已经奔出数十步的距离,不过杨奉虽然没有截住他们的去路,但是也紧紧的跟在许安等人的后面,只要稍一停留,许安等人便会身后的马队给吞没。 杨奉看着就在身前不远的徐晃一行人,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声喊道:“徐晃反贼休走!” 看似虽长,实则杨奉伏兵尽出,到带队追击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赤石岭上的伏兵也被再不远处接应的龚都等人看的一清二楚。 “咻————” 尖锐的木哨声在漆黑的夜空中传的极为遥远,甚至在赤石岭上的众人也都听到了这一生木哨声。 杨奉的军势甚至为之一顿,这哨音在他们的耳中听来,简直如同催命的无常一般恐怖,因为当哨音响起时,那些头裹着黄巾的军士就会悍不畏死的向着他们的营寨发起攻击,直到力尽为止。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当哨音落下之时,许安等人的眼前猛然出现一片跳动的火光,那是黄巾军的骑兵骑阵! 而这时龚都也已经发现了被杨奉追赶着的许安等人。 “苍天已死!” 龚都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长柄战斧,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迈步而出。 “黄天当立!” 身后五百铁骑俱是齐声高呼。 “岁在甲子!” 在这五百名正在奔驰着的黄巾军骑兵两侧,陡然也亮起了无数火把,他们高声回应着他们的同袍。 “天下大吉!!!” 五百黄巾铁骑从许安一行人的两侧绕过,在震天的呼喊声下直直的扑向了徐晃身后的杨奉。 “这就是太平道吗?” 徐晃跟随着许安停下了战马,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黄巾军军卒心中更是震撼。 他从那些从他身边掠过的黄巾军骑士的眼中,只看到了狂热。 等到黄巾军伏兵尽出之时,杨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当他看到如狼似虎扑来的黄巾军骑兵时,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但此时马速已经几乎提至巅峰,转向肯定是来不及了,想要退后也绝无可能。 “杀!” 杨奉也不是胆怯之人,既然如此,便迎敌而上,他暴喝一声,猛地一抽马鞭,座下战马吃痛之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一下子跃到了骑阵最前的位置。 他身后的马队,在火光之下也看到了杨奉的身影,这些贼匪看到杨奉亲自冲锋,也是士气大振,怪叫着向前猛冲而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奉重新放慢了马速,不着痕迹的又落回了亲卫的包围之中。 “万胜!!!”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在已经提起马速的骑兵面前不过转瞬即逝,呼喝之间龚都带领的黄巾军的骑阵已经接住了杨奉军冲锋的马队。 各式的短兵如雨般从黄巾军的骑阵中飞出,杨奉军的马队前排,登时倒下了一片,还没等杨奉军的马队回击,龚都便已经带着彻底提起马速的黄巾军骑兵,砸入了杨奉军的马队之中。 确实是砸入一词,因为龚都的战斧,直接将两名对冲而来的贼匪活生生的砸飞了出去。 杨奉高大的黑旗在火把的照耀下相比马队中的其他旗帜而言如同鹤立鸡群一般,自然是龚都首选冲击的位置。 当龚都连斩了数名贼匪后,也见到了那面黑旗之下的杨奉。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杨奉看到骑着战马直冲而来的龚都,两人四目相对,一股凉意从杨奉脚底生出直冲头顶而去。 龚都本就是黄巾军的先锋大将,虽然不及三国中那些武力超群的猛将一般变态。 但这些贼匪的马队,不过是一群马术不精,装备简陋的骑马的步兵,以龚都的武力应付这些人绰绰有余,更别提那些此时就紧跟在龚都身后的黄巾军骑兵了。 第一百零一章 覆灭 夜间作战本身就视线不佳,在两方骑阵对冲之下,火把纷纷掉落在地,更是进一步减弱了可见的程度。 等到龚都将身前拦路的贼匪骑兵尽皆斩杀殆尽之时,杨奉的大旗早已经退到了后方。 大队的杨奉军步卒已经来到赤石岭的山下,将杨奉重新护卫在了他们的身后,开始慢慢的向赤石岭的方向退去。 河谷大营中此时也是人声鼎沸,杨奉在带兵追击徐晃之前,就已经派了他麾下的部将前去接受河谷大营了。 当营外两军战至一团时,营内就已经敲起了聚兵的战鼓。 “咻————” 尖锐的木哨再度响起,只是这一传到众人耳中时却有些微弱,杨奉循声望去,那哨音传来的地方正是赤石岭外黄巾军的三处营寨中亮起了大片的火光。 黑幕之下,一条条火龙从各处营门跃翔而出,河谷中登时出现了一条条火光组成的大龙,向着赤石岭直扑而去。 激昂的战鼓声在赤石岭上下猛烈的响起,呜咽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河谷。 苦晒大营中无数军士涌出寨中,营中众人此时亦是头裹黄巾,一杆土黄色的将旗屹立在前阵,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于”字。 伴随着整天的“万胜”声,苦晒大营中上千的军士于毒的带领下从营门蜂拥而出,沿着山道向着赤石岭的山腰大寨发起了猛攻。 白绕和眭固两人都带着各自的亲兵冲在最前,两人人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镇守山腰大寨的杨恩虽然在杨奉的授意下有所准备,但在于毒军凌厉的攻势下,还是陷入了苦战。 龚都带人击溃了杨奉带领的马队后,也没有再行追击,因为杨奉已经在步卒的掩护下重新返回了赤石岭山,夜战加上又是仰攻本就不适合骑兵进攻,而且黄巾军宝贵的精锐骑兵不能就这样被白白消耗在攻坚之上。 片刻的功夫,黄巾军大营中便已经涌出了大队的军士,张燕不愧是历史上那名一统太行,与群雄博弈游刃有余的那名巨匪。 在他的指挥下,黄巾军的军阵调遣迅速,甚至并无半分杂乱,几乎如同白日行军布阵一般。 此时许安的亲兵队长徐大还有张季两人已经带着亲卫队护卫在了许安的旁侧,大量的黄天使者也紧跟着聚拢了过来。 在耀目的火光中许安的大纛旗被高高的竖起,一同竖起的还有那面瞄着虎纹的黄天使者战旗。 “苦晒,你说过河谷大营后方有一条山道,可以通往山顶还有你营寨对吧?” 大纛旗下,许安指着河谷大营大声向一旁的苦晒询问道,苦晒听到许安的问话连忙点头称是。 四周虽有火把照耀,但视距依旧有限,许安巡视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龚都的踪迹。 许安策动战马,向外围行了几步,大声喊道:“龚都何在!?” “在!” 龚都此时已经回师返回,借着火光看到了许安的大纛旗,便带人匆忙赶向大纛,刚到近处便听到了许安的呼喊,赶快策马上前了几步高声应道。 许安循声望去,看到了被火光照耀着的龚都。 “张燕带援军以至,你速拿我虎符去调两曲的军士,给我拿下河谷大营!” “诺!” 龚都一把接过许安抛过来的虎符,匆忙唱了声诺,知道战局紧急也不多做停留,带着身后的亲骑便往援军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赤石岭上,号鼓声已经响作一团,尖锐的木哨声在各处响起,张燕所带的黄巾军主力也已经到达了山脚,在张燕的指挥下向着山腰大营的位置开始进军。 震天的喊杀声,惊起了河谷周围的飞鸟。 黄天之世 第58节 一只苍鹰从悬崖的鹰巢处疾速飞落而下,快速的掠过了举着火把,彷佛无穷无尽一般的黄巾大军,而后落在了杨奉军山顶大营的辕门处,锐利的鹰眼俯瞰而下。 整个赤石岭都彷佛被天火焚烧一般,一支支火把被高高的举起,连成一片汇成了火海,这滔天的火海在那令人胆寒的喊杀声下,正逐步吞噬着山腰处杨奉军那木制的营寨。 山脚处,河谷大营中的战斗也开始进入了白热化,河谷大营在龚都带领的黄巾军猛攻之下,一时间还能勉强坚持住防线,但是当徐大带领着五百余名披挂着重甲的黄天使者加入战场之时。 本来就已是摇摇欲坠的整个河谷大营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狂热的黄天使者几乎在一瞬间便击溃了河谷大营贼匪们组成的防线。 背负着虎纹背旗的黄天使者在黑夜之中,在河谷大营的贼匪们看来,简直犹如从地狱涌出的恶鬼一般狰狞。 呼啸的山风从黄天使者的军阵中吹袭而过,卷动了五百余名黄天使者背上的背旗,猎猎的响声更是犹如猛兽的低吼一般可怖。 大队的黄巾军骑士从营寨中呼啸而过,肆意的收割着那些已经精神崩溃的河谷大营溃兵的性命。 杨奉正被自己的亲卫裹挟着,往着山顶的大营匆匆赶去。 突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传来,杨奉心中猛地一个激灵,赶紧回头望向山下,河谷大营刚刚发生的溃败顿时被在赤石岭上的杨奉看的一清二楚。 河谷大营的突然溃败让杨奉如遭雷击一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去。 河谷大营的溃败,不仅让黄巾军还可以通过河谷大营后的山道,可以直扑杨奉军在山顶的大营,也意味着杨奉军的后路被黄巾军彻底的截断了。 而且此时在河谷大营后方,在龚都带领下,这支如狼似虎的黄巾军已经沿着山后山道,开始向着山顶的杨奉军中军方向进军了。 杨奉被吓得心胆俱寒,赶紧看向另一边的山脚,苦晒大营方向的山道,上面已是人头攒动,无数黄旗迎风飘扬,正向着赤石岭的山顶大营进军。 河谷大营得胜的黄巾军还有一部也开始攀爬赤石岭,向着杨奉军的山腰营寨开始进军。 杨恩所镇守的山腰营寨,本是居中策应,可以随时驰援两处大营,但此时两处大营,一处反叛,一处被击溃。 山腰营寨顿时便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此时确是被三面同时围攻。 不过才过了短短的两三刻钟的时间,战局便已经开始呈现成了一边倒的形势。 第一百零二章 尽归黄天! 天火已成燎原之势,赤石岭本就因为遍山赤石得名,此时在火光的照耀下,赤石岭就如同一座火山一般,彻底的燃烧了起来。 杨奉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山腰处的营寨已是千疮百孔,大队大队的黄巾军军士正从各个豁口中涌入。 山顶的营寨中此时也响起了喊杀之声,杨奉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营寨,心中又气又急,脑中只感觉被钝器重击了一般,杨奉眼前的天地彷佛开始旋转了起来,而后眼前的火光突然全都消失一空。 杨奉喉中一甜,竟然喷出了一股鲜血,从战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将军!” 眼见着杨奉倒地,一群人顿时乱做了一团。 就在杨奉所在处乱作一团之时,眭固已经带人冲破了山腰营寨的最后一处防线。 不少杨奉军的军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想求得一条生路,还有得的军士则是向着山顶的方向跑去。 杨奉的胞弟杨恩此时带着麾下的亲卫连续斩杀了数名逃兵,但兵败如山倒,他怎么可能止得住如今这溃败之势。 世间或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之人,但这人绝不会是杨恩。 杨恩横戈立戟站在帅帐之前,身旁只有五名亲卫尚存,四周已是一片火海,源源不断的黄巾军军士正向他的方向涌来。 杨恩知道,杨奉是许安必除之人,而他是杨奉的胞弟,若是兵败,他绝无幸免的可能,看着还跟随在他左右的亲卫们,杨恩心中略有些感动。 他的喉咙已经嘶哑,只能低声道:“你等各自离去吧,大势已去,许安如今要的不过是我杨家兄弟的头颅。” “将军!” 一名亲卫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杨恩。 “主从多日,何必再添人命。” 喊杀声再度响起,山下数队黄巾军的军士在各自队率,什长的带领下,已经踏上了登帐的阶梯。 几名亲卫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丢下了手中的兵刃,脱下了身上盔甲,快步的遁入了了帐后的小道。 杨恩看着亲卫们离去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落在最后的那名亲卫突然停住了身形,他转身跪在地上,向杨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小子……” 杨恩看清楚那名亲卫的脸时,脸色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是当初他们攻下的第一个县城,开仓放粮后一名得了米粮的少年。 这少年家中长辈都饿死在了家中,若不是他们开仓放粮,只怕是多半也会是同样的遭遇。 后来郡兵围攻甚急,杨奉带兵逃出县城往黑山中前进,于是这少年也一路跟着杨恩的部曲跑进了黑山,还成了杨恩的亲兵。 开仓放粮…… 遁入这黑山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早就忘记了当初的起事的誓言,他们从原来被压迫的一方,变成了压迫别人的贼匪。 …… 杨木最后一个从帐后跌跌撞撞的跑到营中,跪伏在路边,跟营寨内大部分军士一样,等待着黄巾军的审判。 “万胜!!!” 一阵呼唤声随之从他刚刚离去地方爆发开来。 他抬头望去,杨恩的大旗轰然倒下,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传来。 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到整个赤石岭被天火所覆盖,声音才逐渐平息下来…… 盘踞在太行山南部的最后一股势力,也就此烟消云散。 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曙光从云雾间照向群山。 许安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之下走到了赤石岭的山顶处,登上了杨奉军搭建的高台。 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军士在赤石岭上忙碌着,清理着残破的战场,搜刮着一切有用的东西。 来来往往的军士,尽皆向着许安高举着手中的兵刃大声的欢呼着。 但是就算是作为战争胜利的一方,但在赤石岭上,在黄巾军的军中,仍然还回荡着负伤军士痛苦的哀嚎声,还有那些因为失去亲友袍泽而发出的痛哭声。 山风呼啸,旌旗猎猎。 许安一统太行山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了。 现在盘踞在北部太行共七股势力分别是:左校、郭大贤、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 这七股势力军力大都不过两三千之数,势力最大的张白骑,麾下贼匪也不过四千之众。 黄龙在六月初时便传来消息,左校、郭大贤、左髭丈八三人皆是太平道出身,于毒归顺的消息传出后不久,三人便已经送来了请求归附的信件。 甚至张白骑也紧跟着递来书信,信誓旦旦的宣称愿意加入太平道中。 “井陉关来信!” 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令旗的信使快步走上高台,将腰间的信件取出,双手呈上。 “井陉关怎么会这时候来信……” 龚都欣喜的神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张燕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一众将领俱是神色各异,这份从井陉关而来的信件在台上众人之中激起了一道道涟漪。 站在许安旁边的张季快步走了过去,从信使的手中取下信件递给了许安。 许安拆开信件,一众将领都是紧张的盯着许安手中的信件。 “平汉,大计请求归顺……” 刚看到信件的开头的言语,许安就已经止不住他脸上的笑意了。 “诸位!”许安环顾众将,将手中的帛书高高的举起。“平汉,大计已降!这八百里太行山已归黄天!!” 许安转身来到高台的栏杆旁,举着手中的帛书,向着台下的一众军士大声喊道:“这八百里太行,尽归黄天矣!”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片刻的功夫后,整个军中都得到了这一消息。 赤石岭上下,开始出现了嘈杂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众人的耳中回响。 “他们在说什么?” 徐晃有些诧异的看着山下,站在一旁的苦晒听了半响还是没有结果。 马上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噪杂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整个赤石岭只回响着一句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是无数黄巾军的军士的怒吼声! 第一百零三章 集训 被俘虏的杨奉军军士,都被统一关押在原来赤石岭山下的苦晒的大营中。 赤石岭合战中,杨奉军参战的军力共有一万三千多人,如今在战俘营中的只有六千多人了,其余人不是死在了前段时间黄巾军猛攻之下,就是赤石岭最后的夜战之中,只有少部分逃入了四周的山林中。 苦晒大营中,穿着麻衣的杨奉军军士们三三两两地挤靠在一起,他们的双目中大都没有一丝神彩,脸上的神情麻木,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只有还在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他们都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营门再度打开,一队又一队黄巾军的军士从营门中涌进战俘营中,手持着军棍的黄巾军军士一通乱打,咒骂着将靠近营门的俘虏们赶进了寨内的更远处。 更多的黄巾军在那些背着靠旗的什长带领下走进了大营中,命令那些或坐或躺在地上的俘虏们站起身来。 杨木虽然卷缩在角落里,但是有没能逃过黄巾军的眼睛,甚至因为起身慢了一些,背脊还差点挨上了一棍。 没有人在吵闹,因为数百人的尸首堆筑而成的“京观”还立在营门的外面。 那些鼓噪周围俘虏的刺头,还有那些军中的大部分头目,军官们,他们的尸首都被堆砌在了上面。 “往前走!” 黄巾军的什长大声的呵斥着四周的俘虏,杨木低垂着头混在人群中,尽可能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跟着人群慢慢的向这营门的方向走去。 队列中也逐渐有了些许的杂音,不过当他们走出营门,看到堆在营外的“京观”时,所有人都沉默的闭上了嘴巴。 黄天之世 第59节 也不知走了多久,杨木跟着队列走进了一处看起来排列特别整齐的营寨,与他们的营寨简直是天壤之别。 来往巡逻的军士络绎不绝,寨墙附近多少持着弓弩的军士。 进入大营后,杨木所在的队列又被分成了数队,杨木粗略看了一眼,他这一队大概有四五十人。 他们被黄巾军的军士带到一处空地上,喝令他们站成一个方阵。 杨木等人依照押送的黄巾军军士命令,半响的功夫才歪歪扭扭的排出了一个方阵。 杨木被选派成了第二列的排头兵,第一列排头兵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但此人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来,而且体格也健壮了不少,在人群中倒是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不过这人虽然身材高大,但却有些迟钝,排列队伍的时候,那黄巾军的军士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回答,让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三四军棍。 杨木等人被迫以一个特别怪异的姿势站在队列之中,只站了片刻的功夫,杨木就已经感觉到了双脚上传来的疼痛感,甚至背脊也开始隐隐作痛。 在队列还穿行着握着军棍,检查他们站姿的黄巾军军士,队列中有人稍有动弹,背脊或者是臀部便会结结实实的挨上一记军棍,因为如此众人不敢动弹,只得苦苦的坚持着。 此时正是午时,刺目的光芒洒在河谷之中,空地上又无遮掩,直直的便照在了众人身上,汗珠从众人的脸上滚落下来,有军棍在侧,也没有人敢抹去。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杨木感觉双腿好似都不是自己的时候,他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名穿着军官打扮的黄巾军。 赵绩看着这群站的笔直的俘虏,嘴角不由弯起了一丝弧度,曾经他也这样被勒令站过军姿,还替代他胞弟赵絮受了十军棍。 从卷缩在鹿台山,每日靠着山中狩猎,种地充饥,再到如今黄巾军一统太行,不过年许的时间,若不是赵绩一路跟着黄巾军从鹿台山走来,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事。 升任队率后,他已经在曲内的军候的引荐下加入了太平道中。 经历了连番的大战,军中多数人都已经将许安神化了,尤其是石脆山一战后,经过大量的传诵,还有黄巾方士有意识的引导,军中上下对许安的尊崇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 “我实话告诉你们,我黄巾军中,也不是想进便进,依上官军令,集训三十日,不合格者,送归矿山。” 赵绩冷冷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俘虏们。 “太行山中矿山众多,正缺人力开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 此时的许安已经重新率师北上,踏上返回半云山的道路。 击溃杨奉主力后,许安派徐晃和龚都两人带领部曲,绕后进攻在镇守在青岩绝、浊泉谷的掾哉和司隶两人。 当司隶看到了黄巾军绕后的军队,很干脆的就投降了,他并不是蠢人,他知道大队的黄巾军能出现在他的身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杨奉的主力被击溃了。 而掾哉却没有投降,守在青岩绝想负隅顽抗,但青岩绝的地势只是相对于防御北方较为险要,当其收到两面夹击后,虽然掾哉奋力抵挡,但还是只坚守一日便失陷了,掾哉在青岩绝的山顶上走投无路选择了自焚而死,也算是为主尽忠了。 许安麾下的兵力,算上归降的杨奉部曲再加上北部的七股势力,如今已是有数万之众,一个个新的问题也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经历了广宗还有下曲阳连番的大战,许安也知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的道理,汉军每每以少胜多,其实并非是以弱胜强,反而是以强胜弱。 皇甫嵩麾下的汉军盔甲齐全,兵丈完备,训练有素,如此军士,只有一万亦能胜十倍之敌,下曲阳和广宗,十数万黄巾的战败就是铁证。 这数万多人,成分复杂,战力也层次不齐,若是拉着这样的军队去反抗汉朝,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许安下达了集训的命令,将军中优秀的军官选派出去,担任教官,淘汰那些老弱病残,还有偷奸耍滑之辈。 那些贼匪习性严重的肯定不能留在军中,太平道中也不需要这种人。 那些油滑之徒,贼匪习性严重的人,不仅对军队的战斗力毫无帮助,反而会拉低一支军队的战力。 第一百零四章 钱粮 除去军队的问题,现在摆在许安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钱粮的问题了。 这些日子以来,经过长史赵乐一直跟在军中,统计钱粮和兵员数目,之前军中所消耗军粮,还有日常训练的人吃马嚼,都成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且许安又下达了集训了指令,军队训练消耗的钱粮比平日里要更多一些,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所幸现在许安麾下的军队都不需要俸禄这种东西,否则除非许安真的是天上的真仙,能点石成金,凭空造物,不然肯定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 于毒麾下的那些平百姓,如今太行山内不说风调雨顺,但气候也算正常,倒是有些收成,勉强能自给自足,还能补偿一些给军队,但是也极为有限。 至于原先跟随黄龙在半云山河谷的那些百姓,去年半云山河谷内收成倒是不错。 不过当时太行山南北贼匪皆未平定,只能在河谷内耕地,因此种植的范围也很有限,仅仅只能多供养数百人的食用而已。 所以这么久以来,实际上许安麾下的军士,一直吃的是那些贼匪的存粮。 值得庆信的是这些贼匪也是饥荒年间起事,多半是饿怕了,也因此劫掠了不少的粮食,这也才够许安去挥霍。 只是今年三月的时候,又添上了张燕带来的6000军士的家眷,还有两万余大军,钱粮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了起来,这也是许安为什么要急于南下的原因之一。 南下剿灭了雷公,五鹿等大小贼匪,还有接收了于毒的钱粮后,倒是稍微充盈了一些,不过也是极为有限。 不算北方的张白骑等人,如今山中的粮食,只够坚持两个月的用度了,两个月以后,许安军中的粮库,就得跑老鼠了。 太行山此时与后世不同,大部分地区都是原始森林,想要开垦耕地难度极大,只能在一些地势相对平缓的河谷内开垦。 而且如果要大规模的开垦耕地,基本上不可能集中起来,到收获的季节时,运输又成了一大难题。 基本上只能满足普通的百姓用度,想让太行山内百姓耕种供养军队,这实在是不太现实。 不说耕地问题,就是牲畜,还有农具,在许安的领内都非常稀缺,铁器几乎都供给了军队,有些军士甚至都用的是木头做成的兵刃。 工匠在许安的麾下的特别稀少,如今算上张燕,还有于毒等人手下的工匠,也不过两三百人罢了。 许安此时只觉得头大如斗,他从来没有负责过这么多人的人的后勤补给,要说行军打仗,他靠着《太平经》还有龚都,刘辟两人在侧,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可以慢慢进步。 大不了就打呆仗,打硬仗,步步为营,正面击破,反正在太行山内,他麾下的黄巾军训练度还有装备是数一数二的程度,甚至就算输他也输的起。 但是后勤这方面,黄巾军中时刘辟和龚都两人完全不参与,幸好黄龙尚且懂一些,毕竟也是太行山内的黄巾渠帅,再加上许安将麾下但凡懂点术算,识字的人全都逮住。 再加上就地征用那些山贼的补给,这才勉强保住大军的供给。 等许安思考了一路如何让钱粮收支不是赤字,七月份带着大军重新回到半云山河谷时,他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种田? 张燕当初统一太行山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山劫掠,黄河以北的各郡、县都受到侵扰,当时的汉廷情况和现在一样,正忙于应对羌胡的头领北宫伯玉。 甚至还将刚升任冀州牧的皇甫嵩给重新调遣了回去,现在双方战事正处于胶着之时。 后面发生的事,就颇为奇葩了,当时作为黄巾军的张燕派遣了使者到京城洛阳,上书朝廷请求归降。 汉灵帝于是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还让他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的行政及治安事务,甚至每年可以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计吏到洛阳去汇报。 杨奉历史上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许安难下击败了杨奉,历史上的今时,杨奉出山多次击败汉军后,汉灵帝遣使拜杨奉为黑山校尉,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 太行八陉现在只有最北的军都陉和尾端的轵关陉不在许安的控制之下了,但这两关离太行山腹地颇远。 汉军的精锐主力现在正疲于应对北宫伯玉,分身乏力,不用担心从轵关陉入关,军都陉也是一样,汉军正和北方的少数民族交战。 所以许安如果出关劫掠,那么只要面对当地的郡兵就行了。 北上幽州,第一个就被许安否决了,军都陉如今在汉军手中,而且幽州之地骑兵众多,而且此时公孙攒就在幽州。 许安并不觉得,太行山面对山中的贼匪势如破竹,击败了冀州的郡兵就能打得过公孙攒麾下的白马义从了。 郭大贤等人就曾攻打过军都陉,但军都陉防守森严,而且幽州边军战斗力比内地州县的郡兵战斗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强行攻下军都陉,在黄巾军中多是步卒,在平原上面对大量的装备精良的骑兵几乎毫无胜算。 第二个选项便是冀州,不过冀州如今民乱虽平,但也元气大伤,虽然擒获了张郃,但颜良,文丑,高览三人仍在,虽然不至于败亡,但是冀州府库中只怕是也没有什么钱粮了。 所以许安将目光最终投在了司隶的河内郡,还有并州的地图上。 选择河内郡是因为,虽然是司隶之地,但是此时司隶正遭受北宫伯玉的威胁,汉军主力暂时无暇顾及,而且会让现在的天子感到压力。 况且历史上杨奉就可以屡次击败河内的郡兵,那么这些郡兵自然不足为虑。 至于并州,本来太行山有大半就在并州,黄巾军可以从多出关卡出山,不需要太过于担心并州的郡兵围捕。 并州虽有骑兵,但南部地形山区居多,骑兵大多在北部,南部郡兵战斗力相对较弱。 第一百零五章 出山 中平二年八月初,上艾县周围的百姓们还在田间劳作,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孩童在们跑到了田间阡陌嬉戏玩耍,一派祥和的景象。 去年的大旱并没有太过于影响到并州,黄巾之乱也没有波及上艾这片靠近并州的乐土,气候也开始有了转变,大家都期盼着有个好年景,就连阳光似乎也有意眷顾着这片充满祥和的土地。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一名正埋头在田间劳作的壮年男子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果然示警的钟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紧接着几名头裹着黄巾,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从阡陌之间奔驰而过,打破了田间的祥和气氛。 黄巾!是“蛾贼”! 上艾县的这些百姓虽然未有见过黄巾军,但是也听朝廷的官吏说过黄巾之乱,那些蛾贼所做过的恶事,烧杀抢掠,屠戮聚落,以妖法蛊惑人心。 正在田间劳作的这些百姓,看到这数骑黄巾军的斥候,吓得头也不回的纷纷向后逃去。 而聚落里的几名孩童却还在阡陌上嬉戏,正好挡在那几名骑士的前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顾。 其中一名孩童的母亲恰好就在旁边,眼见那高大的战马急冲而来,看到自己的孩子处于危险之中,也不顾得旁许,几步便从田间跑上阡陌,将还在楞神的孩童抱在了怀中。 用自己瘦弱的脊背将怀中的孩童遮得严严实实。 田间还尚留在原地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一幕。 “咴————” 马嘶声响起,等到众人心惊胆颤的睁开双眼,却发现预想中的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而那几名穷凶极恶的“蛾贼”也停下了身下的战马。 几名反应过来的孩童,有的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的则是吓得哭嚎着向后逃去。 只有那名女子怀中的孩童还兀自挥动着手中的木枝咯咯的笑着,却不知他的母亲已经吓得站不起身来了,只以为自己已是命丧黄泉,身在阴曹地府之中了。 “吁——” 几名骑士各自安抚着身下的战马。 “你没长眼睛吗!” 那领头的骑士对着身旁的骑士破口大骂,将手上的马鞭高高举起,作势欲打。 “孩童不懂事,还请军爷饶命,我等这就让路,这就让路……” 那孩童的父亲也赶了过来,跪在妻子身前,不住地向着身前的黄巾军磕头赔罪。 黄天之世 第60节 见此情形,倒是让那领头的骑士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马鞭也停在了半空中。 几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愣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那领头的骑士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此时那孩童的父亲虽然身躯都在颤抖,但还是跪在妻子,他看着那骑士走来,脑海中闪过那些官吏所说的那些“蛾贼”的所作所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屠刀到来的那一刻。 屠刀并没有落下,那男子只感觉手被抓了起来,几枚冰凉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中。 “我等赶路心切,不小心冲撞了你们,这些钱权当赔罪。” 男子睁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要不是手中的三枚五铢钱,他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幻觉,其余本来已经逃跑的众人此时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其余的几名孩童,也被各自的家长大着胆子纷纷带走了。 那领头的骑士翻身上马,高声喊道:“后续还有大队兵马路过,不过诸位可以放心,我等乃是黄巾军,绝不会行贼匪之事。” “驾!” 前路既清,几人也不多做耽搁,一抖缰绳,战马绝尘而去。 “还有大队的兵马,这可如何是好啊……” “祸事一场啊……” 众人纷纷围拢起来,有人将地上的两人扶起。 “刚刚那人说了后续还有大队的兵马要路过,要不然,上山避一避?” “夏收刚过不久,这天地里的种的粮食要是都被那“蛾贼”踩坏了,我们这个冬日可怎么半啊。” 有人顿足捶胸,几乎落下泪来,好不容易撑过了大旱,却又有兵祸,简直是雪上加霜,要是这些作物被踩毁,只怕是冬日里无米粮度日了。 “不是说这‘蛾贼’被皇甫将军剿灭了吗?怎么又有了这般祸事。” 跪在地上的男子被众人拉起,他摊开手掌,惊魂未定的说道:“这‘蛾贼’好像不似官府所说的,似恶鬼一般……还给了我几枚铜钱……” “还是先请族老出来说说到底怎么做。” “走走走……” 众人议论着便往族老的住处走去。 …… “踩踏作物者,鞭二十!侵害住民者,立斩!” 传令兵飞驰在队列的两边大声的喊道,队列中的士兵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走在阡陌上。 这处聚落此时已是空无一人。 徐晃骑在战马上,带着亲兵队从聚落旁边的田野中绕过。 这次黄巾军出山,共分为三军,第一军由许安亲自统率从太行山中部往上艾县方向出发,带了一万两千名军士出征,而徐晃正是这支军队的先锋。 另一军由于毒统领进攻涉县,人数比许安稍多,有一万三千多人,不过大半是于毒原来的从属,战斗力略低。 最后一军则是张燕从太行陉出,袭扰河内。 许安因为此次出山也定下了新的军规,如踩踏作物者,鞭二十!侵害住民者,立斩!这类,一共十数条严苛的新军规,严令禁止一切的扰民行为。 其余两军的状况暂时不知,但是许安麾下的领鞭的军士已有数十人了,甚至还有一名手脚不干净的军士,原来是落虎山上的贼匪,被当众斩首,监斩的时候,连许安都亲自到场了。 而且那些充任军法官的黄巾方士们根本不会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离上艾县还有多少里。” 徐晃看着眼前的聚落,向近侧问道。 “还有二十里的路程,我军斥候暂时未遇到汉军。” “将情报传回中军,再探。” “诺!” 斥候匆匆告退,向着大军的后方飞驰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黄巾 当上艾县的县尉匆匆登上城墙时,眼前的一幕几乎把他吓得呆住了。 城墙不远处,大队的黄巾骑兵在城郊的原野上,呼啸而过。 人一上千无边无沿,人一上万彻天连地! 上艾县县尉的眼前是无数飘扬的土黄色旌旗。 大风吹起,上艾县县尉甚至都能听到那远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县尉将身躯压在城墙的青砖上,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整个上艾县内的兵丁,再算上小吏在内也不过五六百人。 寡众悬殊,五六百战战兢兢的军卒怎么扛得住成千上万,狂呼酣战的黄巾军? 上艾县的陷落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五百多名汉军,还有上艾县的县尉,县令都战死在了城墙之上。 城门洞开,许安策马步入上艾城,城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所有的民居皆是大门禁闭,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薄薄的木门不可能挡住那些凶神恶煞的“蛾贼”。 “城中为何有火光?” 许安看着不远处燃起的火光,眉头微皱。 “此事应该不是我军军士所为,可能是城中的泼皮无赖。” 徐晃神色严肃,向许安建议道。 “可让斥候队先行入城,城中泼皮无赖多有趁火打劫之徒,需要赶快制止!” “主公严令军队不能扰民,但是若不制止这些泼皮无赖,只怕到时候脏水都会浇到我军头上。”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事。” 许安没有攻下城池的经验,一时间判断出现错漏,他只命令军队先行去控制武库,还有粮仓,官府,忘记了普通的百姓,只以为只要自己的军队不去扰民就好。 不过好在黄巾军刚入城不久,徐晃建议后,许安马上下令骑兵进城,那些趁火打劫的泼皮无赖并没有造成过多的破坏,就尽数倒在了黄巾军的刀剑之下。 在黄巾军的强力镇压下,上艾城再度回复了宁静。 这宁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清晨,整个上艾城依旧是出奇的安静,没有烧杀抢掠,没有火光冲天。 心惊胆颤度过了一夜的上艾城百姓中,有大着胆子的居民,趴在门缝中望街上看去,街头是一队队排列整齐,巡逻中的黄巾军。 城门附近原先汉军驻守的地方,也尽数变成了黄巾军的军士。 … 夜色渐深。皇甫嵩的大帐中灯火仍然没有熄灭。 这次北宫伯玉气势汹汹南下侵犯三辅地区,兵员众多,皇甫嵩临危受命,虽然暂时击退了羌骑,但却仍然不能扩大战果。 羌骑来去如风,更是劫掠了为数不少的汉军衣甲,汉军就算胜之,也无力追击。 皇甫嵩之前讨伐张角的时候,从邺城经过,见中常侍赵忠舍宅逾制,上奏天子,将赵忠的私宅没收。 后来中常侍张让又私下向皇甫嵩讨要钱五千万,皇甫嵩自然是置之不理。 如此种种,自然是全被记下,此番皇甫嵩出战,不说中央的禁军没有援助,连骑兵都少得可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果不其然,天子下诏书,言说嵩连战无功,功费者多,不仅征他还京,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 皇甫嵩手上这封诏书就是天子将他去官免职的命令。 …… 中平二年(185年)八月,司空张温受封为车骑将军、假节,如此荣耀几乎与当初的皇甫嵩相差无几。 张温受封车骑将军后,派副将执金吾袁滂为先锋,讨伐胡人北宫伯玉。 而黄巾之乱屡战屡败的董卓也被封为了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同为张温部下。 张温上任后便将诸郡兵步骑十馀万屯美阳,边章、韩遂,北宫伯玉亦进兵美阳。 两军对峙于美阳,连战半月亦分胜负,局势好像正向好的一面转变了起来。 但是当三封信件送到洛阳时,却引得天子勃然大怒。 刘宏双眼赤红,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片,宫女和宦官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不是说黄巾贼都清理干净了吗?这太行山竟然乱成了这样子?一群废物!” 刘宏怒不可遏,又是一脚将灯台踢翻在地。 “贼子,安敢欺朕!” 就在前不久,张温和北宫伯玉交战之时,上艾县和涉县已经落入太行山中的黄巾军之手。 而且连司隶的河内郡都遭到了黄巾军的袭扰。 刘宏至今都还记得去年情况有多么的危急。 一个月内,全国七州二十八郡都发生战事,黄巾军势如破竹,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震动京都。 刘宏迫于无奈,在壬子日大赦党人,发还各徙徒,还要求各公卿捐出马、弩,推举众将领的子孙及民间有深明战略的人到公车署接受面试。 幽州刺史郭勋甚至都被广阳的黄巾军所杀,波才更是连续击败了朱儁和皇甫嵩两大名将。 若不是突起大风,皇甫嵩以火攻击溃了黄巾大军,只怕是汉军就算战胜也是惨胜,到时候黄巾军其他部曲就有发展的余地了。 只可惜波才虽然帅才却也有局限,被汉军击败,败亡于长社。 “令冀州刺史王芬,并州刺史张懿给朕进剿太行山!” “区区‘蛾贼’安敢妄称天命!” 黄天之世 第61节 第一百零七章 进剿太行?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刘宏在洛阳大发雷霆的消息,跟着诏书一并来到了并州刺史张懿和冀州刺史王芬的案牍上。 王芬拿着诏书,眼皮抽动了一下,进剿太行山说的倒是轻巧。 黄巾之乱初平,各地流寇劫匪任在肆虐。 冀州的郡兵们还都没有从石脆山之战中缓过神来。 主将陷入敌阵,生死不知,损兵折将不提,上千匹珍贵的军马也丢失了。 这无疑让冀州郡兵的机动能力大打折扣。 颜良,文丑,高览三人征战多时,才将冀州的形式彻底稳定下来,但是上至将官下至普通的军士,现在都已是疲惫不堪。 现在天子又下诏令让他进剿太行山,太行山中十多万的贼匪,他冀州郡兵就算加上征召的属国兵,战兵也不过两万人。 更何况大军调动,不止是只有战兵,还需要征发民夫,调动军粮。 冀州先遭黄巾之乱,本来皇甫嵩已是平定了动乱,但天子刘宏却丝毫不顾及黄巾初平,天下仍在纷乱之中,诏令天下,除正常租赋之外,每亩还需要加税十钱,用来修缮宫室。 大灾以后必有大疫,果不其然冀州再遭瘟疫,又逢重税,将最后那些还能勉强苟活的小民也逼反了。 王芬上任后收纳流民,安抚叛乱,治军理政,丝毫不敢怠慢。 石脆山一败,冀州汉军实力大损,本就难以压制各路暴民,皇甫嵩又被调遣回了洛阳。 王芬夙兴夜寐,埋头于公事,才有如今稳定的局面,怎么能承受得起大军的钱粮? 如今北宫伯玉与汉军主力对峙于美阳,朝廷更无钱粮和军力来支援。 但天子的诏令,王芬又不得不去执行。 王芬沉思了片刻后,询问道:“高览部现在还镇守在井径关外?” “让他先将军营驻地向井径关前移十里,再命文丑领本部军兵协同高览。” “算上文校尉所部,我军军力也不过四千之数,使君…” 一名文吏有些疑惑,思索了片刻还是进言道,王芬冷哼了一声,直接止住了他的话头。 “进剿太行黄巾一事,我胸中自有谋断,仲德此言以为我王芬不通军略?” “不敢…” 那文吏被王芬一席话吓得冷汗直冒,王芬去年临危受命担任冀州刺史一职,被他直接罢免的官员更不知有几何。 而且皇甫嵩被临时征召回洛阳后,清剿冀州贼匪的担子便落在了他的肩上,调派指挥军卒多日,此时王芬身上也有一股行伍之气。 此时王芬横眉冷目,府衙中更无一人再敢进言。 …… 收到诏令的另外一人,并州的刺史张懿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不过不是为了诏书的命令。 而是因为上艾县和涉县的相继陷落,虽然上艾县和涉县,都是冀州的郡县,但却比邻并州。 据斥候回报,攻陷上艾县的黄巾军,不仅将南方不远的沾县攻破,如今更是又集结了部分军力,正向并州治晋阳方向进军。 但此时整个晋阳附近张懿可以调动的军士,却只有四千余人。 不久前北面的休屠各胡蠢蠢欲动,还有太行山中的张白骑等人,多次出山劫掠,再加上北宫伯玉进犯三辅地区。 张懿调派了部分的军士支援三地,他也想过,许安统一了南太行后,会来袭击扰并州,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太行山的局势居然转变的如此迅速。 许安在短短月余的功夫便一举消灭了盘踞在太行山南部的杨凤,要知道,汉军多次围剿杨凤,都是损兵折将,被杨凤给击退了。 并且许安还在扫平杨凤后,短时间内成功威服了太行山北方的七股势力。 而且并不是袭扰,反而是大军进攻,简直和得了失心疯一样。 进剿太行? 如今晋阳不过四千多的汉军,而且大半都非精锐,在平原上和成千上万的黄巾军搏杀,张懿根本没有半分把握。 他知道此时许安麾下的黄巾军几乎和当时张角麾下的黄巾军战力相差无几。 一样都是连战连捷,士气正处于最高峰。 而且许安在太行八径和陷落的数个郡县中获取了为数不少的汉军武备和粮草的补给,更是进一步缩小了汉军武备的优势。 并州骑兵多在北地防备胡人,如今晋阳可以调动的骑兵,算上张懿的卫队也不过只有三百之数。 前线的汉军斥候没有办法弄清黄巾军骑兵的大概数量。 因为有大量的黄巾军斥候存在,汉军斥候的活动空间极为有限,根本无法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张懿此时才发现局势恶劣,稍有不慎,甚至可能重蹈去年黄巾军攻杀一州刺史的覆辙。 山雨欲来风满楼,晋阳城门一日比一日晚开,一日比一日早关,盘查的军兵数量越增越多,盘查也越发的严密了起来。 城墙上驻防的官兵成倍的增加,他们的神色都无比的严肃凝重,甚至晋阳城中那些世家也派遣了自家的家奴加入协防的部队。 这样的变动,根本无法瞒住城中的百姓,随着越来越多的探报,街头巷尾的百姓都传言着黄巾军正在往晋阳方向进军的消息。 甚至黄巾军的兵力在他们口中逐渐增至了十数万之多,连大贤良师张角复活的谣言都传了出来。 甚至将晋阳城中发生的一些怪事也说成了黄巾军的方士作法惩戒。 张懿此时因为城防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等他反应过来后,命人连续抓了数十人进入大牢,这才勉强止住了城中传播的谣言。 但城中守军的士气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低迷。 第一百零八章 晋阳之战(一) 就在第六日的清晨,晋阳城上守卫的士兵发现了远方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很多小黑点。 没过多久,大量头裹着黄巾的骑兵就出现在了晋阳城外的原野之上。 紧接着,晋阳城外的原野上又传来激昂的战鼓声。 随后漫山遍野的黄色骑兵如潮水一般冲下坡地,远远的传来一声声放肆的大笑。 一杆土黄色的大纛缓缓的从地平线上升起,刀枪如林,数以千计的黄巾军兵卒士汇集成了漫无边际的土黄色浪潮。 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土黄色的浪潮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冲去。 那土黄色的大纛旗后,是一杆在风中张牙舞爪的虎纹军旗,旗下正是许安麾下最为精锐的黄天使者! 他们身披着汉军的连身重甲,一手持着高大的塔盾,右肩上还扛着一支两米多长的铁戟,腰配环首刀,背插描着虎纹的靠旗。 在那面土黄色的大纛的统领之下,黄巾军的军士滚滚向前。 前锋的黄巾军军士已经铺满了整个正面,而后方的士卒还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不多时,一个个巨大的军阵陆续出现在晋阳城守军的面前,头裹黄巾的黄巾军兵卒依旧源源不断的从地平线后冒出。 一声凄厉的哨声划破长空,土黄色色的浪潮突然一顿。 土黄色的大纛下,许安左手微举,四下令旗挥舞,号声不断,上万黄巾大军就此缓缓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勒住了前行的战马。 而后黄巾军的大军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声胜过一声。 只见许安土黄色的大纛从军阵中缓缓驶出,当大纛行驶到黄巾军军阵前的时候,欢呼声达到了巅峰,乃至整个平原,都回荡着黄巾军兵卒们的欢呼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大纛之下,是他们的将军许安!是太平道的领袖——许安! 所有黄巾军兵卒,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向着他们的将军狂呼。 大风呼啸,漫山遍野的旌旗都在猎猎作响。 守城的汉军立即向张懿禀报了这一情况,张懿没有多想,直接放下手中还未处理完的文书,甚至的甲胄都没有披上,就在卫士的环卫下急匆匆的登上了城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震天的呼喊声,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传入了晋阳城中。 刚登上城楼的张懿脸色微变,他已是听到了震天的呼喊声。 并州并没有经历过黄巾之乱,所以张懿对黄巾之乱的了解,多在于同僚之间的谈话,他也对黄巾军有着预想。 他也非是那些不通军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饶是早有准备,但当张懿真的直面许安麾下的黄巾军时,还是被这支黄巾大军震撼到了。 放眼望去,整个东城外,尽是飘扬的土黄色旌旗,伴随着连绵不断哨鼓音,越来越多的黄巾军军士出现在了张懿的视线当中。 “难怪以皇甫嵩,朱儁两人之才,首战仍败于’蛾贼’。” 东城外的汉军斥候们已经尽数撤退到了南北两侧的城外,只敢遥遥观察黄巾军的情形,不敢靠近。 这些日子,汉军斥候虽然极为小心,但是还是折损了近五十多人。 张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两侧,果不其然,晋阳城中那些世家所派上来协助城防的壮丁脸上都出现了惊惧之色。 张懿心中微定,又多了几分把握,虽然黄巾军军容比他预想的要严整的多,但是给那些世家的冲击力也更大,到时候他能获取的资源和帮助也会更多了。 要知道黄巾军攻陷的郡县中,可没见过有多少世家幸存。 但张懿和城内的守军不知道的是,城下的许安其实心中也无多少把握,只是进攻上艾县和沾县实在是或于顺利,大量的粮草被运回山内。 他也从沿路的郡县中得到了晋阳城中并无多少汉军的消息,这才敢长驱直入,窥视晋阳。 晋阳城可是并州的治所,攻下晋阳不说能得到多少许安此时正稀缺无比的工匠,晋阳城的武库更不知道存放了多少的兵甲。 攻下晋阳说不定可以将太行山中集训后的所有兵卒全部武装起来。 坚固的甲胄和锐利的兵刃对军队战力的提升不可谓不重要。 聚集在晋阳附近的黄巾军兵力已经达到了两万余人,许安为了进攻晋阳,将一些在中部地区集训的军队也带了出来。 绕是兵力远胜晋阳城数倍,但是当许安看到晋阳城数丈高的城墙后,还是有些忐忑。 数丈的高墙对于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军队来说,简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所幸现在晋阳城的汉军并非强军,而且人数也在下风。 黄天之世 第62节 晋阳此时就是一座孤城,就算攻不下晋阳,但是只要牵制住晋阳的汉军主力,黄巾军就可以从容的去攻击其他郡县。 这就是许安为什么在缺少攻坚能力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向晋阳进军的原因。 当然如果能攻下晋阳,自然是最好不过。 黄巾军的斥候骑兵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他们和汉军作战从来都是处于下风,战场的局势永远处于汉军的把控之中。 扬眉吐气的时刻终于到了,这些黄巾军的骑士呼啸的从城池两边飞驰而过,放肆的笑声从他们的喉中传出,飞入城中。 黄巾军旁若无人的在城南的原野上扎下了军寨。 张懿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严肃了起来,黄巾军扎营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一般的汉军的郡国兵扎营速度也没有他们如此迅速。 这支黄巾军的组织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的多。 第一百零九章 晋阳之战(二) 长夜漫漫,但终究是会过去,夜空的东方此时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晋阳城东城外的黄巾军大营依旧是灯火通明,营地中两侧的树林里星星的火光也未有断绝,连成了两条绵长的火龙。 北城和南城两处城外也出现了黄巾军的踪迹,据城外汉军的斥候观察各有一部左右的兵力,看起来应该是作为牵制的偏师。 一夜之间,大量简陋的长梯就被赶制了出来,而落后在黄巾军主力部队的云梯、撞车,还有冲车等攻城器械也陆续抵达了营寨。 这些攻城器械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了晋阳城守军的面前。 晋阳城内缺少骑兵的消息,很快就被许安等人知晓了。 吵闹声将张懿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因为许安几次获胜都是靠夜袭取胜,所以张懿不仅将夜间的防守加强了一倍,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卸甲,便于随时起身。 在亲卫的护卫下,张懿快速的踏上了城楼,也看到了城上汉军震惊的来源,那些被放置在营寨外围的和冲车,还有大量的云梯。 似乎吃定了汉军没有足够的骑兵出营来毁坏这些攻城器械,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放在营寨外面,有意露出獠牙给城内的守军制造压力。 绵长的号角声回荡在晋阳城外的原野上,黄巾军大营顷刻间沸反盈天。 张懿紧了紧腰间的宝剑,昨天他和城中的世家商议了许久,他将城中可用的马匹还有骑手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凑出了六百多名可堪一用的骑兵,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战阵上的经验,不过这也了胜于无。 武库中大量的兵甲也被源源不断的送往东城。 晋阳城中的文吏们大都一夜未睡,他们在查看城中百姓的情况,城中汉军数量远远少于城外的黄巾,就算加上协防的各家家奴也是一样,所以需要临时征召一些家世清白,遵纪守法的壮丁来协助城防。 那些游手青皮,市井流氓自然是被第一个排除在外了,他们上了城墙不仅毫无益处,还会扰乱军心。 不过这些人就算留在城中也是一大祸害,再加上城中还有之前听闻黄巾军来袭的消息后,逃入城中寻求庇护的百姓。 虽然盘查严格,但这些人中说不定会有黄巾军的奸细。 所以巡夜和巡街的差吏都增加了数倍之多,这些百姓也被集中安置在城西,和东城隔离的很远。 城外号角声逐渐停息,紧接着便是那激昂的战鼓之声。 城外黄巾军的大营已经平息了下来,一队又一队的黄巾军从各处营门井然有序的涌出,汇聚在一面面土黄色的军旗之下。 刀枪如林,漫山遍野尽是黄巾,无数黄巾军军士列阵而立。 当先一杆土黄色的大纛由为瞩目,许安身着土黄色的绣袍,披着玄铁甲,端坐于一处搭建好的高台之上,周围一众亲卫林立,甲士成群。 虎纹的黄天使者旗在风中迎风飘扬,张牙舞爪。 徐晃带领的骑兵队呼啸着从阵前掠过,欢呼声随着大风从各处军阵中传来。 一辆又一辆简陋的盾车还有大量的云梯,从黄巾军的军阵中被推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立在了阵前。 随着土黄色的大纛下的一面黄旗摇动,东城外的战鼓声陡一急,如雷鸣般重重敲击在众人的胸腔处。 “咻————” 尖锐的木哨声从东城外严阵以待的黄巾军中响起。 “虎!” 前阵无数黄巾军的军士齐声高呼,他们推着盾车,还有云梯快步向前。 城外黑压压的黄巾军兵马如同潮水一般拍向晋阳城。 “绷——” 晋阳城墙上的床弩被守卫的甲士激发。 巨大的矛枪顿时从城墙上激射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入晋阳城外那汹汹的人潮之中。 “笃!” 一支矛枪狠狠的钉入了一面盾车上的木盾上,镶嵌在了盾面上。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枪头刺入了进去,盾后的一名黄巾军直接被当场钉死。 横飞的木屑还划伤一名军士的眼珠,鲜血从他的眼中不断的流出,他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不过相比于他身旁的另外一人,他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一块更大的带着尖刺木屑直接镶进了他身旁那人的脖颈。 那军士连闷哼都没有传出,那黄巾军的军士就这样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流出,汇聚成一片暗红的血潭。 随着第一架床弩的矛枪落入了黄巾军的军阵之中,更多的床弩被陆续激发。 “绷——”“绷——”“绷——” 晋阳城的城墙上床弩被激发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响起。 晋阳城上的床弩数量虽然比井径关上很多,但所受到进攻的面积也更多。 再加上床弩的精准度也不是很高,所以大多数的矛枪还是落在了地上。 但是只要矛枪落入盾车,还是能在黄巾军的盾车后带起一阵阵哀嚎和血雨。 “放!” 晋阳城东城墙上,随着令旗落下,四架投石机在汉军甲士的操控下猛然激发。 “呼!” 石块被投石机抛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入了压向城墙的黄巾军。 四发大石,有两发命中了黄巾军的军阵,另外两枚大石偏离的很远。 巨石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猛然砸在了盾车之上,厚木板拼接而成的盾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巨石砸的粉碎。 飞溅出的木块,便成了一片片夺命的利刃,盾车后的黄巾军军士几乎无一幸免。 另一款大石并没有砸中盾车,而是越过了盾车,落在了盾车后方的黄巾军军阵中。 那巨石直接在军阵中碾出了一条血道。 被巨石击碎的盔甲,断肢四散飞舞,无论将校人马俱是粉碎,非人力所能挡。 一名黄巾军的军士,茫然的站在原地,他的肩上耷拉着一条不知从来哪里飞来的断臂,脸上满是血沫,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身上缓缓流淌下去。 他喉中涌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声,而后发出一声癫狂的大笑,突然向后狂奔而去。 第一百一十章 晋阳之战(三) 晋阳城最初是由董安于修建,至定公十五年(公元前497年)竣工,历时三年。 城周长4里,青石砌基,夹版夯土筑墙,墙内加荻、蒿、楚(类似芦苇、野草、荆条之类植物),使其坚固。墙基厚丈余,高4丈。 城四周各开一门,青铜龙饰城门。城四周开挖壕沟,犹如一道护城屏障。 但至东汉,晋阳城又扩大了数倍,但是外围的城墙如今只有三丈的高度了。 晋阳城上,床弩和抛石机往城下一刻不停的倾泻着矛枪和大石,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黄巾暴民的性命。 城外两千多黄巾军的军卒推着上百架盾车和两架云梯车冲在最前,这部黄巾的军司马乃是李恒,原来鹿台山李家的家主。 黄巾军的另外两部的军士跟在李恒部后方不远,向着晋阳的东门瓮城压去。 许安麾下军兵越来越多,原来从鹿台山一路跟来的三家子弟也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太平道教徒的更是身居高位。 赵家的家主赵乐为人虽然有些胆小,但是能识文断字,又颇为精通术算,现在跟随在许安军中,作为长史。 王家的家主王任则是和李恒一样,直属于许安的麾下担任军司马一职。 担任突击的是李恒部的第一曲,此时他们的士气还算高昂,晋阳城上的矛枪精准度不足,他们只损坏了五架盾车,由于冲锋在前,也没有遭受到抛石机的攻击。 眼前的城墙越来越近,黄巾军第一曲的军侯攥紧了拳头吹响了含在口中的木哨。 “咻——” 急促而尖锐的木哨音陡然响起。 “万胜!!!” 第一曲的黄巾军军兵们齐声高呼大步向前,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墙上无数箭雨攒射而下。 “注意隐蔽!” 一名队率紧握着手中的环首刀,躲藏在盾车的后方,大声的呼喊道,四周的黄巾军军士也是尽可能的将身子埋于盾车之后。 晋阳城上飞箭如蝗般落下,带着尖啸声,射击在云梯和盾车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饶是有云梯和盾车作为掩体遮蔽,但是仍旧有不少黄巾军的军士被射翻在地。 “绷!”“绷!” 两架床弩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床弩的穿透力惊人的恐怖,一名躲在盾车后的黄巾军什长连同身后的两名军士被一齐穿成了葫芦。 “咚!” 一声闷响响起,黄巾军的云梯车被底部的力士拉动,云梯的梯顶上尖锐的钩状物被狠狠的嵌入了城缘。 “万胜!!!” 躲在云梯防盾后的一名黄巾军队率率先冲上了云梯,紧接着更多的黄巾军军士沿着云梯的通道向着晋阳城的城墙上直冲而去。 土黄色的队率旗飘扬在云梯的上方,也激起了其余黄巾军的士气。 万胜之声在城下此起彼伏,紧接着又是一架云梯车搭在了晋阳城的墙头,城下的黄巾军皆是争先恐后的向上涌去。 黄天之世 第63节 他们举着木盾沿着云梯向着城墙上直冲而去,两边的汉军弓弩手自然不会放任他们直接冲上城墙。 汉军的羽箭从两侧飞出,云梯上的黄巾军军士登时倒下了一片,如同落饺子一般从云梯上滚落而下。 箭矢虽密,但是依旧不断有黄巾军的士兵们从云梯上跃下,但大多都是刚一落地,数把锋利的兵刃就迎面而来,最先跃进城中的几名黄巾军军士都被刺中,惨叫着跌下了城去。 与此同时,李恒部第二曲和第三曲军士也已经赶到了城下,一辆又一辆的云梯车被搭上了城墙,紧接着无数简陋的长木梯也被搭上了城墙。 “倒!” 滚烫的金汁和沸水被守城的汉军倾泻而下,攀爬在长梯上的黄巾军军士皆是惨嚎着落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股恶臭随之传出,城下不少的黄巾军军士甚至被熏的呕吐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黄巾军士登上了云梯,他们向着城上奋力攀登,背着靠旗的黄巾军什长大踏步向前,队率和军候的旗帜飘扬在城下。 “死!” 一名汉军队率挥刀将一名刚刚跃上城墙的黄巾军军士砍翻在地,那黄巾军的军士颇为骁勇,守卫这处垛口的两名汉军甲士都倒在了他的刀下。 但是终究还是技差一筹,饮恨在了汉军队率的刀下。 就在汉军的队率击杀了这名黄巾力士后,云梯上一名身穿着重甲的黄巾军军士翻身滚入了墙内。 刀光一现,一名正在云梯附近的汉军顿时栽倒在了地上,喉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他的小腿已经和他的身体分离了开来,鲜血从他的膝盖处喷涌而出。 汉军的队率眼神一凌,双手紧握环首刀大踏步上前,眼前这人技击之术极为老练,决不能让此人站住位置。 否则黄巾军可以靠这人打开的缺口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墙,汉军要再度赶下他们,就要付出更大的伤亡。 “死!” 汉军的队率爆喝一声,长刀猛地劈向那重甲黄巾军。 两刀相撞发出一声暴响,刀口竟然都有火星飞出。 与此同时,就在汉军队率和这名重甲黄巾军缠斗之时,另外两名黄巾军的军士握着刀盾从云梯两边跃将而出,刚刚围拢过来的几名汉军一时间被杀的节节败退。 而后一面土黄色的队率旗,自云梯上慢慢升起。 “贼子敢尔!” 汉军队率双目赤红,怒喝一声,奋起一刀逼退来眼前的重甲黄巾军,转身便接住了那两名黄巾的刀盾手。 其中一人反应不及,被一刀划破了喉咙,当场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人想上前援护,但聚集而来的汉军戟兵已经缓过了神来,将他截留在了原地。 “嘭!” 巨大的响声从城下传来,那是黄巾军的撞车正在撞击了东城的城门。 “咻————” “万胜!!!” 更大的呼喝声随之从城下传来, 汉军队率略一愣神,却是忘了他身后的那名重甲黄巾军。 一道雪白的刀光浮现在他的余光之中。 生死关头,汉军队率拼命扭转了身躯,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但鲜血还是从他的腹部流出,那里被那名重甲黄巾军的环首刀给划开了一道口子,幸好他身上厚重的铁甲给环首刀带来了一定的阻隔,没有让被直接开膛破肚。 “死!” 重甲黄巾军爆喝一声,他听到了总攻的哨音,知道自己的袍泽正向城上支援,他需要为他们打开一条通道! 重甲黄巾军猛地撞向那还未站稳的汉军队率,只听“噗”的一声,他手中的环首刀已是刺穿了汉军队率的腹部。 鲜血从汉军队率的口中不受控制的流出,那汉军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腹部传来的疼痛感正在侵蚀他的意识,他的气力正在逐渐消失。 “汉军!” 汉军队率用尽全力死死的抱住了眼前的重甲黄巾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城外倒去。 “威武!” 两人如同落叶一般从城头飘落而下。 汉军队率眼前最后的情景,是汹涌而来的黄潮。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晋阳之战(四) 午时一刻,天边的烈阳越发的耀目,但黄巾军对晋阳城的攻势依旧没有放缓。 “放!” 晋阳城上,汉军的军候怒喝一声,随着他的手臂挥下,垛口处的汉军弓手齐齐挽弓放箭,只听城墙之上破空声大作,无数羽箭已经划破了低沉的长空,向着冲锋而来的黄巾军头上狠狠的攒射而去。 汹涌而来的黄潮为之一阻,霎那之间,在城外的黄巾军军阵中便响起连绵不绝的哀嚎声,无数黄巾军的军士扑倒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 “咻————” 尖锐的木哨声再度响起,李恒带着亲卫队已经压到了东城的瓮城城外,晋阳城防守的力度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顽强,甚至在几处城墙上,黄巾军都已经占住了跟脚。 此事非同寻常,有些不同常理,因为按理来说晋阳城的防守不应该如此不堪,南北两支偏师不过牵制了一千多名汉军,防守东城的汉军起码还有两千多人。 再加上临时征召的壮丁,还有各家的家奴仆从,怎么也有五千之数,黄巾军此时投入攻城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千人。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许安皱着眉头看向晋阳城的瓮城城楼,张懿鲜红色的大纛旗屹立在城楼,两侧汉军的力士猛力敲击着高大的战鼓,城墙上甲士来来往往,军旗飞舞,不见一刻停留。 “不好!” 许安脸色大变,霍然站起身来,东城进攻的实在是太过于顺利,黄巾军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就登上了城头。 汉军的精锐很可能不在东城,张懿对其另有安排,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张懿想先吃掉黄巾军在南城或者北城的一支偏师,尽可能的削弱黄巾军的军力和士气。 “呜————” 绵长的号角声在北城响起,许安猛然转头,看向了北城的方向,他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北城肯定是出现了变故。 正带着黄巾军骑兵在东城外游戈着的徐晃,此时也听到了北城的号角声,他扭头看向中军大纛的位置,一面淡蓝色的旗帜正往北城的方向挥动着。 徐晃不敢停留,赶紧偏转马头,带着身后黄巾军的骑士径直往北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张懿实在是太过于大胆,城外的黄巾军军力数倍于城中汉军,许安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下张毅居然还敢主动出击。 “大纛前移五十步,将第四部 ,第五部也投入进攻序列,给我攻下东城!!!” 许安拔出腰间环首刀,奋力向前一引,沉声喝道。 “先登者,位升三级,赏万钱!” 张懿既然带兵出城想先破了北城的偏师,那么东城的防御肯定要弱上很多吗,许安当机立断直接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先登者,位升三级,赏万钱!” “先登者,位升三级,赏万钱!” “先登者,位升三级,赏万钱!” 大纛的将令一级一级的传下,总攻的哨音和鼓号声也已经响起,当众人看许安的大纛旗往前移动时,整个东城下的黄巾军顿时沸腾了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度传来。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黄巾军的中军处响起,那面绣着虎纹黄旗跟随着第四部 和第五部的黄巾军军士一并向前,五百名黄天使者动作几乎整齐划一。 他们全身披挂着重甲,左手提举着高大的塔盾,右肩扛着长戟,腰间还悬挂着一柄环首刀,他们早已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黄天。 他们低声吟诵着太平道的经义,大步向前,低语声在战场中汇聚成了一片,众人耳中听闻,只觉得好似梵音一般,黄天使团的投入,也让黄巾军一方的士气又暴涨了一截。 “大纛传令,倾力攻城!!!” 许安长刀平举,猛地挥下,朗声说道。 “大纛有令,倾力攻城!!!” “大纛有令,倾力攻城!!!” “大纛有令,倾力攻城!!!” 军旗飞舞,无数黄巾蜂拥而出,犹如狂风中的巨浪一般。 东门瓮城外的李恒看到了中军大纛的异动,耳中也听到了总攻的哨音。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晋阳城的守卫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怀疑可能是诱敌之类的圈套,并没有全力进攻,还是按照命令试探性的展开攻势,稳扎稳打。 如今看到中军的信号,李恒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环首刀向着晋阳城虚虚一压,厉声喊道:“攻!” 下一刻,李恒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已经甩开大步登上了云梯。 他的身后数十名顶盔贯甲的亲兵已经蜂拥而来。 当李恒的军司马旗出现在了云梯之上的那一刻,整个东城的黄巾军都沸腾了起来,也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万胜!!!” “万胜!!!” “万胜!!!” 晋阳城上守军的压力一时间大增,越来越多的黄巾军开始涌上城墙。 城楼之上,王辰一脚踢翻脚边的木箱,箱中的五铢钱顿时洒落一地,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居高临下看着城墙上的兵卒,大声喝道。 “我乃军司马王辰,太原王氏族人,今取‘蛾贼’首级者,杀一人赏百钱,什长三百,队率千钱,军候五千,军司马万钱!” 看着地上散落的五铢钱,城头的汉军不由的骚动了起来,城楼上那发话的王辰,正是晋阳城中最大的世家,王家的子弟。 黄天之世 第64节 王辰周围不止有数百名顶盔贯甲的汉军甲士,还有数十名穿着袍衣的门客,这些门客各持刀兵,环卫在王辰两侧,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城楼下的一众汉军。 王辰高高擎起手中的宝剑,向下猛然挥去。 “杀!” 汉军的力士再度敲响了战鼓声,浑厚的鼓声传遍了每一处城墙,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下。 “威武!!!” “威武!!!” “威武!!!” 无数汉军甲士争先恐后的涌上前去,登上城头的黄巾军竟然一时间被杀的节节败退,被赶下了城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晋阳之战(五)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晋阳城的城楼上响起。 城楼上的汉军力士俱是咬牙切齿,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着城楼上的绞盘,随着绞盘的转动,高大的晋阳城城门正在一点一点向着两边打开。 城下马蹄声如雷,犹如那暴涨的潮水一般响亮,一面鲜红的军旗当先跃出了城门,红底黑字绣着斗大的一个“张”。 并州刺史张懿头顶金盔,手持马槊跃马在前,一身绛红色的战袍被强风吹得鼓起,露出了战袍下两当铠。 炫目的阳光照射在张毅的盔甲之上熠熠生辉,更添了数分威势。 身后数百名汉军甲骑紧随张毅而出,同样是伏鞍跃马,持枪握戟,飞驰而出。 倏忽之间,无数旌旗飞出城门,战马四蹄翻动,发出犹如雷鸣般的闷响,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了巍峨的晋阳城。 张毅单手举起马槊,竭尽全力的大声喊道:“汉军!!!” 身后无数汉军俱是高举兵刃,齐齐高呼。 “威武!!!” “威武!!!” “威武!!!” 张毅跃马在前,仰天长啸一声,横举马槊,身后五百甲骑陡然一转,由纵队变为了横队。 马蹄攒动之间,旌旗如林,枪戟如麻,五百汉骑已经跃出了城门。 此时大部分的黄巾军的注意都在城上,当汉军的甲骑跃出晋阳城中时,他们正顶着城上的箭矢,在云梯上努力的向上攀登。 那飞驰而来的汉军甲骑如同一柄利刃一般,斜插入城下正在向晋阳城上进攻的黄巾军。 “杀!” 张懿高高举起马槊,又猛然落下。 “嗖!”“嗖!”“嗖!” 身后汉军甲骑纷纷挽弓放箭,无数短兵飞出骑阵,向着正在那些正在殊死博杀的黄巾军军士头上飞散而去。 城下一片又一片的黄巾军军士相继倒下,一名正在指挥军士上前的黄巾军队率还未反应过来,一枝羽箭从空中攒落,锋利的箭簇借着强大的惯性,从黄巾军队率背颈处射入,又从咽喉部位生生穿出。 那黄巾军的队率踉跄了一下,抬起了头颅看向汉军甲骑涌来的方向,身躯摇晃了几下,终究是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短兵旋转着飞入密集的人群中,在缺少衣甲的黄巾军军中登时便带起了一片血雨和哀嚎,黄巾军的军兵如同割麦一般倒伏而下。 “稳住军阵!” 黄巾军的军司马王任策马扬鞭,飞驰在黄巾军的军阵之中大声的呼喝着,努力想使得那些恐慌的军士安稳下来。 “举枪!布枪阵!!!” 片刻的慌张后,不少高高耸起的长枪被黄巾军的军士们放下,在阵前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抢网,各级的军官亦是大声的呼喝着自己周围的军士。 陈伍站在黄巾军的阵中,心中止不住的惶恐,他早就看到了前阵的袍泽的遭遇,那些从晋阳城中飞驰而出的汉军甲骑,正在肆意的收割着城下正在攻城的黄巾军军兵的性命。 “咚!”“咚!”“咚!” 城上的战鼓声也被汉军的力士猛烈的敲响,急促的鼓声重重的锤击在每一个汉军的胸膛上。 城墙上一名汉军的屯长一剑斩杀了眼前的一名黄巾军士,只一步便跨上了身前的云梯。 “杀!” 汉军屯长咆哮出声,手持着汉剑竟然自云梯上往下冲去,迎上了云梯上还想往城上杀来的黄巾军。 张懿持槊驱马冲锋在前,虽然年近五旬,但此时却丝毫不见老态,一支马槊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围拢而来想要以军阵抵抗汉军甲骑冲锋的黄巾军,都无一列外的倒在了他的槊下。 大量的血液从黄巾军军士的身上喷溅出来,将张懿连人带马几乎都染成了血色。 汉军的骑阵踏破了一支又一支的黄巾,片刻之间,张懿只觉得眼前一阵豁然开朗,却是已经杀透了黄巾军的军阵。 张懿悠然回首,晋阳城下已是一片人间炼狱,残肢断臂散落满地,军旗四伏,地上凝聚出了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血潭,空气之中尽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威武!!!” “威武!!!” “威武!!!” 汉军的步卒也已经涌出了晋阳城,一千余名训练有素的汉军正向城外这支黄巾军缓缓压迫而来。 王任努力的维持后方还算稳定的军阵,但汉军的步卒阵中,却是飞出无数的羽箭。 缺少盾牌的遮挡的黄巾军顷刻之间倒伏下去一片,陈伍站在后排,双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枪,口中默念着军中那些黄巾军方士教他的经义,向黄天祈祷着平安。 “急射!!!” 汉军的军候骑在战马之上,用力的挥动着手中的令旗,此时什么轮射,什么休整都全部被他抛掷脑后。 四百名汉军弩手再度齐齐上弦,从前阵的盾兵缝隙中向前疯狂的射击。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前方越来越多黄巾军军士倒伏在地,阵中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些胆小的军兵甚至抛下了长枪向后跑去。 王任目龇欲裂,连斩了数名逃兵,又厉声大吼道:“援军转瞬既至,平地逃跑无异寻死!给我顶住!!” “援军马上就到!” “援军马上就到!” “援军马上就到!” 王任身后的亲卫甲士也是齐声大呼,王任飞驰在阵中,土黄色的军司马旗来回摇动,阵中黄巾军的军士看到他们的主将并没有离开,心中的畏惧稍稍减少了数分。 在各级将校的呼喝下,黄巾军的军阵虽然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没有溃散。 “咴————” 骏马长嘶,张懿舞动马槊,引吭高喊。 “我大汉!!!” 难以想象,一个年近五旬的老人却有如此声势。 身后五百汉军甲骑霎时山呼海啸般响应:“威武!!!” 张懿踢动马腹,策马扬鞭缓缓向前,大风吹来,带起那面绣着“张”字的鲜红色战旗,发出了猎猎的响声。 身后五百甲骑也是纷纷催动座下的战马,跟着张懿缓缓向前,遍布骑阵的旌旗亦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只有区区五百汉骑,但冲锋而来却似千军万马一般,这五百汉骑在张懿的带领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碾向了前方黄巾军简陋的军阵。 第一百一十三章 晋阳之战(六) “杀!!!” 汉军出城的步军也已经抵到了十步的距离,最后一波箭雨从军阵射出,更多的黄巾军倒在了羽箭之下,汉军的弩手也迅速的退回了军阵之中。 前阵那些身披重甲,手持塔盾的汉军口中发出低吼,如同出栏的猛兽一般,猛地扑入了黄巾军的军阵。 退后阵后的汉军弩手也是齐齐抽出腰间的利刃,跟着前阵的重甲军士一并向前。 “咻————” 尖锐的木哨音从黄巾军的军阵中响起,王任用尽全力吹响了脖颈处挂着的木哨。 那奇异的木哨声只顷刻间,便传遍的整个战场,那木哨音彷佛有某种魔力一般,让阵中惶恐不安的黄巾军心中稍安。 “咻————” “咻————” “咻————” 更多的哨音交织在一起。 “虎!” 无数黄巾军齐声大喝,挺起了他们瘦弱的胸膛,用力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冲锋而来的汉军同样是大声呐喊着,前阵的盾兵举起手中的塔盾奋力撞向黄巾军的军阵,后阵的戟兵纷纷将长戟放平,跟随着盾兵,往前方的黄巾军军阵直冲而去。 两股洪流迎面而来,黄潮和赤潮猛烈的撞击在一起,霎时间便激起了无数的浪花,汉军的盾兵狂暴的撞入黄巾军的枪林之中,掀起一阵血雨。 一名汉军的什长一手举着曲缘盾,一手握持着环首刀,连续斩断了两杆长枪,想要突入了阵中,此处恰好就是陈伍所在的地方。 陈伍低喝一声,将手中长枪猛地刺出,长枪如毒蛇般探头而出,直直的刺中那汉军什长铁甲胸口位置,枪尖发出一声刺耳的钢铁摩擦声,甚至还溅起了数点火星,但却没有刺穿那汉军什长的铁甲,长枪向一旁滑落而去。 惯性的作用带的陈伍一个踉跄,向前扑去,那汉军什长狞笑了一声踏步上前,手中的环首刀直直的向着陈伍裹着黄巾的头颅劈砍而来。 陈伍只觉得冰冷的感觉瞬间侵染自己的全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他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不由的闭上眼睛。 “噗!”“噗!” 兵刃入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感觉出现在陈伍的脖颈,腥臭的血腥味登时充斥了他的口鼻。 “陈伍!” 黄天之世 第65节 一声大喝陡然响起,陈伍感到一支手臂把他从无尽的深渊拉回了现世,口鼻中的血腥味慢慢的消散,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稳住了身形,睁开眼,才看清了周遭的情形。 那直冲而来的汉军什长身上已经镶入了两支长枪,他丢下了手中的兵刃,双手无力的抓住两根枪杆,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脸上因为疼痛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 陈伍惊魂未定,偏头看去,正是自己的什长王起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万胜!!!” “万胜!!!” “万胜!!!” 黄巾军阵中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喝声,刺耳的哨音再度响起。 “咻————” 陈伍来不及向他的什长道谢,他的右侧又传来一声惨呼,是他们什中一名长枪兵被前方一名汉军戟兵的刺中了腹部,栽倒在了地上,腹里的青白之物洒落了一地。 那汉军戟兵此时已经转过长戟,再度刺向了陈伍,陈伍一咬牙,踏前一步,手中的长枪已是迅疾刺出,长枪越过戟尖,一枪正中那汉军戟兵的咽喉。 汉军戟兵的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长戟无力的垂落在地,眼中的神彩正在飞速的消散。 就在陈伍想收回长枪之时,那倒下的汉军戟兵身后又滚出两名手持刀盾的汉军刀盾手,两人手执着曲缘盾护住了身体,抓着陈伍收枪的间隙,弓着身子往前急冲而来。 眼见情况危急,一旁的王起圆睁着双眼,喉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奋力刺出长枪,用枪尖抵住了一名滚来的汉军刀盾手。 那汉军刀盾手手中的曲缘盾被王起长枪上传来的的力道带得一歪,收势不住,竟然打了个转跌坐在了地上。 还不等他爬将起来,侧面一根长枪已经疾刺而来,枪尖几乎将他没有防护的脖颈刺了个对穿,枪尖抽出,他捂着脖子在地上无声的挣扎起来。 但另一名汉军的刀盾手却没有被长枪所阻挡,他弓低身子,一脸狰狞的用左手曲缘盾的侧沿顶起刺向他的两杆长枪,他大步向前顺推着进入枪阵的死角。 幸存的这汉军刀手盾虎喝一声大踏步逼向陈伍,陈伍心头狂跳,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用力将手中的长枪刺出。 那汉军刀盾手侧身闪过,奋起一刀砍向陈伍的枪杆,枪杆应声而断,陈伍只觉得虎口一震,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就此此时,后排一支长枪却从前排的间隙中猛然刺出,从那汉军刀盾手侧面衣甲裸漏的地方直刺而入。 “噗!” 长枪直刺而入,那汉军刀盾手如同触电一般,僵在了原地,随后喉中发出了骇人听闻的嚎叫声。 双方士卒军阵纠葛在一起,陷入鏖战,双方步卒结成军阵,士卒们肩并着肩,胸贴着背紧紧的靠在一起,无数长枪,戟戈从阵中的缝隙中伸出,两方的军士们都奋力的将手中的兵刃往前刺去。 最前面的几名军士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这群在生死夹缝中的人嘶声力竭的大喊着,试图缓解着心中的绝望恐惧,但军阵之中,有进无退,也无处可退,他们必须奋战到一方崩溃为止。 “咚!咚!咚!” 汉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鼓声,数面高大的红旗陡然出现汉军阵中。 “锐士!!!” 一名黄巾军的队率眼中露出惊恐的神情,不由的惊叫出声,他曾经和汉军作战,遇到那些身披的重甲的怪物,汉军锐士,每每在这种焦灼的时刻出击。 伴随着震天的“威武”声,那红旗已经冲出了汉军的军阵,但却并未见那些身着重甲的汉军锐士,而是上百名身披革甲,手持各式刀剑的人。 面对着如林般的枪阵,他们面上并无丝毫的惧色,反而是疾步上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晋阳之战(七) 那黄巾军的队率却没有半分的放松,因为他在他们的身上嗅到了另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些人其实并非汉军,而是太原王家座下的门客、侠士或者是受了王家的恩惠,被派到军中供张懿驱使。 这些门客,游侠,或许不通战阵之事,但他们个个精通技击之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常年受王家恩惠,今日出战,多是心存死志。 这些太原王家的这些门客和游侠们对于自身的伤亡根本毫不在意。 “杀!” 这些技击士虽然并无厚重的盔甲,但大多身形矫健,且武艺不凡。 在这些悍不畏死的技击士的猛攻下,黄巾军的军阵几乎是瞬间被后压退了数步的距离,越来越多的地方的被打开的缺口。 身旁不认识的门客,游侠死了,反而会激起其他人的血性,而认识的门客和游侠倒下去了,更会激起这些技击士的仇恨。 太原王家的门客和游侠一个又一个倒下,但黄巾军前阵的军士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不可否认,这也的办法确实是有用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任看着前方的军阵已经感到了不妙,王任跟随许安经历了连番的搏杀,也经历了赤石岭的大战。 他知道军阵一旦溃散,这里所有的军兵包括他自己,肯定是无一幸免,在这旷野上会被那旁侧的汉军甲骑生吞活吃,连皮毛都不剩。 更恐怖的是,如果他王任葬送了这三千名黄巾,只怕是王家一朝之间跌落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王任一把摘下自己的顶盔,将顶盔狠狠的掷在地上,大声喊道。 “难道只有汉军有敢死的军士吗!鹿台王家的子弟,随我杀!!!” 王任翻身下马,高高擎起手中的环首刀,猛地向前一压,身后的数十名王家的子弟俱是咆哮着,紧随着王任向前杀去。 王任的军司马旗再次向前,那高大的土黄色军司马旗,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插在晋阳城外的原野上,插在了黄巾军军阵的最前列。 军阵中每一个黄巾军的军士都能看到这面高耸的旗帜,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将并没有抛弃他们,他们的主将还在与他们并肩作战! “苍天已死!” 身前的军士如同波开浪裂一般,给王任让开了一条道路,王任引吭高喊。 “黄天当立!!” 身后二十名鹿台山王家的子弟仰天咆哮。 “岁在甲子!!!” 身旁上百名黄巾军的军士皆是狼嚎响应。 “天下大吉!!!!” 随后整个黄巾军的军阵都沸腾了起来,他们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万胜!!!” 军中充任军法官的黄巾方士将怀中的符纸洒向天空,拔出腰间的利刃呼喝着向前冲去。 “万胜!!!” 王任一刀砍翻一名突入阵中的技击士,身后二十余名王家子弟也是越众而出,他们虽然技击不如对方的游侠,但胜在甲坚利刃,又是同样悍不畏死。 再加上有了王任等人的加入,黄巾军主将亲临战阵,也让这些惊慌失措的黄巾军找回了主心骨,他们跟随着王任的脚步清剿着这些突入阵中的技击士。 这些技击士虽然勇猛,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在长枪和刀剑的双重绞杀下相继倒下,后续的汉军虽然也跟着涌来不少,但在黄巾军的猛烈反击下还是被尽皆赶出了军阵。 结成军阵的黄巾军就如同一只卷缩起来的刺猬一样,张懿带领的汉军甲骑根本不能突入阵中,甚至黄巾军中的弓手,还给汉军甲骑造成了一些伤亡。 骑士虽然有甲,但是并非如同汉军的精锐,三河骑士一般人马俱着重甲。 “使君你看!” 一名汉军甲骑手指向远方,张懿循声望去,只见一支打着黄旗的兵马正往此处疾驰而来,不是黄巾军,还能是谁? “可惜了……” 张懿策动马缰,眯起双眼眺向远方。 “若是再多五百骑,定叫这些‘蛾贼’有来无回!” 随着张毅的旗帜挥动,晋阳城的城头也响起了钲声,汉军的步卒如同落潮一般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外的黄巾军也看到了那支打着黄旗的兵马。 “万胜!!!” 军阵中所有的黄巾军大声的欢呼了起来,那是劫后余生从心底升起的喜悦之情。 眼看着汉军往后退却,王任虽然很想下令追击,但汉军的骑兵还游戈在边缘,黄巾军军阵现在还算严整,这些汉军的骑士没有机会冲击。 但要是尾随截杀汉军的步卒,说不得军阵便会散乱,进而给了汉军可趁之机,仔细的考虑过后,最终王任还是选择稳妥,没有下达追击的军令,他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 大队的汉军步卒缓缓的退入了晋阳城中,他们带着死去袍泽的尸首,衣甲走入了高大的晋阳城。 张懿走在汉军最后的位置,直到所有的汉军都步入城中后,他才缓缓策马进入了晋阳城。 在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晋阳城高大的城门缓缓的向中央闭合,张懿回首望去,城外是满目的疮痍,飞驰而来的黄巾军骑兵已经来到了黄巾军军阵的外围。 龚都立在旗下,面色凝重的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也看到了军阵最前方,那面沾满了鲜血的军司马大旗。 军司马的大旗下,年过四旬的王任浑身的盔甲已是被鲜血所侵透了,他的右臂被一名技击士砍伤,只能以左手持刀。 而跟随他一齐出战的鹿台山王家子弟,此时只有三人尚能站立,其余的人都已经倒伏在了地上的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爬起身来了。 当王任看到率兵前来驰援的龚都时,强提起来的一口气也终于是松了下去,他嘴角扯过一丝笑容,眼前色彩在他的眼中慢慢的消散。 他闭上了眼睛,身上的伤口让他变得无比的虚弱,气力正从他的身上消散,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王任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晋阳之战(八) 南城! 许安猛地一拳锤击在栏杆上,号声最先从北面响起,他以为是张懿想吞掉他的北面的偏师,但没有想到,南城又响起了号角声。 张懿真正要进攻的并非是北城,而是他在南城的部曲。 虽然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就让龚都带领军中仅剩的四百余骑前往支援,但是却是已经晚了数分钟了,此时军情还没有传过来,他在南城的部曲生死未卜。 许安举目望去,东城外两军厮杀正酣,城头的汉军依靠着城池依旧在顽强的抵抗,黄巾军的哨音一声接着声,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军士倒伏在地,但却依旧无法前行半步。 这晋阳城就如同一块磐石一般,在黄巾军浪潮一波又一波的拍击下屹立不倒。 进攻晋阳,许安调遣了山中两万三千余名军士,他本以为晋阳缺少骑兵,自己占据骑兵的优势,晋阳城的守军面对着东城的压力,仅凭步卒绝不敢弄险出城袭击偏师。 但如今看来倒是他许安太过自大,小瞧了这晋阳城,小瞧了汉军的胆气,小瞧了那并州的刺史张懿。 看来就算是史书上不留多少笔墨的人,也不能小觑。 南城的偏师若是被吞取,无疑会大大增长守军的士气,没有偏师的袭扰,晋阳城的守军便可专注防守一面城墙,如此攻下晋阳又难了数分。 难道晋阳之战就如此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许安双手紧握着高台上的栏杆,此时他心中已是纷乱如麻。 黄天之世 第66节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许安探身望去,第一部 退回阵中休整的军士们,已经重新排列好了军阵。 军司马李恒牵着战马跪立在一处高台的下方,高台上三名黄巾军方士正在做法布道,他身后本有十余名亲卫,都是鹿台山李家的子弟,但如今却只剩下了两人。 而那面本来干干净净的军司马战旗如今也是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迹和尘土。 就在上一次进攻的时候,李恒亲自带队冲锋冲上了晋阳城东城的城头,奋战近一刻钟,但因为汉军的拼死的抵抗,还是无奈撤下了城头。 但回来之时,原来第一部 的两千余名军士,如今却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余人,几乎有近千名军士被留在了晋阳城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当黄巾军的方士作法完毕,李恒翻身骑上战马,从阵前飞驰而过来,他挥动着手中长刀,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军阵中一众军士无不高声应和。 “咚!”“咚!”“咚!” 昂扬的战鼓声再度响起,这一千五百名黄巾残兵再度向前进军。 “黄天……” 许安眼中浮现出了一团雾气,他看到了广宗之战,那些面对着皇甫嵩领导的汉军还敢在城外列阵的黄巾,那些在下曲阳做着殊死一搏的袍泽。 整个太平道不过是张角的谎言罢了,他只是想以宗教聚集起天下的百姓,进而席卷整个大汉十三州,推翻他眼中那个腐朽的汉王朝罢了。 那些仙术,那些符咒在张梁给他的《太平经》一书中不过只是一些障眼法罢了,张家三兄弟救死扶伤不过是学了书上的岐黄之术罢了。 但是那些太平道的信徒却都相信了,他们相信太平道的教义,相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相信他们最终能建立起一个天下和睦,兴荣昌盛的黄天之世。 “咻————” 晋阳城东城下,尖锐的哨音再度传来,也将许安发散的思绪扯回了现世。 黄巾军再度对晋阳城发起了进攻,更多的黄巾军汇聚成了土黄色的浪潮,狠狠的向着晋阳城的城墙拍打而去。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南城的偏师生死未卜,东城的军士们无时无刻不在抛洒着自己的热血。 环顾四周,许安却发现自己身旁并无一人可以与之商议,一切都需要自己来决断,没人可以帮他。 他陷入了惶恐之中,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如他自己从那列火车上突然醒来来到了这个乱世一样,亦如每晚从梦中惊醒,朝不保夕的惶恐感。 “万胜!!!” 黄巾军军士们的怒吼再度传来,犹如山呼海啸一般,让许安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万胜……” 许安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张梁昔日的教诲,也想起了张梁临终的言语。 “黄天既覆,苍生何存。” “内外俱起,八州并发,如真似幻,扑朔迷离,熙熙攘攘,不过一梦华胥。” 许安抬起左手搭在了腰间的环首刀上,转过身去,看向了站在他身后徐大和张季,还有他的一众亲卫。 “呜————”“呜————” 连绵不断的号角声从黄巾军的大纛下传来,整个黄巾军大阵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恒本来骑乘在战马之上还在大声的鼓舞着麾下军士的士气,突然听到了后方奇异的声响,悠然回首,只见中军那高耸的土黄色大纛旗正在缓缓向前,代表着黄天使者的虎纹战旗亦是一起向前。 五百名黄天使者身后的虎纹背旗在风中迎风飘扬,如同五百只猛虎一般。 “驾。” 许安双腿轻轻踢动马腹,胯下的枣红马轻嘶一声,迈开四蹄向着前方跑去,炫目的阳光照耀在许安的眼帘上,还有他的披着盔甲的身躯上,让他因为惶恐而发冷的身躯,微微有些暖和。 “咻————” 晋阳城下,黄巾军进攻的哨音再度响起。 许安高高擎起手中的长戟,奋力往前一引,身后三百亲卫,五百黄天使者霎时间沸腾了起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黄巾军俱是一并向前。 他们举起长枪,扛起戟戈,挺起刀盾追随着许安向晋阳城席卷而去,铁甲铮铮,刀枪如林,汹涌如潮。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晋阳之章(九) 晋阳城的攻防战,随着许安的加入,整个城下的黄巾军都彻底的疯狂了起来。 本来在东城防守的汉军,有两千五百人,但后来张懿带了一千军士前往了南城。 再加上连番的作战伤亡,东城防守的汉军如今只有一千余人了,其余的多半是各家的门客,家奴还有临时征募过来的壮丁,这些壮丁大多都只发放了一些简陋的革甲,还有长枪。 这些壮丁通过简单的训练后,便被汉军的军卒带上城墙,结成军阵迎击黄巾军。 倒是有些像日本的战国时代,武士和足轻的感觉,下级的武士带着足轻组成的枪阵协同作战。 然后再靠着城墙的优势,还有城上大量的守城器械,以及太原王家优厚的封赏,这才勉强抵挡住黄巾军连绵不断的攻势。 “军司马,你看!” 汉军军司马王辰的耳旁传来自家门客的叫喊声,不过不需要旁人踢醒,他早就看见了那面前行的土黄大纛旗。 “疯了,疯了!” 王辰看着城下状若癫狂的黄巾军难以置信的后退了半步,当那面土黄色大纛越来越近时,整个晋阳东城下的黄巾军都如同疯了一般,涌上前来,那些各式旗帜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出现了云梯上。 不说那数之不清的什长靠旗,队率,屯长,军候各式的旗帜密密麻麻,甚至还有两面军司马的旗帜。 “集中床弩,投石机,向‘蛾贼’大纛的方向射击!” “诺!” 军士领命匆匆的离去,但许安并不是什么莽夫,他知道大纛的位置明显,所以特地选了东城的下半段城墙发起进攻,这一段黄巾军已经差不多占住了脚跟。 因此能向他的射击的床弩趋近于零,至于投石机,这个年代的投石机命中率大都只能靠天意了。 “笃!” 三架抛石机被调校过方向后,在力士的操控下将机器上的大石猛然抛出。 石块划破碧蓝的天空,却和许安相差甚远,最近的一块也不过是从许安的头顶上空掠过,砸落在距离许安很远的地面上。 甚至汉军的抛石机并未建功,也被黄巾军当作是许安乃是黄天的化身,这些石块都避开了许安所在地方。 “杀!!!” 李恒再度攀上了城墙,此时他身旁已经再无一名李家的子弟,跟随他向前的军士都只是普通的黄巾军军士罢了。 他的嗓音已经嘶哑,但却仍旧大声的呼喝着向前。 “疯子!” 王辰狠狠的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他的腿都有些颤抖,他这个军司马其实不过是靠着家族威势混来官职。 晋阳乃是汉朝并州的治所,久无战事,也几乎不可能有战事,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一生,谁想到这天杀的黄巾贼竟然兵临城下。 粗重的喘气引起了王辰胸口剧烈的起伏。 “咻————” 那尖锐的鸣叫声在王辰的耳中就如同催命的信号一样。 眼前是无边无际,漫山遍野的黄巾大军,蛾贼,蛾贼,真如朝廷所言,如飞蛾扑火一般。 回首望去,巍峨的晋阳城中是整齐的街道,还有各式的房屋,不过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市,此时却是空无一人,都是因为这天杀的并祸。 这晋阳城是王辰三十多年以来的家,他的妻子,父母都在城中,他没有半分的理由后退。 王辰“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单脚踩在城楼的栏杆上,大声喊道:“我等家小俱在城中,此战已无半分退路,诸位,随我杀贼!” 言罢,王辰咬紧牙关,霍然转身走下城楼,身后数十名门客皆是紧随而下。 …… 汉军虽然极力阻挡,但却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黄巾军,死去的军士尸首几乎在城墙上铺了一层。 等到虎纹战旗出现在云梯上时,犹如出栏猛兽一般的黄天使者瞬间便击溃还在负隅顽抗的汉军。 那些由壮丁组成的枪阵,在大量悍不畏死,身披重甲的黄天使者冲击下,简直是不堪一击, 而那些试图抵挡的汉军军卒也很快倒在这些黄天使者的刀剑之下。 晋阳东城瓮城的丢失使得汉军失去了防御的支撑点,黄巾军的弓手快速的通过云梯,来到折段被占领的城墙,他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在女墙后排列好的了阵势。 城上的黄巾军弓手向着城下的汉军倾泻着手中的羽箭,使得汉军无法有效的集结起来,从下方反攻这段城墙。 “咚!”“咚!”“咚!” 汉军的战鼓声猛烈的响起,从未如此的急促过,或许是晋阳城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许安的大纛旗已经来到了东城城下的云梯处了。 南城刚刚收兵回城的张懿也听到了东城急促的鼓声,他出击前知会过王辰,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就急促的敲响战鼓。 出事了! “随我支援东城!” 张懿不敢怠慢,猛的一抽马股,当先奔出。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南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回城的军兵们纷纷站起身来,跟随着张懿往东城的方向急趋而去。 汉军军司马王辰终于赶到了这段被黄巾军占领的城墙,他终究是来的有些迟了。 此时城墙上,黄巾军正在整军,那一队队身着重甲,手持刀盾的黄天使者正在列阵,更多的军士正往城上涌来,甚至那面土黄色的大纛已经出现在了云梯上了。 王辰环顾四周,四周的汉军还有那些临时征募来的壮丁脸上皆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若不是自己带兵赶来,摄于他的身份,只怕是这些军兵早就溃逃了。 “杀贼赏额再提十倍,若有战死者,家眷我王家皆养之!” 王辰横刀在前,向着四周的军士大声喊道,此时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俱意。 黄天之世 第67节 就在言语间,那土黄色的大纛也落在了城墙上,许安手持着长戟从云梯上一跃而下,正和王辰四目相对。 而城墙上的黄天使者也已经列阵完毕。 “咻——” 尖锐的木哨声再度吹响,手持着刀盾的黄天使者在哨音中大步向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城! 王辰身边的甲士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机械挥动着手中的兵刃,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盔沿流进了他的眼中,越来越多土黄色的靠旗,越来越多的军旗靠近了他所在的方向。 鲜血从王辰的腹部流出,那里被一名黄巾军队率的长戟刺中,厚重的铁甲虽然给长戟带来了一定的阻隔,但是锋利的戟尖依旧在他的腹部上开了一个口子。 王辰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手中的长戟,他将长戟拄在地上,努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躯不至于倒下,他摇摇晃晃的退到了墙垛旁,将身躯靠在城墙上的青砖。 猩红浓稠的鲜血让王辰的双眼几乎难以睁开,他眼前所看到的只有一片血色,他不知道的是这段城墙之上还能站立的汉军,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追随王辰的门客们已经尽数死在了黄巾军的兵刃之下,也完成了他们对王家的承诺。 那些临时征募的壮丁是最先崩溃掉的,他们的崩溃也引动了其他人的溃败。 占领了东城城楼的黄巾军军士转动了控制城门的绞盘,随着绞盘的推动,晋阳东城高大城门轰然打开,而城外是早已严整以待的黄巾军。 数以千计的黄巾军士大声呼喝着齐步向前,他们如同浪潮一般汹涌的冲入了城门的甬道,此时瓮城早已被黄巾军占领。 瓮城的两道城门大开,瓮城城上城下已是再无半分抵抗,原本留在城门甬道处守备的汉军早已被城上的弓手尽数给驱逐了。 高耸的土黄色大纛旗此时就飘扬在晋阳东城的城头上,一面面的红旗被丢出晋阳城内,取而代之是一面面土黄色的旗帜,那旗帜的颜色和地上的黄土无异,但此时却飘扬在晋阳城这座巍峨的大城上。 许安站在东城的城楼上,他知道战事并没有结束,像晋阳城这样的大城,而且还是一州的治所,汉军绝不会轻易的放弃。 不过依靠着城墙,汉军都无法阻挡他麾下的黄巾军,平地上作战,没有了守城器械和地形的优势,黄巾军的攻势只会更加顺畅。 远处的街道上,从东城溃败的汉军已经开始重新列阵,试图做着困兽犹斗。 东城汉军的战鼓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巾军的木哨声还有号角声,这是黄巾军在整队,在做进攻前的准备。 张懿听到东城的战鼓声戛然而止,心中一颤,知道东城此时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竖子误我!” 张懿又急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王辰,但是东城已破,就算把王辰拖出来鞭尸也无济于事。 “赵齐,孙复。” 张懿回马奔驰在汉军的队列中,点出两名军候。 “属下在!” 两名汉军军候听到张懿的呼喊,立即应声,从队列中策马而出。 “你们二人,各带两百军士,再点壮丁五百,速去粮仓还有武库,宁可烧毁也不要留给‘蛾贼’!” “诺!”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惊,但还是拱手领命。 张懿微微阖目,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他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在我任内,晋阳竟会落入贼手,我张懿实乃愧对天子……” “咻————” 刺耳的哨音再次在东城响起,张懿知道那是黄巾军进攻的哨音,短暂的休整后,黄巾军再度向着晋阳城进军了。 回首望去他看到了自己麾下军卒脸上的茫然无措,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现在的表情也如同这些军卒一般茫然无措。 张懿吐出一团浊气,调转马头向着晋阳城的中央地区行去,虽然晋阳城的城墙已然失陷,但纵使如此,他也不能轻易放弃,他身为汉臣,就得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 …… 越来越多的黄巾军涌入晋阳城中,有了之前几次入城的前车之鉴,现在几乎没有人敢擅闯民居了,毕竟黄巾军方士带领的执法队就跟在各个屯的旁侧,这些方士可不会有什么情面可言。 北城的黄巾军也收到了东城黄巾军的驰援,黄巾军在城墙上和城下两处的围攻,很快就将城墙上的汉军全部驱逐一空了。 晋阳北城的城门洞开,在溃败的汉军还没有重新组织起防御时,徐晃就已经带着大队的骑兵冲入了城中。 那些试图抵抗的汉军无一例外都在倒在徐晃长斧之下。 许安也终于收到了南城的消息,龚都及时回援还是救下了王任的部曲,只不过损失颇为严重,南城本来是有六曲3000多名军士,但如今存者不过千人。 虽然许安是小瞧了张懿,但张懿也小看了许安麾下的黄巾军,也小看了许安。 许安小瞧张懿的代价是失去了两千余名南城的军士,而张懿丢掉了整座晋阳城。 …… “杀!” 街道上喊杀声越演越烈,失去了城墙庇护的汉军根本无法直面如狼似虎的黄巾大军。 在黄巾军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汉军只能且战且退,要不是街道相对于大军来说相对狭窄,若是在旷野上,这上千名汉军早已被屠戮的一干二净了。 午时四刻,两军的军卒都没有用饭,尤其是汉军的军卒,他们从清晨搏杀至今,几乎没有时间进食。 黄巾军此时攻势放缓,他们随身携带的有干粮,军力众多,可以在保证攻势的前提下,让部分士兵先行进食。 体力几乎耗尽的汉军在黄巾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就算张懿亲自上阵,也难以抵挡黄巾军的攻势。 北城的黄巾也已入城,正从各个街道向晋阳城的中央地区杀来,那些临时征募来的壮丁们早已是逃之夭夭。 城中的大部分汉军已经和张懿彻底失去了联系,各部的黄巾都疯了似的向前推进,将这些军士和他们后方的部队分离了开来。 张懿毕竟是老了,连番作战也是显露出了疲态。 城墙的失守对于守军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如果不是张懿贵为并州刺史,还奋战在第一线,他身旁的汉军说不得也已经成为了溃兵中一员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洗劫 府衙外,再度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文吏大着胆子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只见又是一队手持着长工的黄巾军弓兵快步而来,府衙外刺史几乎被围的水泄不通了,一面面塔盾被竖立在各处的出口,如林般的长枪耸立在盾后,来来往往的骑士飞驰在街道上。 那文吏收回目光后还是心有余悸,他看着躺在柱梁旁休息的张懿,硬着头皮劝说道:“使君,如今‘蛾贼’势大,不如暂时退出晋阳,回北地调兵。” 张懿头也不偏,斜视着那文吏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太原郭氏的子弟都是如此胆怯?” 那文吏涨红了脸,终究是没有反驳张懿的言语。 张懿没有再理会那文吏,他站起身来皱起眉头看向远方,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但他却没有看到烟尘还有火光。 终究还是让张懿失望了,赵齐和孙复两人领兵根本没有往粮仓和武库的方向赶去,两人带着军兵直接往逃出了西城。 …… 许安的大纛旗没有继续前往城中,而是留在了东城的城楼上。 晋阳城虽然已破,但却非久留之地,一州的治所被贼寇攻破,汉军绝对不会听之任之,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反弹,直到重新夺回晋阳城为止。 这点也是为什么许安只是围困住张懿,没有杀入府衙擒杀张懿的原因之一,一州刺史兵败战死,必然会引来汉军疯狂的报复。 虽然黄巾军早就被定义为叛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但实际上张角三兄弟死后,全国各地都还有黄巾军的活动。 臂如张燕统一太行山后,黄河以北的各郡、县都受到侵扰,朝廷却无力派兵围剿。 甚至张燕派使者到京城洛阳,上书朝廷请求归降。汉灵帝还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的行政及治安事务,每年可以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计吏到洛阳去汇报。 不过这时的张燕被称之为“黑山贼”。 还有郭泰等黄巾军旧部于西河白波谷起事,被朝廷称之为“白波军”。 再然后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 十月,青州、徐州黄巾贼又起,攻略郡县。 十一月,汉廷派遣鲍鸿进讨声势最大的葛陂黄巾,双方大战于葛陂,鲍鸿军败。 黄巾各部此伏彼起,声势虽然没有第一次黄巾起义般盛,但却令汉室十分头痛。 为了有效镇压起义,在中平五年三月,灵帝接受太常刘焉的建议,将部分刺史改为州牧,由宗室或重臣担任,让其拥有地方军、政之权,以便加强地方政权的实力,更易控制地方,有效进剿黄巾残部。 而正因汉灵帝下放权力,助长地方军拥兵自重。 才有了后世的东汉末年群雄割据,互相攻伐,逐鹿中原之事。 至于不杀张懿的另外一点原因,就是因为许安还知道张懿之后接任并州刺史的是谁。 历史上张懿死后下一任的并州刺史就是丁原,虽然许安不知道他提前杀死张懿会不会改变历史,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想让丁原成为并州的刺史。 不说丁原本人颇有勇略,单说丁原麾下的吕布还有张辽两人,就让许安熄灭了杀张懿的想法。 单一个孙坚就让整个广宗的黄巾军集团狼狈不堪,真如他的名号江东猛虎一般势不可挡。 许安现在还记得石脆山之战,张郃和颜良两人向他冲来时那种压迫感,他麾下的甲士亲卫几乎不是其一合之敌,靠着强弓硬弩,才勉强留下张郃。 至于颜良,不说他和文丑两人百骑大破了张燕布置的殿军,单说颜良一人居然杀透了黄巾军的骑阵逃出了围堵,就已经足够的恐怖了。 虽然许安麾下的黄巾军并不是什么百战强军,但也不是泥塑纸糊的摆设。 冷兵器时代的这些猛将在战阵之上,斩将夺旗对于己方士气的鼓舞作用就非常之大。 要是再披上坚固的盔甲,带上大量的亲卫,面对缺少衣甲和骑兵的黄巾军,无疑会对其造成大量的杀伤,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大军的崩溃。 这不是耸人听闻,也不是痴人说梦,广宗之战,孙坚和江东四将的疯狂突击,就引发了大军的溃散,只不过张梁寸步不退,重新鼓舞了黄巾军的士气,再靠着狂热的黄天使者还有大量兵力硬生生的止住了溃势。 后汉书·吕布传还有记载:绍与布击张燕于常山。燕精兵万余,骑数千匹。 布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与其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燕阵,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 连战十余日,遂破燕军。 许安实在是不太想自己变成张燕的角色。 此时汉军主力被北宫伯玉等人拖延在三辅地区无法行动,但许安知道要不了多久,就在今年的十一月,北宫伯玉就会被张温在美阳击败。 说来也好笑,记载是十一月某夜,有流星划过天空,光芒照进叛军军营中,驴马都嘶鸣起来,叛军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准备退兵。 然后董卓与右扶风鲍鸿一同出击,大破叛军,斩首数千级,三辅地区的危险也正式宣告解除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上旬了,许安就算占下晋阳也最多只有两个多月的安稳时光。 黄天之世 第68节 这还只算了汉朝的主力部队,并没有把并州北地的那些边军算进来。 这次晋阳之战,虽然黄巾军有了骑兵的优势,但实际上并州在边境拥有大量的骑兵,只要这些并州军南下,大量的汉军骑兵将会瞬间控制整个战局,让晋阳城成为一座孤城,将许安困死在晋阳。 晋阳城现在就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现阶段以许安的实力,并不足以让他吞下晋阳这块大蛋糕,他还需要等,等各地陆续蜂起而起的叛军来消耗汉帝国的力量。 等到中平五年,黄巾军余党复起的时候,等到群雄逐鹿的时候。 所以现在留给许安其实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如同那些草原的游牧民族一样,抢一把就跑。 这时东城的城墙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到近,一名黄巾军的斥候翻身下马,匆匆走上城楼。 “报,我军已经控制了晋阳城中粮仓和武库,军中文吏正在清点中,至于将军所言城中的世家,徐校尉已经按军令带领部曲将他们的住处全部围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武库 “将军所言的这些世家大门尽皆敞开,军士进去搜查发现内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奴仆在其中。” “果然……” 这些世家能延续这么·多年,果然个个狡诈如狐。 不过这样也好,许安不需要去想如何处置这些世家。 毕竟攻下晋阳城,不单是张懿这个并州的刺史不好处理,城中这些世家更是棘手。 太原郡两大世家,王氏和郭氏就在晋阳城中。 许安从太行山内出兵攻占了上艾还有沾县,然后进军晋阳的时候就已经是先了解过了晋阳的大致情况了。 两家在如今的汉廷颇有势力,盘根交错,董卓乱权时,献美人计除掉董卓的王允就是太原王氏之人。 至于郭氏朝中更是多有高官,军中任职也不在少数,东汉的八俊之一郭遵就是出自太原的郭氏,初唐以后,太原郭氏更是发展成为中原八大姓之一。 后面的群雄割据,无论是哪方的豪杰,枭雄身后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存在,要是许安将这些世家屠戮了,甚至可能招致比杀了张懿以后更疯狂的报复。 羽翼未丰前,许安并不想招惹过多的注目。 “他们不可能将财物,粮草在短时间内全部带走。” 许安将目光投向一片纷乱的晋阳城中,沉声命令道。 “传令下去,将各家的所遗留的财物尽数装车带走,那些奴仆也是我等一样的苦命人,不得为难他们。” “诺。” 黄巾军的斥候唱了一声诺后,不做丝毫的停留,立即转身走下了城楼。 马蹄声再度响起,骑士已是绝尘而去。 许安转过身来,城楼上除了徐大率领的一众亲卫外,还有着十余名背插着负羽的传令兵。 “传令!” “在!” 最左侧的一名传令兵踏步上前拱手领命。 “命李恒不必清点任何东西,先搜寻城中一切车架,牲畜,先行运送武库内的兵甲,然后再是粮草,能装下多少是多少,两天之内,我们离开晋阳!” 站在许安旁侧的张季从腰间取出一面杏黄色的小旗,将其放在一名传令兵的手中。 “诺!” 那传令兵高声唱了一声诺后,转身便疾步走下了城楼。 “传令!” “在!” 第二名传令兵亦是踏步上前。 “命龚都带骑兵五百往狼孟方向靠近,戒备雁门郡。” “诺” 传令兵接过小旗,也是快速的离开了城楼。 许安连下数道军令,一面又一面的小旗被递了出去,一名又一名的传令兵被派遣了出去。 急促的马蹄声在东城的城墙上不断响起。 直到黄昏之时,整个晋阳城终于是被黄巾军彻底的控制住了。 四面的城墙,各处要地还有官府的署衙,都尽皆落入了黄巾军的掌握之中。 …… 就算不能久居晋阳,但晋阳的收获还是远远超乎了许安想象。 天色渐暗,许安在东城的城楼上看着一辆辆满载着盔甲,兵戈的车架从东城的瓮城处通过,脸上的喜色根本就遮掩不住。 说起武库,不得不提一下西汉时期的东海郡武库。 东海郡武库的这份报告产生于汉成帝永始四年(公元前13年) 就在前一年的冬天,山阳郡爆发了铁官徒起义,起义的暴民辗转了汉帝国19个东部郡国,并“发武库兵”,抢夺武库的兵器装备自己。 因此中央政府紧急下令集中被暴民侵袭的各郡国的武器铠甲到东海郡(未被侵袭)保护,并登记造册。所谓的东海郡武库库存,大约包含了20个郡国的武库存货 汉成帝永始四年东海郡武库库存情况的《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中。 记载武库中一共储有: 盾99910件,革甲142322具,铁甲63324具,甲札587299具; 战马首铠97584具,骑兵装甲具5000余套 弩的总数即达537707件,矛的总数达52555件,有方(戈类兵器)达78392件。 环首刀156135件,剑99901件 虽然晋阳并非是汉帝国重要的武库所在地,但也算是边境的州郡,所拥有的武备没有如此夸张,但也不算是太少,起码比许安从太行八径还有上艾县和沾县得到的要多很多。 甚至若不是北方异族有异动,晋阳城还抽调了一部分的武备来武装雁门郡的守军,只怕是武库中的装备会更多一些。 上艾县和沾县虽然说有武库,但实际上里面的兵备少得可怜,只能勉强能维持守军的用度,说是武库还不如说是修补库。 根据李恒在将装车时简单的统计,从城中拿到铁甲大概有4000余具不过不是连身的重甲,只是护住了要害的部位,革甲4000具,维修用的甲札就不知道数量了,装车装了倒是有四五辆大车,但是数量实在无法统计。 曲缘盾6000面,塔盾1000面,矛8000件,戟戈3000件,环首刀3000多柄,汉弓2000件,弩机更是达到了恐怖的10000件,至于羽箭更是数不胜数。 难怪汉军之前在东城的防守,箭矢几乎都没有断绝过,还有那些临时征募的壮丁的身上都穿上了革甲,拿的武器也黄巾军的优异很多。 至于床弩在晋阳城的武库也有一些备用,但床弩这东西运送确实有些不便,而且太行山中的床弩也足够黄巾军防守太行山脉了。 所以在收到许安的军令后,李恒很干脆将床弩就地全部给烧毁。 最让许安意想不到的是,晋阳城的武库之中,竟然还有藏有100多具甲骑具装,那可是汉帝国最为精锐的三河骑兵配备的装备。 马挑神骏,人选健儿,不仅骑手全身披铁甲,就是战马也要蒙上马铠,这种重骑兵被称为“具甲重骑。” 面对轻装骑兵,就算骑士披甲,步兵还是能用弓弩对骑兵造成大规模杀伤,密集的枪阵也能阻挡骑兵的进攻。 但在面对这种人马皆披重甲的具甲重骑时,弓弩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就大大减弱了,甚至如果成群的重装骑兵直接冲击枪阵,枪阵也没有办法阻挡重骑兵的冲锋。 但重骑兵就算是能够依靠强大的冲击力摧垮敌军,自身也会受到相当大的损伤。 重骑兵的价值极高,不管是训练还是维持都要消耗大量金钱与资源,连战马都比一般战马要珍贵数倍,所以也很少有人会如此败家,用重装骑兵来直冲枪阵。 第一百二十章 犯颜直谏 京师洛阳繁华依旧,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就算羌族的首领北宫伯玉和张温还在美阳对峙,就算太行山的匪患越演越烈,各地的叛乱还未平息,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洛阳的繁华。 这里是汉帝国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这里是汉帝国的京师所在,天子居所。 就在今年二月,京师洛阳发生了火灾,南宫有几处宫殿都被大火给烧毁,但有了卖官还有征收上来钱财,修缮后过后的宫殿甚至比之之前原来的宫殿还有宏伟,还要瑰丽。 天子刘宏此时就坐在新修建好的宫殿中和十常侍在殿中饮宴席。 刘宏此时满脸潮红,酒精已经在他的脑中起了作用,他感觉自己的身躯都有些摇晃了,眼前舞女曼妙的身姿更是激起了刘宏的兴趣。 丝竹的优美的声音在他耳中回响。 他索性丢下酒杯,站起身来,起身的时候还将身前的案牍掀翻在了地上。 刘宏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去,在惊呼声中一把抓住眼前美人的玉手,将其拥入了怀中。 张让和赵忠对视了一眼后,心有灵犀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其余几人也跟着两人站起了身来,就当他们想往殿后走去时,却听到了一阵哭声。 哭声正是从司徒陈耽的喉中发出来的,殿外的武士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从殿外一下就扑入殿中,此时陈耽拊膺大恸,嚎啕大哭,完全没有半分朝廷官员的威仪。 陈耽扑在地上悲声喊道:“天下危在旦夕,陛下尚自与阉宦共饮耶!” 张让脸色一变,咳嗽了一声,殿外的武士赶忙走入殿中想要将陈耽拖出殿内,但此时刘宏已经听到了响动。 刘宏正在殿中和舞女缠绵,耳中先是听到哭声本就有些不耐,此时再听到陈耽的言语,心中更是不快,他虽然有些醉意,但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何人在此喧哗?” 刘宏推开怀中的舞女,辨认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摇摇晃晃的往殿外走去。 张让听到刘宏发问,回头看到刘宏走来,心中大急。 但殿外的武士离陈耽尚有距离,而且天子也已经看到了陈耽,武士不敢擅动,此时再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司徒陈耽。” 陈耽见刘宏走来,急忙恭敬的行了一礼。 刘宏摇摇晃晃的走来,依靠在张让的肩膀上,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了陈耽的面孔。 他大着舌头,颇有几分不耐的问道:“司徒为何作此危言?区区羌人,弹指可灭,太行黄巾不过疥癣之疾,不足为患,我已命冀,并两州进剿,不日便可收其捷报。” “太行黄巾出山攻略郡县,此间已破十数城,并州治所晋阳被破,如此大事天子可知?!” 黄天之世 第69节 “四方盗贼并起,侵掠州郡。其祸皆由十常侍卖官害民,欺君罔上,致使冀州民乱,才使太行黄巾坐大。朝廷正人皆去,祸在目前矣!” “晋阳被破?” 刘宏浑身一颤,一身酒意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急步上前,一双鹰目直视陈耽,喝问道:“你说晋阳城破了?” 陈耽后退了一步,再度作了一辑回道:“就在前几日,并州刺史张懿派信使传信,太行的黄巾已经攻破了晋阳城,莫非天子不知?” 刘宏一愣,偏头看向张让。 张让心中一惊,但脸上神色不变,他将头上的头冠摘下,跪在了地上。 其余十一人也是一起摘下了头冠跟着张让跪伏在地上。 “朝中大臣不能相容,臣等不能活矣!愿乞性命归田里,尽将家产以助军资,助天子扫清污邪。” 张让说完,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其余十一人也是纷纷请辞,一时间殿内哭声交织成一片。 刘宏耳中听的吵闹,本来心中以为张让等人瞒报军情,心中有些愠怒。 但看到跪在地上的张让两鬓微微有些白发,想起昔日张让的种种,从幼时一直陪伴到他长大成人,到如今一直是兢兢业业,不敢丝毫怠慢。 念及于此,刘宏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一空,再转头看向司徒陈耽,刘宏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反问道:“汝家亦有近侍之人,何独不容朕耶?还不退去!” 言罢刘宏转身就欲走。 陈耽心中一颤,眼见刘宏发怒,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快步上前,拦在了刘宏的身前不远。 “大胆!” 张让、蹇硕等人见状俱是大声喝斥道。 蹇硕更是爬起身来,张开了双臂将刘宏护在了身后,厉声质问陈耽。 “陈司徒想要效仿故秦荆轲!” “不敢。” 陈耽也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唐突,连连告罪。 刘宏看见陈耽如此不识抬举,心中更是怒火中燃,又看到蹇硕舍生护驾,心里不由的又向十常侍等人偏向了几分。 “陈司徒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耽看到刘宏一脸冷意,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半无用,有心想走。 但他却想起了那一片片灾情的奏折,一条条民乱的信息,百姓受苦,士人遭害,他高居庙堂,却如泥塑木雕只能任由十常侍兴风作浪,却无半点办法,忍不住悲从心来。 陈耽跪伏在地上忍不住泪如雨下,他悲声说道: “天下人民,欲食十常侍之肉,陛下却敬之如父母,身无寸功,皆封列侯;况封谞等人结连黄巾,欲为内乱;陛下今不自省,社稷立见崩摧矣!” “结连黄巾,乃是封谞一人所为,与张让等人有何关系?” 刘宏听完陈耽的言语,心中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来人,将陈司徒送回家中好好静养。” 殿外的武士闻诏快步走入殿中,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司徒陈耽。 “至于太行黄巾之事,司徒不必担忧,等朕查清了并州的局势后,会再征朱儁去往河内郡进剿太行黄巾,协同冀州刺史王芬进剿太行,可保无忧。” “张家三兄弟都已败亡,百万黄巾都已伏诛,区区一个许安,太行山脉方圆不过八百里如何能掀起什么风浪?司徒不可作危言恐天下人矣。”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路 “踢踏踢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车外传来,摇晃的车架内王任从睡梦中悠悠醒转过来。 金黄的阳光从车帘的缝隙照进了车内,也洒在了王任的身上。 王任想撑起身子,但却忘记了自己右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瞬间涌上心头,王任闷哼一声,冷汗一下子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昏迷之前的记忆也逐渐浮现在了王任的脑海之中,但自己不是倒在南城外吗,就算治疗难道不是应该在城外的军营,怎么却在这车驾上了? 难道…… 王任心中一凌,莫非是因为自己在南城的失利,导致大军放弃进攻晋阳,此时已是在返山的路上? 不过这车架为何如此豪华,王任这边正在胡思乱想,却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这车内甚是柔软,甚至有些地方的材质都不是布料,好像是那什么叫做丝绸的东西。 王任挑开车窗的帘布看向窗外,只见自己的车架的两旁,是一辆辆高高堆叠着的,盖着麻布的车架,也不知道其中载着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车架两侧的军士没有愁眉苦脸,他们的脸上带着的都是笑容。 就在王任观察四周时,一名军士也看到车架内探头往外看的王任。 “军司马醒了,军司马醒了!” 来不及多想,他便指着车架兴奋的大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也是看到醒转过来的王任。 “万胜!!!” 一名背着靠旗的什长,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拳,向着王任举手示意。 “万胜!!!” “万胜!!!” “万胜!!!” 更多的军士响应着向着王任高声示意。 “这是……” 王任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些人好像是自己的部曲。 “既然醒了,不如下来走走……”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厢的车帘被人掀开了,王任偏头望去,只见许安的笑脸出现了被掀起的车帘下方。 “将军……” 王任有些惶恐,南城的失利让他有些害怕见到许安。 而且许安当日石脆山一战后,军中传言就让他带了几分神性,说许安能呼风唤雨,有仙家法术,甚至说许安乃是黄天在人世间的化身,而且自从誓师南征以来,许安的威势在军中更是日益加重。 到现在几乎所有鹿台山的三家子弟包括三家的家主,都坚信许安就是黄天的化身,不只是每天都有黄巾军的方士在军中讲解经义。 更是因为鹿台山的众人几乎是看着许安从手下数百人再到如今一统太行,而且只花费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王任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说些什么,他对许安从许安去年入主鹿台山时就有些恐惧。 他现在还记得许安入主鹿台山时说的话——顺吾意则生,逆吾意则死,黄天必将照耀这天下,就如同现在高悬在我头顶的太阳一样。 车帘被放下后,王任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唱了一声诺后,赶忙走出了车架。 王任弯腰走下车架后,也彻底看清了自己周围的一切。 在官道上尽是满载着货物的车架,各类的牲畜拉拽着沉重的车架缓缓前行,官道的旁侧不时有一队一队的骑士飞驰而过。 沿路看守辎重的军士,好像都是自己原来部曲的军士,他们看到王任,皆是遥遥向着王任行礼示意。 许安牵着自己的枣红马,行走在官道一侧,此时身后只跟了七八名亲卫,不过有两人却犹为明显,一个魁梧,一个瘦小和其他人显得与众不同,不过这两人王任都是认得。 魁梧的那个是许安的亲兵队长徐大,而那个瘦小的则是许安的执旗官张季。 许安看见王任走下车架,笑着说道:“你倒是好运气,你可知道这车架原来是谁的?” 王任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车架,和周围运载货物的车架不同,这车架雕梁画栋,显得华贵异常。 “车架的主人倒是和你一般同姓,只不过是晋阳城中的太原王家。” “太原王家……” 王任嘴中念叨着,又看了一看四周满载货物的车架。 莫非?莫非已经攻下了晋阳! “不错,正是太原的王家。”许安看着还是一头雾水的王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城一战,你做的很好。” “龚都已经与我说了,鹿台王家的子弟没有懦夫。” “将军……” 此时王任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平日跟随在王任身后充当亲卫的王家子弟,多半都是他的子侄,南城一战只余下两人,可谓惨烈。 王任现在都不知道回山该如何向家中的人交代。 许安扶住王任的左臂,郑重的说道:“逝者已逝,还请节哀,我许安保证绝不会忘记王家的功绩。” 王任眼中浮现出了一团雾气,他面对着许安,恭敬的行了一礼,郑重其事说道:“鹿台王家愿为将军效死!” 说话间王任不小心又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