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裁缝铺》 锦衣裁缝铺 第1节 ?  锦衣裁缝铺 作者:一只末话话 文案: 因为一次意外,付生玉不得已回老家继承了奶奶的锦衣裁缝铺,过上了每天给人定制成衣的单调生活。 可是没多久,她就发现,这家裁缝铺迎客对联有两幅,正门外的就是普通的喜庆对联,内门里的却是“人无寸缕来,当着锦衣走”。 好家伙,敢情这还是家做寿衣的裁缝铺子,一门两开,一份行当赚两份钱,奶奶算是把生意经玩明白了。 后来,付生玉单子多了,总难免接到点不太正常的单子,为了避免被一块带走,就养成了每天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只要过了晚上七点绝对不出门,晚七点以后早七点以前的单子坚决不接! 一个道士朋友:为什么你家店晚上不开门?每次找你都不在,很麻烦的。 付生玉(拿剪刀的手微微颤抖):因为我不想成为恐怖片炮灰qaq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付生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无寸缕来,当着锦衣走。 立意:生命至上,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第一章 ◎婚丧◎ 付生玉被困在这个落后的村子里已经三天了,三天前,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毕业大戏,还有逃亡这个选项。 跟她被困在一起的,还有个三个人。 一个说自己是来考查地质的男性青年,一个说来采访的女记者,一个自称来做山货生意的中年男人。 而他们四个人,从被困后,至今没想到办法走出这个村子。 三天前 付生玉毕业前夕收到邻居阿姨的消息,说她奶奶不行了。让她回家送奶奶最后一程。 从小付生玉就跟奶奶相依为命,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连毕业典礼都顾不上急忙忙就先回了老家云城,可是回到家却发现奶奶好好地坐在家里的裁缝铺里。 奶奶吴福春精神其实不算好,她强撑着抬起头,说:“回来了?” “奶奶?”付生玉愣住,“不是说……您在医院起不来了吗?” 吴福春摆摆手:“我不想在那白晃晃的地方等死,而且,在我死之前,我还有事跟你说。” 付生玉跑过去在吴福春身边蹲下,抱着吴福春的膝盖:“奶奶你说。” “第一,你要继承这家裁缝铺,刚好,你学的也是服装设计,不算强迫你,但这家裁缝铺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你不能拒绝,一定要好好继承,明白吗?”吴福春摸着付生玉的头,说半句话就要努力呼吸一次。 摸在头上的手早已不如小时候有力气,付生玉鼻子发酸,艰难点头:“我一定好好经营,一定不会让铺子倒了。” 吴福春缓缓点着头:“好,那第二件事,就是你要好好活着,你也知道,你其实是我抱养来的,如果将来有自称是你家人的人过来,一个人、一句话,都不要信。” 付生玉不太明白吴福春说这个的原因,可她知道,吴福春对她很好,不会害她,也一同应下。 “第三,你去给我,做身衣服吧,就当是……你正式入行的,第一单生意,做得好看点儿,你奶奶我,爱漂亮。”吴福春轻声说。 最后一个要求,付生玉还是听不懂,问吴福春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她却只摆摆手,让付生玉去自己想,然后就一步一顿回房休息了。 付生玉想了几天依旧没想出来,吴福春却又进了一次医院,医生再次下病危通知书,让付生玉准备后事,现在老人家想要什么,就努力实现吧。 看到吴福春在病床上昏睡的样子,付生玉忽然想到,吴福春说的衣服,大概……是寿衣吧。 寿衣形制很固定,现代讲究一些的,就会按照生辰八字的五行属性来配颜色,付生玉想着吴福春大概是想穿自己的衣服走,于是找来吴福春的八字,根据自己学的中国古代服装历史,赶制了一套寿衣出来。 然而等到吴福春从医院回来后,她却并不满意。 “阿玉,奶奶小时候怎么教你的?”吴福春声音很低,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了。 付生玉从小就跟着吴福春学制衣,后来也顺势念了服装设计,已经学了更多的知识回来,可她还是做不出一套让吴福春满意的衣服。 吴福春看付生玉难过又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拉着付生玉的手说:“衣服不是死物,没有人规定生来死去一定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你做的衣服,应当是顺人心,而不是穷讲究。” 因为吴福春这句提示,付生玉思索了两天,最后按照自己想看的模样,给吴福春做了一身灰紫色的素净袄裙,她印象中,奶奶一向健康又强势,就算现在要走向死亡,也要精精神神的。 之后付生玉忐忑地将新做好的衣服拿去给吴福春看,吴福春看到颜色,就舒展了眉眼。 “好,葬礼那天,我就穿这个。”吴福春如是说。 吴福春还是没能坚持到陪付生玉再过一个中秋,她突然就成了一个人,吴福春走前将裁缝铺留给她,毕业后她自然不用再到处奔波找工作。 可是一个人看着熟悉的裁缝铺,哪哪都是奶奶的影子,付生玉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走出来。 转眼到了秋天,付生玉开始打扫吴福春留下来的锦衣裁缝铺,想把过往单子清一清,人走了,后续的事宜就得她来接手。 吴福春的账本有好几本,是按照衣服种类来分的,付生玉翻了一遍,看得好笑,觉得吴福春这强迫症十年如一日,这毅力非普通人能比。 看过账本,付生玉发现有些单子是吴福春在生病前接的,衣服呢,自然都做了七七八八,只是大部分都缺胳膊少腿的,现在她要送单子还得自己动手把这些缺的部分先做好。 按照单子截止时间,付生玉排了一张顺序表,从最早结单的开始做。 而按照顺序,连续三套,都是婚服。 付生玉刚嘀咕竟然有这么多人结婚呢,就听门口有人喊。 “老板娘在吗?” 两个中年男人叼着烟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与慌张,看起来不太像正经人。 付生玉拎着剪宽布的长剪子从缝纫机后站起来:“我奶奶去世了,我现在是老板娘,请问要做衣服吗?” 闻言,两个中年男人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看看彼此,接着高个子的男人吧嗒地抽了口烟,试探着问:“那你奶奶……有没有跟你说我们订了……婚服的事?” 对方的试探与紧张让付生玉十分警惕,手里的剪刀始终没松开,继而点了点头:“有,留了单子,但是因为很多都没做好,所以我重新排了一下顺序,不知道你们是哪一套?” 两个中年男人也很茫然,他们不太懂这些的,高个子摇摇头:“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只是说来约了婚服,给了一千八百块的订金,要不闺女你看看订金?” 付生玉觉得可以,就让两人稍等,自己去找一下账本。 账本上确实有一件一千八百块的婚服,而且是她重新排序后第一件要做的,于是付生玉在一堆成衣架子后推出来一个人台,上面挂着半成品婚服。 “这个就是那套,按照单子上说的,这套要稍微小但长一点,摆子加了大概两米长,但是哦,这个没收襟,穿不了的,我可以赶制出来,回头给你们送去,留一下地址可以吗?”付生玉跟着记录念完后询问。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高个子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们呢,好像给错了尺寸,这次来,也是想请老板娘再去一趟,帮新娘量、量一下。” 付生玉不明所以:“帮新娘量一下?过来量比较方便吧?” “不、不方便,我们、我们来城里一趟不容易,新娘吧……”高个子皱着眉头努力在憋词。 矮个子看他一阵子都说不出来,忙低声说:“那个……是因为有孩子,胖了不少,山路又不好走,所以想……老板娘你能不能帮忙跑一趟,顺便,我们请你喝喜酒。” 付生玉其实不太想去,她这边压着的单子又不是只有这一单,便跟两人说:“这样,婚礼什么时候?我估计一下做大一点可以吗?” “婚礼就一次,我们也花了这么多钱,万一做大了……更不合适呢?”高个子依旧哀求付生玉走一趟。 对方哀求得紧,加上付生玉觉得这么拖着实在没意义,不如就跑一趟,反正对方如果有别的目的,她也不是好惹的。 当天付生玉就收拾一下工具箱,带上了那件半成品婚服和几匹布,问了两个男人路,自己坐车去往他们说的山村。 村子确实有点远,大巴车只到附近的镇子,想到村子里得自己租车过去或者问一下有没有回村的村民搭一程。 正当付生玉发愁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人开着车到付生玉身边问:“你好,需要帮忙吗?” 付生玉警惕地打量一番,同时记下车牌后说:“我想到白沙村,看着不是很远,我等会儿看有没有老乡一块过去就好了。” 女人笑着说:“不用紧张,我是记者,给你看记者证,我刚好过去采访的。” 对方的证并不是假的,在学校的时候,付生玉经常看到传媒学院的学生带着上路,一有什么情况立马掏出来采集第一手新闻,都成条件反射了。 证是真的,付生玉戒心放下一些,犹疑着问:“那你去……采访什么呢?” “生育率啊,这东西可是好新闻。”女人笑着说,“上来吧?我有车,离开也方便的。” 付生玉看了看天色,同意了。 上了车后互相交换一下名片,对方叫李丹艳,还是个挺有名的新媒体公司里的老记者,就是付生玉这种不爱看新闻的人都知道这种几乎跟官媒齐肩的大公司。 “哇,你是这个公司的?太厉害了,听说这里招人很严苛啊。”付生玉拿着名片惊叹。 李丹艳笑着打方向盘:“没这么难,肯努力肯拼搏,在哪里都吃香。” “努力只是决定了下限能有多高,李小姐你本人一定是很厉害的。” 两人商业胡吹到白沙村的时候,已经可以互称姐妹了。 李丹艳是来做采访的,不便暴露,就跟付生玉商量好,说自己是她的助手,毕竟是做婚服,怕一个人忙不来。 然而车子还没停稳,一个人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李丹艳差点撞上去。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大家除夕快乐~ 原来的文案梗笔力不足写不好,所以换了个自己能写的,实在不好意思,如果大家不喜欢新文案的话,可以取消收藏qaq 第二章 ◎侏儒◎ 李丹艳条件反射踩下刹车,付生玉动作迅速地打开车门跳出去查看情况。 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没有路灯,全靠车灯光才能看清周围,付生玉走到车前,发现是一个被打得有些惨的青年。 付生玉环顾一圈,发现刚才男人冲出来的地方有人走了过来,男人女人都人,十分凶神恶煞。 “你们是谁?”领头的男人恶狠狠地问,大有付生玉如果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连她一块处理了的架势。 这种事付生玉自然不怕,刚要开口,倒是白天来店里的高个子从远处跑过来,说:“哎呀,这是裁缝老板娘,给新娘做衣服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而凶神恶煞的人们看着付生玉的脸色忽然好了许多,多少带着一种微妙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 锦衣裁缝铺 第2节 领头的男人点点头:“既然是裁缝,就带去给新娘量尺寸吧,对了,车上那个是谁?” 付生玉回头看了一眼在车上没下来还一直给自己使眼色快走的李丹艳,对她安抚笑笑,随后说:“那是我助手,帮忙开车的,不然那么多布料,怎么带过来?” 村里人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他们扛起在地上蠕动的青年,消失在了某条巷子里。 看到这场景,付生玉想说什么,被高个子男人拦住:“老板娘,不该管的事就别管,我们出钱,你出力,不是说挺忙吗?忙完,就赶紧走吧。” 这村子诸多古怪,付生玉叹了口气,点头,让高个子想办法找个停车位。 停了车之后付生玉自己拿着工具箱还有不少布匹,男人就帮忙抬着人台,李丹艳端着叠好的厚重半成品婚服,一块去往村子里特地腾出来的房子。 “这房子呢,是新建的,本来打算给新郎新娘用,但是他们不想离家,所以现在还空着,你们暂时住这里吧,晚上别出门、别开窗,村里不安全,你们又是女人家的,村里可大批光棍呢。”高个子警告地说。 将东西放在简陋的屋子里后,高个子匆匆离开了,没有多留。 李丹艳捧着婚服摆到桌子中间,伸手摸了摸,说:“好精致的衣服。” 付生玉收回看着门外的目光,背着箱子过来,以为她在夸衣服呢,便笑着说:“是吧?这是我奶奶打的型,她是祖传的手艺,云城很多人一辈子都只穿我奶奶做的衣服呢。” “很好看,新娘子,一定会喜欢的。”李丹艳笑着说。 这样的夸奖付生玉很受用,晚上收拾东西都挂着笑容,自从奶奶死后,她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有一种奶奶好像就在家里等她的安心感。 晚上村里人没让付生玉立马去给新娘子量尺寸,付生玉就跟李丹艳在这边住了一晚。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边睡得不习惯,付生玉睡下后总听见有人在悉悉索索地动作或者在说话,声音太轻,她听不清楚对方到底在说,而且困意上来,觉得这点声音能忍,便始终没睁开眼睛去查看。 因为这些声音,付生玉第二天醒来精神就不太好,感觉做了一晚上梦,更累了。 刷牙的时候付生玉问李丹艳:“丹艳姐,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李丹艳叼着牙刷摇头:“ 没啊,我睡得挺好的,你是不是认床?乡下条件是不太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对方这么说,付生玉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算认床,一般来讲只要奔波累了,地上她都能睡着,听了一晚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很奇怪。 不过付生玉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她耳朵好点,这边隔音差,就听见了。 上午□□点时,一个婶子过来说:“老板娘,得空吗?得空我们就去给新娘子量尺寸了。” 早饭是村里人提供的,有白粥咸菜馒头,付生玉刚好吃完,李丹艳还差一点,付生玉就说:“好,我收一下东西就过去。” 李丹艳还没吃饱,只好说:“那阿玉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偷偷逛逛。” 后面半句李丹艳是用气声说的,保证外头的人听不见。 付生玉知道她的意思,她就是想趁机出去找人采访一下,毕竟是人家的本职工作,付生玉点点头,交代一句注意安全就背着箱子走了。 婶子看了付生玉一眼,走前面带路:“小姑娘尺寸量准点,不然后面改也麻烦。” “放心吧,我从小就帮我奶奶量尺寸了,从来没错过。”付生玉自信地说。 这个山村跟每户人家周围都被林子围绕,有些进林子里的路都不一定能进一两户人家的院子里,给付生玉和李丹艳住的屋子反倒是在林子外新盖的。 付生玉背着大箱子在林子里走蛮辛苦了,擦了把汗说:“婶子,你们这都住林子里啊?” 婶子应道:“是啊,在林子里凉快,而且有林子,我们住着觉得安全,外头的房子没遮没拦的,很容易出事。” 对此,付生玉只好尴尬笑笑,继续跟着婶子走。 绕过一个林子后终于看到了院子,付生玉松了口气,跟着婶子进屋。 屋里还有几个女性,付生玉扫了一圈,看谁都不太像是新娘子的身材,只好出声问:“请问……谁是新娘子啊?” 这时一个只有付生玉小腹高的女孩子挺着肚子走出来:“我是新娘子,帮我量一下尺寸吧?” 论身高,付生玉有一米六八,小女孩这身高看起来完全就是未成年,而且声音都还带着童稚,付生玉根本没法骗自己说这是个可以结婚生孩子的成年人。 “不,你……”付生玉手抖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女人沉默了会儿,开口道:“她是侏儒,她丈夫也是侏儒,放心量吧。”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问:“那我可以看一下身份证吗?” “你们城里人就是麻烦,如果不是你奶奶手艺好,我们才不想跟你们接触,喏。”女人没好气地去翻抽屉,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身份证看起来不像是假的,从上面的时间来算,这个小女孩确实已经十八岁了。 付生玉干笑着把身份证还回去,开始准备给小女孩儿量尺寸,出于对方怀孕或许身体还要大一点的考虑,她没有拉紧皮尺,而是适当放宽。 可是旁边的女人们立马就看出来了,纷纷按住小女孩儿,其中一个女人说:“老板娘,你量错了,尺寸这么大,她回头走一半衣服就掉了。” “但是她怀孕了啊,婚期要是久一点,肚子会大,人也会胖,留够尺寸才不会伤到大人孩子。”付生玉不解。 女人却说:“不用,婚期很近,一定要拉紧了,量最合适的尺寸。” 对方都这么说了,付生玉不好说什么,只能正常给小女孩儿量,即使如此,女人们依旧要求再将所有尺寸改小一寸。 付生玉都被气笑了:“这个尺寸,别说她现在怀孕了,就是她再小一圈都穿不进去呀,你们别是……真的让我给未成年做衣服吧?” 成年人骨骼是稍微大一点的,即使是侏儒,摸骨头就能分辨出来,付生玉从小就帮吴福春量尺寸,是不是大人,她一摸就知道。 这个小女孩儿确实已经到了成年的年龄,可女人们要改的尺寸很奇怪,如果不是一个更小的怀孕侏儒,付生玉只能当是在为未成年做婚服。 女人们坚持说这个尺寸小女孩儿能穿进去,只要付生玉按着做就好了,反正他们钱照样给,不会因为衣服小了就少给钱。 争论不下,付生玉只好让一步:“行,这些都可以,那总要让我看一眼新娘子吧?” 然而女人们说:“先做好衣服,等到做好了,试衣服那天,你会见到新娘子的。” 无法,付生玉只好先跟着婶子离开,准备回去改动那件未收襟的衣服。 婶子对付生玉说:“婚服就拜托老板娘了,你奶奶手艺好,听说是最好的成衣裁缝,希望你的手艺也好吧。” 李丹艳还没回来,婶子走后,周围忽然就安静下来,付生玉叹了口气,掏出村里人临时给的钥匙开门进屋。 这间屋子四四方方的,就开了个天窗和门边的一个窗户,屋内放了两张床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剩余的空挡地方都放着付生玉带来的材料。 付生玉休息一会儿,起身把半成品婚服挂到人台上,用粉笔对照着新量的尺寸画线。 画到一半付生玉猛然觉得不对。 吴福春做的这件婚服虽说小了点,却依旧是成年女性的尺寸,按身高三围推测,至少是个一米五以上的女孩子,人很瘦的话,一米六也勉强能穿进去。 可刚才量的尺寸,一米二的孩子说不定都穿不进。 为什么,同一个新娘,尺寸差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婚服还没做好新娘就换人了??? 第三章 ◎退款◎ 付生玉看着红色婚服上的白线,心中生了退意,村子古怪就不说了,婚服尺寸一改再改,即便两次尺寸都正常,可这还没成婚就换新娘子的行为也称不上多合理。 一套婚服制作时间长则一年少则一月,更何况是这种繁复的中式婚服,时间更需要往长了算。 吴福春手艺好速度快,加上衣服很多纹样其实是吴福春平时提前绣好的,所以她是云城里唯一能接临时单的裁缝。 这就导致其他的成衣单子时间也留得很紧,付生玉思来想去,觉得留在这地方不太靠谱,衣服钱可以赔出去一些,有的事却不能做。 刚做下决定,付生玉还没收拾东西,李丹艳忽然鬼鬼祟祟地蹭进了门,而且小心翼翼地扣上了门栓。 付生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丹艳姐?你干嘛呢?不会是问到不该问的问题被人赶出来了吧?” 闻言,李丹艳直起身回头没好气地看着她:“我做采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意外?” “那你躲成这样?”付生玉轻笑一下,开始准备收拾箱子。 然而这时李丹艳过来拉住付生玉的手,把她带到桌边坐下,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昨晚那个男人!” 那男人昨晚摔在了车前,这种出场方式,付生玉就是想忘也不忘不掉:“你看到他了的话,所以他也是村里人,但是跟其他人闹了矛盾?” 李丹艳摇了摇头:“不像,我本来吧,是要去村长家采访一下的,但是在路过他家院子的时候听见了动静,我翻墙进了院子,从一间屋子的窗户缝里看到那男人被打了个半死躺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 这村子的房屋一般都是好几间连在一起,都是一层瓦房或者平房,构造也几乎都是一门一窗,一户人家家中最少会有三间可以住人的房子和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从描述上看,李丹艳说的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被打成那样? 付生玉想了想,说:“可能是村长儿子不听话所以被揍了?” “哎哟我的姑娘诶,你是不是只在城里生活?儿子是大多数人家的命根子,哪怕杀人了都不会被骂,何况是被打得满地血呢?”李丹艳忽然用一种极其嘲讽的语气反问付生玉。 李丹艳的语气让人不是很舒服,付生玉微微皱了皱眉头:“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我?”李丹艳一瞬间改成夸张的语气,“我当然要做个大新闻了!这可是非法拘禁,还打人,最好那男人不是村里的,还有个不错的身份,那我今年就发了!” 网络世界发达,大家都爱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新闻,越刺激流量越大,如果一切如李丹艳所想,那流量带来的收益确实能让她过个很舒坦的年。 付生玉不好说什么,想了想,道:“那丹艳姐你注意安全,我要回去了。” 闻言,李丹艳愣住:“回去?回去做什么?你衣服做好了?” “没有,我其实……”付生玉顿了顿,“你也知道,我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虽说学了四年吧,可我没啥天赋,不是很做得来奶奶能做的活,所以还是推掉单子回去好了。” 说完之后李丹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勉强笑笑:“啊对,你奶奶走得挺突然的,可能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付生玉点点头:“是啊,学的东西实际应用到生活里需要大量的实践,何况这些衣服跟我学的也差了挺多,不如推了算了,好歹留个名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丹艳觉得有道理,于是说跟付生玉一块去退钱,她口才好,一定让对方同意。 随后李丹艳帮付生玉收拾了东西,一块出门。 然而还没走两步,付生玉脚步停了下来:“等等,我好像没见过下单的人。” 因为做的是汉服婚服,对方要的是唐朝的形制,花纹华丽、款式大气,光订金就有一千块,尾款是八千块。 根据账单,这衣服实际上是打了九折的,意思是祝新婚夫妇长长久久。 贫穷人家可能一个月都赚不到一千块,这笔钱付生玉也不敢乱退,退错了人出任何问题回头都不好收拾。 李丹艳听了付生玉的话,也一愣:“不是昨晚帮你拎人台的男人吗?” “我只是觉得,并不是来接了人,就一定是下单的人,何况,他不像新郎啊。”付生玉从始至终都没觉得那两个到店里的男人其中一个会是新郎。 人身上的衣着是能看出来很多东西的,未婚男性到了裁缝铺为新娘定制婚服,多多少少会把自己收拾得笔挺一点,以求裁缝能把衣服做得好看点。 而已婚男性帮家中小辈定制就会随意很多,因为这不是他们的婚礼,他们要做的是把要求和细节说清楚。 -- 锦衣裁缝铺 第3节 付生玉随后补上一句:“我去量尺寸的时候,婶子们说结婚的会是一对侏儒夫妻,这样来看,身高也不对,所以……到底谁下单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一下子,李丹艳也为难起来:“这样的话,你找谁退呢?我在村子里摸了一下路,如果是昨晚那个高个子男人我还能带你去,如果不知道人的话,去找谁都不合适吧?” “那去找村长试试吧,村子里有人结婚,总不会不找村长的。”付生玉思忖后说。 李丹艳想了下,觉得可以,就带着付生玉去找村长。 村长家在村子里挺开阔的地方,估计是要处理村子里所有的事物,所以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住在林子里,而是在村口处一条大路旁边。 然而李丹艳没进入村长家的院子,而是带着付生玉往后边的林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这外头的房子,就是给别人看的,实际上村长的家,是林子里的那个。” 果然,穿过林子后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周围的竹林围住院内四间小屋,村长家经济情况看起来不错,有两栋二层小楼,后院还有个挺大的猪圈。 李丹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确定有人在才敲门:“村长在家吗?我们是来做婚服的裁缝。” 话音落下,里头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一阵子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年纪挺大的男人,头发花白,应该是村长。 李丹艳笑着问:“您是村长吧?我们有点事想问一下您。” 男人点点头:“我是,你们在这说吧,大中午的,我们忙了一早上,也得休息呢。” “啊好,是这样的,老板娘想问一下去定制婚服的新郎是谁?她想见见。”李丹艳笑着询问。 话里问的方式就很全面,一来可以试探定制婚服的人到底是不是新郎,二来可以知道新郎是谁,三来也没暴露付生玉要退钱的想法。 村长犹豫了一会儿,说:“新郎不在,他、他外出打工呢,婚服出什么问题了吗?” 闻言,付生玉走过去一点,说:“那个……是钱的问题,我想跟下单的新郎商量一下,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新郎很忙,快要结婚了,没事时间处理这些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吧,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村委会共同决定的。”村长拒绝了付生玉的要求。 付生玉跟李丹艳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这村长顾左右而言他,明显心中有鬼。 没办法,付生玉只好说:“是这样的,我想退单了,这单子吧,是我奶奶接的,我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懂,怕做不好,不如你们现在找别人吧?” 村长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本来都答应得好好的,要的钱还那么多,我们也咬牙给你了,现在是想反悔吗?” “这不是反悔不反悔的问题,是我奶奶去世了呀,那要不然……你们找个道士请我奶奶回来给你们继续做?”付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话不是这么讲啊小姑娘,这父债子偿,你奶奶接了单子,就算人没了,按照约定,你总得接着做啊!”村长着急得直接从门后走出来了,差点就撞李丹艳身上。 付生玉无奈地说:“可问题是我做不了啊,我这辈子都没当过裁缝,本来我以为你们这就是缺个缝衣服的,谁知道要改那么多,我做不来啊。” 村长一听,急了:“可是……咱们可以再商量呀,你是不是觉得钱少了点?我们可以再加。”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定制的婚服价格有高低,付生玉不会因为这件衣服只有几千块钱就嫌弃,只是村子里明显很不正常,付生玉想走了。 付生玉坚持要退款离开,村长劝不下,沉默一会儿后说:“那你留下成衣来吧,原来什么样就先做什么样,钱我们照样付,婚期很近,不能没有婚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办法,付生玉只好同意,不改尺寸只是买原来款式的话,花不了什么时间,快的话今晚就能走。 接着付生玉跟李丹艳回到了她们暂住的房子,付生玉重新把婚服放到人台上,看着刚画好的线条,想了想,还是没有擦掉。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想回家qaq 第四章 ◎仓房◎ 李丹艳又跑出去了,付生玉一个人在屋内加急给衣服收襟和做最后的调整。 半成品婚服已经很好看了,衣襟上有一片漂亮又华丽的花纹,金色的丝线偶尔闪过红光,花纹仿佛在流动,几乎要从衣服上飘出来。 付生玉轻轻抚过衣襟上的花纹,仔细端详其中绣制的手法,越看越心惊。 从时间来说,这件婚服已经是吴福春死亡前三个月接的单子,她那时候精神应该已经很差了,可依旧能绣出这样的花纹,这份手艺,没有几十年的jinyin,不可能拥有。 用手机给衣服拍了几个照片存档,付生玉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后准备收拾东西找村长交单。 背上所有的东西,婚服叠起来放在托盘里,付生玉走出房屋,单手举着托盘,一边走一边给李丹艳发消息,说一下自己准备当晚就离开。 奇怪的是,李丹艳没有回消息,付生玉没在意,以为对方是在采访呢,可能没空看手机。 到村长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可阳光已经照不进林子里,茂盛的枝叶遮挡住了夕阳,林间小路阴暗,几乎看不清方向。 付生玉凭借记忆摸到了村长家,敲了敲门,开门的却不是村长,而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婶子。 婶子从门后走出来,问:“你是裁缝吧?我是村长的老婆,你进来放一下衣服吧,然后我给你结一下钱。” 因为对方是女性,付生玉没有防备,就跟着进了门,而院子里,是一群举着镰刀、斧头的男人。 付生玉悄悄放下端着托盘的右手,搭在斜挎的箱子上,冷静询问:“村长,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阴恻恻地看着付生玉,冷笑一声,说:“婚礼期间,委屈老板娘常住几天,回头喝了喜酒再走吧。” “你们用斧头请人喝喜酒吗?”付生玉神色并不慌张,浅笑着反问回去。 “老板娘,你助理都留下来了,你身为老板,怎么也该陪着她吧?”村长说完,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男人。 一个男人转身去了院子里最边上的房间,打开锁,拖着李丹艳出来,而李丹艳满头是血,照这个出血量,怕是今晚都过不去。 村长老婆对脸色难看的付生玉说:“老板娘,你听话点,我们可以给她治伤,等婚礼过了,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回去,不然,就算你能跑,难道她也能跑吗?” 李丹艳神智不清晰,完全是被那个男人拎着出来的,眼睛还被血糊住了,耳鸣让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只是疼了,偶尔发出几声哼唧。 说实话这个场景让付生玉很不舒服,她收回了放在箱子上的手:“盛情难却,我会留下来喝喜酒的。” 因为付生玉的妥协,他们终于愿意拿出来纱布药酒给李丹艳治疗,而村长老婆第一时间拿走了婚服,接着李丹艳跟付生玉都被关进了那间空的房子里。 说是空房子,其实是个小仓房,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堆着一袋袋稻谷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村长他们留下了多一些的药酒、酒精和纱布,大概是怕李丹艳真的死了,让付生玉如果有事就喊人。 他们没收走两人的手机,只是付生玉试了好几次,信号和网络一直都有,可就是没法发消息出去,更别说报警了。 眼下这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有没有离开这里去报警的办法。 付生玉拉了麻袋给李丹艳当床铺,扯了一块棉布给李丹艳当被子,怕她晚上冻着,本来就受伤,要是感冒后感染发烧就完了。 村子夜间很安静,付生玉不敢睡,一直撑着在李丹艳身边,不能睡之后,晚上听见的动静好像就更清晰了。 原本付生玉以为自己晚上听见的声音会是幻听或者做梦,然而当自己没有睡觉也听得清清楚楚后就不得不怀疑这个声音的来源。 从箱子里拿出长长的布匹剪刀,付生玉偏头看了一下李丹艳,随后起身走向窗户,如果外面没封死的话,她应该是能打开的。 窗户的扣子还没打开,门突然猛地被打开,一个男人嘭一声被扔了进来。 付生玉吓一跳,她刚才竟然没听见任何动静! 下一瞬付生玉反应过来,急忙跑到打开的门后,看到门外是两个高大的男人,而且不在她这两天见过的人里,很面生。 “你们什么意思?”付生玉忙开口问。 外头的两个男人完全不理她,直接拉上门就又锁了起来,外头安静一会儿,又慢慢开始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轻轻的说话声总在耳边,让人烦躁。 付生玉无奈,转身去查看被丢进来的男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前两天飞出来倒在李丹艳车前的那个人。 比起那天晚上,男人身上明显多了一些伤,可能是逃跑又被抓回来弄的。 担心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死掉,付生玉只好找了新的麻袋给男人垫着,跟李丹艳并排躺着。 男人身上的伤口挺深,付生玉查看过后用针线给男人做了个简单的缝合,她的线是绣线,就是给男人做个应急的处理,如果能离开,肯定还是要去医院换更适合的医用缝合线。 处理过后付生玉满手是血,用酒精简单清洗一下,靠在墙边休息,两个伤员,这回她是真的不敢再乱跑了,她能背一个人走,可没法带两个。 快天亮的时候,竟然是受伤更重的男人先醒了过来,这个体质,付生玉有一瞬间怀疑他的身份。 普通人被打断几根骨头,头部也受了伤,不可能这么快醒来的,就比如旁边的李丹艳,她伤口没那么深都还没醒呢。 付生玉警惕地走过去蹲下:“你没事吧?” 男人眼睛快速眨了几下,随后恢复清明,看向付生玉的时候眼里都是防备:“你是谁?” “我是村子里请来的裁缝,帮他们缝制新娘婚服的,你呢?”付生玉如实说,事实如此,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然而男人依旧怀疑:“你是裁缝的话,为什么也会被关起来?” 付生玉叹了口气,将这次的事 都说给了男人听,还让他转头看一下旁边依旧昏睡的李丹艳。 男人早注意到了自己身边的女人,缓缓坐起来,对付生玉笑笑:“原来是这样,我叫武方和,是地质学的研究生,来这里查看一下地质的,如果有研究价值,回头我的毕业论文就有着落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被打成这样?”付生玉不解地问。 只是学生的话,肯定不会突然招惹到村子里那群不讲理的人。 武方和听罢,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窗,随后压低声音说:“我前天下山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在一个地下室里打骂一个女生,我一着急,就冲过去见义勇为了。” 见义勇为是好事,问题是,打骂那个女生的人,一共十几个,有男有女,武方和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他跑了想出来报警,可是没想到那群人脚程那么快,他怎么都没能甩掉他们。 接着就被他们抓住打了一顿,还丢在了李丹艳车前,被关起来后他昏迷了一阵子,继续想办法逃跑,没想到,又被抓了回来,才会跟付生玉两人关在一起。 “我怀疑,那个女生是被拐卖来的!这是一起拐卖绑架案!”武方和说完自己的遭遇后斩钉截铁地做出总结。 付生玉坐在一袋稻谷上,叹了口气:“大哥,咱们这都小命难保了,就别想着怎么救别人了吧?” “我知道,只是我想着,你现在没受伤,而且是裁缝,你可以等喝喜酒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然后报警回来救我们呀!尤其是被拐卖的妇女同志!”武方和乐观地说。 之后付生玉沉默了一会儿,不置可否:“武先生,你真的觉得,这顿喜酒,我们能喝吗?” 武方和抬头看了付生玉一会儿,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付生玉其实早已做好了只有自己能离开这个的准备,如果李丹艳跟武方和没受伤,她或许还能想想别的办法,他们受伤了,就很难有出路。 没一会儿,武方和支撑不住,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昏睡之前,他还在提醒付生玉,如果有机会,就直接跑,不用管他。 付生玉靠着谷堆,长长叹了口气。 趁天亮时分安静,付生玉坐着迷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被开门声惊醒。 接着是一个挣扎着的矮小男人被村长他们推了进来。 矮小男人骂骂咧咧的:“你们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想过河拆桥?咱们出来的混凡事要讲点信誉啊!#%¥……” 脏话骂了一堆,门却还是被关上了,矮小男人踹着门骂得嗓子都劈了,外面除了落锁的声音,没再给他一点反应。 -- 锦衣裁缝铺 第4节 他吵得厉害,连睡过去的武方和跟李丹艳都被吵醒了。 武方和已经醒过一次了,精神还好,他看了付生玉一眼,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付生玉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李丹艳就虚弱很多,她应该是被打到脑震荡了,醒来后一直干呕,可她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吐不出什么来。 付生玉走过去,找出一颗糖给她含着:“丹艳姐,你头受伤了,继续睡会儿吧?” 李丹艳捂着头,难受得不行,她看看周围,问:“这怎么了?怎么还多了两个人出来?”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凑一桌麻将了,开打开打o(n_n)o 第五章 ◎发烧◎ 付生玉无奈地跟李丹艳解释:“都是新被关进来的,这是武方和……” 武方和的情况好说,那个新来的矮小男人骂骂咧咧的,看起来就不好相与。 “对了丹艳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付生玉说完武方和的情况后一时间也没去管矮小男人,反而先问了李丹艳的情况。 捂着脑袋的李丹艳咬着牙说:“我跑去找了那天晚上送我们的高个子男人,想问一下这婚礼什么情况,结果我刚进屋就被打晕了,我不会破相吧?” 不管李丹艳是为了新闻还是出于帮忙的心理去找那个男人,终究是因为这件事才受了伤,付生玉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丹艳姐,连累你了。” 李丹艳摆摆手:“没事,我习惯了,当记者的,有几个没逃过命啊?都是小事。”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踹门的矮小男人停下了动作,猛地回头:“你说你是记者?” 仓房里安静一瞬,李丹艳点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矮小男人搓着手走到仓房另一头坐下,笑着摇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不过是……很少见女记者会跑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你歧视女性啊?”李丹艳捂着头怼回去。 “也不至于,就是这种地方,女记者很不方便啊,本来就是拐卖频发的落后地方,你一个女人敢跑过来,真是……觉得自己命大?”矮小男人的语气让人觉得讨厌,可说的也是实话。 每年被拐卖的人那么多,女性跟那些小男孩,在落后地方的人眼里,都是资源,独身过来,跟老寿星吃砒|霜没什么区别,嫌自己命长。 李丹艳白他一眼,没再回答,扶着脑袋缓缓躺下,又慢慢睡了过去。 等李丹艳睡着,矮小男人跑过来一些,做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个做山货生意的,你们叫我杨哥就好,小姑娘,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后半句是跟付生玉说的,刚才付生玉已经为李丹艳跟武方和做过介绍,确实就自己的情况没说。 刚才这个自称杨哥的人明明很生气地骂人,却注意到了身后他们三人说的话,能有这份本事的,明显也不是普通人。 付生玉笑了笑,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他们当中,应该就她很无妄之灾,明明只是个做衣服的,结果莫名其妙被关在这里。 杨哥听后摸了摸下巴:“裁缝?有裁缝……会被这么对待吗?你奶奶做的衣服是有多好?好到让他们宁可把你关起来都不换一个?” “我奶奶的手艺就是好啊,云城最好的裁缝。”付生玉自豪地说。 对此,杨哥嗤笑一声,不说话了,摆明看不起做裁缝的,而且对于付生玉的说辞,也没多少信任。 之后武方和又睡过去了,只剩付生玉跟杨哥还醒着。 杨哥压低声音,问付生玉:“小姑娘,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了,你不妨说个实话?” 付生玉不明所以:“什么实话?” “别逗了,你真当我杨哥第一天出来混呢?一个裁缝只是因为不想改尺寸就被关起来?这不可能啊,你一定还有什么没说,或者……你奶奶有什么没跟你说?”杨哥后面转了话锋,大概是看付生玉确实年轻。 这么年轻的小女生,别说做戏,就连心眼儿都没长全呢。 付生玉抹了把脸,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奶奶走得很突然,确实什么都没交代我就走了,为了办葬礼,我连我自己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杨哥愣住了,好半晌,干笑着说了句节哀,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那你奶奶什么都没说的话,你这被关起来了,不是也于事无补吗?”杨哥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婚服他们已经拿走了,如果依旧需要我改尺寸,大概,不管如何,我都得改了。”付生玉无奈地说。 杨哥耸耸肩:“一件衣服而已,改就改了吧,人家想做什么,我们实在没必要……拦着不是?” 听罢,付生玉没说什么,闭上了眼,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中午一点的时候,村长老婆有从墙边的小门里送吃的进来,还是白粥咸菜和馒头,好歹没让他们饿死。 付生玉喊了李丹艳跟武方和起来喝粥,他们两个是伤员,喝粥也喝得勉强。 杨哥嫌弃地看着馒头跟咸菜,骂了几句:“这什么破东西,老子当年……都没吃过这么干巴巴的东西!” “有吃的就不错了,我被关进这里前,他们饿了我两天呢。”武方和撑着口气说,接着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喝下去一大碗白粥,咸菜跟馒头没敢碰,怕猛一下子吃进去东西胃疼。 喝过白粥之后,李丹艳精神好了不少,她本来就只有头部一个伤口,睡了这么久很难再睡着。 难得四个人都醒着,李丹艳说:“对了,你们有想过,怎么出去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杨哥先开口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跟他们是好几年的交情,这次就是没谈妥而已,等这婚礼过了,他们还得供我起来呢!” 李丹艳冷笑一声:“呵呵,你都被关起来了,还做梦呢?他们今天能把你关进来,明天就能把你跟我们一块处理了。” “你——”杨哥脸色难看,可他没法反驳李丹艳。 毕竟人心难测,他跟村子里的人只是交易关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是人家想黑吃黑,他根本没法逃跑。 武方和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说要请付小姐喝喜酒的,不管要做什么,付小姐一定有机会出去,到时候我这边弄出动静来,付小姐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不行!”李丹艳立马反驳,“我们这边要是弄出动静来,他们说不定会直接对我们动手,那阿玉走得也不安心啊。” “不这样我们一个都走不了啊!”武方和拍了自己下自己的腿,如果他没有受这么严重的伤,四个人一块逃出去说不定还有可能。 付生玉看他们要吵起来了,急忙开口:“我不觉得我有机会出去喝喜酒,但是我应该……能出去一趟。” 李丹艳不解:“为什么?” “因为婚服,是不可能穿到新娘子身上的,尺寸差太多了。”付生玉说完,在地上画了两个小人。 画完后付生玉指着两个说:“我奶奶做好的婚服,这么大一件,而他们让我改的尺寸,却这么小,我还没有改动,如果这场婚礼很重要,那他们,必须再放我出去改一次。” 看着地上的两个小人,杨哥吐槽道:“你没画错吧?是原来的衣服给巨人穿啊,还是新娘子变小孩儿了?” 话音落下,另外三个人一同看向他,杨哥愣住,接着也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操,不会真是小孩儿吧?” 付生玉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是与不是,等婚礼那天,就知道了。” 接下来,他们就被关了三天,还好有手机能确认时间,这时候已经是深秋,晚上天气很冷,杨哥跟付生玉没受伤,晚上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痛苦的是武方和跟李丹艳,两人受着伤,本就会觉得冷,温度降低后,即使付生玉将自己带出来的棉布都盖他们身上了,还是免不了着凉。 尤其李丹艳,忽然就发起了烧,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胡话,偶尔喊一两声爸爸妈妈。 杨哥试过李丹艳额头的温度,摇了摇头:“烧成这样,就算不烧到死,也很容易傻掉的。” 付生玉看着李丹艳,起身去敲门,试图让外面的人送药进来,可诡异的是,付生玉喊得屋顶都在掉灰沙下来,外面依旧没人回应。 喊了一阵,付生玉嗓子受不了,回去喝剩下的米粥缓缓嗓子痛。 盖着棉布的武方和犹豫着说:“会不会……这个院子,本来就没人啊?” 这也不无可能,李丹艳说这边是村长家,到底是不是,只有村里人知道,从现在的情况看,院子没人住的可能性更大。 院子里没人,那他们喊与不喊,都一样的。 村长老婆一天只给他们送一次饭,现在是他们被关的第四天,已经过了送饭时间,后面都不会来人了。 付生玉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明天村长老婆来的时候再让她送退烧药来了。” “别抱太大的希望,这边,不太可能有退烧药。”杨哥不是泼付生玉冷水,是实话实说。 乡下为什么很多小孩小时候生病后脑子就不太好使?大多是生病不及时治疗,尤其感冒发烧,很多没文化的父母觉得洗个热水澡就好了,实际上孩子的脑子很容易烧坏的。 他们没有发烧了应该吃退烧药的意识,自然也不会准备这样的药来。 付生玉晚上抱着李丹艳睡,两个人躺着怎么都会比一个人暖和,而杨哥则是跟武方和躺一块。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付生玉再次听见了说话声,睁开眼后刚想去看时间,忽然发现细微的声音里,夹着李丹艳的声音。 出于好奇,付生玉缓缓将耳朵凑过去听。 “我叫李丹艳,我叫李丹艳,我是爸妈的第二个孩子,我从小在乡下跟奶奶长大,我今年十五岁,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说梦话不是好习惯。 第六章 ◎声音◎ 李丹艳重复着这段话,想鬼打墙一样。 或许大家背后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得已的故事,付生玉拍拍李丹艳的肚子,让她睡安稳点,随着安抚,李丹艳慢慢停下梦话,逐渐睡熟。 而付生玉已经完全没了睡意,拿出手机一看,才三点钟,只能继续躺着。 到了早上,依旧只有付生玉跟杨哥醒来,李丹艳与武方和身体不好,一般得中午前后才能醒。 杨哥站起来伸懒腰,忽然问付生玉:“对了小付啊,你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可就是听不清,还醒不过来。” 这是第二个说听见了声音的人,武方和跟李丹艳都没说过这件事。 付生玉站起身,走到杨哥面前:“我也听见了,而且从我来这里的第一晚就听见了,杨哥,你能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吗?” 看着付生玉的眼神,杨哥打了个寒颤,忙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听清楚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小鬼说话,你要是听清楚了,他们就带你走了!” “没听说过。”付生玉摇头。 杨哥白她一眼,找了位置坐下来,认真地说:“小付,你听好了,人不会莫名其妙听见某些自己不该听见的声音,小鬼们晚上会出来玩,他们一般也就商量谁比较好吃,如果你听清楚了,他们就会觉得你更好吃,然后吃掉你!” 付生玉笑了笑:“杨哥,这种骗小孩儿的故事就不用对我这么大个人说了,我成年了,不听睡前恐怖故事了。” -- 锦衣裁缝铺 第5节 “说了你别不信,有一年,我今年挖人参,我这种都是老手了,上了山要是没挖个十根八根好货出来,我是不会走的,但是,有一天,出了意外……” 杨哥说,他们是一整个队伍上山的,人参只是其中一样要挖的东西,还有其他珍贵的山货要挖,所以组了个人数挺多的队伍。 他们还跟相熟的村民说好了,他们会在山里的房子借住几天。 山路不好走,是以山里都会有提前建好的临时住所,有时候守山人也会住在附近,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第一天很正常,第二天很正常,第三天,队伍里有个人新人找到杨哥,说晚上老有人说梦话,吵到他睡觉了,他想换个房间住。 说梦话这种事大家都遇见过,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杨哥干脆地就找人给新人换了房间。 然而新人的精神还是逐渐颓靡了下来,他一直说晚上有人在说话,越来越大声,他都快睡不着了。 他们每天在山里很废精神体力,睡不好可不行,于是杨哥决定自己跟新人一个房间试试,他十分确定自己不会说梦话,应该就吵不到新人。 可奇怪的是,新人依旧说听见了,这次清楚很多,他听见对方在对他们评头论足,说着那些成色好与不好的人参和其他山货,还有他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人。 杨哥开始怀疑新人出现了幻觉,山里有瘴气,加上海拔高了之后新人身体可能适应不了,于是他想着要不送新人下山吧,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当晚,新人死在了下山路上,听送的人说,新人突然痛苦地嚎叫挣扎,好像被人抓住啃咬,大家都被吓得不轻。 人突然出意外死了,队伍自然要下山处理各种事宜,杨哥在山脚下 的村子里跟村民说了下这次的情况,村民告诉他,听见声音的第一晚,就该回来了。 杨哥说完,看向付生玉:“小付,咱们必须得走了,不走的话,都会死在这的,而且,我昨晚是第一晚听见,你已经……听了快十天了吧?” 他们被关在这里五天,在此之前,付生玉刚到的那一晚,也听见了,一共六天晚上。 付生玉静静看了杨哥一会儿,开口道:“不要封建迷信,说不定那个新人,真的只是出现了幻觉。” “宁可信其有,总之,今天我要走。”杨哥眼神一凛,看来是想跟村里人鱼死网破了。 中午,村长老婆再次通过小门送饭,杨哥直接冲过去,一把拉住村长老婆的手,直接把她从小门外面拖了进来,直接卡住她的脑袋。 杨哥掐着她:“放我出去,不然我弄死你!” 村长老婆惨叫一声,扶着自己的脖子说:“救、救命,我、我没钥匙啊!这小门后面是门栓我才能打开的,我没有门口的钥匙,你放了我吧?” “没有钥匙,我就钻出去!”杨哥抓着村长老婆往外一推,自己脚一蹬,跟用了缩骨功似的,直接从校门口钻了出去。 那小门口有些小,以付生玉的身材都过不去,杨哥竟然能出去。 付生玉趴下来看:“杨哥,你会缩骨功?” 隔壁传来杨哥的声音:“不算缩骨功,只是我们这种跑江湖的,怎么可能没点本事?你等着,我去给你开门。” 随后隔壁只剩下村长老婆的声音,她哭着说了什么,然后被东西捂住了嘴,一直呜呜哭,幸好,没引来其他人。 这么大动静,自然也吵醒了李丹艳跟武方和,他们听见了杨哥的话,都努力站起来等着杨哥开门救他们。 可等来的,却是杨哥被打断了胳膊又丢了进来。 付生玉提前做好了两手准备,于是接住了杨哥,身体。 门外,是带着人的村长,他跟身后的人都换了很喜庆的衣服,看起来,似乎婚礼即将开始。 村长冷笑着说:“杨老大,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次你给的货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想从我们这捞好处?做梦呢?” 杨哥捂着被掰断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村长:“是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能怪我吗?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让你们好看!” “现在是我们让你好看,杨老大,你安分点,说不定婚礼过了,你还能留个全尸。”村长说完,冷笑着让人锁门。 付生玉当即喊道:“等等!村长,丹艳姐发烧了,我需要退烧药。” 村长回头瞟她:“老板娘,提要求之前,是不是应该准备点好处呢?” “你把婚服送来,我改。”付生玉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是说你不会吗?”村长笑得嘲讽。 付生玉平静地说:“不会我可以学,你们需要我奶奶的手艺不是吗?” 听罢,村长死死盯了付生玉一会儿,到底同意了:“行,信你一次,要是你没做好,出任何事,可与我们无关。” 很快,婚服放在托盘上,跟一碗黑漆漆的中药一块被送了进来。 付生玉不太满意:“怎么是中药?” 中药退烧起效慢,李丹艳已经烧很久了,她怕赶不及退烧出意外。 送药的是另外一个婶子,她说:“我们这办婚礼不能出村的,卫生院远得很,只有这个,大家都一样喝,死不了人的。” 没办法,有比没有强,付生玉还是将中药给李丹艳喝下,接着去处理杨哥手臂。 婶子等李丹艳喝完后说这药她会一直送来,直到李丹艳退烧,然后就离开了,仓房重新锁上,又安静下来。 杨哥的手臂是直接被掰断的,骨头都戳了出来。 伤得太严重,付生玉不知道怎么处理才能不伤得更严重。 武方和缓缓走过来,接过杨哥的手臂,硬生生将骨头按回了肉里,动作迅速地找了木板固定,最后用纱布包起来。 “骨头肯定要长歪了,要在伤口完全长合之前去医院打钢钉恢复位置。”武方和一边包扎一边说。 从动作来看,武方和的应急处理熟悉得过分,如果不是医学生,那就是经常接触这样的伤,并且处理过。 仓房里还是四个人,伤员却多了一个。 付生玉找了新的麻袋让杨哥单独躺着,避免碰到他的手臂,只是棉布不够了三个人分开盖,杨哥只能自己脱了外套盖着。 放在托盘里的婚服崭新精致得与这个仓房格格不入。 盯着婚服看了一会儿,付生玉找出酒精洗手,确定双手干干净净才取了婚服穿到人台上,打开自己一直背着的箱子,拿出剪刀和大头针,不再犹豫,沿着上面早已画好的线剪开。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开始怀疑,我们四个人,到底能开几桌麻将? 第七章 ◎命案◎ 衣服要修改的地方太多,尤其剪完之后尺寸太小,根本没法挂在人台上。 付生玉给人台扎满了针都没法给衣服固定位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近找东西临时搭一个工作台。 仓房里最多的是稻谷,不过仔细扒拉,还是能找出点东西来的。 比如说谷堆后面就有用来上厕所的桶,乡下晚上不安全,所以很多人家家里即使已经盖了厕所,依旧会在房间里放一个用来方便的桶。 被关的这几天,四人的生理问题也都是这么解决的,大家都在更艰难的环境里呆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付生玉看着谷堆和一些秸秆,动手扎了个四方小桌子,摆上干净的布匹之后也有模有样的。 剪得零碎的婚服被放在小桌子上,付生玉按照位置一一拼合,大头针固定要缝合的地方,尺寸剪裁已经影响到了上面绣好的花纹。 想要修改得毫无痕迹,付生玉还得在缝合之前重新绣好边缘,不然等婚服一上身,花纹肯定就散开了。 被剪开的花纹去掉了大部分,原本复杂华丽的花纹,重新拼合后,形成了新的纹样,依旧漂亮夺目。 付生玉捏着大头针的手顿在婚服上面,迟迟没有扎下去。 婚服碎布重新被打乱,付生玉缓缓转身,靠在小桌子上,看躺在不远处的三人。 剪婚服花了点时间,李丹艳跟武方和又睡着了,他们伤到了头,总是在睡觉,杨哥倒是醒着,可是他也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杨哥终于反应过来付生玉在看自己,于是努力坐起来一点,疑惑地问:“你看我做什么?不是说要修改婚服?你不会真的不会吧?” “我会,只是……”付生玉斟酌着用词,“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杨哥不理解:“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就一件衣服?” 付生玉伸手摩挲婚服长长的裙摆,闭了闭眼:“如果,这件婚服是给人穿的,我算不算帮凶?如果不是给人穿的,那我就是在作孽。”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管是给人、还是给鬼穿的,这只是件衣服,而且你答应了要改,就不能不改了。”杨哥还是没听懂付生玉在说什么。 听了杨哥的话,付生玉想了想,起身走过去,直视杨哥的眼睛:“杨哥,你不是说,如果听清楚了小鬼的话,就会被吃掉吗?那件衣服可就是给小鬼穿的,我做了的,它来杀我,我多冤啊?” 杨哥一听,脸皮抖了抖:“你、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付生玉无声笑笑,起身拎起被剪裁开的婚服,用大头针扣合两个地方,然后倒过来举着给杨哥看:“来,杨哥,你告诉我,这个花纹,什么意思?” “百邪不侵——”杨哥说完就愣住了,随后猛地看向付生玉,瞬间明白了付生玉的顾虑。 只是一件普通婚服的话,为什么要在衣服上加这样的符咒纹路? 没有任何一件衣服上需要用到这样的花纹,除非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为了辟邪做的。 付生玉轻轻挑眉:“杨哥见识不错啊,一般人,都没法区分几乎一模一样的道家符咒吧?” 闻言,杨哥轻咳一声,稍稍底气不足:“咳咳,我这种老江湖,当然什么都会一点了,说回来,你奶奶做这婚服……不会一开始就算到有现在这情况吧?”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我奶奶想给新娘子一个祝福,毕竟百邪不侵,算是很好的祝愿了。”付生玉将婚服放回小桌子上,没有追问杨哥隐瞒的事情。 这个仓房里,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过去跟秘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就不要问。 下午李丹艳醒了过来,她看到坐在红色布匹中间的付生玉,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轻声说:“阿玉,谢谢你,帮我换来退烧药,我好多了。” 付生玉放下手中的粉笔,转头对她笑笑:“不用谢,应该的。” 李丹艳犹豫一会儿,慢慢开口:“阿玉啊……你有想过,这一次,有可能没法活着回去吗?” 旁边的杨哥还醒着,他瞪了李丹艳一眼:“你这人怎么说这样的话?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去,难道还死这里不成?” 这一次李丹艳却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付生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付生玉低头看着艳红的婚服,反问:“丹艳姐,你想说什么?” 李丹艳扣着盖在身上的棉布,纠结好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其实……我是来找一个大新闻的。” “大新闻?这新闻要多大才值得你来冒险查?”杨哥嗤笑着问,不相信这破地方能有轰动的新闻。 “我们做新闻的,都有第一手消息,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至今未破的连环杀人命案。”李丹艳扫了杨哥一眼后冷声说。 杨哥猛地坐直了身体:“喂喂喂,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有这样的命案,警察难道不会来查吗?” 李丹艳随后将她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她是被领导派到这边跟踪警察拿第一手消息的。 拿到的消息提到,七年前,这边应该是发生了一场很奇特的命案,当时是有人报案说村子里有个女人杀了很多人。 警察立马出警过来,可是到了村子里,所有人都否认了这个命案的存在,包括那个杀人的女人。 -- 锦衣裁缝铺 第6节 因为村子里看起来好像人没少,加上报案人说的发疯女人也不在,警察们只好按照报假警来处理,教育一番报案人之后就走了。 七年后的现在,竟然又接到了一模一样的报案,跟七年前不一样的是,随着技术跟信息发展,警察忽然发现,这个村子,人数好像不太对。 好似报上来的人,比村子里实际存在的人要少一些。 两次报警一联系,警察就怀疑,会不会当年死掉的是这些没能报上来的人。 有的时候村里会有点习俗,会把女人跟一些不太喜欢的孩子当做不存在,加上计划生育,多出来的孩子偶尔也会遇上瞒报的。 这给警察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麻烦,所以警察难免怀疑,当年报案或许并没有报假案,是村子为了被被罚钱,隐瞒了村子里多出来的人。 如果警察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是一条大新闻,连环杀人案啊,要是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奖金先不说,李丹艳的资历都能更上一层楼,升职都是可以预见的。 只是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好打草惊蛇,所以李丹艳才一个人悄咪咪来了这里,她很谨慎,一直没暴露自己的情况。 李丹艳捂住发疼的脑袋,接着说:“这个村子,真的会杀人的,已经动过手的人,跟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杀第一个的时候,可以说是误杀,第二个、第三个……后面还能说是误杀吗? 做新闻的,大家其实都知道自己可能有一天就死在新闻上,可李丹艳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杨哥也沉默下来,他欲言又止,看看付生玉,又看看李丹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仓房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付生玉轻轻抚摸婚服上的花纹,最后说:“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再想想办法。” 晚上六点,武方和也醒了,他身上的伤开始发胀,受伤太严重的时候,人的身体反而会屏蔽一定的感知,慢慢地才会反应过来身体会疼。 现在武方和就到了这个时间,他疼得吃不下也睡不着,反而成了夜间陪伴付生玉的人,之前几天,都是杨哥在陪付生玉照顾人。 武方和疼得厉害,躺着不是很舒服,就靠在谷堆上,难免看到付生玉在翻自己的大箱子,他想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压低声音跟付生玉聊天。 “付小姐,你箱子怎么这么大啊?”武方和随便找了个话题切入,不过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 付生玉的箱子很大一个,目测长有六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也有四五十厘米,除了那些化妆师和道具师,很少有人会背这么大的箱子到处跑。 “因为要装很多大件的东西,比如说我的布匹剪刀跟尺子。”付生玉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现在是要找什么吗?”武方和又问。 听罢,付生玉长出一口气,停下手里的动作,摇头:“其实我没在找东西,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我习惯一边动手一边思考问题。” 武方和想了想,问:“你在想怎么离开吗?” “是啊,我在想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报警。”付生玉拿出手机,上面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 出来前她考虑到乡下可能没地方给她充电,特地带上了自己所有的充电宝,其中有两个上千块的,一个就可以充五六次电,所以才坚持到现在。 武方和无奈地说:“眼下这情况,咱们连这破房间都出不去,更别说报警了。” 付生玉皱了皱眉头,忽然将李丹艳白天说的事情跟武方和说了一遍,继而问:“关于这件事,你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每个人都诈一遍,就不信诈不出鱼。 第八章 ◎新娘◎ 武方和第一个反应是:“她只说了有这个案子,其他细节都没说,那有没有可能只是道听途说?” 很多新闻实际上只是波风捉影,反正媒体只想要第一手消息,真实与否全看记者良心,现在李丹艳为了这样的消息跑过来,说不定就是来摸个真假。 “如果是真的,我们也许没法离开。”付生玉试探着说。 “我们想办法出去的话,就能报警了,而且应该是被关在屋子里消息才发不出去,等到离开房子,说不定手机就能用了。”武方和保持着乐观。 对此,付生玉不做评价,她想了一会儿,说:“要出去的话,大概只能寄希望于这件婚服上了。” 付生玉不再犹豫,拿出一卷红色的丝线开始修补婚服上的刺绣。 大概凌晨两点,杨哥也醒了过来,他看到武方和也醒着,在咬牙忍痛,便打趣道:“兄弟,还没睡呢?” 武方和无奈笑笑,他没什么力气回答了。 杨哥也不需要他回答,而是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让自己清醒过来,拉了一会儿筋,忽然问武方和:“小武啊,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武方和没力气开口,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被关的这些天晚上李丹艳跟武方和睡得都很好,只有付生玉说自己是一直听见声音的,而在前一晚,杨哥忽然也听见了。 杨哥走到付生玉身边,担忧地问她:“小付,你今晚怎么样?还能听见吗?” 其实那个声音一直在,付生玉甚至已经快能听清楚了,便说:“能,而且确实越来越清楚,或许都不用村里人动手,我就先被小鬼吃掉了。” 闻言,杨哥吓了一跳:“小付!咱们可不兴还没努力就放弃啊,咱们想想办法,要不……请个鬼以毒攻毒试试?” “别想太多杨哥,有时候人就是被自己吓死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付生玉不理他,继续补着婚服上的花纹。 第二天,有人送来了新的退烧药给李丹艳,同时查看付生玉的进度。 对方是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她看了一下,很不高兴地说:“老板娘,你可别消极怠工啊,要是出事,你们都得陪葬!” 付生玉拉线的手一顿:“听你这意思,要是让新娘不高兴了,大家都得陪葬?” 女人回头看了看门口,走过来点压低声音说:“老板娘,这事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我们有自己的禁忌,你好好做完衣服走了就是了,何必这么死倔呢?” “几个意思?你们这婚礼还是葬礼呢?搞得神神秘秘的,不就一冥婚吗?”杨哥突然没好气地插了一句。 “杨老大,你自己也是做这种生意的,你不知道这里面多少禁忌?总之,小姑娘,话我也说了,怎么做随你吧,你奶奶就比你机灵,闷头做衣服比什么都强。”说完,女人收了碗,离开了。 外头一直有人盯着的,不然就开门这段时间,杨哥怎么说都要冲出去。 等门关上,付生玉继续补花纹,武方和跟李丹艳却忍不住看向杨哥,尤其李丹艳,她本就跟杨哥不太对付,直接呛他:“哟,你不是说自己做山货生意的吗?怎么成做冥婚生意的了?” 杨哥心虚地砸吧一下嘴巴,窝回自己的麻袋上,嘟囔:“本来就是做山货生意的,只是偶尔也会挖到点特殊的货,所以……顺带嘛。” “那你怎么不顺带也给自己弄个冥婚?”李丹艳冷笑一声,瞪着杨哥的眼神仿佛在看垃圾。 “杨哥,做这种生意,是不是不太道德?”武方和忍不住跟李丹艳一块谴责杨哥。 一屋四个人,两个都在谴责自己,杨哥火了:“我们是在山里讨生活的,山给什么,我们只能用什么去活,是我们不想做个好人吗?是这该死的老天不允许!” 李丹艳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人穷志不穷!那么多人都穷得连命也搭上了,怎么不见他们做这种事?好人没好报,你们这种做了恶心事的还要给自己立一个受害者的身份,那被你们伤害的人就不无辜吗?” 这个发展谁都没想到,武方和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李丹艳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付生玉也停下手,看向李丹艳,关切询问:“丹艳姐?” “我没骂错,你自己做的事,现在你活该,后果你也自己也得受着。”李丹艳瞪了杨哥一眼,走到角落里坐着,不理人了。 杨哥被骂懵了,看看武方和,又看看付生玉,满眼无措:“我招谁惹谁了?这生意大家都做,怎么就我做不得?” 武方和拍拍杨哥肩膀:“杨哥杨哥,少说两句,这事吧,确实不好,不过……这样说的话,你这次是因为没给他们找到冥婚对象才被关起来的?” 原本在生气的李丹艳,一听武方和的话,顾不得生气,看过去:“对啊,既然你是做这种生意的,怎么跟村里人起冲突了?” “这……”杨哥摸摸自己断了的手臂,满脸纠结,“其实吧,这事也不能怪我,是他们要得太急了,我手头只有一个蹭了别人墓穴的陪葬小孩儿……” 在做山货生意之前,杨哥其实是跟着人盗墓的,他胆小,怕盗了东西之后国家追究到自己,所以呢,他搞得偏门一点——盗尸体。 古代墓穴里,很多小孩儿、女性当陪葬品,这种尸体一般就算没了也不会被追究,毕竟是尸体,有一些地位地下的陪葬品没有被允许做保存也是可能的。 杨哥一直做的就是挖尸体出来卖给有钱人当藏品或者成色不好的尸体给人配冥婚。 后来他有了钱,就少干这种事了,毕竟缺德,之后确实都在做山货生意,偶尔山里挖到尸体才会想要干一下老本行。 这次到村里,完全是因为这个村子时不时跟他买尸体,双方都熟,对方缺冥婚对象自然会来找他。 平时杨哥上山都能挖到不少东西下来,最近入秋,山里凉,杨哥许久不上山了,想等开春再说,谁知接到村长的联系,急着要一具女性尸体,新旧不论。 杨哥手头刚好还有一具年龄小一点的女尸没出手,就带了过来给村长看,村长看了之后不太满意,想让杨哥带年龄大一点的、保存好一点的来。 而且村长要得很急,杨哥说做不到,这么大尺寸还要保存完好的女尸,要不是下大墓就是得找上个世纪刚埋的。 大墓他不敢下,新坟还有后人守,两种都不可能拿到,杨哥就拒绝了。 谁知道拒绝之后村长特别生气地跟杨哥吵了起来,说他拿了那么多钱,现在一点事都办不好,简直废物。 杨哥一听就被气个半死,大家就是做个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怎么就说得跟他是村长手下办事不利似的? 两人吵了一架,然后村长又听了个什么消息,瞬间气炸了,直接将杨哥丢进来关这。 听完全部过程,另外三人脸上都写满了无语。 付生玉忍不住问:“就因为没谈拢,村长就下这么重的手?你确定你没有得罪他?” “我说我要报警让他连那具小女孩的尸体都留不下来,他就恼羞成怒对我动手了。”杨哥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有问题找警察啊,没毛病。 李丹艳直接送他一白眼:“难怪人家要打你呢,动不动就报警,人家命案暴露了怎么办?” 杨哥一听,沉默下来,好像确实如此,对方心里有鬼的情况下,他说要报警,简直是在对方雷区蹦迪。 听完这些,付生玉无奈摇了摇头,坐回去继续缝补婚服,动手绣了一会儿,伸手进箱子里,拿出一捆金色带红光的线,可以看出来,这捆线,才是婚服上用的刺绣丝线。 金色的丝线秀出来的花纹自带光晕,跟大红色的婚服底色相得益彰。 婚服在晚上十点左右做好了,付生玉剪下最后一根线头,看着衣襟上依旧繁复华丽的花纹,缓缓将它叠好,放在托盘上。 大家都还没睡,看着付生玉收拾东西。 等付生玉收拾完,李丹艳担忧询问:“阿玉,衣服做好了的话……是不是明天你就要过去了?” 之前付生玉说过婚服做好那天她可以见一次新娘子,后来被关在了这里,事情还不知道会如何发展下去。 付生玉合上箱子:“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我能出去,我就报警试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然而就在这一晚,付生玉睡梦中,听清楚了一直在耳边说的话。 “他们想要一个新娘,他们想要一个新娘,他们想要一个新的娘……” “他们说,成为新娘后,我就不是人了,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被男人压着,因为我嫁给他了,我是他的新娘,所以,他可以主宰我的一切。” “新娘是哑巴,新娘不说话,新娘不是人,新娘……” “是你、是我、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 -- 锦衣裁缝铺 第7节 【此章完】 阿玉:我听见了,你咬我呀o(n_n)o 第九章 ◎婚服◎ 声音嘈杂,由浅到深,慢慢清晰,仿佛就在付生玉耳边诉说。 布料落在了付生玉的脸上,带来轻柔的触感,好似微风拂过,降低人的警惕心,慢慢倾听话里的怨念、悲痛。 付生玉眼睛缓缓睁开,跟伏在自己身上、满脸鲜血的新娘对视。 新娘穿着漂亮的婚服,婚服紧紧束缚着她,不像婚服,倒像一件束缚衣,血红的嘴巴张张合合,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舌头和牙齿。 眼白的部分都是血红色,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滴出血泪来。 付生玉缓缓伸手抚上新娘苍白冰凉的脸颊,轻声问:“你需要做衣服吗?” “……”新娘愣住了,不太明白这人什么毛病,哪有上来就问人要不要做衣服的? 说得跟“你要不要来一套大保健”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付生玉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的婚服好像不太合身,我可以帮你改一下,需要吗?” 新娘嘴巴没有张开,却还是有声音传来:“婚服一直都会在,因为我是新娘。” “只是一件衣服,你希望的话,它随时都能脱下来的。”付生玉与新娘鲜红的眼睛对视,没有一丝恐惧。 忽然一阵风吹过,新娘消失在眼前,付生玉缓缓坐起来,举起一直握着剪刀的右手,剪动两下,发出剪断空气的声音。 后半夜付生玉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整理箱子,无论她去哪里,这个箱子都必须贴身带着。 曾经吴福春也是带着箱子到处给人做衣服,如今,她继承了这份事业,背着箱子的人,就成了她。 因为付生玉的话,这一天另外三人都醒得很早,他们想知道付生玉到底能不能借送婚服的事情离开这个仓房,同样的,付生玉这一去,到底还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你们今天醒得挺早的。”付生玉已经背上了箱子,坐在自己扎的那个四方小桌子上。 李丹艳看着她,缓缓走到她身边,突然说:“阿玉,如果你出去了,发现情况不对,就往东边跑,我记得这边的地形,一直向东方跑,就能跑出去。” 武方和跟杨哥没说话,他们都明白,如果情况真的不对,付生玉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子,怎么可能还逃得出去呢? 连武方和跟杨哥两个大男人都被围殴成这样,付生玉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更不可能有机会逃走。 他们现在就寄希望于出去之后电话跟网络能用,这样的话付生玉可以尝试在网上报警。 很快,有人来送给李丹艳的中药,今天换了个中年女人来,一直笑着,看起来和蔼,其实看向四人的视线里,都没把他们当人在看。 付生玉将托盘推过去:“婚服我做好了,不过我还得看一下新娘子,确定最后的尺寸,如果有问题,我也能知道怎么改。” 女人这回终于正眼看付生玉,先是诧异地挑了挑眉,接着弯腰检查了一下婚服,确定没问题之后说:“行,你跟我来吧。” 没想到这么容易,付生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门外还是那个院子,不过大概是这次开门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有十几个男人也跟着女人一块来,还带着刀跟斧头。 女人领着付生玉往外走,先是到附近一个院子里,将药碗交给那一家的女人,接着带付生玉往更深的林子走。 从方向上来看,他们一直在上山,村子背靠一座山,上了山,手机信号说不定会更弱,照样不能报警。 付生玉警惕着周围,怕自己一分神就被暗算弄死。 在密林里行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女人忽然开口说:“老板娘,有时候,女人就该好好听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啊,就是没有男人教,才会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呢?”付生玉手搭在箱子上,随口应付。 “因为不听话,会死啊。” “为什么呢?” “因为鬼杀人,不需要理由。” 付生玉继续问为什么,女人找了一堆理由,终于在重复好几遍后反应过来,付生玉是在耍她呢。 女人反应过来后气得反手就要打付生玉一巴掌:“你个小娘皮子,你敢耍我!不给你点教训你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女人掌心一疼,猛然发现自己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周围的树,而付生玉,在另外一个方向。 “怎、怎么回事……”女人略微惊恐地偏头看向付生玉,“你、你怎么在这里?” 付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一直在这个位置啊,是你突然要打那棵树,我还奇怪呢,哪有人,突然打树的?” 女人掌心疼得厉害,刚才那一巴掌她是下了死劲的,普通的城里女孩子,吃这一巴掌估计嘴都得歪好几天,打在树上自然更疼。 看着付生玉那张讨人嫌的脸,女人还想骂两句,可是想到刚才诡异的事情,不敢再开口,恶狠狠瞪付生玉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 大概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座祠堂,全部只用蜡烛照明,祠堂里挺喜庆的,挂了红色的绸缎、喜花、白绸缎、灵花。 付生玉看到这场景有些无语:“祠堂里挂红又挂白,红白喜事一块办,你们……挺讲究啊。” 女人没理付生玉,而是恭恭敬敬地去上了柱香,随后带付生玉到后院,里面停着两副棺材,跟外面的祠堂一样,绸花都用了红白两种颜色。 棺木还没上盖,可以看里面躺着的尸体。 大一点那副棺材躺着一个面容青紫的男人,而小一点的棺材里,躺着一个干枯的女尸,看骨头大小,应该就是杨哥说的那具。 女人对着付生玉诡异地笑笑:“这就是你一直想看的新娘,那就拜托你,帮忙把婚服穿上吧。” 一般给死尸穿衣服的人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懂行的入殓师,这是怕其他人不懂规矩招惹了邪祟。 人死的时候往往还含着一口气,一气不消便一日不走,也有可能,这口气就留在了处理尸体的人身上,所以入殓师这行当,从来都谨慎又谨慎。 看出来女人在幸灾乐祸,恨不得自己就惹上这口气,付生玉没管她,走到棺木旁边。 女尸的肚子鼓起来了,里面应该是腹水跟水银导致的腹部肿胀,所以看起来像个怀孕的侏儒,不过光看骨头的话,死亡年龄应该是十到十二岁之间。 付生玉叹了口气,在婚服下拿出一块红色的帕子,随后缓缓盖在女尸脸上。 尸体本来已经僵硬了,所谓的穿婚服,就是给她裹上。 然而接着女人就看到付生玉轻轻拉动女尸的手,好似女尸还活着,依旧可以穿上衣服。 里衣、中衣……一件件衣服叠穿到女尸身上,等到最后一件穿上之后,原本干枯的女尸好像恢复成了人形,交握放在腹部的双手白皙纤细,根本不是一具干尸该有的手! 女人被吓得直接跌坐在地,猛然拖着自己发软的双腿往后退:“这、这不可能……这什么东西……” 付生玉拿过托盘里的盖头,缓缓抖开:“这是你们选定的新娘,她说,她很喜欢我为她做的婚服。” 盖头罩在了女尸头上,依旧遮住了容颜,而女人,甚至不敢去看棺材里的女尸,是不是还拥有了呼吸,她惊恐地看着付生玉,发不出声音。 将婚服都摆放整齐后,付生玉走到女人身前:“我想报警的话,哪里能打电话出去?” 女人惊恐地看着付生玉,抖着嘴唇说:“不、不知道,每年到了婚礼前后,这边就会跟外界失联,直到婚礼顺利完成……” 付生玉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这婚礼……不是你们自己办的冥婚?” “一开始是,但是后来……” 村子里一直有冥婚的习俗,不过这东西主要是给家中夭折的男孩配,孩子难养,一场病、摔一跤都有可能死掉。 男孩死掉了大家都舍不得,就想着给配冥婚。 一开始,是找那种大家不要的,淹死的女婴,加上养男孩越来越小心,死掉的男孩少了,冥婚这习俗慢慢就没什么人弄。 直到,他们后来给成年的男人们,找来一些媳妇儿。 付生玉冷然看着她:“找来的媳妇儿?拐来的吧?” 女人撇撇嘴:“有什么区别?都是给我们孩子当媳妇儿,是她们的福气!” 这种事很多很多,所有人都不在乎会不会被查、会不会被警察抓走,他们只在乎有没有人能给他们生儿子。 直到有一年,突然来了个性格很强硬的女人,那个女人从来没放弃过逃跑,被抓了几次后,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一口气杀掉了□□自己的人。 村里人很生气,那些人死了,会有警察来查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村里不少男性都是二胎生的,早年计划生育抓得严,他们想多生儿子都不行。 现在人死了也只能忍着这口气,接着,他们想了个办法——给那些死去的男人,配冥婚。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锦衣裁缝铺,你想要的衣服我都有^3^ 第十章 ◎习俗◎ “那些女人不得好死,竟然敢杀了我们的儿子!” “就把她们嫁出去,不管生死,都是他们的奴隶!” “只要成了自家的婆娘,到了阎王爷那,也是我们有理。” “然后我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女人瞪着那副小棺材说,“那些女人,穿上死死绑着的嫁衣,我们怕她们到了地府乱说话,所以把她们的舌头拔掉了;怕她们用牙齿吃掉了我们的儿子,所以连牙齿也拔掉了。” 在世人眼里,嫁了人,就不是人了,她们是生孩子的种猪、是低贱的奴隶,可以任意打骂、折辱。 反正,不是人。 在村里人的眼里,那些被拐卖来的女人,就是一种可以随意支配的资源,从没想过,她们也是人。 甚至这些原本就活在地狱里的村里女人,上赶着成为帮凶。 村里人给那些女人做的婚服很小很小,可以束缚住她们,不能乱跑;长长的、几乎两米长的裙摆,最大程度限制她们的行动,即使在婚礼上,她们因为这扯不断的裙摆,没有可以逃跑的机会。 付生玉心下悲痛,拉住女人的领子继续问:“后来呢?” 女人脸色露出一丝为难:“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就是……我们村子里的年轻人变得很奇怪,好像,大家都开始向往冥婚。” 七年前的命案里,一共死了六个男性,而在那一场谋杀里,只有那个杀人的女人被村里人弄去陪葬。 被拐卖的其他女人即使活了下来也生不如死。 第二年,村里的适婚男人突然开始追求冥婚,即使自己没有死的,结婚也是跟女性的牌位,而不是人。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那些男人怕女人被发现,所以干脆弄个冥婚糊弄那些追查来的警察,可是没多久,村里人就发现,如果没有按时借冥婚,就会有人暴毙死去。 -- 锦衣裁缝铺 第8节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已经不是男人们需要一个新娘,而是这个村子必须有一场场固定的冥婚。 一个村子总共就这么多人,无论村里人怎么想办法,结婚的男人早就结了,新的男孩子没那么快长大,撑死一年一次。 到了第五年的时候,村里人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村里已经没有适龄的男女了。 村里人想着,要不离婚然后再结婚看看,现在国家管得严,他们很难再钻空子,只能想到重复结婚这个办法。 意外的是,完全没用,人照旧死去,必须要有新的新郎跟新娘结婚,不论生死。 于是,村里人再次想到了冥婚,死的人那么多,女人少,那就买,买不到就找尸体,反正,这种业务他们都熟。 直到现在,他们还做着这样的行当,而且坚持要弄无法让新娘解脱的婚服、拔掉新娘的舌头牙齿。 付生玉听完,沉默一会儿,问道:“这些婚服,你们一直找我奶奶做的?” 女人摇摇头:“不,只有这一身是找你奶奶做的,因为之前帮我们做婚服的那个裁缝……也暴毙了。” “也?他是男人?”付生玉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对,他媳妇今年死掉了,他突然成了一个人,我们都没想到,即使是媳妇儿死掉,也会被牵连,我们都以为,只要结了婚,就不会有事了。”女人说到这个,还挺难过地抹了眼泪。 不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而是因为死掉了一个可以为他们做那种形制婚服的男人。 少了男性,村子里好像就在慢慢减少顶梁柱,所以女人才哭。 付生玉丢开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女尸:“那这次,为什么临时找杨哥买女尸?” “准备的新娘不见了,她逃跑了,这女人厉害,会开锁,趁我们晚上睡觉,就跑掉了。”女人说得咬牙切齿,只觉得逃跑的女人给他们添麻烦,却不会想,人求生,是本能。 不想再跟这样的人交流,付生玉向女人伸出手:“把钥匙给我,我要带他们三个离开。” 女人猛地摇头:“那不行,你自己走就走了,他们不能走!” 其实一开始付生玉也应该留下来的,毕竟是难得的女人,肯定要留在村里当下一个新娘,现在女人同意让付生玉走,其实是看到了那个恢复生气的女尸害怕了。 他们觉得村里在闹鬼,而付生玉能有让女尸复活的能力,那肯定不能得罪,避免被报复,不如暂时放她离开。 付生玉不明白:“为什么我能走,他们不能?” “他们三个鬼头鬼脑的,都知道我们买女人,当然不能离开,你这种沾阴损事的,走了肯定也管不了我们。”女人说得有理有据。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半大女孩子的话,他们只会觉得付生玉有病,尤其在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时候。 付生玉不管她,直接转身离开,想到山下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下了山,手机确实重新有了信号,可付生玉拿着手机,无法拨打出去。 她没有任何证据。 死掉的男人们并没有在警察的资料库里,他们是没有身份的人,死了,没有尸体在,村里人不承认,那就是一场无头公案。 而这场婚礼,新郎跟新娘都是尸体,警察只能管人间事,死人的事,当然亲属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付生玉思来想去,只能选择报警说被人囚禁了。 不过为了避免村里人警惕找不到证据,付生玉还得回去那个仓房,保证自己是受害人的一员,这样自己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决定之后,付生玉拨打了云城公安局的电话,之前去给吴福春取消身份证的时候她把电话直接记下来了。 接了电话后对方记下了付生玉提供的信息,说马上出警。 从云城到这边最快需要半天,所以云城警察局一定会先选择就近联系派出所出警,付生玉立马赶回了那个无人的小院子,仓房门口还是锁的。 付生玉从箱子里找出拉花的铁丝,直接撬锁。 门口的锁被打开,里面三个猛地起身看过来,发现是付生玉后都有些失望。 “我已经报过警了,现在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我一块留在这假装受害者。”付生玉开门见山地说。 闻言,屋内三人都愣住了,李丹艳靠在角落里,一时间没说话。 杨哥立马就跑过来,拍拍付生玉的肩膀:“谢谢你了小付,如果我能活下来,将来有事你说话。” 说完,杨哥一溜烟跑掉里,看得出来,他确实很怕死,就是不知道,他怕的是警察,还是夜晚总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武方和腿还好,艰难站起来,说:“付小姐,你报的是哪个警察局?” “云城的,不过云城距离挺远的,警方可能会选择联系村外的派出所,武先生,你不想走吗?”付生玉轻声问。 “没有,就是算一下他们可能到的时间。”武方和笑笑,又走回去坐了下来。 仓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付生玉关上门,走到李丹艳旁边坐下,检查一下李丹艳的头:“丹艳姐,你没事吧?” 李丹艳缓缓抬眼:“你……为什么没走?” “你们都在这,我已经报警了,为什么要一个人逃命呢?”付生玉说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没事的,而且打听清楚了,村里冥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最近都没空管我们的。” 武方和一听,不动声色地问:“很重要的事情?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付生玉点点头,将自己的从女人那打听来的消息全部说给了武方和听,包括当年那个很奇怪的命案,不过将婚服的情况压下没说。 谁知听了之后,武方和怀疑地看着付生玉:“如果是这么重要的消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因为她想拿我跟丹艳姐做下两次冥婚的新娘,但是,好像选新娘有点限制,她很害怕,我趁机一问,她就都说了。”付生玉故意说得么棱两可。 反正子不语怪力乱神,信不信,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武方和皱起眉头,不过也没有质疑更多,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付生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儿,只是比一般人沉稳一些,可能是家里人教得好。 对方只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中年女人,说不过付生玉很正常。 很奇怪的,下午李丹艳忽然又烧了起来,来势汹汹的,付生玉有些后悔没当即带李丹艳离开了。 警察还没到,武方和便将自己的棉布都推过去盖在了李丹艳身上,随后同付生玉说:“付小姐,要不你先带丹艳姐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警察来也一样的。” “可是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付生玉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打开,村长走了进来。 村长嫌弃地看了三人一眼,跟他们说:“走吧,请你们喝喜酒。” “什么?我们为什么也要去?”武方和警惕地看着他们,怀疑他们目的不纯。 “婚礼上,村子里所有人都必须到,一个也不能少,必须去送婚!”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吃席了吃席了~ 第十一章 ◎根源◎ “送婚?什么意思?”武方和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年纪也不大,村长说话带着方言,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从小在云城长大的付生玉给他解释道:“一般来讲就是把新娘送到新郎家的意思,不过村长这意思,是要送那两尸体下葬吧?” 村长诡异笑笑:“对,就是这意思,今晚先去喝喜酒,天亮前要送婚,结婚嘛,必须热热闹闹的。” 付生玉不太愿意:“他们俩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再者说了,只是喝喜酒,你们送来这让我们喝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所有人,都得去送婚!”村长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直接让人过来拖李丹艳跟武方和起来。 武方和腿受了伤就准备轮椅,李丹艳被摇醒灌了两碗退烧的中药下去,勉强能自己走。 灌药的人还说李丹艳身体不好,就是被关几天而已,一直生病,不适合生养。 什么事都联想到这上面来,付生玉无语地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村长带了好几个人来押着他们往山上祠堂走,武方和手臂也受了伤,有人推他,李丹艳则是靠在付生玉身上慢慢走的。 好不容易走到祠堂那,总算能停下来休息。 祠堂已经跟付生玉来看时不一样了,祠堂外摆满了桌子,从祠堂内一直摆到外面,不过村子里的人都坐在祠堂外,里头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却没一个人在席。 不知道什么规矩,付生玉三人被安排在了正对着祠堂门口的第一桌,同桌的还有杨哥跟几个神色恍惚的女人。 付生玉看到杨哥便跟他打招呼:“杨哥?你不是……” 杨哥没说话,垂下眼示意付生玉看看自己的腿。 看对方的神色,付生玉缓缓弯腰低头去看,才看到杨哥的腿上一直在流血,不止他,另外几个女人腿上也不太正常,虽说没杨哥这么严重,却也有着血迹。 付生玉坐直身体,看向武方和,想说什么,被武方和摇头制止。 眼下的情况,周围都是村里人,而且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不打草惊蛇是最好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周围点了很多蜡烛,勉强能看清桌上的菜色,村里人忽然就大声说笑,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在热闹的映衬下,显得他们这一桌,愈发寂静。 付生玉看看周围,拿起筷子夹了菜尝了尝,确定没问题之后夹一些给李丹艳:“丹艳姐,吃点东西吧,得闹到天亮呢,不吃东西,会撑不住的。” 估计是被烧傻了,李丹艳没动筷,摇摇晃晃地靠到了付生玉肩头,用只有付生玉的声音说:“阿玉,你为什么没走呢?你应该走的……” 听了李丹艳的话,付生玉夹菜的筷子一顿,接着继续吃东西:“没有为什么,救人是应该的。” “救人是应该的……”李丹艳突然轻轻笑起来,声音哽咽,“如果救人是应该的,那为什么好人,总是死呢?” 付生玉不解:“谁死了?” 这句话声音大了点,吸引了杨哥跟武方和的注意。 李丹艳眼睛睁不开,继续说:“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命案,起因,是一个被拐卖的女人,被人买了下来……” 跟之前说的不同,在李丹艳这一次述说里,这个女人,实际上是被一个好人买下来的。 人贩子很精,不会将自己拐卖的所有女人都卖到一个村子,避免这些女人联合起来逃跑,所以,一个村子一次只能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被一个好心的男人买了下来,那个男人估计是看女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年纪也小,可怜她来这里遭罪,所以出钱买了下来。 男人跟她说,他们可以先结婚,让村里人以为女人愿意待在村里生孩子,他们再偷偷去城里离婚,到时候,男人就放女人走。 女人相信他了,这种时候,她会相信任何一个愿意用善意对待她的人。 结婚三天后,见过了男人母亲,男人就说想带女人去城里买点新衣服,毕竟以后是自己媳妇了,给媳妇买新衣服没什么不对。 两人计划得很好,想着到了城里就把女人放走,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些紧张,被村里其他人追了上来。 男人跟村里人周旋,对方只说跟着两人顺路而已。 到了城里,男人一直给女人制造逃跑的机会,偏偏跟着他们的人有三四个,女人想尽了办法了都没能跑掉,最后还是跟男人回了村里。 -- 锦衣裁缝铺 第9节 这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村里人开始念叨女人为什么还不生孩子,是不是不能生? 不能生的话,不如拿出去给村里的男人们用,反正不会生,挺好的。 男人跟女人一听,慌了,这些日子他们愈发明白村里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开始商议到底怎么办。 聊到了后来,男人的母亲说:“你们可以生个孩子,去医院逃跑,孩子,谁养都行。” 女人太想走了,哪怕为了逃跑,生孩子,她也愿意试。 孩子出生那天,女人难产了,男人母亲告诉女人,可以把孩子稍微喂大一点,这样就很容易难产,到时候男人有理由带她去医院。 他们顺利到了医院,本以为一切顺利,偏偏,村里有另外一个女人早产大出血,竟然又有人跟着。 两个女人被送进了同一个医院里,对方为了省钱,硬跟女人挤一个病房,而早产女人的丈夫一直对女人毛手毛脚的,不得已,他们想先回家。 本想回家路上送女人回她自己家,生下来的女儿她不要的话,男人就带回去好好养大,可大概是之前一直有前科,村长亲自开车送他们。 后来村长甚至跟男人说,男人花了那么多钱买个女人,要是这么送回去了,钱白送吗?如果男人不想要,不如给村里其他人,大家都缺个能生孩子的呢。 怀孕的计划也失败了,女人慢慢绝望,或许,她一辈子都困在这了,而且,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渐渐长大,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村里人都说,女孩子不用上学,回头卖掉换钱就好了,不如多生儿子。 女人坚持让女儿上学,男人就说既然要上学,不如试着去城里上学吧,那边的教育好。 不是城里的户口,去城里需要一大笔借读费,村里人都觉得男人疯了,只是一个赔钱货,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钱? 然而男人坚持,钱是自己的,他想怎么花怎么花。 两人想得很好,要是可以送女儿去城里上学,他们就算摆脱这个村子里的人了。 村长很机警,每次都一块送他们,看死了女人跟她的女儿,绝对不让她们跑掉。 很快,女孩儿十岁了,上四年级,照旧要去上学,只是这一天,女人不小心着凉生病了,所以在家休息,没跟着一块送女儿。 平时有点事女人也是跟男人母亲一块在家,不被允许单独出门或者在家。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天跟往常并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有几个人冲进了家里,试图强|暴女人,男人的母亲听见声音,急忙过来救人,结果被推倒,撞在了柜子把手上。 女人看到血迹吓坏了,想过去救人,可她病得严重,根本没力气反抗。 等那些人离开,男人母亲已经断气了,女人也奄奄一息。 这时男人才回到家,女人几乎死去,咬着牙将事情告诉了男人后终于昏迷。 当晚,男人拎着刀要去报仇,结果被全村的人拦下,只是死了娘,有什么了不起呢?只是睡了你买来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恨不得杀了这群人,却被全村人反过来打杀,再也没能回去接在医院里的女人。 女人在医院里醒来,身边是男人提前接来的女儿,还有一张简单的字条,让她想办法回家,村里人不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第十二章 ◎美艳◎ 女人一瞬间明白了男人想做什么,不敢拖延,急忙带上女儿去找自己的父母。 父母找了女儿十年,再次看见女儿,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外孙女。 将女儿交给父母,女人说她想回去看一下男人,如果可以,不希望他做傻事,而且马上去报警,村里子还有被拐卖的女人。 女人赶着回去了村子里,只看到了村子里的人在想办法处理男人跟男人母亲的尸体。 男人的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说到这里,李丹艳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后面的结局。 付生玉、武方和跟杨哥已经听呆了,这曲折的故事太恐怖了,不管是村子那种无视法律和道德的压抑,还是两个好人跟无辜被拐卖来的女人。 他们挣扎着想离开这个泥沼,偏生到死都没能离开。 武方和好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问:“然、然后呢?” 李丹艳没回答,好似睡了过去,刚才的话仿佛是在说梦话而已。 许久等不到回答,杨哥忍不住开了口:“如果她说的就是真相,那罪名要怎么判?好像杀人者跟受害者……都死了啊。” 当年的人都死绝了,是否接受法律的制裁好像就没了意义。 “可是那个死掉的男人都没成功,为什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能杀掉那么多凶手呢?”武方和思忖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才是当年那个命案最奇怪的地方。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这么厉害,她根本不可能被拐卖啊,到底哪里不对? 杨哥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两人:“会不会,杀人者根本没死,但是因为女人死了,所以干脆全推女人身上,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闻言,武方和跟付生玉对视一眼,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武方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说了,要是杀人凶手就在周围的人里,咱们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呢……” 可怕的不是杀人凶手没死,而是连环杀人凶手或许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还是那句话,杀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是误杀,第二个、第三个、往后无数个,都绝对是故意杀人。 原本山中就冷,这喜酒,越喝越诡异,还不到凌晨十二点,四人就被冻得不行了。 杨哥抱着手臂发抖:“小付,你不是说已经报警了吗?人呢?” “对啊,就算是从云城过来,也该到了。”武方和一边说话一边磕牙齿,也冷得昏昏沉沉的。 付生玉没跟着抖,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情况:“啊,我突然想起来,如果这闹鬼的话,大半夜的,说不定山下在鬼打墙呢……”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将周围的饭菜都吹得满地都是,村里人却跟没发现一样照样吃吃喝喝,饭菜里沾了泥土也依旧吃。 “怎么回事?”杨哥吓得抱住桌子,怕被吹走了。 付生玉拿出手机打开老黄历一看,说:“哎呀,今天竟然真的是结婚的好日子,而且吉时到了。” “大半夜的吉时?你确定是结婚不是下葬吗?”杨哥忍着害怕坚持吐槽。 “一看杨哥你就没结过婚,”付生玉扶着李丹艳解释道,“结婚实际上应该有好几个吉时,出门、妆扮、夜席、送嫁、拜堂分别是不同的吉时,如果这些吉时没法凑在同一天的话,婚礼就得延长时间,办三天到五天左右。” 杨哥都快听懵了:“结婚这么麻烦?那现在这是……出门?” 付生玉打开老黄历推演着上面给出的天干地支,摇头:“不是出门,竟然是送嫁,吉时已到,应该送嫁啊,为什么不送?” 吉时误为凶,村长也说过天亮之前应该送完嫁的,为什么这些人还不动手? 就在付生玉以为自己推算错了的时候,武方和压低声音惊呼:“你们快看祠堂!” 他们的位置是连着的,不过只有李丹艳是完完全全背对祠堂门口,付生玉坐在李丹艳右边,杨哥坐在李丹艳左边,武方和则是在付生玉右边,所以一抬头余光就能看到祠堂里的情况。 付生玉跟杨哥回头一看,都愣住了。 祠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个人,高大的新郎和新娘牵着红绸,站在堂前。 新郎面容姣好,只是闭着眼,仿佛死去多年,而新娘身高稍微矮一些,穿着漂亮的中式婚服,手上戴着两只玉镯子,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付生玉缓缓说:“这不是我做的婚服,我今天来看的时候,棺材里,也不是他们。” “不是?那今天……不是他们的婚礼吗?”武方和诧异地问。 “确实不应该是他们的,棺材里的男人身高没这么高,按照尸骨腐烂程度,应该死了好几天了,杨哥提供的女尸年龄很小,没这么高啊。”付生玉嘀嘀咕咕地说着。 随后付生玉看向依旧靠在自己身上的李丹艳,想起了她说的那个故事,心下一动,跟武方和说:“武先生,你扶一下丹艳姐,我进去看看。” 杨哥跟武方和一惊,急忙拦着。 “小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你都敢沾?”杨哥站不起来,只能拿手拦着。 武方和也急忙说:“对对对,这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事,还是算了吧,咱们是人,管人的事是应该,其他的,就叫多管闲事了。” 付生玉坚持自己的想法,将李丹艳交给武方和,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堂堂正正去恭贺新禧,有什么不对?” 说完,付生玉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绣工精致的红色荷包,上面绣了鸳鸯比翼双飞跟连理枝。 不等杨哥跟武方和再说什么,付生玉直接捧着荷包走进祠堂,进了祠堂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外头的喧闹声都被隔开了。 付生玉看着站在堂前的两个人,缓缓开口说:“恭贺新婚,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话音落下,祠堂里的灯火瞬间熄灭,接着又摇摇晃晃燃起一盏。 新娘忽然开口:“我们缺了一纸婚书,吴奶奶,帮忙写一下吧。” 闻言,付生玉愣住了:“婚书是吗?好……” 吴奶奶。 或许喊的,是吴福春,付生玉不知道吴福春在这件事里做了多少事,只是她走得突然,许多事情都没能好好收尾,那这些事,就由她来补上吧。 这般想着,付生玉走到灵堂前的桌子旁边,上面摆了一张红纸,旁边的金粉笔墨已经准备好。 付生玉提笔写下婚书,写到最后,询问了一下两人的名字。 新娘说:“新郎赵福全,新娘李丹美。” 落下的笔一顿,付生玉猛地抬头:“不好意思,我想问清楚一些,是哪几个字?” “新郎赵福全,赵国的赵,幸福的福,齐全的全;新娘李丹美,木子李,丹药的丹,美艳的美。”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好家伙,能活下来的,果然没一个普通人。 第十三章 ◎送婚◎ 跟李丹艳认识的时候,对方直接递了名片过来,没有用词语带自己的姓名来介绍。 -- 锦衣裁缝铺 第10节 如果付生玉问过的话,大概会是“丹药的丹,美艳的艳”吧? 付生玉无法控制自己不多想,李丹艳每一次开口、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七年前的命案消息完全来自她一个人,之后付生玉才会来送婚服后质问带路的女人。 如果李丹艳不说这一遭,大概她是不会去问的,毕竟她想不到这场冥婚会有那么多年以前的牵连。 写完婚书,付生玉帮忙烧掉,继而看向准备拜堂的两人,轻声询问:“二位,还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 新娘头稍微动了动,似乎在摇头:“没有,我们死了二十年,一切,都过去了。” 二十年,不是七年。 付生玉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合适,站在一旁作为证婚人见证了这场简单又沉寂的婚礼,随着最后一拜结束,两人飘着离开了祠堂,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周围的蜡烛在一瞬间又亮了起来,外面是紧张看着她的杨哥跟武方和,他们似乎很担忧。 祠堂里没了婚书被烧过的痕迹,桌子上也没有一叠红纸和兑过金粉的笔墨,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付生玉的幻觉。 付生玉刚想往外走,突然想起来,那个荷包没了,应该是送到了新娘手里。 若有来生,但愿他们所有都好。 走出祠堂坐回自己的位置,杨哥跟武方和都松了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小付你一个人突然就开始动作,我们还以为你中邪要被带走了。”杨哥心有余悸。 武方和跟着点头:“是啊,祠堂里忽然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付小姐你还能勉强看见,要是你完全看不见,可能就会被带走了。” 他们的担心付生玉能感受到,便说:“别担心,我就是去给他们写了份婚书,毕竟是成婚,总要证件齐全。” “没事就好,我们想办法跑吧?”杨哥还是想逃跑,他实在不想在这死得不明不白。 武方和不太同意:“警察已经要过来了,杨哥你腿受了伤,我也是个半瘸子,丹艳姐又昏迷,现在就小付一个健全的,根本没法带我们离开啊。” 杨哥却说:“我探过路了,他们啊,等到要送婚的时候,就会抗棺材去后山埋掉,坑都是早就挖好的,我们只要在去的路上往山下跑就行。” 然而武方和不信他:“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杨哥你为什么没跑掉?” “我、我……”杨哥心虚地摸摸鼻子,“我撞见他们去挖坑,好奇心害死猫嘛!我下午,偷偷跟着他们去了趟后山,后山上全是坟墓,奇怪的是,墓碑上都没有字,我被吓到了,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所以又被抓回来了。” “因为墓碑没有名字,所以你怀疑那些坟墓都是被杀的人?”武方和小声猜测。 杨哥猛地点头:“对啊,不然就是几场冥婚,干嘛不写生卒年?” 在两人说话期间,付生玉一直在看靠着自己昏睡的李丹艳,刚才祠堂里的新娘始终戴着盖头,她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 可两个如此相似的名字,要说完全没联系,那根本不可能。 命案,到底是二十年前,还是七年前? 李丹艳迷糊间说的故事,真的是七年前命案的真相吗?还是……二十年前无人知晓的过往? “付小姐?”武方和抬手在付生玉眼前晃了晃,“付小姐,你有在听吗?” 付生玉恍惚回神,看向他:“我有在听,不过你们都走不了也是事实,咱们可以再等等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实在不行,再摸黑走小路下山吧。” 四个人里只剩下付生玉一个完整战斗力,她说的话杨哥跟武方和都会考虑一二。 互相一合计,就决定熬一晚试试先,等到了送婚路上发现不对再立马从杨哥提供的小路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丹艳一直没醒,杨哥在三点多的时候忽然说:“今晚,好像没听见声音。” 付生玉侧目看过去:“你是今晚才没听见吗?” 杨哥点点头:“是啊,昨晚还听得更清楚点了,今晚听不见,是不是小鬼在忙?” 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武方和是不信的,就没参与讨论,只偶尔吃点东西,保证自己有体力继续坚持下去。 不习惯熬夜的人到这时候基本快不行了,比如说同桌的几个女人,倒是付生玉三人越来越精神。 付生玉思忖后对杨哥说:“杨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一般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冲撞了的话,都不会被选中的。” 选中付生玉的那个女鬼其实没带着十足的杀意,更多是想让她害怕好赶紧走掉,结果没想到付生玉胆子大得出奇。 杨哥一听付生玉的话就被吓住了,忙说:“我这辈子可没做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最大胆的事就、就偷点尸体了……” “偷尸体犯法,”武方和立马接上话头,“盗墓也犯法。” “……如果按这样算,你们真能一点亏心事都没做过吗?”杨哥急了,开始无差别攻击。 没想到,付生玉跟武方和同时点头。 杨哥目瞪口呆:“那、那小偷小摸的事总做过吧?谁小时候没偷过家里一两块钱买糖吃?” 武方和沉默一会儿,说:“想吃可以问爸爸妈妈要钱买,偷东西是不对。” “我是孤儿,我奶奶从小就担心我过不好,所以别人家小孩儿有的,我都会有,干嘛要偷?”付生玉说得更理直气壮。 “得,敢情就我一个小偷小摸的,你们都是好人。”杨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跟两人说话了。 出于劝诫的心理,付生玉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杨哥,人做了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或许是时间,或许是金钱,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在收手后,还是来到了这个村子,遭这份罪?” 看到杨哥神色变了变,付生玉继续说:“这或许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局,非问心无愧者不得出,杨哥,你路上小心。” 听完付生玉的话,杨哥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武方和思索半晌后问付生玉为什么会这么说。 付生玉无声笑笑:“你就当我迷信吧,我从小是奶奶养大的,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邪门事情,很相信。” 闻言,武方和无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毕竟付生玉还是个会在手机里安装老黄历的人,信这些不奇怪;至于杨哥,他本身就是盗墓贼出身,更是忌讳这些东西。 凌晨五点整,周围发疯一样闹了一晚上的村里人终于停下笑声跟动作,开始井然有序地整合队列,年轻力壮的男性就去祠堂里敲棺材钉,准备送婚。 剩下来的人敲锣打鼓,一半撒纸钱一半撒红花,分工合作,一半喜一半丧。 有人来推杨哥跟武方和的轮椅,李丹艳还是没醒来,便有人来跟付生玉一块扶着她走。 祠堂里传来敲打棺材钉的声音,每敲一下,都要说一句吉祥话,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白头永偕。 大概花了十分钟去钉死棺材,接着男人们穿着喜庆的衣服,却又披麻戴孝地扛着两具棺材,沉默地从祠堂里出来。 红花纸钱撒出一条路来给他们踏过,像极了一步一开花的黄泉路。 村里人排好的队伍开始移动,连带着付生玉四人都被推着走,他们在队伍中间稍后的位置,并不是绝佳的逃离位。 杨哥很紧张:“咱们这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等会儿没跑出去五十米就要被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逃跑计划一直流产,从未成功。 第十四章 ◎获救◎ “等近了山再说,这边林子茂密,山路不好走,逃跑机会还是挺大的。”武方和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后说。 杨哥叹着气捂住脑袋:“你说得轻巧,咱们三个病号,要是一个不小心翻了轮椅,小付难道还能把我们拎起来继续跑吗?” 不是他悲观,是他觉得以付生玉的身形来说,背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还可以,背三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纵然付生玉身高不矮,可她到底是女孩子,一个没做过负重训练的女孩子,说不定连负重都很难坚持,更别说带着他们跑。 其实杨哥说的也有道理,武方和无法反驳,他只好暗暗决定,如果真的出事,就想办法让付生玉带着李丹艳先走,他可以拖一拖。 周围越走越暗,枝叶遮挡了月光,队伍没有点火把,更没有带手电灯管之类的东西,却一路顺遂地往前走。 林子里安静得过分,好像忽然之间就只剩下脚步声,连呼吸声都不太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杨哥忍不住拉了拉付生玉的衣服:“小付,这什么情况啊?他、他们还是活人吗?” 付生玉刚想说什么,队伍前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好似是什么东西滚落了。 大概半分钟之后,在山脚方向传来尖叫声,响彻天际。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三人还在观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脚下猛然一空,不仅他们,旁边押送他们的村里人也在往下坠。 付生玉反已经最快,一把抓住了李丹艳的衣领提到自己身边,接着甩出一段布匹拉住武方和。 两个人都拉住之后付生玉没有手再去救杨哥,眼下没有犹豫的时间,她当机立断甩动绑着武方和的布匹,直到布匹被看不见的树木钩住。 武方和自然被挂在了树上,这一下过去,他少说得再断两三根骨头。 而付生玉借了树木的支撑,拽紧布匹顺势挂过去。 手中拉着布匹,另一只手拎着李丹艳,付生玉完全感觉不到落脚点,这说明周围的山林都是幻觉,她跟李丹艳脚下说不定就是万丈深渊。 武方和在付生玉上面一点,他闷哼两声:“付小姐,下次你动手,能不能让我做个准备……” 付生玉手也被拉得生疼:“我不是很想有下一次,这次就忍忍吧。” “行……可这到底什么情况?”武方和咬着牙根才勉强说完整句子,他胸口撞树上了,胸骨断裂不可避免,现在就祈祷骨头没扎肺里。 他们看不清周围的具体情况,就连吊着他们的树也看不见,没摔下去,真的全靠付生玉反应快。 付生玉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说:“我说过了,这是一个局,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局会玩得这么大……” 武方和还是不太信付生玉的话,可眼下的情况好像只有付生玉的话能解释。 “我就当、这个局是真的存在,那谁做的呢?”武方和一字一顿地问。 “……非自然的现象,当然只有非自然的东西能做到啊,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可能一个个都选择转世投胎?人特别恨的时候,只会想报仇。”付生玉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是自己的选择,其他人,不应该干涉。 武方和一听,也不说什么了,这个村子太过恐怖,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尤其是李丹艳说的命案细节。 受害者跟加害人都死绝了,那法律,应该制裁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开,在能看清周围的同时,暴雨倾盆而下,将三人浇了个透心凉。 这也是付生玉跟武方和第一次看清楚真实的环境——他们在半山腰一棵歪倒的百年老树上,而他们脚下的山体全部坍塌。 若不是这棵老树扎根百年,他们就会随着山体滑坡一块被埋进泥土里。 而吊着他们的这棵老树,是附近方圆几十米内,唯一还伫立的。 看到悬空的脚下,即使是一向沉稳的武方和都忍不住心慌:“我去……” 他们离摔成肉泥就那么一点点。 -- 锦衣裁缝铺 第11节 要是付生玉反应慢一点、要是这棵树年龄小一点、要是…… 有太多太多的设想,但凡有一个成真,他们三个都会死。 暴雨越下越大,在暴雨的冲击下,不管是健全的付生玉还是受伤的武方和,都会慢慢体力不支掉下去。 在付生玉考虑是否要想别的办法自救的时候,听见了山下传来的声音。 “山上还有人!快去援救!” 天灾人祸面前,听见了消防员的声音,无论原本多绝望,都能在一瞬间安心下来。 他们被吊在半山腰上,不算特别高,消防员凭借过硬的营救知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将他们营救下来,而且没有造成第二次山体滑坡。 还没到救护车上,武方和就晕了过去,被救下来的三人中只有付生玉还清醒着,可是她拎着李丹艳的右手肌肉拉伤了,没法动。 医生们只好先让付生玉跟李丹艳坐同一辆救护车赶去医院。 坐在救护车上,一切恍如隔世,付生玉阵阵恍惚,总觉得,那个村子里发生的事,还没有结束。 有太多太多的谜团没有知道,这场山体滑坡后,或许,最后的知情人,就只有李丹艳了。 三人中只有付生玉的伤最轻,她三天就出院了,而这场听说是十年难遇的大雨,也在她出院这一天渐渐停止,只剩下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付生玉出院第二天,买了水果想去看武方和跟李丹艳,结果在武方和病房门口,看到了好几个警察。 在门口说着事的年轻警察看到付生玉过来,打量了一下,问:“请问你是付生玉付小姐吗?” “我是,我来看望武先生,不过……他忙的话我下次再来。”付生玉对警察笑笑,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青年警察喊住付生玉:“付小姐请稍等一下,可以进来说话吗?” 付生玉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可以。” 病房里,武方和几乎全身都裹着纱布,腿也吊起来,看起来比被救下来那天还凄惨。 病床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应该是警察的长官。 付生玉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先跟武方和打了个招呼:“武先生,你还好吧?” “小伤,这次得谢谢你救了我跟丹艳姐。”武方和轻声说,他骨头还是有点伤到了肺,现在没法大声说话。 “应该的,举手之劳。” 付生玉刚说完,旁边的男人就出示了警官证,礼貌询问:“付小姐,是这样的,我们有些细节想问一下你可以吗?” 闻言,付生玉有些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不过是要询问什么呢?” 青年警察给付生玉拿来了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来聊聊。 中年警官摆出友好的姿势,像话家常一样说:“咱们就先聊聊小武,其实吧,小武是先行一步去那个村子查命案的,当然,七年前的命案付小姐多多少少也听说了,那么,关于这次意外,付小姐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武方和是警察,付生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武方和,之前看他处理杨哥的伤口她就有所猜测,只是出于保护的想法,对方既然不说她就当不知道。 现在没想到反而是对方的长官先提了出来。 武方和躺着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当时我说谎了。” 听罢,付生玉笑了下,摇头表示不介意,随后看向中年警官:“村子里从头到尾都没下过雨,我猜测,如果不是有人利用山中磁场避开了这场雨,就是我们吃了药或者被磁场影响,产生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们要相信科学(~ ̄▽ ̄)~ 提前说一声,不要在评论区讨论任何警方、法律、国情相关内容,涉及到的我会删掉。 这些都是不能提的,我报备的时候已经被编辑说了很多,删掉了大部分内容,总之,能发出来已经是极限修改后的了,但求不要在评论区提。 有心人看到就会觉得我写了什么不该写的然后举报,恳请来看的所有读者,讨论剧情可以,千万别提不能提的,拜托了! 第十五章 ◎询问◎ 听了付生玉这般正经的话,病房里另外三人都惊讶到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有些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么说呢?”中年警官沉吟后问。 付生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武方和把自己的话都一五一十交代给长官了,这不奇怪,便说:“那不然,我还能在警察面前搞封建迷信吗?” 听了付生玉的话,中年警官直接笑起来:“哈哈哈哈,不用这么严谨,你看,实际上我们没有在做笔录,就是想听一下另外一个角度的看法。” “可是,我没有更多的看法了,说实话,不管这是人为还是确确实实的天灾,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实际上只是去做了一件结婚用的衣服。”付生玉无奈地说。 中年警官微微颔首:“明白,那我们说点别的,比方说,你怎么会用这样一个东西去救小武呢?” 说着,中年警官从包里拿出一段布匹,在布匹其中一端上,系着一块沉重的、纯金的凤凰扣。 被援救那晚,时间紧急,加上付生玉手肌肉拉伤,没法再把布匹收回来,所以只能剪断了布匹让这个凤凰扣跟武方和一块被带走。 付生玉并不慌,她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事的嫌疑人,所以大方说:“您听说过水袖舞吗?” “听说过,”中年警官点头,“你想说,这东西跟水袖舞有关?” “这是我奶奶给我特别定制的凤凰扣,你们可以去查我奶奶的账单,我十岁的时候奶奶接了一个戏院的单子,女孩子嘛,看到漂亮东西也想要,我就也想学水袖舞,但我那时候力气小,水袖甩不好,我奶奶就订制了这个凤凰扣,有了重心,就好学多了。”付生玉如是说。 凤凰扣就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扣在布匹一端,在甩出去之后可以钩住东西,类似于一个好用许多的飞爪。 中年警官摩挲着凤凰上面栩栩如生的羽翼,又问:“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带着这个东西?” 付生玉轻咳一声:“因为等戏院一走我就没了学的心思,东西闲置下来后被我奶奶收在了随身的箱子里,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有商量是否要走小路逃跑,所以我提前把凤凰扣扣上了,以防万一。” 从付生玉进门后中年警官就注意到了她背着的巨大箱子,从外表上看,这个箱子就是个普通的木头箱子,款式比较老旧,像是流传了上百年的老物件。 “就是这个箱子?”中年警官指着付生玉身边的箱子问。 付生玉点头:“是,这个箱子是我们家祖传的,裁缝一辈子吃饭的家伙,都在里面。” “能打开看看吗?”警官礼貌询问。 “可以。” 随后付生玉直接将自己的箱子摆在椅子上,打开给他们看。 里面一共四层,第一层放着所有制作衣物用得上的工具,包括剪刀、尺子、针、钳子等,应有尽有;第二层是各种各样的针,大头针、绣花针、纳鞋底专用针等;第三层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像做废的衣物装饰品跟头饰;第四层是铺了满满一层的丝线,颜色估计过百,而且看质量,都不是普通的丝线。 看不出什么异常,中年警官让付生玉将东西收起来,还将凤凰扣还给了她。 “谢谢付小姐的配合,对了,您当时怎么想到要将小武甩出去呢?还那么恰巧,就甩到了树上?”中年警官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付生玉收起凤凰扣,合上箱子,说:“在我必须要救两个人的情况下,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个东西,把我们挂起来,如果那棵树没在,那就是我们应该死在那里,现在能说的,只是我们命不该绝。” 中年警官依旧温和笑着:“付小姐体能好像很厉害,能轻轻松松甩动一个体重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和一个体重六十公斤的成年女性,您是有专门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没有,我只是力气比一般人大一点,从小就这样。”付生玉说过后沉默一会儿,补上一句,“不,如果背着箱子也是体能训练的话,那应该算练过。” 这时病房里的人都忍不住去看那偌大的箱子,如果付生玉从小就要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那确实算是十年如一日都在做负重训练。 从小就在负重的人,有这个力气不奇怪。 中年警官沉默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那付小姐,可以说一下这一路的见闻吗?比如说为什么要去那个村子做婚服,后来又陆陆续续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具体一些吗?” 这个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付生玉直接从自己奶奶去世开始说起,一处都没遗漏。 唯独说到了祠堂的部分一时间卡住了,因为她不知道武方和在这个地方,说了多少给自己的长官听,要是对不上就有趣了。 中年警官眼神略微警惕起来:“怎么了?需要喝水吗?小余,去给付小姐拿瓶水。” “好。”青年警察直接出门去拿水了。 病房里只剩下付生玉、武方和跟中年警官,然而付生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付生玉想了想,还是谨慎问:“警察叔叔,您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中年警官看了武方和一眼,不置可否,只说:“信与不信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对……鬼夫妻,让我给他们写婚书。”付生玉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部分武方和也是知道的,所以中年警官并没有十分意外:“既然找你写婚书,那你是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咯?” 付生玉摇了摇头,遗憾地说:“没有,因为我不会写婚书,我只在小说上看过一句很对称的结婚对联,所以给他们写上了,他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这年代,没结过婚的人,有几个能把婚书完整背出来的?” 从神情上看,付生玉完全不像撒谎,没有一般人的过分理直气壮或者心虚,她就是稍微遗憾地说着事情经过,跟前面说话的状态没有任何不同。 “你没有问他们吗?”中年警官提出了质疑。 “我不敢问,小时候听过鬼故事,说只要知道了鬼魂的名字,他们就会跟你回家了。”付生玉说完后还忍不住扫了一眼病床床底。 这都是害怕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 再接下来的事情,付生玉就干脆放飞自我了,管他是不是封建迷信,先吐槽了再说,不然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憋着,容易憋出内伤。 付生玉说的话都跟武方和的对上了,没有任何问题,中年警官心中虽疑虑付生玉身上的违和感,可他看得出来付生玉是个正义感足而且善良的人。 如果不善良,她不会拼命救下两个人,那个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更容易活下来,尤其是四个人里,只有她是健全的。 中年警官抹了把脸,继续试探着问:“对了付小姐,为什么四个人里,只有你一直没受伤?” “我受伤了,谁做婚服呢?”付生玉反问。 “所以,你认为冥婚在村子里,是一项很重要的活动,重要到,必须全村人来维护?”中年警官盯着付生玉的眼睛。 付生玉纠正他:“不是我认为,是给我带路去祠堂的女人自己说的,她胆子小,不敢给尸体穿婚服,我穿完后看她害怕,就直接吓唬她,一问,她就什么都说了。”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以及,谢谢你救了小武回来。”中年警官真诚地说。 病房外依旧站着警察,还有本来说给付生玉拿水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把矿泉水递给付生玉:“不好意思啊,我回来晚了。” 付生玉接过水,笑道:“没事,那我就先去看看丹艳姐了。” 走过拐角,付生玉收起脸上的笑容,慢慢往电梯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另一个楼层,准备去找李丹艳。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拷问错人了,我就是被坑的qaq -- 锦衣裁缝铺 第12节 第十六章 ◎笔录◎ 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那天,武方和先进了急救室,李丹艳到医院后先醒了一会儿,被医生判断只是脑震荡后就送去空余的病房观察。 之后付生玉就没见过李丹艳了,这次来,不管是同情还是私心,她都想看一下。 然而到了李丹艳病房的楼层,却被通知李丹艳昏迷还没醒,已经上营养液了,如果她一直不醒,医生要考虑她是否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付生玉在病房外看到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李丹艳,收回目光问医生:“有通知她的父母吗?” “警察去通知了,不过她父母挺远的一个城市,过来不太方便,现在还没到。”医生无奈地说。 现在李丹艳住院的钱是她自己付的,送来那天她醒了一会儿就是为了交钱,一次性就刷够了住一个月的钱,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怕用药贵所以多交。 人没醒,付生玉问不了什么,只好先回家去。 云城的雨一直下,好像天漏了一样。 从小付生玉就跟吴福春住在老城区的一个院子里,靠街的一面开了门做裁缝铺,挂着巨大的牌匾跟幡子。 裁缝铺的名字叫锦衣,很多老一辈的人开服装店都会起这个名字,并没什么稀奇的。 原本两个人的家,不过是上了个大学回来,突然就剩一个人了。 付生玉走到裁缝铺门口,刚想喊“奶奶我回来了”,就看看到被锁住的门——裁缝铺只有她一个人了,不会再有人从店里走出来,跟她打招呼。 叹了口气,付生玉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进屋后也没关门,抹黑开了灯,坐到制作台后面,开始日常的查账、算结工日期、继续做衣服。 交付的婚服账目那一行后面,盖上结单的章,证明这一单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她并没有拿到尾款。 那个村子几乎不存在了,大雨导致的山体滑坡很严重,大半个村子被埋,从目前给出的消息通报看,村子里的人死了不少,活下来的好像也没几个神智正常。 这种情况下好像只有警方还记得她过去为这个村子里的某对特殊男女做了一件婚服。 付生玉回想着李丹艳两次提到的、根本没法贴合上的故事,还有李丹美与李丹艳相似度极高的名字。 在医院的时候,警察一直试图让付生玉说起跟这个村子更多的联系,在这个时间点上,只有她、李丹艳跟杨哥很突兀地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村子。 如果武方和给出的消息并不是他的幻觉,那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必然是个布置精密的局, 精密到可以用一场泥石流来掩盖所有的真相。 目前警方应该已经控制杨哥,他那么胆小,估计还没仔细询问就会把自己偷盗尸体的事情说出来以求减刑。 那剩下的就只有身为孤儿的付生玉和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李丹艳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身为孤儿的付生玉看起来更可疑,因为吴福春并没有儿子女儿,她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孙女,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吴福春在那个村子里捡来的。 当假设她自己就是那个村子里被丢弃的女孩儿,那她完全有动机去制造这样一场混乱,令人产生幻觉的东西很多,到山里随便弄点鲜艳的蘑菇,吃下去立马见小人。 付生玉猜测,警方不能确定到底谁跟这场意外的联系更大,干脆就先找了醒着的人询问,还没正式确定她就是嫌疑人,大概确实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在医院的时候,付生玉一切都如实说了,只有李丹美的名字没说出来,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想给李丹艳一个机会。 再者说,如果她明确说出了名字,说不定她反而成嫌疑人了。 以防万一,不如不说,反正这种鬼怪的事情警方根本没法当作证据,顶多就是非正式的询问。 付生玉怕每天都去找李丹艳太刻意,接下来两天都特地在家赶工别的衣服,结果第三天,警察又来了,这次是请她去做笔录的。 到了警察局,询问付生玉的是一个看起来和蔼的女警官。 “能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吗?”女警官进门后温和询问。 付生玉点点头,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我原本是孤儿,我奶奶收养我的,她说我是生下来后被抛弃的孩子,她孤身一个人,干脆就捡我回去养着,好给她养老送终。” “那你有没有猜测过自己的身世?比方说,或许你的父母就在那个赵家村里?”女警官追问。 赵家村就是这次发生意外的村子,已经被埋了大半。 付生玉摇了摇头:“我没有找父母的想法,不会去设想这种可能,我跟我奶奶两个人过就够了。” “那你的名字怎么回事?吴福春姓吴,她并没有结婚,怎么会想到用‘付’来给你当姓氏呢?”女警官点了点笔录上的名字问。 也就是因为付生玉跟李丹艳都不姓赵,让警方无法确定到底是谁跟赵家村有关系,而且两人都显示没有改过名字,这样就更难确定下来。 付生玉回道:“我奶奶说,我母亲姓付,生玉两个字则是她找算命先生算的,所以给我起了这样的名字。” 关于自身资料的问询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毕竟付生玉的生平简单,都是一眼可见的过去,问来问去都是那些。 而接下来的笔录问题,就让付生玉渐渐发觉不对。 女警官太围绕“七年前命案”这个话题了,问的细节也全是这方面相关的,比在武方和病房里那个中年警官问得更详细。 付生玉在交代完自己知道的一切后忍不住问:“警察姐姐,你们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我听村里人说的,好像他们都觉得,是被拐卖女人的错。” “你不清楚细节吗?”女警官诧异地看向她,“就算是大雨,应该也听到点动静吧?” “什么细节?”付生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可仔细回想一遍,她确定自己没漏掉任何东西。 女警官看着手中的笔录,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你跟着送婚的时候,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付生玉倒是记得这个:“当然啊,我已经说过了,我听见了什么东西滚下山的声音,还有惨叫声,好像叫得很凄厉,不过我觉得,那应该是人摔下山的正常反应。” 只要不是哪里有点问题的,人在突然坠落的时候都难免会产生心慌、尖叫的反应,这是条件反射,不可能克制住的。 然而女警官接着说了一句:“有人带着棺材从山上摔了下来,摔到营救区的时候,他跟一具很小的尸骨抱在一起,害怕得差点就失禁了,而且那具尸体上,穿着付小姐你做的婚服。” 付生玉沉默一瞬,纠正道:“严谨点,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改了尺寸,婚服实际上应该算是我奶奶做的。”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别瞎说,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 第十七章 ◎试探◎ 女警官忍不住笑出声来:“是,这只是你改动的,可是那个人好像很害怕,而且奇怪的是,那件衣服,被裹上后很难解下来,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任何两米长的裙摆沾了泥水,都会很难解开,这跟是什么衣服没关系。”付生玉解释说。 大概是这个解释还算靠谱,女警官没有继续在婚服上做文章,继而让付生玉说一下对李丹艳的印象,现在李丹艳人还昏迷着,只能通过别人的描述来侧写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生玉想了想,从自己的箱子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这张名片,我们之间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互相了解。” “但是根据小武同志的说法,你们一来就互相喊得很亲昵,一般来讲,两个陌生人,在路上偶然相遇,就算双方都十分热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建立友谊关系,所以你们是什么情况呢?”女警官再次抓住了漏洞。 “因为她跟我说八卦。” “什么?”女警官愣住了。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干笑着说:“她是记者啊,很多东西虽然不能报出来,但不代表不能说,她跟我说了一路八卦,这简直就是瓜农亲自把瓜送猹嘴里,这谁顶得住呢?” 八卦是天性,谁都无法抗拒一个行走的小道消息传播机,尤其这里面很多还可能是真的。 女警官扫了一眼付生玉的年龄,二十二岁,正是有精力也爱吃瓜的时候,难怪就是搭个顺风车而已,立马喊人家姐。 问了一圈问题,疑问再次来到了李丹艳身上,付生玉在忙活的时候她几乎都处于失踪状态,然后在付生玉需要的时刻莫名冒出头来。 最奇怪的是没人确切看到她到底是怎么被村长那些人抓住的。 根据武方和跟付生玉的复述,李丹艳说自己是去找给他们领路的高个子男人询问婚服下单人后被敲了闷棍。 可是,对李丹艳动手的人已经失踪了,是在泥石流里没找到的人之一,这样一来,明确知道李丹艳到底怎么被抓的人,只剩她自己。 就连付生玉都只是听她说,送婚服那天下午,她并没有跟李丹艳在一起。 女警官按照时间线整理了笔录,然后对付生玉说:“感谢您的配合,这次情况特殊,又牵扯到七年前的一场命案,所以我们只能慎重再慎重。” 付生玉一听,诸多疑问萦绕心头,忍不住问:“我听丹艳姐说,七年前的命案重启是因为再次接到了报警,而且有证据,那报警人是谁?” “对不起,这些还不能公布,付小姐你可以关注官方号,如果有结果 ,我们会发公示的。”女警官礼貌拒绝了回答。 这也正常,付生玉表示理解,在笔录上签字后离开了警察局。 从云城警察局出来后付生玉看时间还早,打算再去一趟医院,看看武方和怎么样了,还有李丹艳。 这次付生玉没买水果,在医院门口买了两束花就去了住院部。 武方和经过两天的休养,看起来精神反倒差了点。 付生玉有些担忧:“武先生,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比前两天更苍白了?没事吧?” “没事,我是伤口疼,又怕止痛药打多了影响神经灵敏度,只能咬牙忍着。”武方和苦笑着说。 “辛苦你了,本来是去找线索的,谁想到还有这一遭?”付生玉叹了口气,将其中一束花摆在了床头柜上。 武方和看了一眼两束花,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束花,是给丹艳姐的吗?” 闻言,付生玉点点头:“对,不知道丹艳姐醒了没,我前两天顺道去看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病房,怪可怜的,送点花过去,至少有点颜色,不至于太寂寞。” “也是,她就自己在云城,怪可怜的。”武方和发出跟付生玉一样的感慨。 共同在村子里度过生死,两人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村子里的,说到后面,武方和提到了突然下的大雨。 “我听警局的兄弟说,那天你报警直接报的是云城市里的电话,等他们想就近调人才发现赵家村附近的山都发生了山体滑坡,所以才一直没能过去救我们。”武方和无奈地说。 实际上那天的情况是,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发生山体滑坡。 就像大雨年年有,在发生洪灾之前,大家都觉得就是普通下雨而已,不会怎么样的,就没提前做防范措施。 付生玉报警的时间也很巧,几乎是云城出警后半个小时左右,赵家村附近的路就慢慢被水淹没,一再阻拦了警察的速度。 等到他们艰难到达赵家村附近,却在刹那间就发生了山体滑坡,但凡警察速度再快一点,一半人都得连带着埋山底下。 救灾完成后警察们都心有余悸,那通电话太巧了,好像掐好了时间让警察过来目睹曾经的命案现场。 这也是警察始终怀疑付生玉跟赵家村有联系的原因之一,报警人是她,时间掐得还这么准,警察根本没法相信这样的巧合。 付生玉听了武方和的话,皱起眉头:“可是我报警的时间是不可控的啊,我在询问完那个女人后下了山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才报警,那座山根本没有可以走的大路,我找到信号的这段时间,完全没法控制吧?” “付小姐,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我想问一下,你当时走的路是跟着那个女人带的路线走,还是你自己随便往山下走的?”武方和努力坐起来一些问。 听了对方的话付生玉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实际上人有“原路返回”的意识,也就是说,在已经被带过一次的路上,人就更容易原路返回,记忆力越好的人越难逃脱这个下意识。 -- 锦衣裁缝铺 第13节 付生玉学东西快,被女人带了一遍后自然会顺着同样的路往回走,即使山林里的路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我跟着她带的路返回了,她带我走的时间、我返回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报警的时候我为了不被发现,一边报警一边往回走,所以……时间刚刚好。”付生玉轻声嘟囔。 武方和等付生玉嘀咕完,轻声说:“付小姐,还有就是,我听说啊,七年前的命案凶手是自己抱着那具新娘的尸体说出了真相,所以才被我们逮捕,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听完的一瞬间,付生玉缓缓抬头看向武方和,两人对视一会儿,付生玉先开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话音落下,武方和耳朵里传来一声叹息:“哎……这个付生玉,太聪敏了。” 武方和头部受伤严重,所以纱布连耳朵也裹了一些,将很小的耳机放进去后不会看到,是以,在付生玉来之前,他跟其他警官布了一个局。 七年前的命案很奇怪,奇怪到即使凶手说人都是自己杀的,依旧让人觉得疑惑。 加上在村子里的诡异事件,警方不得不怀疑背后是否还有操纵一切的人。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问我有什么用,我真不是当事人qaq 第十八章 ◎公示◎ 武方和年纪不大,倒也冷静,就算是完全被付生玉看出来了,还坚持演下去:“付小姐,我就是随口一说,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他都躲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自首了呢?” “因为他害怕。”付生玉毫不迟疑地说。 “害怕什么?”武方和不明所以。 付生玉静静看他一会儿,问:“你有没有见过那具杨哥卖给他们的女尸?” 闻言,武方和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来得及看那具女尸是什么样的,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一直在祠堂外,后面看到的已经是封死的两个棺材。 下山后他又直接进了医院,还没回警局,自然不知道那具尸体到底什么样。 付生玉抱着花束靠到椅背上,解释说:“古法保存的干尸,并不完全是干尸,也就是说,在完全被氧化之前,她都是栩栩如生仿佛活人的,除了没心跳呼吸以外。” “你的意思是……凶手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尸体,就被吓到了?”武方和犹疑着问,他不觉得会是这个原因。 一个犯下连环杀人案的、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会害怕一具尸体吗? 付生玉微微摇头:“他怕的不是尸体,是新娘,我建议你们查一下冥婚传统,如果是活人当新娘都有什么规矩,你们就知道他为什么怕了。” 武方和被付生玉说得背后一凉,干笑着问:“付小姐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你不会写婚书吗?” “这是两件事,我们家偶尔会做点冥婚的衣服生意,那种衣服,都是特制的,得让新娘穿得上,又要困住新娘,我一直不肯改尺寸就是不想做这些事,无论新娘是不是人,我都算在助纣为虐。”付生玉语气沉重。 刚好这时候,武方和耳机另一头传来对冥婚的解释。 有的地方规矩没那么严格,就会买尸体配自家已经死去的儿子,而有的地方,会直接买活人配冥婚。 买尸体就是侮辱尸体这一件事,买卖活人除了要拐卖,还得加上故意杀人。 活的新娘被穿上特制的婚服,像被穿了一身束缚衣,完全无法动弹,也没法跑动,从拜堂到躺进棺材,全部由男方家人摆弄。 拜完堂后有的地方会把新娘的嘴巴缝起来,有的是割掉舌头拔掉牙齿,这是为了不让新娘到地府去告状。 身为人不干人事,竟然还会害怕自己杀掉的人去阎王那告自己的状,多可笑。 武方和听着这些解释人已经气懵了,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要问什么。 还是在上司的提醒下回过神又问了付生玉一遍:“那你是觉得,凶手在七年前见过那个场景,现在被婚服缠住,以为对方回来报仇了?” 付生玉无声笑笑:“大概吧,凶手肯定比我说得更清楚啊,他害怕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此,武方和没说什么。 后来出了通报付生玉才知道,凶手其实已经被吓疯了,他只会说自己杀了人的事,前因后果根本说不明白,作为一个精神病,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给他量刑。 而且他没有亲人,赵家村也没几个存活的人,将他丢到免费的精神病院就再也没管过他。 话说回现在,武方和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来,就只好跟付生玉道别,而其他警察已经做好了等待询问李丹艳的准备。 问题是,李丹艳一直没醒,她父母都过来了,人还睡着。 医院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让他们做好李丹艳要成为植物人的准备。 警方从付生玉这边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来,便趁机去找了李丹艳父母,结果,她父母身家清白就不说了,而且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李丹艳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国家舞蹈团的,可以说是书香门第。 资料上有问题的是李丹艳上面还有一个失踪的姐姐,失踪很多年了,叫李丹美,在她失踪第六年,李丹艳才出生。 按照李丹艳父母的解释,说是李丹美失踪后他们很伤心,几乎活不下去,周围的人都劝他们再要一个孩子,毕竟上一个孩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有个孩子,好歹有个念想,所以李丹艳父母才又要了她。 给她取名李丹艳是因为姐姐李丹美介绍自己的时候总会说自己最后一个美是美艳的美,于是父母就给她起名为丹艳。 警察在病房里询问李丹艳父母,付生玉就在外头听了个全。 在知道李丹艳还有个失踪姐姐之后,警察几乎能确定李丹艳更有嫌疑。 付生玉只是孤儿,撑死是被赵家村的家庭抛弃,而李丹艳不一样,她有个可能早已死在赵家村的姐姐,为姐姐报仇也不无可能。 可惜的是,这些都是警察的猜测——李丹艳不醒,那一切都无从解释。 尤其,在搜索赵家村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跟李丹美dna匹配的尸体,没有尸体,警察没法证明这件事跟李丹艳有关系。 李丹艳在媒体公司工作,身边多的是想踩过她的人,现在知道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窝蜂都跑过来寻找所谓的真相。 在网上闹了一波后,网友们倒是提供了不少思路给警察。 只是无论怎么统计、怎么测试,最后都只测出来凶手说的那些人,无法证明李丹艳在其中有任何联系。 加上舆论压力大,警方就出了公告。 公告里说,七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起因是一场共妻婚姻。 赵家村一直都有购买女性的现象,只是为了避免暴露,人贩子许久才来一次,所以当好不容易买到一个女性的时候,他们就会商量着让这女性当共妻。 七年前被买的女性聪明,她挑拨那些共同享用她的男人,因为她一直从中作梗,那些男人愈发看对方不顺眼,后来在一次到底谁跟这个女性结婚的争纷下,有人动了手。 人的情绪上头是很恐怖的事情,杀人凶手当场误杀了两个人,其他人害怕了纷纷逃跑,而那个女人,被关了起来。 他们还是想要一个可以xieyu的奴隶,所以当时没杀那个女性。 可是男人怕自己被举报,所以慢慢杀掉了那些看见自己杀人的目击者,就在这时候,突然警察来了——有人举报这里发生了命案。 凶手是村长的侄子,在村长的帮忙下,他逃过一劫,可是即使如此,还有一个女的没死呢。 村长就说,看她有没有孩子,如果没有,就让她跟那些死去的男人结冥婚赔罪吧。 “如果将来事情还是爆出来了,你就咬死是那女的杀了人。”村长这么跟杀人凶手说。 后来,这个事情就被埋葬了七年,直到,再一次被人举报说,这里发生过命案。 警察有去查到底是谁报的警,号码却是空号,两次一样的报案,引起了警方的重视,所以派了武方和先去假装研究生查探。 后来在大雨里,翻倒的尸体压在凶手身上,凶手才因为恐惧自己说出了真相。 很多人都说,报警电话应该是那个枉死的女生打的,她已经死了,却还是想讨回一个公道。 因为警方没有公布所有细节,是以这样的公示毫无问题,只有当事人知道其中怪异的地方,比方说,明明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村子里的人,却只看到了阴天。 或许真的是有鬼神吧,他们选择自己来讨回公道。 公告发出去后,武方和刚好出院,他因为这次的事得了一笔奖金,不过他自己跑到了付生玉这边,想问付生玉知不知道更多的细节。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警方也已经下了通报,就算付生玉说什么,都不会影响结果。 付生玉递给武方和一杯水,同他说:“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没说。” “是什么?”武方和眼睛一亮。 “我奶奶的这家铺子,不止做人的衣服,还做寿衣,所以,在我看来,这完全就是死了的人在报仇,不过这个理由,你们大概也不能写出来吧?”付生玉无奈笑笑。 武方和还以为是什么自己没听过的消息,没想到还是封建迷信,当即哭笑不得:“怎么又是这个说法?子不语怪力乱神,总不能什么事都用鬼神之说敷衍过去吧?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付生玉无声笑笑:“不是我还知道什么,是其中有对不上的地方,我也等着你们查出结果来呢。” “哪里对不上?” “时间。”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有的人一睡解千愁,有的人被盘问无尽头qaq 第十九章 ◎谋划◎ 警方因为杀人凶手的精神失常一直怀疑背后是否有推手, 只是摸查完赵家村的情况后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让杀人凶手自首。 加上各种检查对比后发现一切遗留下来的痕迹都跟杀人凶手说的一模一样,是以,就只剩下李丹艳说的故事还有付生玉始终毫发无伤两个疑点。 直到李丹美的身份出现, 警方才完全排除付生玉的嫌疑, 她小时候就一直跟着吴福春长大,经过走访她的背景很干净,在接手锦衣裁缝铺之前甚至没有回云城工作的打算。 倒是李丹艳很有可能为了李丹美痛下杀手。 李丹艳一直没醒,警方无法对李丹艳的嫌疑进行排查,李丹艳父母又都是背景简单的人,他们年纪不小了,李丹艳是记者, 所以他们一家一年可能就相聚一两次,李丹艳要做什么, 只有她自己清楚。 案子不可能一直卡着,警方就先处理了七年前的案子, 至于李丹艳这边的案子,没法立案, 却也一直跟踪。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 李丹艳真的直到警方发布公告、案子已经定案了还是没醒来,并且医院已经下了李丹艳成为植物人的通知。 李丹艳的父母都已经退休许久,他们变卖了老家的房产, 准备到云城定居,陪伴成为了植物人的女儿。 事已至此, 警方没法再继续追查下去,只有武方和跟付生玉还有联系, 所以他出院后还是到付生玉这边跑了一趟, 他觉得, 付生玉作为除了村民之外的冥婚第二接触人,肯定还知道点什么。 听付生玉提到时间,武方和有些愣神:“时间?”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丹艳姐靠在我肩膀上说的故事?”付生玉以为武方和没听完整,接着还给他重复了一遍。 -- 锦衣裁缝铺 第14节 重复完故事后付生玉说:“丹艳姐说有个女儿长到了十岁,读四年级,我们当时以为杀人的一定是这个母亲,可是……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那个被冥婚的女子,不应该是十七年前被拐卖的吗?十七年前,那个女子几岁?” “十三岁,”武方和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我们都想过了,包括受害女子的年龄、失踪时间,竟然都是刚刚好的,她大概十三岁失踪,后来到底几岁到赵家村没人说得清。” 至此,付生玉才知道,警方已经尽力去查了,可十七年前消息不通,技术落后,找来找去只找到了那个女子的一个弟弟做了亲子鉴定。 可是她弟弟是她失踪两三年后才出生的,对于这些事情不清楚,那个女子的父母年纪大了后记忆不好,根本记不清当年的具体情况。 赵家村活下来的人都是年轻人,七年前的事情都不清楚,更别说十七年前。 就是完全已经查不出更多东西来了,警方才只能选择先将连环杀人命案结案,至于这些不被知道的部分,或许只有武方和他们慢慢记着,等李丹艳醒来的那一天。 付生玉确实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武方和无奈离开,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付生玉,说将来有事,可以找他。 十一月中,天总算放晴,听说李丹艳的父母将疗养院定了下来,而且已经将李丹艳转移过去,目前情况稳定,可以探望。 趁天气好,付生玉单独去了一趟。 那是一个环境不错的疗养院,看得出来李丹艳父母花了心思也花了不少钱,才能有这样好的服务。 李丹艳的父母对付生玉的到来挺高兴,因为他们听付生玉说自己当时是跟李丹艳关在一起的,他们想知道当时更详细的情况。 警方出于保护的想法,没有对两个老人说得太详细。 他们自己瞎猜一通,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下找到了能问的人,自然高兴。 付生玉花了点时间跟他们说了自己知道的部分,他们并不能在疗养院待很久,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左右就要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送走父母两人,付生玉心有所感,站在疗养院门口回头一看,在阳光下,恍惚看见一个透明的身影坐在疗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 白色的病服跟付生玉在病房里看见的一样,继而慢慢听见,长椅上的人轻声喊她:“阿玉。” 付生玉手搭在箱子上,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走得近了才看清楚脸,是李丹艳。 缓缓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付生玉环顾一圈,确定没人走过后开口:“你……什么情况?” 李丹艳懒洋洋晒着太阳:“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差不多,就是你猜测的那样。” 没有提供给警方的只有一个消息,就是那份写完了名字的婚书,也是那份婚书,让付生玉开始猜测李丹艳的身份。 只是她一直没敢确定下来,因为用李丹艳是李丹美的妹妹这个理由来说这个局明显还差点意思。 除非,李丹艳跟李丹美,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原本付生玉没想到的,直到武方和说,七年前命案里的受害女子,即使倒推十七年,她还有十三岁,依旧是可以生育的年龄。 十三岁的女孩子可以生育,但在现代人眼里,十来岁,还可以只是个孩子。 而刚好,付生玉听见过李丹艳强调自己的年龄跟名字。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需要背诵自己的名字跟年龄? 要么脑袋有病症无法记住,要么这个名字跟年龄是假的。 所以,付生玉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李丹艳或许是李丹美的女儿,只有这样,她才有拼了命也要报仇的理由。 付生玉偏头看向李丹艳:“你是李丹美的女儿?” 李丹艳含笑点头:“你果然很聪明,跟你奶奶说得一样。” “我奶奶……我当时果然没听错,你妈妈喊的,就是吴奶奶。”付生玉就是听到了这个称呼,才决定瞒下婚书的相关事情。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计划,长到,在我认识你奶奶之前就开始布局,可成功,却有着你奶奶的帮忙……” 事情,要从李丹美的被拐说起。 前面的部分跟李丹艳当时说的故事差不多,她就是那个生下来的女儿,当时起名李盼盼,盼望能有回家的一天。 跟故事里说的轻描淡写不同,李丹艳用自己的视角来说这个二十年前的故事时,明显更绝望。 李丹美被人贩子带到了赵家村,在那个年代,她作为书香门第出身的孩子,有一种别于其他女孩子的青春漂亮,加上母亲是舞蹈家,气质体态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人贩子当时想把这个女孩子卖给村长家的儿子,毕竟一个村里最有钱的肯定是村长家。 可是当李丹美被关在笼子里到村子的时候,路过的赵福全看李丹美哭得可怜,或许是一见钟情,就心软了,回家拿了自己攒的老婆本硬是在李丹美送到村长家前跟人贩子买了下来。 李丹美被救后跟赵福全说,这笔钱她回家后会还他的,翻倍也行。 赵福全同意了,本来想走的,可那该死的人贩子收了钱后依旧去村长家把这个事告诉了村长儿子。 这种落后的村子都不把女人当人看的,只要是买来的女人,哪怕结婚了,村子里的其他男人还是可以随便qj,人贩子通知村长儿子是想卖赵福全个好。 要是能用一个女人搭上村长家,后续在村子里有好处肯定都想着赵福全。 大家都默认的事情,没人想到赵福全买下李丹美只是想救她一命。 村长的儿子来了,吵吵嚷嚷的,尤其见到李丹美后,更是眼睛都挪不开。 担心人还没走就出事,赵福全当天就想把李丹美送走,谁能想到村长儿子拦着不让,说赵福全如果敢把李丹美弄出村他就弄死他全家。 没办法,赵福全只好上哪儿都带着李丹美。 幸好,李丹美也很懂忍辱负重,帮赵福全干农活为自己挣口饭吃,怎么累都没关系,她只想活着回家。 时间一久,摩擦慢慢大了起来,加上赵福全一直没跟李丹美结婚,村里人就动了别的心思。 有一次赵福全就出门拿了点东西,李丹美差点就被抓走了。 这次的事后两人就结了婚,有本证,至少证明这是赵福全家的人,其他人会稍微谨慎点。 接着就是赵福全母亲出的主意,说怀了孩子可以去镇上的医院,到镇上,没人看着,他们自然就能走了。 李丹美当时也是被盯得没办法,想了几天后还是同意了。 有了孩子她可以顺理成章躲在赵福全家,有的人觉得女人怀孕后不太吉利,就不会来招惹她。 他们算好了一切,没算到竟然有人早产,偏生同一天去了医院。 而在医院里,那个早产孕妇的丈夫看到李丹美的漂亮样子,心痒痒的,各种跟赵福全套近乎想跟李丹美过一阵子。 这种防贼的日子过得赵福全也很难受,可是村里好像总有人盯着他们俩,怎么都躲不掉。 哪怕是跟李丹美一块送李盼盼去上幼儿园、小学都有人跟着,这种绝望之下,李丹美跟赵福全说,这么活着不过是坐牢,不如死了算了。 赵福全当时没说话,也不敢报警,来的警察要是跟村长熟,李丹美别说回家,他估计都没好果子吃。 后来几年,赵福全一直在做全家都跑掉的准备,钱一直努力攒,眼看着钱就要攒够一家人都搬走、不用受这个村子围困的时候,李丹美跟母亲都出事了。 当时李丹美全身都没几块好肉,赵福全母亲则是因为柜门上的拉手扎进了后脑勺当场死亡。 赵福全第一次这么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从小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别人都说他母亲杀了他父亲独吞田地财产,他从来没相信过,想着或许就是父亲生病死了。 现在想想,如果他的父亲跟外面那些恶魔一样,那他母亲杀了他自保有什么不对? 当时赵福全母亲已经完全咽气,赵福全把母亲藏进了地窖里,然后给李丹美换上了母亲的衣服,用棉被跟席子裹起来,说是推去埋才出了村。 鲜血一路从村里滴到村外,出了村赵福全一边哭一边送李丹美去卫生院,卫生院说不行,太严重了,他们救不了。 没办法,赵福全只好接着送李丹美去云城,在云城里听说能救,他交了钱,回去接了李盼盼过来,到的时候刚好手术结束。 医生问赵福全要不要报警,赵福全同意了,留了一封信给李丹美,李盼盼也留在医院里陪她。 他急着走,是想给自己母亲报仇,哪怕没命也无所谓。 可是,李丹美后来追过去,看到只有赵福全死了。 李丹美太慌了,本来只是来让赵福全别做傻事,偏生看到了赵福全被杀现场,不小心就被发现了,然后,也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至于李丹艳,她被送到外公外婆家后还一脸茫然,她只有十岁,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在李丹美离开前让自己的父母跟警察联系,说赵家村的拐卖案。 李丹美父母是当天就带着李丹艳去找相熟的警察求助,警察听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处理这个案子,而是问李丹艳的身份。 “老李,现在这个情况是,最好小美没孩子,一旦有孩子,离婚很难离就不说了,就算离了,法官也会考虑这个孩子不是母亲自愿生下来的被判给父亲那边,为了孩子好,盼盼跟父亲撇清关系比较好。”警察如是说。 然而在李丹美走之前,她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说这个孩子无论给赵福全还是自己,都等她带赵福全回来再说。 这么多年照顾,或许是日久生情、或许是想报答,李丹美当时还想,要不用李丹艳把赵福全劝回来,日后好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谁承想,两个人都没能回来。 相熟的警察收到第一手消息,因为赵家村说他们没有买卖妇女,报警的人可能误会了,他们是一对夫妻吵架,然后打架,两人都死了。 有人假装是赵福全的直系亲属想来带李丹艳回家。 这种受害人加害人都一块死了的案子最难判了,警察也只能调解,所以联系了京城的警察局,想联系李丹美的父亲,看看他那边怎么说。 听说对方要抢孩子,李丹美父母就慌了,找到帮忙的警察,问对方怎么办。 警察知道他们有多疼自己的女儿,现在女儿死了,就留下一个女儿,肯定不能被抢走啊,而且那样的村子,用膝盖想也知道李丹艳去了之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以防万一,警察就建议李丹美父母把李丹艳变成自己的孩子。 年龄弄大一点,就说从小是在乡下长大的,刚好李丹艳当时叫李盼盼,户口还没上,但出生证是这个名字。 很多村子重男轻女,为了不占计划生育的名额,女孩子是不上户口的。 李丹美让孩子跟自己姓,想的也是等到将来回家了,可以让李丹艳跟自己的户口。 现在刚好,警察帮忙一弄,李盼盼就成了李丹艳,年龄放大五岁,当自己母亲的妹妹。 跨省查案本来就很麻烦,一听李丹美父母这边说只要孩子找到就好,而且没见过李丹美的女儿,云城这边的警方尊重父母的意见,将李丹美的尸体送过去后就结案了。 赵家村那些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放下一些,毕竟,村子里死的人,可不只赵福全跟李丹美。 既然对方父母不追究,他们就觉得对方跟他们一样,反正是个女的,死就死了。 李丹艳说到这里,看向付生玉:“我当时只有十岁,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太记得,后来有一次去祭拜我妈,晚上我就做了梦,然后我突然就能看见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概是李丹艳二十三岁,实际年龄十八岁,她梦见李丹美说,她想找一下赵福全,看看他好不好。 本来李丹艳还以为自己做了奇怪的梦,然后跟自己外公外婆一说,他们反而愣住了——他们怕李丹艳难过,从来没说她父亲叫什么。 过后全家都以为这可能是李丹艳十岁前的模糊记忆,偶尔做梦想起来也不奇怪。 可是没多久,李丹艳发现自己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一开始害怕,后来想到母亲,又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再次去了一趟墓园。 这一次,她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对方仿佛还是曾经的模样,漂亮、温柔,与自己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李丹美发现她能看到自己并不惊讶,因为这是她借给李丹艳的能力,她希望李丹艳能帮自己找到赵福全。 快十年了,她都被困在原地,或许赵福全也没走,她等的正义一直没来,有些累了,既然要走,不如一块走,这辈子互相扶持走过十年,最后这一程,就互相做个伴儿吧。 因为李丹美的这个愿望,李丹艳辗转找到云城、赵家村,寻找着自己父亲的尸骨。 -- 锦衣裁缝铺 第15节 黑暗如果不曾被发现,那它始终都在原地。 李丹艳第一次找到赵家村,目睹了拐卖;第二次,遇见了被圈养起来比家畜还不如的女人;第三次,她找到了自己尸骨不全的父亲。 尸骨不全的人死后魂魄大概率也是残缺的,加上没有葬礼护送,赵福全一直飘在赵家村附近,却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去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赵家村的情景吓到了,李丹艳在云城大病一场,房东就给她介绍了一个会驱邪的婆婆,听说,叫吴福春。 那个时候李丹艳二十三岁,也就是十二年前,付生玉刚好十岁。 付生玉不解地看着她:“你找了我奶奶的话,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没有找你奶奶,我找你奶奶是一年前的事,一年前你还在上大学,不在家。”李丹艳解释后继续按时间线说。 李丹艳不觉得自己生病有中邪的原因,一个人如果受了太大的刺激,那肯定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她只是选择了生病而已。 况且病后她慢慢回忆起了十岁前的一些生活细节,包括村子里那些盯着自己看的下流眼神。 回想起来,真恨不得直接挖掉他们的眼睛。 她毕业后当了记者,挖这种事情很有经验还会编篡稿子,于是她立马就写了赵家村的情况想曝光出来。 可是,稿子被退回来了,主编说,这种事爆出来,谁来担责任呢? “你是找到了人贩子还是抓到了拐卖团伙?都没有的话,你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主编就这么压了她的稿子。 事后李丹艳想想,主编说得不无道理,没有元凶,那一切曝光,其实毫无意义,没有人,能够执行这份正义。 之后她花了大量的时间跟踪赵家村的情况,直到,七年前这个村子突兀地出现一个漂亮又坚韧的女人。 那一瞬间,李丹艳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李丹美。 而且她再一查,这个人的人生轨迹跟李丹美那么像——十三岁被拐卖,生过孩子,几经转手才到了赵家村。 她的人生跟李丹美的几乎重叠,只差谋杀。 李丹艳借着李丹美给她的阴阳眼找附近枉死的鬼魂给那个女人托梦,哪怕上身都好,村子里的人死不足惜,总之,她需要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 不知道是不是她跟李丹美的运气都差一点,明明万事俱备,她也及时报了警,只要这份命案成立,她的笔杆子就不会让这个村子好了! 偏偏,村子里好几个人没户口,村长一合计,直接让那些没户口的人顶了死者的户口空缺。 尤其是很多人为了多生儿子,会有二胎三胎,不想交超生费的时候这些人就不会上户口,可以一直拖到下一次人口普查,这样的话能掩盖户口问题。 兄弟之间长得像,就算是被顶替了也看不出来。 李丹艳第一次计划无疾而终。 她以为自己又要等上好几年才能让这个村子再次灭亡的时候,这个村子自己心虚,开始弄冥婚。 村子里死去的人太多了,李丹艳找鬼魂操纵那个女人反间了大概十几个男性,而死去的男性一共有十个,几乎都是凶手发狠现场杀掉或者后续觉得对方会举报自己弄死的。 连续死了这么多男人,引起了村长的注意,他听那个凶手哭诉说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就认为是那个女子不详。 不然村子买了那么多女人,怎么就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凶手没想到村长给自己找了理由,于是问他,应该拿那个女人怎么办? 村长就说,不如让凶手把杀人的事情都推那个女人身上,那些死了儿子跟丈夫的女人,自然会撕了她。 事情一切如村长所想,人们根本不会去考虑是别人动的手,女人就是原罪,在这个变态的村子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不论男女。 真正的凶手逃出生天,甚至在村长的安排下,凶杀案就这么被轻易掩盖。 后来没过多久,被诬陷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上吊了,村里人甚至不想埋她,想把她丢山里喂野兽,以示对她杀人的惩罚。 然而女人死掉还没扔尸体当晚,凶手忽然梦见女人死时的惨样。 这个时候女人已经不像刚来时的漂亮,她的脸、身体都有很多伤口,撕裂的伤口里流着恶臭的脓水,还在呼吸,却像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凶手见过女人没几天,不知道谁让她拿到了绳子,自己上吊了。 被梦惊醒,凶手第一次害怕了,他不怕人的报复,偏偏害怕对方变成鬼来杀自己。 他吓得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村长,跟村长说了自己的担忧,问村长应该怎么办。 村长其实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心里挂念着事,一听凶手了自己的梦,他就想,肯定是那个女人的鬼魂在作祟,那当然要镇压啊。 于是村长找人问了问,发现镇压女人的方法那么简单,只要给她配上冥婚,她就得乖乖听话。 “女人嘛,以男人为天,结了婚成了婆娘,就得听话,不听话就可以随便教训!你们看看村里有没有没结婚就死了的光棍,配她正合适。” 凶手跟村长都觉得有道理,之后就开始准备找死去的男人给那个女人配冥婚。 他们都觉得这个事情能镇压住枉死的女人。 可是好像奇怪的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止,凶手就猜测,死的人那么多,会不会……不止是那个惨死的女人在报复? 死掉的人一共有十个,凶手就跟村长建议说,不如……再找几个女人嫁给他们,缓解一下他们的怒气? 至此,村子好像忽然开始了冥婚的风潮。 对于村子里频繁的冥婚,李丹艳本没放在心上,她跟踪归跟踪,死人身上的事情没法用人间的法律判定,加上这个时候赵家村没开始买尸体,不算犯侮辱尸体罪,就没把这些事当可用的线索。 直到她又一次来查看情况问到路过的冤魂时,听他们抱怨自己的尸骨被挖出来配了冥婚。 “本来孤魂野鬼一个,莫名其妙被配了冥婚,还得去地府登记,这群人疯了吗?死了都不让我们安宁!” 李丹艳又一次跑去赵家村附近找线索的时候听女鬼抱怨,就多注意了一下:“直接挖你们的尸体?” 女鬼点头:“对啊,我们这种没名没姓没父母亲眷的孤魂野鬼,埋也是随便埋,现在都被挖出来了,跟那些发臭的尸体结冥婚。” 得到这个消息,李丹艳第一个反应是去报警,正好判这些人一个侮辱尸体罪! 可是到警察局前的时候,她犹豫了。 只有几个入狱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人依旧活着,这个恶心人的村子依旧存在,活人还在受罪,恶人始终猖狂。 警察局里的警员看到李丹艳,他们认识这个女记者,便出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采访的。 李丹艳抬头看着女警员温和的笑容,问她:“警察姐姐,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女警员很大方地同意。 “如果我发现了一场证据不是很齐全的谋杀案,还有犯了侮辱尸体罪的案子,你们能抓多少人?”李丹艳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女警员以为她就是准备写个科普文章,忍不住笑着说:“当然是谁犯案拘捕谁了,我国有明确的法律,可以针对案件做出明确的判定。” 李丹艳接着问:“那要是帮凶呢?不一定是帮着杀人,可能就是给凶手提供了作案条件,比方说……在被害者死亡的过程中,做出了一定的伤害,但不足以成为受害者死亡的一部分直接原因。” “那很遗憾,这不能成为拘捕理由,如何判定,得看案子性质跟伤情鉴定,最终拘捕人,很有可能只会拘捕直接凶手。”女警员明白李丹艳问题中的意思,可惜的是这注定是个不会有很理想回答的问题。 法律并不能解决道德底线低下的问题,它如果能控制人内心的阴暗面,那世界上还会有那么多人犯罪吗? 就是这一句解释,让李丹艳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她开始谋划,另外一条路。 既然村子里的人都选择了世界另一面,那她就送他们想去的那个世界。 哪怕用自己的命来换。 李丹艳用自己的寿命跟好几个被迫结了冥婚的女鬼做交易,让她们控制村子里的人,只要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在结冥婚,没有后代,不需要很多年,这个村子自然消亡了。 在这期间,李丹艳找全了赵福全的尸骨,可是赵福全的魂魄一直不全,帮忙的女鬼说,这样残缺的灵魂,没法转世的,还不如在人间等着,省得去地府关着。 留在人间,好歹能多看看形形色色的人,到地府,可就全剩鬼了。 这件事李丹艳回家询问了一次李丹美,她说想过来看看赵福全,只是怎么带她过来让李丹艳犯了愁,这时候,她想到了云城房东介绍的神婆。 于是李丹艳就这样找到了吴福春。 吴福春听李丹艳说明来意后,她说:“想带已经固定的魂魄过来,要么得办一场法事送她,要么……你给她在这边找个家。” “找个家?什么意思?”李丹艳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李丹美过来找赵福全的事情,下意识选了第二个选择。 “合葬冥婚。” 李丹艳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冥婚上:“没有别的办法吗?” 吴福春无所谓什么办法,就说:“我可以陪你跑一趟,不花多少时间的,三五天就行了。” 可是,依旧要弄法事,毕竟这不是迁坟,是单独带魂魄过来,吴福春不能保证路上完全不出问题。 犹豫之下,李丹艳又跑回去问了一次李丹美,她同意了结冥婚。 “反正也结过一次了,再结一次也没事,他是个好人,这辈子是我连累他了。”李丹美如是说。 李丹艳尊重李丹美的意思,回来跟吴福春说了一下李丹美跟赵福全的情况,顺便请吴福春帮忙处理一下赵福全魂魄的问题。 吴福春经验老道,听李丹艳一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杀了你爸爸赵福全的有几个人?” 闻言,李丹艳愣住了:“几个人……我没注意过,我妈也没说她当时到底看见了几个人。” “是这样的,你爸爸魂魄不全,除了肢体残缺之外,还有个可能,就是他的魂魄自发撕裂了,附在杀掉他的人身上,残缺的魂魄或许不能做什么,却会让凶手倒霉一辈子。”吴福春解释道。 李丹艳懵了好一阵,接着摇头:“不、不可能,如果我父亲在他们身上,那……” 她想反驳说,如果赵福全让那些人倒霉的话,她当时的谋杀案计划又怎么会失败? 继而转念一想,不是失败,只是没如她预想中的成功。 死掉的人,本不该有十个之多。 吴福春看着李丹艳的模样,笑了笑:“想明白了?你爸的魂魄,大概,跟着那些死人,一块埋进了坟地里,趁着他们想冥婚,刚好可以找回来。” 后来李丹艳去一查,当年□□她母亲的人一共有五个,刚好,都死在了她谋划的那场连环杀人案里。 至于死的另外五个,就真的完全是凶手杀性大发,跟她没关系。 李丹艳感受到了吴福春的能力,查了案子回来,想找吴福春帮忙,反正她已经给出去很多阳寿了,不在乎再多一点,只要能让这种村子消失。 原本,吴福春不想沾惹这些事,奈何李丹艳求得可怜,吴福春思虑许久,指点她说,赵家村的血气太重了,得罪的人除了那些枉死的女性,他们村子里的男性,怨气可不轻。 尤其是一年又一年、越来越频繁的冥婚,从小就接受要生儿子的男性,娶了一堆死的老婆,能不气吗? 借着这些怨气,吴福春帮李丹艳布了一个阵法,隔绝赵家村。 按照她们的计划,应该在下一场冥婚到来时,李丹艳处理赵家村那个老不死的裁缝,同时找人介绍吴福春过去。 吴福春呢,在赵家村替新娘量尺寸之后记住位置,偷偷营救被拐卖的新娘出来。 没了新娘,村子里的人肯定慌,这时候李丹艳阻止所有的人贩子过来,她手里一堆线索,每条线的人贩子她都在同一时间举报。 -- 锦衣裁缝铺 第16节 赵家村的人买不到新娘,眼看着冥婚时间就要到了,不得已,必须联系杨哥。 杨哥算是李丹艳顺带处理的,反正是个盗尸贼,也不是什么好人。 到这里,一切计划准备就绪,只等吴福春做好婚服陪她上赵家村,送李丹美跟赵福全往生,同时制裁这个滋生罪恶的村子。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计划开始前,吴福春出事了。 付生玉回来前,李丹艳还到医院看过吴福春,她站在病床边,沉默一会儿,问吴福春这下子要怎么办? 如果吴福春没撑住,她一个人去的话,可能就回不来了。 吴福春躺在床上说:“我有个孙女,但是,我不确定她学到我多少本事,我会叫她回来,给她上最后一课,你到时候……看着办吧。” 李丹艳其实不是很想将付生玉扯进来,她觉得付生玉大好年纪,何苦陪她呢? 所以,她去祭拜过吴福春后,独自一人再次报警,将七年前的案子告诉警察,这次说得更详细,包括死去的人、被顶替的人口、第七次人口普查检查核对不上的人口等等问题。 太多的细节,让警方对这起重大谋杀案重视起来,怕太多人过去惊走了凶手,也怕这件事有更多隐情,警方先派了刑警武方和过去查探线索。 李丹艳等的就是武方和过去,她需要一个警察见证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罪恶。 同时,除了这个警察跟无罪的年轻人,背负着罪孽的人,都再也无法走出这个村子。 武方和进入了村子,目睹了村子的恶劣跟拐卖案,李丹艳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前往村子,接着,在山脚下遇见了背着那个偌大箱子的付生玉。 见到付生玉的那一刹那,李丹艳几乎出声叫住她,让她别往前走了。 在吴福春跟她的计划里,这是一条不可能回头的路。 可是,李丹艳忍住了,她计划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在吴福春的帮助下就要成功了,而且付生玉跟吴福春那么相似,包括时刻警惕放在箱子上的右手。 李丹艳停下了回忆,对付生玉笑着说:“你奶奶去世前,给我送过最后一次消息,她说,你很优秀,我可以放心把我顾不上的一切,都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奶奶你跟我直说不可以吗qaq?你孙女真的差点折那了啊! 感谢大家的支持!三章合一大肥章~ 终于把前面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啦,在被关的四个人里,每个人都有两个身份。 目的不一,却都坚持自己步调一步不错地向前行。 不过,现实中遇见任何问题,请找警察叔叔。 第二十章 ◎嫌疑◎ 即使吴福春这么说, 李丹艳依旧没有将付生玉牵扯进来的想法。 因为在她看来,付生玉太年轻了,年轻又有着大好前途的孩子, 就应该好好活在阳光下。 可是李丹艳没想到, 付生玉还是到了赵家村,几番思虑之下,她选择了去跟付生玉接触,她不想让毫不知情的付生玉坏了计划,同时也不希望她在这个村子受到伤害。 看着付生玉上了车,李丹艳缓缓启动车子,她知道, 计划,从这一刻开始, 就无法停止了。 一切机会都是算好的,包括武方和被村子里的人扔到她车前。 所有的罪恶, 必须让警察亲眼目睹,这些, 都将成为呈堂公证。 李丹艳始终不忍心让付生玉掺和进来, 就请了帮忙的鬼魂来吓付生玉,想趁村子还能出去前赶紧吓跑她。 谁知道,付生玉完全不怕, 而且独自跟着村里的女人去量尺寸。 目送付生玉出门,李丹艳本想跟上去看看村子里的人是否会对付生玉动手, 她知道这个村子的人都什么德行,见着女人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手? 很快李丹艳又想到吴福春说的话, 她说付生玉很优秀, 在这种情况下, 李丹艳选择推迟一天启动吴福春准备的阵法。 留给付生玉逃跑的机会。 中午,付生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却对这个单子不满意,她想退单。 李丹艳很高兴,立马就想办法让付生玉离开。 奈何付生玉对于诚信问题看得很重,完全不想失信,这让李丹艳想到吴福春说的,她们干这一行,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答应的事、许下的承诺,一丝一毫都不能差,不一般的能力不是特权,而应该是维护平衡的一种方法。 所以,李丹艳看出来付生玉对于这单子不透明地方的犹豫,单子不是她接的,她不知道这个单子的底线在哪儿,当然不敢轻易放弃。 李丹艳临时带着付生玉去找了村长,试图给出一个解决方式。 幸好,付生玉愿意折中一下,毕竟吴福春已经将婚服打出了型,她做完婚服就不算违约。 确定付生玉真的想走,李丹艳就放心去执行自己的计划,她假装自己找人然后撞破了武方和被关的地方,让村民把自己抓起来。 按照计划,她会被关起来,送到祠堂那边,等婚服一做好,就可以穿上吴福春特意为她制作的婚服,然后,她逃跑,带上武方和,然后,让武方和目睹这一场绝对没法逃脱的谋杀。 不过吴福春提前制作好的婚服只会让她假死,被送去结冥婚的,会是李丹美跟赵福全。 她死的时候,就是吴福春预备阵法启动的时候,整个村子会被封死,里面一切如旧,其实外头的大雨,快要把山都淹了。 阵法借着大雨,引发泥石流,赵家村整座山,但凡埋着尸骨的地方,都会坍塌。 赵家村死了太多人了,那些尸骨怨气不散,甚至随便一个院子外面可能就埋着枉死的尸骨。 山体滑坡那天,就是这些尸骨出来报仇的时候,谁能活,就看谁手上确实没沾过一丝血腥。 可是,事情出了意外,村子里的人太贪心了,他们买到了杨哥带来的尸骨,也不想放走李丹艳跟付生玉两个女人。 两个活生生的、可以生养的女人啊,村里人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他们临时起意,不如继续让付生玉改婚服,这一次就先让杨哥带来的尸体做新娘,李丹艳跟付生玉留着之后用。 阵法启动需要阵眼,李丹艳作为启动的的阵眼之一,她会间歇性地沉睡,清醒的时间执行计划就可以,反正这村子里没人能拦得住她。 谁承想,她估算完时间启动阵法昏迷后被村里人发现抓住了,继而用来威胁付生玉,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甚至没办法先去找到武方和演一场戏。 李丹艳当时就想,阵法快闭合了,付生玉放下婚服直接跑掉就好了,她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场复仇里,只要武方和活着出去就好了。 可是,付生玉看到她后,放弃了抵抗。 李丹艳当时心中就缓缓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计划是否需要改变。 布置阵法时,吴福春有说过给她留了个活口,如果她需要改变计划的话,可以启动备用的阵法,只是备用阵法需要的能量更大,哪怕她活下来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再次使用自己的身体。 躺在仓房里时,李丹艳不是醒不过来,她是一直在思考,同时感受着跟自己身体相连的阵法,考虑是否需要启动备用阵法,或者……终止计划。 阵法在启动那天就闭合了,现在的情况是谁都联系到外界,同时,大雨早就已经开始下,山体里的孤魂野鬼都在叫嚣,不论人与鬼,都在摩拳擦掌地等着这个村子覆灭。 犹豫之下,一天天拖到了村长送来婚服,付生玉为了给她换药,同意了修改婚服。 李丹艳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过,她给了付生玉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送婚服那天,是她启动备用阵法的时候。 这也是吴福春当时给她准备的后路。 吴福春说:“每个人无论做什么,总会有后悔的时候,凡事给自己留后路不是怂,这叫以防万一。” 现在,真出了这个万一,李丹艳启动备用阵法,口子一旦开了,就没法再完全闭合上,大雨迟早要来,不能封死的村子,没法送整个村子的人一块下地狱。 她不想留下漏网之鱼,所以,计划只能改成,泥石流发生前报警,不管付生玉有没有报警,阵法转换那天,都会有“人”选择报警。 然后,在警察到达前一瞬,发生泥石流,政府肯定要准备大量的人手来救灾,无数记者也会纷涌而来。 七年前凶杀案的凶手会带着他杀过的人一块从山上摔下去,刚好落在警方前面,那些被害者会让他说真话自首。 从始至终,李丹艳只希望这个村子消失,不论以什么方式。 这就是,她选择的复仇方式,极端,也是她身为人的,无能为力。 李丹艳解释完了付生玉所有疑惑的部分,包括她的计划,还有莫名其妙盯上她的鬼新娘。 那些都是李丹艳的帮手,或许,也是复仇者中的一个。 她们等待太久,机会来临时,如此孤注一掷。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脚下的影子渐渐缩小,只剩下一点点。 付生玉问:“值得吗?” 用自己的生命换一场不知道是否到来的正义,值得吗? 李丹艳靠在椅背上,轻轻笑起来:“值得,如果每个人都考虑值不值得才去为正义发声,那正义,永远不会到来,我今天的做法或许不够好,但至少给了人们警醒。” 赵家村的事情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其中牵扯到连环杀人案、拐卖案、盗尸案、冥婚案,所有人们能想到的邪恶,在这场天灾里,袒露无遗。 警方公告下有条热评,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很多人觉得,这场天灾是老天对这个人性泯灭的村子降下的惩罚,殊不知,这场迟来的正义,用了多少人命积累、花了多少时间,才露出这么冰山一角。 李丹艳转头看向付生玉:“不过我也得谢谢你,后面我有些控制不住那个阵法了,谢谢你救武方和警官下来。” 只谢谢救了武方和,没说救她。 付生玉没说什么,缓缓站起身:“当时无论是谁在我身边,我都会救的,而且我觉得……你也值得一句谢谢。” 替那些因为拐卖跟冥婚死去的女性说,这种现象依旧存在,可是,有人愿意做出抗争,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说罢,付生玉准备离开,今天李丹艳跟她说的这些事,她就当没听过,关于谋杀案,到此为止。 没走出两步,忽然听李丹艳问:“对了,我有听说,那个凶手,以为自己抱了具活的尸体,你知道吗?” 付生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背着箱子缓缓离开了疗养院。 回到家,付生玉放下箱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墙上的古老摆钟忽然发出洪亮的钟声,敲了两下,提醒主人,下午两点了。 钟声停下后,付生玉睁开眼,打开箱子最后一层,取出几乎用完的金红色丝线,思绪回到她发现衣裙纹路不对的那天晚上。 吴福春曾经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绣娘,她的绣工,按照老人们的说法,在古时候,给皇帝绣龙袍都可以。 而付生玉上大学后学的服装设计,绣工就算比同龄人强,可到底没法跟吴福春比,所以,在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动吴福春绣好的花纹。 她怕动了之后自己绣不回来。 然而在必须改动那天,她发现了花纹不对,一件暗藏保护符文的婚服,是给谁穿呢? 那天晚上,付生玉就一直怀疑,她从来没见过新娘子,从身高估算,新娘子身高不高,骨架也小,在村子里,她几乎没见过一模一样的人。 -- 锦衣裁缝铺 第17节 包括李丹艳。 李丹艳母亲是个高挑的美人,她自然也不会矮。 除非,这个村子里,就没有可以穿这身婚服的人,并且,这件不合身也没收襟的婚服,本身就是要到赵家村后确定了新娘才会完全定型。 付生玉考虑到这一层,摸着上面的刺绣,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不管新郎新娘是谁,她都愿意送对方一场“美梦”。 她选了一种跟婚服刺绣丝线同颜色、材质却完全不同的丝线,为新的婚服补上残缺的花纹。 这个丝线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就是可以让死去的尸体暂时看起来还是活的,而且跟尸体有牵扯的话,人会回到自己最不想再次经历的场景。 在挑选丝线时,付生玉只是想知道真相,没想到,误打误撞贴合了李丹艳的计划。 想来,凶手在被那具尸体抱住的时候,应该很害怕吧? 自己害死的那个女人,穿着嫁衣回来,双手死死勒着他,问他,为什么不娶她呢?他不是想要一个新娘吗? 红色的嫁衣,遮天蔽日的红色裙摆,跟那天他看见的场景一样,漫天红色,无数双手撕扯着他,问他为什么。 只希望,日后在精神病院的日子,他每天都能开心。 十二月,大雪后云城下了一场雨夹雪,更冷了,天气预报说,之后还有好几场雨夹雪才会正式开始下雪。 云城不供暖,空调会影响刺绣手感,付生玉只能在自己身边摆上小太阳、小火炉、小火盆,小火炉上温着茶水跟一些小零食。 除了赵家村那套婚服出了一堆意外之外,剩下的两套婚服都没问题,顺利送了出去。 差不多从十一月底开始,付生玉就开始清理剩下的单子,她想在年前处理完这些积压的单子。 往年吴福春都说,一定要在旧年完成,不要留到下一年,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过去的一切不论好坏,就应该留在去年。 付生玉记着吴福春说的很多话,人不在了,她也就只能记着这些吴福春曾经叮嘱过的话,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继续往前走。 天气冷,开着店门风一直往店里吹,付生玉看没什么生意,打算天一黑就关门,不跟往常一样开到晚上十点。 下午四点左右,忽然又下起了雨,通信公司发来短信,说又要起风下雨夹雪,让注意保暖。 付生玉放下针线,听着外头的风声叹气,冬天真的没人想干活,又冷手又僵,躲被窝里多好,要不是为了生活,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床上。 就在付生玉幻想自己一夜暴富然后每个冬天都可以躺在被窝里玩过去的时候,店门外忽然停下一辆警车。 对方没拉警报跟警灯,一开始付生玉还以为是客人,就没起身迎接。 结果对方走进门,付生玉才发现是武方和。 付生玉站起身:“武警官?有事吗?” 武方和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车上,低声说:“我们接到报警,有一对年轻夫妻死在了家里,而你,是最后一个去见过他们的人。” 短短一句话,涵盖的信息量让付生玉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什么时候?”付生玉开始回忆自己这些天的行踪,她一直在赶工各种积压的单子,只有送衣服的时候才会出门。 不过她做衣服速度还算快,差不多两天出一次门,最近的一次是昨天。 武方和做出请的手势:“大概是七天前,你好好回忆一下,剩下的,跟我们回警局说吧。” “好吧。”付生玉只好熄灭店里所有的火,关掉电器,又背上了自己的箱子才跟着武方和出门。 锁了店门,武方和已经开门车门等她,车上还有一个开车的年轻警察跟一个年纪挺大的中年警察,付生玉没见过。 付生玉就坐在中年警察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巨大的箱子,车里有几分尴尬。 车子步入行驶后,中年警官带着温和的笑容跟付生玉说:“小姑娘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一下,对了,我姓刘,叫刘锦,锦上添花的锦,是云城刑警大队的队长。” “您好,付生玉。”付生玉伸出手跟刘锦握了下。 刘锦点点头,跟她握手后问:“是这样啊,你还记得你七天前左右,做过什么吗?”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更希望您能说一个准确的时间,因为我几乎都在店里,每次出门就是要送衣服,可是单子间隔有时候挺短的,七天左右这个时间,太模糊了。” 闻言,刘锦也没隐瞒,直接告诉她:“就是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你在做什么?” “那天早上,我做好了我奶奶遗留下来的,最后一套婚服……” 三套婚服都是中式的,不过第一第二套都只有新娘的,唯独第三套是新郎新娘都有,单子上的要求是希望形制准确一点。 下单人大概是一对喜欢汉服的年轻夫妻,他们说想给自己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加办一场中式婚礼。 这场婚礼他们从婚前就在筹备,只差两套漂亮的婚服,问了好多人才定下找吴福春做。 吴福春已经把两套婚服打好了型,绣花也做好了大部分,就差拼接缝合起来跟最后的刺绣位置调整,所以付生玉总共花了不到十天就做好了。 加上三十号那天天气不错,付生玉想吃冰淇淋,干脆就出门给他们送过去,回来路上转去附近的奶茶店里买了甜筒和奶茶,在外头玩了好一阵才回家。 那天很简单,出门不到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店里没出去过,看路边监控也可以证明。 说完刚好到了云城警察局,刘锦对她说:“先进去吧,想起什么等会儿再补充。” 作为嫌疑人之一,付生玉的箱子不能带进审讯室,审讯的人是刘锦跟武方和,有武方和在,付生玉的警惕心下去不少,好歹是熟人,在密闭空间里令人安心。 刘锦问了跟在车上一样的问题,还是问七天前,具体是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付生玉做了什么。 付生玉知道要做笔录,于是将自己那天的行迹重复一遍。 “那你送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刘锦开始询问细节。 时间过去得有点久,加上一直在送衣服,付生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我看到了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女生,她一开始隔着栅栏门问我是谁……” 两套里三层外三层的中式汉服挺沉的,付生玉依旧用着托盘送过去,这是锦衣裁缝铺一向的惯例。 只要送衣服,一定带上木质托盘。 地址在别墅区,付生玉还特地打车过去,那片别墅区做的都是雕花围栏,每家每户都有个挺大的院子,种着不同的植物。 跟其他院子不一样,她送婚服的这一家,院子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而且都照顾得很好,还有一丛丛漂亮的玫瑰。 加上这套婚服,几乎可以断定别墅里住着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付生玉端着婚服去按门铃,期待着会是谁来取走这两套婚服,或许是那对恩爱的小夫妻,或许是他们的孩子。 然而付生玉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来,当时付生玉就觉得,会不会是找错地址了?还是别墅里没人? 就在付生玉想再打电话确认一下主人是否在家的时候,别墅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厚裙子的漂亮女生走了过来。 女生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没有扎起来,也没化妆,脸色很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眼神温柔,长长的裙子到她的脚踝,脚上是一双雪地靴。 说到这里,刘锦打断了一下:“等等,付小姐,你说你当时想‘再次’打电话确认?你去之前确认过一次了?” 付生玉点点头:“在我开始制作衣服前发短信确认过一次,那天是工作日,所以选择发短信,也收到了回复,说我什么时候去都行,我后面还有不少单子,而且完成当天想出门吃东西,干脆就完成当天过去了,到达地址后第一时间没人来开门,我才想打个电话再确认一次地址跟时间。” 还算合理,刘锦让付生玉继续说。 女生出来后在栅栏门后问付生玉:“您好,是送婚服的吗?” 付生玉笑着回道:“是的,衣服比较重,小姐您介意我进去帮您试一下吗?有尺寸问题也好尽早改,我带了工具来的。” “也好,你进来吧。”女生说完,开了门让付生玉进去。 “接着你就跟她进屋了?”刘锦在付生玉停顿换气的间隙问。 付生玉怕他怀疑,多解释了一句:“对,这是基本流程,就是衣服送到之后得让客人试一下,有尺寸问题赶紧改,避免纠纷。” 刘锦表示理解:“确实,不过你说你带了工具,什么样的工具?” “就我上交的那个大箱子啊,武警官也见过的。”付生玉知道自己箱子要被检查,干脆就直说了,还拉出武方和来证明她没说假话。 警局里的人都知道武方和之前是被付生玉救过的,这次让他跟着来,也是想看看,万一付生玉真的在那段时间里杀了人,武方和在的话,她的心理防线说不定会低一些。 关于付生玉的箱子里有什么,其实大家都清楚,只是现在伤口的痕迹对比没出来,他们需要用付生玉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去对比。 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杀人,可太容易了。 付生玉十分坦然,人本就不是她杀的,怎么查她都不怕,能杀人的东西多了去了,难道身上带把防身的小刀就是要杀人吗? 刘锦轻轻笑起来:“你奶奶对你的锻炼很细致啊,几乎所有细节都想到了。” “毕竟要我继承家业的,肯定要好好锻炼。”付生玉开玩笑似的回应。 “那继续吧,你进屋之后,发生了什么?” “进屋之后,她没有马上试衣服……” 别墅的客厅挺大的,女生让付生玉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明明是进屋试衣服的,却没带付生玉去衣帽间或者偏厅,反而让付生玉在客厅待了近半个小时,期间就给过她一杯茶水。 付生玉以为是他们要筹办五周年纪念忙,也没在意,一直等在客厅等人来。 大约中午十一点半,女生终于从楼上下来,她说:“不好意思,久等了,那个……我能一个人试吗?” “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您跟您丈夫身高尺寸都差挺多的,确定要一个人试吗?”付生玉从沙发上站起来,疑惑地看着她,忍住没说,这女生太瘦了,怎么可能试得了她丈夫的婚服?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上次还只是疑似,这回真成嫌疑犯了qaq 第二十一章 ◎搜查◎ 付生玉没见过这对小夫妻, 不过从尺寸上看,丈夫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体重应该有一百六十斤, 爱锻炼。 女生看起来倒是比付生玉记着的尺寸更瘦, 单子上记录女生的身高是一米□□,体重一百零五斤,然而现在女生看起来,估计就八十多斤,瘦成人干儿了都。 “没事,就我试吧,我平时也穿我爱人的衣服, 记得住尺寸。”女生笑着说。 客人都这么要求了,付生玉自然不会有更多的意见, 于是开始帮女生穿婚服。 女生原本就穿着厚厚的棉长裙,婚服是带着里衣中衣一块的, 她必须把自己的裙子脱了才能穿上。 付生玉举着衣服,等女生脱掉身上的连衣长裙, 里面她还穿了一件白衬衫跟牛仔裤, 除了瘦,没什么特别的。 穿上婚服后果然腰身大了,女生几乎比自己最初提供的尺寸小了一圈。 “大了啊……小姐, 你们婚期还有多久?我快的话,两天就能改完, 改动一下会更贴身好看。”付生玉拿着皮尺量了几次后说。 女生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抚摸着上面寓意美好的花纹, 答非所问:“帮我戴一下盖头可以吗?我想试一下。” 付生玉看不懂女生脸上的神色, 只好去拿叠在最底下的盖头给女生盖上。 -- 锦衣裁缝铺 第18节 没有凤冠的支撑, 盖头紧贴头皮,圆溜溜的,其实没那么好看。 女生停顿了好久,最终抬手掀起了盖头,她说:“很漂亮,就这样吧,尾款会在三天内打到您的账户上,辛苦您跑一趟了。” “可是,新郎服……”付生玉想说这个还没试,就看到女生轻轻摇头。 “不用试了,我信得过您的手艺,新娘婚服这么好看,新郎的也不会差,我就不送您出门了,慢走。”女生下了逐客令。 如此,付生玉不好再说什么,背起自己的箱子,犹豫了一下,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直接联系我就好了。” 接着付生玉就离开了别墅,还贴心地帮女生管好了别墅门跟院子外的栅栏门。 那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付生玉确定自己没有遗漏。 就在这时候,有人通知了刘锦,说做了痕迹对比,付生玉箱子里可以作为凶器的东西,都没能跟尸体上的伤口对应上。 刘锦却并没有完全放下怀疑,他提出了一个细节:“付小姐,你说你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还放在了茶几上,可是我们在搜查的时候,没见过联系方式一类的东西。” 付生玉愣住:“我确实留了,就我箱子里那个小本子,我撕了一张纸,写了我的姓名、地址跟联系电话给她,会不会是她带出门了?” “问题就在于,自你之后,到被报案为止,没人进出过那栋别墅。”刘锦再次强调了这个问题。 就因为付生玉是最后一个进入别墅又出来的人,所以她才成为警方的第一怀疑对象。 付生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可是……不对,你们有受害人照片吗?单子是我奶奶接的,我之前没见过他们,我现在也怀疑,我那天见到的人,真的是受害者里面的女生吗?” “我们查过监控,给你开门的确实是受害者之一,衣服跟你描述得一致。”武方和开口的同时,举起了一张照片,里面是放大的女性受害者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灿烂地笑着,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圆嘟嘟的很可爱。 付生玉纠结地支住下巴:“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我那天见她的时候,她瘦得脸颊都凹陷进去了。” “她确实比较瘦,你说你帮她试穿了衣服,可是我们去的时候,婚服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你进去之后,真的只做了这些事情吗?”刘锦再次询问。 “我没必要撒谎啊,而且我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我跟他们不认识、没有感情纠纷也没有金钱纠纷,我为什么要杀人?”付生玉知道自己目前最有嫌疑,可她真的跟这两个人没关系。 说实话,要是当时知道这事这么麻烦,她肯定用快递! 亲自送上门什么的,实在容易背锅。 刘锦拿着付生玉的生平资料,确实没发现付生玉跟这对年轻的夫妻有什么纠葛,她从小就在云城长大,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美院,一去就是四年,每年只有寒暑假会回来。 而那对夫妻反而是南方人,大学都在云城读,后来就留在了云城工作。 丈夫叫黄微,是个自由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主要工作是帮各大杂志拍照片,包括地理风景人物广告;妻子叫邹米,是原画师,也有自己开班教授绘画。 两个人都是普通人,大学时候相爱,一路走到了结婚,死亡时间,是他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前一个月。 付生玉跟他们从来没有交集,包括接他们的单子,都是吴福春接的,如果吴福春没死,三十号那天,应该是吴福春去送婚服。 在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付生玉有嫌疑的情况下,警方并不能一直扣留付生玉。 刘锦因为法医那边除了第一时间的死亡报告,暂时离开,审讯室里只剩下武方和跟一个记录员。 付生玉问心无愧,加上也挺好奇这件事,就开口问武方和:“武警官,我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人突然就出事了?” 作为警员,武方和本不该给付生玉提供信息,只是现在案子没有进展,武方和想到了赵家村时付生玉的表现,就将能说的部分给她说了一下。 “黄微两人有请阿姨按时打扫别墅,所以那天阿姨进了门,在两人的卧室里发现了尸体,立马报警。”武方和拿着档案袋起身,放到付生玉面前,“你可以看一下现场照片,回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付生玉边打开档案袋边说:“我不确定我能看出什么东西,毕竟我真的只在客厅待了一阵子。” 档案里没有详细报告,警方还没做报告整理,里面是大量的现场照片。 黄微跟邹米并排躺在床上,神色安详,都穿着完整的衣服,看不出来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只是从表面上看,两人脸色苍白,很像是失血过多。 卧室很干净,地上毫无血迹,两人仿佛回到家直接躺到床上,接着在床上突然死去。 付生玉只见过邹米,所以着重看邹米的照片,跟自己的记忆一一做着对比,她是艺术生,速写很强,可惜的是,仅看照片的话,跟她记忆中没有什么不同。 看完照片,付生玉叹了口气,将档案袋还回去:“对不起,我只见过邹米,可是……她这个样子,跟我见到的,完全一样。” 武方和拿着档案袋,思忖了一会儿,问:“对了,邹米的腿骨好像是断的,你有发现吗?” 闻言,付生玉回忆后说:“ 不确定,她那么长的裙子,就算有些跛脚,也很难看出来。” 这边武方和试图引导付生玉回忆起更多的细节,另一边,刘锦在法医那拿到了第一次尸检的报告。 报告是紧急做出来的,只做了最快的检查,其他的还得等实验结果。 送报告的法医助理将档案袋交给刘锦后在一旁解释说:“时间紧迫,老师初步判断,黄微的致命伤在于胸骨断裂,有一小段扎进了心脏里,邹米则是死于动脉破裂,经过伤口对比,凶器应该是镰刀。” “镰刀?”刘锦快速翻到后面的凶器跟伤口对比部分,伤口鉴定出来的凶器,是用来割草的锯齿口镰刀。 而在付生玉的箱子里,并不存在这样的凶器,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凶器在付生玉家也搜不出来的话,她的嫌疑就会洗脱了。 这也意味着,案子的线索将断在这份尸检报告上。 刘锦看着报告里的镰刀图片,很为难:“也就是说,付生玉真的没有嫌疑。” 法医助理对此不评论,接着说:“对了,还有个事情,就是从付生玉的身高体重来说,她很难一击将黄微的胸骨打断,黄微心脏的位置,在付生玉不太好发力的高度。” “行,我等你们这边后续的消息,付生玉这边我让小武盯着先。” 尸检报告还有许多,刘锦看完了才去审讯室,跟武方和对视一下,看到武方和轻轻摇了摇头,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刘锦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审讯记录,没看出有多余的嫌疑,便对付生玉说:“付小姐,感谢您的配合,是这样,我们目前拿到了最新的消息,您介意配合一下搜查吗?” 付生玉回道:“我不介意,你们想搜什么?” “是这样,我们对比了伤口,发现凶器可能是一把镰刀,我们想看一下您的家里是否有这样的东西。”刘锦在说到镰刀的时候,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然而付生玉完全没多余的反应,没有凶手会有的心虚或者假装淡定,她跟听见自己是嫌疑人的反应一样,微微疑惑却又不会过分在意。 付生玉听后想了想,说:“可以啊,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您看怎么样?”刘锦微笑着说。 对此付生玉没意见,她就当请武方和跟他的朋友一块去家里玩了。 付生玉的家就是锦衣裁缝铺,临街的门开着当店面,院子后的屋子就是吴福春跟付生玉的家。 到家后付生玉打开门,大方让他们搜查。 从店门口进去,一个很大的两层店铺,二楼上放着成衣跟大量的布匹、丝线、染料库存,一楼就是柜台跟付生玉的制作台,还有一个展示区域。 警察一一检查过去,前面的两层小楼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开始往院子里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套两进的院子。 武方和查看了一下院子格局,找到付生玉问:“你家竟然这么大?” “我家祖上就是给富贵人家做衣服的,不算穷,宅子也是祖宅,要是现在,哪儿买得起这么大的院子?”付生玉哭笑不得地解释。 警方还找了一个祠堂,里面放着各种做法事用品,刘锦询问付生玉。 付生玉尴尬一笑:“我奶奶兼职神婆的,附近的邻居都知道。” “封建迷信不提倡。”刘锦只好这么说。 “是的是的。”付生玉笑着附和。 检查过后确实没在院子里发现镰刀,院子里的土没有翻新过的痕迹,也表示没有人挖过泥土埋东西。 没有凶器、没有作案动机,付生玉的嫌疑自然不成立,刘锦只好带人离开,既然付生玉没十足的嫌疑,他们就得去想办法破案,没必要在付生玉身上浪费时间。 武方和是最后走的,他要跟付生玉交代后续事情。 “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联系我,还有就是,后续有了更多线索的话,我们可能还会来找你问话,这几天就不要到处跑了。”武方和提醒道。 付生玉点点头:“我还有不少单子,近期都不会出云城,不过……你们真的没发现我留的纸条吗?” 警方给出的信息有限,付生玉思前想后,好像就这个地方不对。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因为警方检查了她的箱子没法帮她装回去,她是自己装的,就趁机查看了自己的本子,确实被她撕过一次。 那么大一张纸,难道还能不翼而飞? 武方和叹气:“真的没发现,你说了之后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拿走了?可是那几天里面,也没人进去过别墅,或者……邹米他们在死亡之前,先毁掉了你留的纸条。”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如果纸条留下来,大概我就真成嫌疑犯了qaq 第二十二章 ◎画师◎ 武方和猜测说, 或许是邹米他们不想付生玉成为嫌疑人,所以干脆毁掉了纸条,这样至少能证明她没有动手, 不然的话, 邹米应该提示有纸条、付生玉没说纸条存在才对。 现在反了过来,反而可能是邹米在提示付生玉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付生玉大概也猜到了这个可能,她拍拍武方和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这种天气还得到处跑着查案。” “我们更希望没有案子查。”武方和叹息着说,随后摆摆手跟付生玉告别。 没有案子,就不会有人死亡。 付生玉送他到门口, 目送他过了街头才准备关门睡觉,折腾一晚上了, 又冷又累。 然而等付生玉收回目光后忽然看到在街道另外一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盯着付生玉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说取货。 雨下得很大, 对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背着一个公文包,看着不像藏了凶器的样子。 付生玉出于谨慎,说:“不好意思, 我奶奶刚去世,店里没有做好的现货, 您的单子如果需要提前交货的话,可以拿着订单过来改时间。” 男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订单, 天色昏暗看不清上面的字样:“我想进去看一下进度。” 锦衣裁缝铺一向只用手写订单, 而且遵从着百年前的规矩, 都是宣纸毛笔一笔一划写的,吴福春不会操作电脑打印订单,便至今没改。 看着那张宣纸,付生玉让开了一些:“行,进来吧。” 随后付生玉快步走去柜台后,找出订单本来,与此同时,一支毛笔猛地戳向付生玉的眼睛,而付生玉反应也不慢,立马抽出箱子里的长尺挡住笔尖。 “先生,您这可就不讲究了。”付生玉抬眼看他。 雨伞立在门边,男人执笔翻过柜台,尖锐的笔尖再次擦着付生玉的脖子过去。 付生玉最烦这种莫名其妙冲过来就打人的,大家也算半个同行,何必呢? 柜台地方太小,付生玉踩着椅子跳了出去,冲到制作台旁,一把抓起七八根绣花针扔过去。 男人执笔挽了个花挡掉绣花针,接着从柜台后翻过来,还想继续动手,就听付生玉大喊:“你有完没完?你谁啊?” -- 锦衣裁缝铺 第19节 “我叫邹觉,邹米是我妹妹。”男人冷然瞪着付生玉。 这名字付生玉今晚真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我不是凶手,你找我有什么用啊?” 听了付生玉的话,邹觉忽然举起一张纸,上面写着付生玉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你,我妹妹怎么会在死前把这张纸传给我?” “……”付生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家伙,敢情警方没找到的纸条被邹米送到这了! 邹觉眼里都是血丝,他冷笑一声:“呵,没话说了吧?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凭什么杀我妹妹?” 赶来云城后,他甚至没来得及去见他妹妹的尸骨一面,他必须给妹妹报仇! 付生玉抹了把脸,收起长尺:“邹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把这张纸传给你,是因为我当时说,她有事可以联系我,找我帮忙。” “帮什么忙?杀了她吗?”邹觉低声怒吼。 “你冷静点行不行啊?人已经死了,你杀错人难道就有很有意义吗?”付生玉火气也上来了,她倒了八辈子霉今天被冤枉了一晚上。 在警察局各种盘问就够让人不舒服的了,回来想休息一会儿还遇见个不理智的。 付生玉深吸一口气,现在对方已经很不冷静了,她不想刺激任何失去了亲人的人,这种骤然失去亲人的悲痛和茫然,她太了解了。 看邹觉似乎也冷静了一点,付生玉先去把店门关了,省得传出去不好听的话。 随后付生玉打开小太阳,一边点火炉一边说:“我今晚已经在警察局待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洗清嫌疑回来,你就不想知道你妹妹妹夫怎么死的吗?” 听了这句话,邹觉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走近一些:“怎么死的?” “黄微是胸骨断裂扎进了心脏里,你妹妹邹米是被人用镰刀割了脖子,警察来我这查过了,我没有镰刀,也没有杀你妹妹妹夫的动机。”付生玉说话间点燃了火炉,开始煮凉透了的茶水。 邹觉将纸条举到付生玉眼前:“那她既然有你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要把纸条传给我,而不是直接找你?” 听罢,付生玉也觉得很奇怪,抬头仔细看了下这张皱巴巴的宣纸,迟疑着说:“或许,不是让你找我,是来锦衣裁缝铺,找我奶奶。” 付生玉扫了一眼邹觉还捏在手里尺寸不小的毛笔,端详着上面的花纹:“邹先生,你们家如果是做这个行当的,那邹米小姐让你来找我奶奶,大概是希望你们合作。” 延续了几千年的民族,各种能力几乎玩出花来。 比如说,身上的衣服,还有,可以用任何载体绘制的画。 “古有秘画师,画皮画鬼画人心,我说得对不对?”付生玉取了新的杯子,给邹觉倒了杯茶。 邹觉愣了愣,收回举着的手:“你奶奶是谁?” “吴福春,”付生玉拉了椅子给他坐,“所以说,凡事得查清楚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回,邹觉真正收起了毛笔,在付生玉对面坐下:“我不是信你,我信你奶奶吴女士,她的孙女,不会很差劲的。” 付生玉轻轻笑起来,感觉自己还沾了奶奶的光:“行,既然这样,不说清楚你心里也着急,我说一下我知道的……” 接着付生玉就将自己那天做了什么、还有在警察局里听到的东西都给邹觉说了一遍。 说完后付生玉喝了口茶润喉:“我知道的情况就是这样,警方那边应该差不多要通知你了,你去看一下,你妹妹妹夫的尸体到底什么情况,很多时候,警方看不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家的人,或许能看出什么来。” “你是说……”邹觉皱起眉头。 “你妹妹不至于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你们有这样的传承,画东西,不是最简单了吗?” 当晚邹觉在锦衣裁缝铺暂住下来,反正两进的院子,还带着二三层的小楼,房间多得是。 第二天一早,邹觉果然收到了警方的通知,希望他过去认领一下邹米的尸体,而黄微的家人还要两天才能到。 邹觉是自己去的警察局,他不太适合跟付生玉一块过去。 付生玉一个人在家,思考着邹觉说的情况。 跟警方查到的资料差不多,邹米因为体质特殊,用特殊手法画出来的东西跟邹觉是不一样的。 用通俗点的说法就是,邹米如果要绘制画中仙一类带着活物的东西,只需要用到自己的血液,而邹觉则是画什么东西就要用到那样东西的部分组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邹米的天赋是要强过邹觉的。 只是邹米从小就文静,只喜欢画画,所以没怎么练功,武力值顶多是个普通男性的水准,力气还没那么大。 邹米一直被家里人惯着,天真又善良,骨子里还带着一种搞艺术的浪漫,很喜欢到处采风画画。 她毕业后跟丈夫结婚,每年都要抽空跟丈夫去找山清水秀的地方放松自己,她去画画,丈夫就去摄影,从来都没出过事。 况且黄微那么大个子,就算遇上人贩子都不用担心对方来找麻烦。 直到这次,邹米跟邹觉说,她要跟黄微办五周年纪念日婚礼,不过那时候快过年了,所以想把五周年蜜月提前过了,去一下之前没去过的地方。 之前一直都没事,邹觉就只让她玩得开心,以为这次跟前面的许多次都没什么不同。 再后面,两人就没联系过了,直到邹觉忽然收到邹米送来的纸条,他不明白妹妹为什么突然用两人之间的特殊联系方式送来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而不是直接联系自己。 邹觉想联系邹米问一下什么情况,结果电话打不通,有时候邹米在山里也是联系不上的,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就每天联系一次邹米。 第一天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没事,第二天还联系不上就有些奇怪,第三天他开始找人询问邹米去了哪里,第四天准备出发找邹米,第五天就在热搜上看到了自己妹妹死亡的消息。 从收到邹米死亡消息那天开始,邹觉就赶来了云城,在警察通知他之前,一直跟着警察查案,他不会放过凶手。 所以在发现警察第一个带走的嫌疑犯就是留纸条的人后,他当晚就埋伏好了,只等机会下手。 他不在乎什么后果,他只要给邹米报仇。 可是,付生玉也不太可能是凶手。 掺和鬼神事的人都短命,吴福春能活这么久,足以证明她行得正坐得端,她的孙女被她教养,肯定也不会差到随意杀人的地步。 付生玉想着邹觉提供的线索,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邹米跟黄微,或许不是在云城内死的! 中午邹觉神色颓唐地回来,因为尸检还在继续,他不能带邹米回来,必须留她孤零零在那个寒冷的地方。 邹觉回来后还没开口,就听付生玉说:“邹觉,我问你件事,如果你妹妹在死前给自己画了个活着的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能继续活下去?” 话说得有些拗口,邹觉反应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我妹妹可能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复制了个自己出来,所以才会像突然死在家中一样?” “对,你不是说,她只要用自己的血就能画出任何东西吗?”付生玉反问。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对比起来,我好像只会做衣服qaq 第二十三章 ◎大雨◎ “说是这么说, 但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邹觉无奈地说。 付生玉不理解:“为什么?” 邹觉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我们小时候一块练功,我只需要找到自己想画的东西放进墨里就能画出来, 她却是要用自己的血, 偏偏米米很怕疼,我们也不强迫她学,所以我也不确定,她是否能复制一个自己出来。” 况且,秘画师自有规矩,画活物不点睛,他们虽说要练习画活物的能力, 却没尝试果真的画下活物是什么情况。 创造活物不仅要有形,更重要的是魂, 就连邹觉自己都无法想象,要是邹米成功制造了一个自己, 她只有一个魂魄的情况下,那具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付生玉按住发疼的脑壳, 说:“我们先不要太早下定论, 对了,你去警察局那边看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邹觉摇了摇头:“没有, 法医倒是出了第二个尸检报告,说黄微身上的伤不是在一个时间里出现的, 有几个伤口出现的时间间隔很长,警方怀疑……是虐杀。” 最后两个字邹觉说得很轻, 他在听见这个描述词的时候, 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耳鸣。 “这……你有问警方要一份尸检报告吗?”付生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本想安慰两句,想了想,没有说。 对于现在的邹觉而言,任何安慰都太苍白了,远不如找到凶手要紧。 邹觉说:“问了,没给,那个刑警队长让我节哀,怕我受不了,没给我详细的,虐杀的事,还是我问了法医才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警方那边肯定有更多的消息来源,我们自己查,还不如等警方通知。”付生玉有心帮忙,可她不认识什么人,不像吴福春,有那么多老朋友可以帮忙。 “我想在警方查到之前,去一趟米米跟黄微最后去的地方,他们要是出事的话,只能是在蜜月途中。”邹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邹米跟黄微具体走的路线,两人出发前邹米只说了一个终点站地址,至于怎么去,完全看夫妻俩的心情。 付生玉听后皱起眉头:“我知道你想在警方查到之前动手报仇,可你想想,邹米会愿意让你这么做吗?她不会希望自己的哥哥,为了给自己报仇,也变成杀人犯。” “那我就什么也不做吗?你见过她的尸体吗?她脖子几乎被割断了啊!”邹觉低吼着,忍不住红了眼眶,眼底都是血丝。 听到这个描述付生玉也愣住了,她只看了武方和给的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也是刘锦复述的,本以为只是割破了动脉失血过多死亡,没想到…… “不是说……致死原因是颈部动脉破裂吗?”付生玉迟疑着问。 邹觉抹掉眼泪:“直接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不过她的脖子,只剩骨头跟后颈皮连着了,腿上也有伤,大概是黄微护着她,死前没有遭太大的罪。” 根据现有的信息,几乎可以想象两人在死前遭遇了何种虐待,然而,光凭死亡信息,并不能查出凶手。 他们能想到的事情,警方在了解完邹米跟黄微生平后也能想到,所以,邹觉希望自己先查过去,有仇报仇。 付生玉坐在邹觉对面思忖良久,叹了口气,说:“我陪你去查,这是我答应邹米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冲动,凶手杀了人,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们没有权利,行使个人的正义。” 对此,邹觉只表示了感谢,却没说自己是否断了要报仇的念想。 出发宜早不宜迟,付生玉收拾了箱子,刚准备跟邹觉离开,关门的时候想起来,她好像答应了武方和说绝对不出云城。 武方和相信她才没一直跟着,结果这还不到一天,她就要跟受害者家属一块跑路了。 邹觉发现付生玉愣在门前,便问:“怎么了?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唔……我还是嫌疑人,警方让我近期别离开云城。”付生玉摩挲了一下门锁上的花纹,不再迟疑,直接锁上。 这么一说,邹觉也懵了,他相信付生玉是一回事,警方的怀疑没解除又是一回事,现在跑路,跟畏罪潜逃似的。 付生玉走到邹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赶紧走,等他们发现咱们就走不了。” “欸?真走啊?要不……”邹觉还想说什么,他自己家的事,不好让付生玉陪着一块冒险。 然而付生玉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走走走,等找到凶手,我就不是嫌疑人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邹觉一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立马追上去,带付生玉去车行租车。 云城离邹觉老家挺远的,他没开车来,而邹米跟黄微采风是自驾,坐车去更方便,付生玉又没车,所以租车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路上还不确定有什么情况,邹觉就租了辆卡车开,得亏他有a级驾驶证,不然根本出不了城。 付生玉在副驾驶上时刻关注新闻消息,警方还没发布最新进展,同样的,武方和也没发来消息,没消息,就证明他还没发现自己溜掉了。 因为只知道目的地,邹觉就决定直接去目的地,在目的地没发现什么情况再沿路找回来,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 锦衣裁缝铺 第20节 路上邹觉跟付生玉说了邹米当时想去的地方,是一个跨省了的小山村,那边大概就是山清水秀、漂亮质朴的地方。 换个说法,就是穷。 邹觉不是没怀疑过邹米跟黄微其实是被抢劫的,毕竟这年代,除了被抢劫,实在想不出两人会被虐杀的理由。 可单纯被抢劫虐杀的话,邹米后来的行为又意味着什么呢? 两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想了。 只有邹觉一个人可以开这么大的车,加上开夜车不安全,两人是晚上就近找了村子的招待所休息,顺便问一下有没有见过邹米跟黄微。 前两晚都没什么收获,到第三晚,接近目的地前一天,在招待所打听到了消息。 招待所的老板还记得邹米跟黄微,说夫妻两开着不错的车来,这边很穷,这么有钱还来旅游的人不多,所以老板印象深刻。 邹觉一听,急忙问:“那是我妹妹跟妹夫,老板你当时有发现他们受伤吗?” “没有啊,他们还说要去山里玩的,你别担心,咱们这边虽然偏僻,可最多就是信号不好,不会出事的。”老板打着哈哈说。 事关亲人,邹觉脑子有些混乱,听了老板的话满心嘲讽。 付生玉想了想,问老板:“老板,那你有见过他们回来吗?如果他们从山里玩回来的话,还是得在你这住一晚的吧?” 越接近山区招待所越少,这家招待所还是邹觉乱开一通找到的,地图上都找不到,两人原本都做好了露宿野外的准备。 所以,邹米跟黄微要从山里采风回来,不管路过这个招待所早还是晚,必然要留宿一晚,不然根本没法在下一次天黑前赶到另外的招待所。 果然,老板摇了摇头:“住肯定是要在我这住的,方圆百里,就我这一家招待所,不过没见有回来,嗐,我们这环境好,年轻人玩高兴了不想走很正常的。” 付生玉不置可否,付了房钱后拿钥匙跟邹觉一块上楼。 两人都开了个房间,分开进房休息前,付生玉轻声跟邹觉说:“没回来住招待所的话,邹米跟黄微应该就是在山里出的事。” 邹觉沉默点头,没说什么,推开门进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门,付生玉叹了口气,也开门进屋。 进了房间后付生玉拿出手机,上面有武方和发来的消息。 大概一天前,武方和偷偷跟付生玉说他们要出城追查邹米跟黄微的死因,没法继续盯着付生玉,让付生玉注意点,在云城别乱走动。 当时付生玉已经在路上,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将邹觉跟武方和的消息互通,就只跟武方和说了注意安全。 警方的速度太快了,不到两天,武方和就说他们已经快追查到附近,完全就是不休息连夜查,生怕凶手逃跑了。 按照对方的速度,大概明天早上会跟他们一块到达目的地。 思来想去,付生玉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到这个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开了三天车,邹觉精神其实很差,付生玉怕他冲动,才拉着他晚上找地方休息。 付生玉终究还是没去喊邹觉起来赶路,上山后警察在,邹觉至少能理智点。 早上五点,邹觉来敲付生玉的门,准备赶路。 前一晚付生玉几乎没怎么睡,听见声音就背上箱子出门,沉默着跟邹觉继续往目的地走。 邹米夫妻两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山村,叫一柳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村子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是村子里最出名的景观。 而邹米跟黄微就是冲着这棵柳树还有附近的山林来的,他们很喜欢这种自然环境。 十二月的天气本来就不是很好,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可是这一天,一直到了早上十点,周围已经起着灰蒙蒙的雾。 随着越发靠近山林,雾大得几乎要变成雨。 付生玉按下车窗,拿出手帕去擦后视镜,结果不到三秒钟,雨雾再次将镜头淋到不可视物。 邹觉看到付生玉的动作,随口说:“天气不好是这样的,能看见提示灯就行,不用看得很清楚。” “路不好,小心点走。”付生玉收回手,重新将车窗关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雨雾慢慢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接着是难以辨识前方的大雨,雨刷器都快成残影了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得已,邹觉缓缓在路边停下了车:“雨怎么这么大?看不清路了,等会儿开山沟里都不知道。” 停车的时候两人还能看到玻璃外的一些景色,没等多久,外头就只剩瓢泼的雨水,别说山了,连东南西北都看不清。 邹觉等得有些焦急:“烦死了,老天偏跟我作对!” 随后邹觉没忍住骂了两句,狠狠按了好几下喇叭,车里都是刺耳的声音。 付生玉由着他发泄,打开手机,上面还有点信号,没有新消息来。 她想着,如果警方来的路线与他们一致的话,会不会也被大雨困住了? 就在付生玉考虑是否要顺便去给警方带路的时候,看到邹觉拿了根香出来,一愣:“你要干嘛?” 邹觉将香插在香炉上,找出火柴点香:“点香引路,我不想等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兄弟啊,收手吧e=(?o`*)))唉 第二十四章 ◎到达◎ 点香引路只是出迷阵、鬼打墙最简单的方式, 烟雾飘的方向一般就是出口。 付生玉看了看窗外的雨,问:“你觉得这是迷阵?” “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吧。”邹觉说完就启动了车子, 时刻准备着踩下油门。 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却一直在盘旋,没有选择方向。 邹觉焦躁地捏紧了拳头:“怎么会这样?” 付生玉看了一会儿,犹疑着说:“或许是……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可是,我们没看见柳树啊。”邹觉找出手机,翻到邹米他们平时上的论坛,上面说一柳村是个漂亮的村子,而且村口一棵很出奇的柳树。 这棵柳树不是国内最大最漂亮的, 却无论用什么角度去看,都能跟背景相得益彰, 体现它独特的艺术感。 就是这样的宣传语,让邹米跟黄微将五周年结婚纪念日蜜月定在了一柳村。 来的途中邹觉完全没看见柳树, 一直是顺着山路开,有柳树的话, 没道理看不见啊。 付生玉想了想, 说:“村子不一定只有一个出口,这片位置,或许已经算在一柳村的范围里, 香毕竟是死物,引路也引得死板, 咱们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也好。”邹觉点头同意,熄了火, 从后座上拿了自己的背包跟雨伞。 两人一人一把很大的雨伞从车上下来, 刚下车就被雨水糊一脸。 好不容易在车头处回合, 衣服都湿了个透,跟两落汤鸡似的。 在车上看的时候还没发觉雨竟然这么大,雨水打在脸上根本睁不开眼,更别说找路了。 “这路怎么走啊?看都看不清!”邹觉大声吼着,雨声太大,不用喊的根本听不见。 付生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嗓子都快喊劈叉的声音问:“邹觉,你跟你妹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式啊?你们是兄妹,应该有感应才对啊。” 邹觉大声回道:“我们的联系方式要用画的,这里雨这么大,画了也会被冲掉——” 话还没说完,邹觉忽然停了下来,耳边一瞬间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邹觉,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付生玉没听到邹觉继续往下说,吓得以为他出事了,急忙抓住邹觉摇晃。 摇了好一会儿,邹觉才缓缓低下头,声音哽咽:“我知道米米为什么没联系我了……她只会最简单的联系法术,雨太大,她画出来的东西,都会被冲掉,根本联系不到我……” 那时候邹米会有多绝望呢? 大雨限制了她的半吊子术法,联系不上最疼爱自己的哥哥,爱人或许就在自己眼前被虐杀,想逃跑,偏偏逃不出这个被雨围困的山村。 付生玉握紧了伞把,好半晌,只能拍拍邹觉的肩膀:“所以,才要给她一个交代不是吗?” 话音落下,一阵光忽然照了过来,在卡车后方驶出来一辆面包车,远光灯照得付生玉跟邹觉都睁不开眼。 随后一个人摇下了车窗,仔细打量一番后声音震惊:“付生玉?” 声音略微耳熟,付生玉看过去:“武警官,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说完付生玉看了下手机,发现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可周围因为大雨,跟黄昏差不多,一时模糊了付生玉的时间感知。 面包车上有好几个人,还有刘锦,都是这一次跟着出来查案的。 武方和不知道怎么跟队长解释自己看着的人忽然跑到这边来,只能硬着头皮问:“付生玉,你不是说你在云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一时……说来话长……”付生玉干笑着说。 互相僵持着的时候刘锦直接拉开了车门,大声说:“你们先上来吧,这么大雨,淋着好玩啊?” 邹觉跟付生玉对视一眼,还是选择上了车,虽然他们不觉得警方也能走出这片大雨。 上了车后付生玉看到车上包括刘锦跟武方和,一共有五个警察,没穿制服,应该是便衣查案,避免打草惊蛇吓跑了凶手。 原本刘锦还想审讯付生玉几句,接着就认出了邹觉:“邹先生?你怎么跟付小姐一块过来了?你们……不会是有什么线索没说吧?” 邹觉刚意识到邹米没法联系自己的真相,实在没有心力应付警方,就沉默着。 付生玉叹了口气,说:“其实邹觉家跟我奶奶挺熟的,我都不知道,是他认出了我家裁缝铺,然后就,他想来找凶手,我怕出事,就只好跟着来。” “这样啊,”刘锦看看邹觉,无声叹息,找了块毛巾递过去,“邹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查出真相,找到凶手,给您和您妹妹一个交代。” “谢谢……”邹觉接过毛巾,没有想聊一聊的心思,继续低着头发呆。 很多受害人的家人都会有这个状态,刘锦不好再说什么,让开车的警员继续往前开。 雨太大了,付生玉有些担心:“刘队长,这雨太大了,继续往前走的话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们也是不敢再继续开车往前走了才下车打算走过去。” 刘锦震惊地看着两人:“小于是本地人,他说村子是常年下雨,这种天气,也就他这种每年都要回家过年的人敢进出,你们竟然还敢打算走过去?” “本地人?”邹觉猛地抬起头,凑到刘锦旁边打断了刘锦的询问,“刘队长,你说这位小于警官是本地人?那这边有什么强盗或者混混之类的吗?还有,雨是常年都在下的?” “邹先生、邹先生,您冷静一点先可以吗?路不好走,我慢慢跟你说。”刘锦急忙按住邹觉,不让他影响到专心开车的小于。 这边的路确实不好走,万一影响到小于,那可真的一车人都得交代了。 再加上看邹觉这状态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刘锦怕邹觉跟付生玉又单独行动有危险,还不如将人放眼皮子底下照顾着,回头有结果了再一块送走。 邹觉此时抓着车座靠背的手都在发抖,完全冷静不下来,他只要一想到邹米连给自己送求救信息都不行,就无法控制地怨恨自己,为什么他没有在小时候多让邹米学一些保命的法术呢? -- 锦衣裁缝铺 第21节 但凡让她多学一个可以不被雨水影响的联系法术,她都不会因为无法求救被杀啊! 车里的警察跟付生玉都看见邹觉低着头哭了出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右手一下一下砸自己的头。 刘锦不忍心地抓住他的胳膊:“邹先生,咱们冷静一些,这一趟本来就是要抓凶手的不是吗?我们会给邹米小姐跟黄微先生一个交代的。” 之后邹觉花了点时间才冷静下来,期间武方和悄声从副驾驶座上对付生玉说:“如果我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我可能会比他更疯。” 付生玉听了,轻声叹息,她记得武方和是有一个年纪小许多的妹妹,今年刚上大学,念的也是艺术学院。 武方和对于这个案子,大概是又还害怕又庆幸,害怕自己妹妹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遭遇,又忍不住偷偷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己妹妹。 车子继续行进,前方完全看不见路,几乎是小于在凭着感觉走。 趁这个时间,刘锦慢慢将他们最近收到的消息告诉邹觉。 一柳村原本就是个贫穷的山村,最近的收入来源其实是旅游业,论坛上讨论的那棵柳树给一柳村带来了很多收益。 客流量基本是来采风的摄影师、画家,为了这份收益,村子里的人都默认不应该得罪游客。 毕竟只要有一个游客说不好,然后到网上发一个排雷贴,这个村子大概就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不过一柳村并不是一直都有游客,每到下雨时节游客就进不来,也是一柳村旅游淡季。 这里说常年下雨,实际上下雨频率很好猜,差不多就是春雨、梅雨、六月雨、秋雨跟冬雨,一场雨持续半个月左右,有时候天气古怪才会持续一个月以上。 刘锦跟邹觉说:“差不多情况就是这样,一柳村还算是安全的旅游风景村,凡事先不要往最坏的地方想,或许真的是雨太大了,出意外呢?” 说是这么说,可按照邹米跟黄微的受伤情况跟突兀出现在家的尸体,刘锦无法不去怀疑这是一场谋杀案。 不然根本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监控还没有一丝破绽。 警方怀疑是不是有人冒充了邹米跟付生玉见面,因为跟付生玉见面的邹米实在太瘦了,瘦脱相了的程度。 邹米的尸体那个样子,从时间上来说,死亡时间刚好是付生玉走后,时间这么近,凶手或许是在监控死角偷偷跑掉,总之,这怎么看都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而警方查到一柳村,就是想看看这边有没有跟邹米相似的女孩儿,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跟线索。 不管是否有收获,警方都得跑这一趟,因为这是从死者身上唯一还能查到的疑点——邹米跟黄微没有自己回到云城,是突然出现在别墅里的,所以,必然是有人将他们的尸体搬回了家中。 搬运尸体的人,就算不是凶手,肯定也知道凶手在哪里。 之后邹觉没再说什么,静静坐着,只有始终没松开的手可以看出他内心并不接受刘锦的说法。 大概又开了半个小时,小于缓缓停下车子,说:“刘队,到了,前面是村口柳树,开车进去后很难倒车出来,之后要步行过去。” 刘锦点点头:“好,我们就走过去,小于你还记得应该怎么说吧?” 小于一边调转车头一边说:“记得,你们是我找回来的、买山货的老板,来看年货的,不过,邹先生跟付小姐怎么办?” 这时候刘锦看着邹觉跟付生玉也一阵头疼,原本他们安排得挺合适,五个警员除去小于,他冒充老板,武方和跟另外两个警员是秘书跟助理。 现在莫名多了两个人出来,还有个女孩子,怎么安排都不对。 刘锦试着跟邹觉和付生玉商量接下来一块调查:“邹先生,付小姐,你们看啊,这边或许真的有凶手,很多事情不方便,你们要跟紧……“ 邹觉不等刘锦说完话,直接拉开车门,撑着伞下了车:“刘队长,很感谢你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这边查案,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 “邹先生,你这……”刘锦也跟着下了车想劝他,却被付生玉拦住了。 付生玉撑起伞,对刘锦说:“刘队长,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而且,分开调查的话我们在明处,你们在暗处,反而更好查到线索。” 刘锦听了她的话,再次打量装备齐全的两人,压低声音:“付小姐,你老实说,你们到底是来找凶手的,还是来杀人的?”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心虚.jpg 第二十五章 ◎民宿◎ 说话间小于已经将车子调转了车头, 让车头向着离开的方向,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到时候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付生玉抬头看向刘锦, 沉默一会儿后说:“我们只是来找凶手的, 相信,邹觉也不会希望自己变成邹米讨厌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也是在提醒邹觉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邹米本就是被人杀掉的,她必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哥哥变成另外一个杀人犯。 话里隐藏的意思现场的人都明白,刘锦长出一口气:“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来之前商量过了,就按实话说, 他是邹米的哥哥,发现妹妹一直没回家所以找过来, 我是陪他来的朋友;如果凶手真的在一柳村,那我们就是最好的鱼饵。”付生玉一五一十将计划说出来。 来的路上邹觉跟付生玉想过很多种打听的方式, 可是盘算到最后,他们觉得, 反而正大光明来比较合适。 因为邹米跟黄微并不是一击即死或者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死亡, 能被精心设计虐杀,就证明凶手有恃无恐、丧心病狂。 这样的人看到被害者的家人找过来,反应一定不是逃跑或者躲避, 而是想办法接触后将来寻找的人一块杀死。 就类似于赵家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杀害同类会刺激人的肾上腺素, 通俗点说就是杀红眼了,完全不会考虑后果, 来多少人都一样杀掉。 杀红眼的人, 都抱有一种侥幸心理, 只要一直杀下去,自己就不会有事。 听了付生玉的话,刘锦明白他们的想法,却不太同意:“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不能为了查找凶手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邹觉直接说:“刘队长,你难道现在觉得凶手比我危险吗?如果对方真的对我动手,别说我,他能杀付生玉算他本事。” 说完,邹觉直接撑着伞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走,根本不管自己的话有什么后果。 付生玉站在原地干笑两声:“呵呵呵……他是听说了赵家村案,我为人比较谨慎小心,不会跟邹米一样出事的,我先走了,免得他冲动坏事。” 然后付生玉也赶紧溜了,剩下警察们面面相觑。 刘锦反应过来后看向跟在自己身后装鹌鹑的武方和:“小武,赵家村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赵家村案发生的时候刘锦不在云城,他去京都协助办案了,所以赵家村案当时是由刑警大队的上司直接接手处理的,事后刘锦只看过案宗。 现在看来,案宗里有一定的水分,或者说,美化。 武方和说赵家村案都快说吐了,苦笑着说:“没什么,您也听付生玉说过她奶奶是神婆,所以她也神神叨叨的,我们可不能搞封建迷信,所以案宗里,稍微做了些修饰。” 之后在进村路上,武方和简单将赵家村发生了但没记录的事说给刘锦听。 果然,听完之后刘锦也只有一个反应:“付生玉一点伤都没有还活着回来了?” 那么大泥石流加上被囚禁,所有人里竟然就付生玉毫发无伤,想想就觉得不真实,而且按照盗尸嫌疑犯杨哥的口供,但凡出了那间仓房,一定很快被抓住,要不也会被修理一顿。 付生玉送婚服又回去期间,为什么能一点事都没有? 顺着这个怀疑下来,很容易就会想到付生玉会不会是幕后策划者,可是策划者的怀疑对象还有个嫌疑更大的植物人李丹艳。 换个角度想,只能认为,付生玉本身的能力很强,甚至得强到一个打十个,不然都说不通。 路过村口那棵巨大的柳树,刘锦忍不住说:“听邹觉的意思,难道付生玉还真能一个打十个?” 武方和摇摇头,他也没见过付生玉跟人动手的样子,只是回想起来,确实付生玉一直都是他们被关的四个人里,最冷静的那个。 冷静过了头,就是有恃无恐。 另一边,先进了村子的邹觉跟付生玉先准备找地方住下来,有地方住才能安稳地开始一家一户询问。 一柳村很多民宿,都是为游客准备的,一年游客就来那么几次,肯定要大宰一笔。 可也因为太多人家都把自己的自建房改成了民宿用,两人一下子根本找不到邹米跟黄微居住过的民宿。 就在付生玉想要不要直接去问的时候,发现邹觉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看着路边一栋老旧双层小楼。 “怎么了?”付生玉看不出来那栋小楼有什么问题。 说是小楼,其实就是把瓦房盖高一点,屋内用木板隔了一层所谓的二楼出来出租当民宿。 邹觉握着伞柄的手发白,咬牙切齿:“那是我妹妹的笔!” 顺着邹觉的视线看过去,付生玉也看到了被屋内一个小孩子把玩的特质毛笔。 秘画师从出生开始就要剃下胎毛备用,将来长大了会用这个胎毛制成只有自己能用的毛笔。 至于笔杆,就看个人喜好,上面会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雕刻不同的花纹,而且绘画目的不同,用的材质也不同。 比如说邹觉的就是一根钢制笔杆的毛笔,上面的花纹应该是麒麟混邹家特有的家族徽章。 而被小孩子把玩的那一支毛笔笔杆是玉质的,浅绿色,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上面雕刻着白鹤跟邹家家徽。 其他的东西还可以说是类似的,家徽骗不了人。 邹觉死死盯着那小孩儿,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杀人:“他们该死!” “冷静点,还没查清楚到底是不是这一家人,毕竟人死了,东西说不定全村人分啊。”付生玉冷静道。 这种事很正常,毕竟人突然就没了,没有法律观念的普通人肯定就把东西平分了。 邹觉一听,只好压下怒火,走进那家民宿,对柜台后的一对夫妻说:“要两间房,住五天。” 妻子抬头扫了他跟后进门的付生玉一眼,顿时眼睛里迸发出光彩:“好好,一间房两百八,给你们打个折,五百二怎么样?” 这价格跟宰肥羊没什么区别了,一线城市普通的酒店也就这个价,有时候还能便宜点。 不过邹觉还是掏钱付了,拿着钥匙跟付生玉一块上楼。 木楼梯连扶手都没有,完全就是几根木板拼合的梯子,踩上去满是吱呀吱呀响,走得人胆战心惊,生怕它断了。 而楼上一共就五个房间,都是用木板隔开的,门也是木板推拉门,只有一根铁链可以扣上防止被人从外面拉开,连门栓都没。 付生玉推了推摇摇晃晃的木板门,低声说:“这门可能都顶不住一脚,就这还值两百八……” 另一边的邹觉更不想说话——他的房间夹在中间,没窗户。 倒是付生玉幸运些,房间里有个木窗户,不是木头框内嵌玻璃的窗户,是真的一块木板做成的窗户,跟开门有一样可以打开,关上之后房间就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外面下着大雨,开窗会把木地板淋湿,必须关着,其实跟没窗户也没什么区别。 查看一下简陋的房间,付生玉没有继续闷着的想法,就出去找邹觉,而邹觉已经下楼了,他在问老板夫妻两有没有见过他妹妹。 “我妹妹说来这边旅游的,这是照片,你们看一下,有没有印象?”邹觉举着照片,语气焦急,好歹没露出杀气。 付生玉站在楼梯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那对夫妻两一副老神在在一问三不知的模样,眨眼次数却多得好像得了沙眼;邹觉含笑询问,发红的眼底是抑制的杀意;执笔画画的小男孩儿,毛笔停在纸上很久,看着柜台说话的三人,没有一丝情绪。 “这个小姑娘我们没见过的哦,没住我们这边,你去问问别人吧。”老板娘边说边摇头。 邹觉将照片举得更近了点:“真的没见过吗?你们看仔细一点,她爱穿长裙子,很好认的,你们仔细想想?” -- 锦衣裁缝铺 第22节 老板不耐烦地推开邹觉的手:“都说了我们没见过,小伙子你怎么不依不饶的?你妹妹不见了着急我们明白,但、我们是真的没见过,你问别人吧。” 接着邹觉还想说什么,被站在楼梯上的付生玉喊住:“邹觉。” 一出声,大堂里的四个人都转头看向付生玉,他们刚才竟然都没发现有人走了下来。 付生玉将老板夫妻两跟那个小男孩儿的表情收进眼底,慢慢下楼走到邹觉身边:“算了,别为难人家老板跟老板娘,村子这么大,加上一直下雨,说不定真没见过,我们出去问问别人吧?” 说着,付生玉用眼神示意邹觉到外面说。 邹觉看出了付生玉的暗示,有些失落地收起照片,还对老板夫妻两说:“那就先出去问问,老板,你们要是想起什么来,一定要跟我说。” “好好好……”老板娘应着,目送两人撑伞离开。 到了街上,两人往没去过的地方继续逛着 雨很大,几乎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东西,不用担心被人听见说话。 付生玉轻声跟邹觉说了自己发现的事情:“那个小孩儿看你的眼神不对,那样的小孩子,一般根本不会注意大人们说了什么,而且,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完全不像个普通小孩儿。” 尤其是在付生玉出声后,那小孩儿瞬间换上了天真可爱的笑容,如果不是付生玉提前在楼梯上见过了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大概也会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小孩儿。 邹觉听了倒没怎么怀疑:“他那么小的孩子,如果是看到我妹妹他们被杀的现场,被吓到的话应该也是那个样子吧?” 毕竟只是小孩子,蓦然看到父母杀人,别说性情大变,吓傻的都有。 “我是这么想的,”付生玉没有反驳邹觉,单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将消息同步给刘队长他们,警方在审讯跟查案上肯定比我们专业,但是他们不如你对邹米熟悉,你能发现细节,然后他们来询问,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邹觉被说服了,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按照计划一路问下去,你记得提醒刘队长,注意那个小孩儿,或许他就是目的证人。” “好。”付生玉应下来,刚要给武方和发消息,却发现进了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了信号。 看着付生玉开始摆弄手机,邹觉疑惑地问:“怎么了?” 付生玉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好奇怪,没信号了。” 刚才邹觉是用现金付的钱,这边电子设备还不怎么普及,出门前邹觉就做好了一路都要用现金的准备,这是邹米告诉过他的。 到比较贫穷落后的地方,一定要准备现金,对方要是没智能手机,那自己的手机也几乎是块废铁。 邹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然,为什么米米没联系上我呢?大概过了柳树之后,这边就没什么信号了。” 闻言,付生玉拿着手机,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去村口找一下刘队长他们吧,对了,我给你一张米米的照片,你从村口开始问,我继续往前面走,晚上咱们再汇合一下信息。”邹觉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新打印好的证件照递给付生玉。 付生玉连忙接过来,跟手机一块放进防水包里:“行,你注意安全,有事就喊我,我听得见。” 听了她的话,邹觉诧异地张大嘴巴:“这……厉害啊。” “雕虫小技,我跟着你来的,总不能让你出事,小心点儿。”付生玉笑笑,拿着照片往村口方向走。 而邹觉也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去。 付生玉记得刘锦说他们会伪装进村,那大概一开始会去村长家,或者找大一点的民宿落脚。 长时间遭受大雨侵袭,地面上有大量的积水,付生玉出门前一般都会换上方便走路的平底布鞋,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是走一步就一脚泥水,还不如穿双雨靴来。 地面上的积水已经盖过了付生玉的脚面,雨水混着泥土,黑漆漆的看不清路面有什么东西。 又一次踢到石块之后付生玉停下了脚步想靠路边走,抬头的一瞬间,在路边的玻璃窗里猛然看到有张灰白的脸,眼底一片青灰,黑漆漆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玻璃窗的倒影不是很清楚,付生玉晃了晃脑子,再定睛一看,已经看不到了。 付生玉立马回头,身后是一条幽深的巷子,大雨的遮挡下,完全看不到尽头,也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玻璃窗上的倒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吓死宝宝了qaq 第二十六章 ◎不知◎ 付生玉收回视线, 走到玻璃窗前,伸手擦了擦,没发现玻璃有什么问题。 玻璃没问题, 那就是真的有东西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对方无论作为人还是别的东西出现,她都应该有所发觉才对。 刚才看见的脸消失得太快,付生玉没看出来那张脸是谁,只觉得像电影《咒怨》里那个脸色惨白惨白的伽椰子。 “喂!你在我家窗户前干什么呢?” 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冲付生玉吼:“赶紧走,别围着我家窗户!” 付生玉顿时回了神,转身对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弯腰致歉后继续往村口走, 现在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刘锦他们。 她跟邹觉的猜测没错,刘锦他们要先被小于介绍给家人, 而小于家在靠近村口的位置。 村子里有些人家住的是大院子跟小楼房,并不是邹觉跟付生玉暂住的民宿那种拼凑出来的瓦房, 小于家大概家境还行,就有着个挺大的院子。 付生玉在院子外看小于将刘锦他们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装得比专业演员还像, 一点破绽都没露。 警察这个工作真的很辛苦,有什么情况,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能说, 明明都是实诚人,说起谎来, 要演得比演员还像。 第一个发现付生玉的是刘锦,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自然就注意到了站在院门外的付生玉。 小于还在跟家里人寒暄, 自然就刘锦注意到了人, 他不动声色地拉拉武方和,示意他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怎么刚说分开查案,付生玉就找过来了。 武方和微微点头,大咧咧地勾上小于的肩膀:“哎呀小于啊,不好意思,兄弟我憋了一路了,有茅厕吗?” “有的,院子拐角就是,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只有旱厕。”小于感觉到武方和手上的力道,知道他要出去,就给他打了个掩护。 “没事没事 ,有就行了,你们聊,我很快就回来。”武方和笑着摆摆手,转身出去。 刘锦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挡住门口,让小于的家人看不到门外的情况。 在看到武方和出来后,付生玉就走到了墙角处,确定没人经过才招呼武方和过来。 武方和也注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我们刚才在民宿里发现了点情况……”付生玉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我跟邹觉都不是专业的,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来告诉你们,你们如果要查的话,不妨从那个孩子下手。” 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刚好武方和他们还不知道应该找突破口,贸贸然查案肯定会打草惊蛇,现在有了目标,倒是可以做一定的工作。 武方和很是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有这个消息来,我们就能省下一部分做工作伪装的时间了。” 付生玉笑了笑:“都是为了真相。” “不过,你们怎么确定那支毛笔就是邹米小姐的?你们好像没查看那支笔吧?”武方和觉得刚才付生玉的说法很奇怪。 她说邹觉认出来了那是邹米的毛笔,可是在武方和眼里,毛笔都长得差不多,除非刻了名字,不然为什么能知道是邹米的? 付生玉想了想,找了套比较合理的说辞:“他们家祖上是画师,有做毛笔的传统,带家徽的,很容易认。” 这么一说武方和就想起来查邹米档案的时候,确实有提到邹觉是做古画修复师的,警方没对兄妹两的职业深究 ,现在想想,一家人几乎都在画相关的工作,那只能是祖传职业技能。 “原来是这样,有突破口就是好事,我们会尽快安排暗访,你们也要小心,注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跟线索一比,你们的安全更重要。”说完武方和忽然反应过来,怎么就付生玉一个人来? 付生玉看出他的疑惑,回道:“啊,邹觉往山那边问了,我来这头问,分开找比较快。” 闻言,武方和皱起眉头:“邹觉没问题吗?他也是搞艺术的,万一跟黄微一样……” “放心吧,他练过的。”付生玉不担心邹觉出事,只担心邹觉冲动干掉凶手。 既然付生玉都这么说了,武方和只能暂时按下担心,让付生玉有事继续联系,他得回去继续装秘书 。 等武方和走了一阵付生玉才拿着照片开始从村口第一户人家询问关于邹米的行踪,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说没见过邹米。 很快,付生玉重新走到了小于警官家,她这回直接走进院子,在房门口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失踪家人的,我想问一下你们有见过这个女孩子吗?大概这么高。” 付生玉举着照片站门口问,进门就是客厅,这时候坐了一屋子人,包括小于警官的家人跟刘锦他们。 一群人神色各异,刘锦他们适当地露出和善的微笑,然后摇头。 而小于的家人们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由小于父亲开口:“我们没见过这个女的,你去别家问问吧。” “您看仔细一些,真的没见过吗?高高瘦瘦,背着画板,很好认的。”付生玉这次直接冲进了门内,将照片举到了小于警官家人面前。 突然有陌生人闯进来,小于警官的家人顿时脸色很不好看。 立时小于的大伯站起身就要赶付生玉出门,被小于眼疾手快地拦下来:“大伯大伯,人家姐妹失踪了也着急,说清楚就好了,爸妈,你们看仔细些,真的没见过吗?” 小于爸妈脸色有些难看,两人略微烦躁地扫了照片一眼,同时摇头,接着小于母亲说:“我们真没见过,小姑娘,你往别处找吧。” 付生玉只好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出了小于家的院子,付生玉远远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继续找下一家。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因为下雨,整个一柳村已经天黑,路边人家的灯火都照不亮街道,没什么行人在路上,只有付生玉一个人摸黑往民宿走。 在民宿门前遇见回来的邹觉,付生玉快步走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邹觉摇了摇头:“谁都说没见过米米,但是他们的神色就很古怪,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的样子,我现在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是凶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或许是知道但不想说,毕竟是在自己村子里出的事,普通人也要生活的,估计是不想惹事。”付生玉今天走一天下来其实也这个感觉。 村子里的每个人看到邹米的照片都要先顿一顿才说没见过,有些演技好的,直接就笑着摇头,根本没一丝破绽。 问了一下午,付生玉只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全都油盐不进,光靠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擅长审问的警方。 两人饿了一天,打算去找饭吃,结果互相一问,都没见过餐馆一类的地方。 民宿不包饭 ,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本意是想多转一份钱,可那对开民宿的夫妻说太晚了又下雨,不想开火多做一份饭。 村子里的人吃晚饭都很早,差不多下午三四点就吃晚饭,七八点就会开始睡觉。 “下雨天大家都不想动,饭菜也容易发霉,所以都是一顿一顿煮的,你们回来早点我们还能把你们的一块做了,现在你们只能出去问问有没有人还开着灶。”老板娘一边洗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难怪民宿不肯提供饭菜,这天气确实不好做饭,做早了冷,服务不好,做晚了又影响自己的作息时间,不如不包饭,还能拉动另外一份经济。 付生玉跟邹觉只能离开民宿去找还亮着灯的人家,想买点晚饭吃 ,结果不少人家都在洗澡准备睡觉了,灶里熄了火,大雨滂沱难点火,没人愿意再开灶做饭。 一路走到了小于警官家,里面热热闹闹的,还有推杯换盏的声音。 两人在小于警官家门前停下,付生玉说:“这是小于警官家,我今天刚来过,咱们现在进去,算是跟他们打照眼,不过饭应该还是有的。” 邹觉不是很想跟警方接触,这样容易让彼此的行为暴露。 看出邹觉的犹豫,付生玉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咱们去找找小卖部买点吃的吧,聊胜于无。” -- 锦衣裁缝铺 第23节 一柳村的小卖部其实就是杂货铺,什么都卖,吃的少,就一些小孩儿爱吃的糖果饼干,矿泉水都只有包装老旧的娃哈哈。 原本付生玉还想着好歹有些小面包什么的,结果竟然真只有饼干,方便面也有,可是没地方烧水,干吃还不如饼干呢。 小卖部的饼干都是散装放透明玻璃罐里的,两人直接要了一整罐,都是年轻人,一整罐下来说不定都不顶饱。 付生玉又买了点猪油糖跟花生糖,接下来几天他们或许还会错过饭点,补充糖分很重要。 两人拎着大袋东西往民宿走,他们不熟悉村里小巷,加上天黑,完全就是凭借来时的感觉在往回走,不过绕了一圈好歹走到了小于警官家。 到了小于警官家门前的路,直走一段就是他们落脚的民宿。 安全回到民宿,老板夫妻两已经准备锁门睡觉了,孩子没在,估计是在房间。 等两人带着一身水进屋,准备上楼时,老板娘忍不住说:“两位客人,后院有洗澡间,你们可以去洗个澡再睡,但是没热水,你们得自己烧。” 听了老板娘的话,两人在楼梯口停住。 付生玉问道:“我们能自己烧的话,能顺便自己做饭吗?” 老板娘摇摇头:“做不了,我们这饭菜珍贵,已经上锁了,但是厨房的灶还是能用来烧水的,反正柴火不值几个钱,你们意思意思给个五六十就成。” 敢情又是想要钱,跟吃大户似的。 最后付生玉去付了一百块,换两个人烧水用的柴火,然而等到了后院的柴房,才发现大雨几乎把外头的柴火都淋湿了,想用的话还得先用厨房里干的柴火烤干。 厨房里干的柴很少,不够烧两大锅热水,而且……有热水的话两人就想到了小卖部的方便面,那怎么都比干吃一晚上饼干强。 邹觉帮忙把柴火搬到厨房里,让付生玉烧火,他自己快去快回再跑一趟买方便面回来。 付生玉没意见,让他路上小心,她经常烧小火炉,烧火这技能几乎是满的。 等邹觉出了门,付生玉直接扛着厨房里的水桶将水倒锅里,一大锅水能兑一桶热水,可以洗一个人。 点燃灶头的火之后付生玉将湿的柴火放在旁边烤,同时开始吃小饼干,饿一天了,什么都没吃,现在才觉出饿来。 正吃得欢,付生玉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姐姐?” 付生玉抓着饼干四下看了看,发现是老板儿子趴自己的房间窗户上喊她。 老板儿子的房间在厨房斜对面,说远不远的距离,所以隔着大雨也能听见声音。 “你有什么事吗?”付生玉起身走到屋檐边大声问。 “我想吃饼干,可以给我一块吗?”小男孩儿小心翼翼地问。 饼干有多,付生玉就没拒绝,在厨房里找了个有盖儿的碗,装了一碗撑伞给小男孩儿送去。 付生玉在窗户边弯腰对他说:“晚上吃零食容易蛀牙,你吃了记得喝点水漱口。” 老板儿子笑着点头:“好的,谢谢姐姐。” 等小男孩儿抱着碗缩回房间里,付生玉笑了笑,转身要回厨房,忽然听见了很轻微的沙沙声,像画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付生玉回头看了眼将窗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木板窗户,想着或许是小男孩儿大晚上也在画画吧,毕竟老板儿子看起来挺喜欢邹米那支毛笔的。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从经验上看,小鬼又来找我了╮(╯▽╰)╭ 第二十七章 ◎切物◎ 走回厨房房付生玉有些怀疑地看着小男孩儿的房间, 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有这种窗户,一点打探机会都不给。” 一柳村确实是很落后的村子,很多人家的房子还是泥砖跟木头搭建的。 就比如付生玉跟邹觉住的这家民宿, 窗户就是小一点的木门, 关上后整个房间几乎没有光亮,而且外面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保密性一绝。 等了一会儿,邹觉回来了,带着一大袋的泡面。 他们要找凶手,不可能每天都按时吃饭,所以还是提前准备泡面比较好。 “这边真的睡觉很早, 我去的时候小卖部也关门了,要是去迟一点, 老板都不想给我开门。”邹觉一边拆泡面一边说。 付生玉打开锅盖给他倒水:“你回来路上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邹觉不解:“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下,付生玉说:“今天我在路上忽然在玻璃窗上看见了鬼影, 可是又没追着我,特别奇怪。” 按照一般撞鬼的情况来说, 遇见之后就会一直遇见, 可是之后付生玉倒是没再遇见什么特殊情况,所以她想问一下邹觉有没有发现异样。 邹觉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会不会是你眼花了?咱们跑了一天,又一直在下雨, 我感觉自己都有点迟钝。” 大概是一直在下大雨,邹觉的感觉实际上要比不下雨时迟钝, 雨水影响了作画能力, 若不是凭着要找到凶手的执念, 他根本不想在多雨的地方久待。 付生玉也给自己冲好了泡面,坐到灶头前:“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吧,不过小心为上,万一真有什么脏东西,咱们再想办法处理不迟。” 吃过热乎乎的泡面,两人分别洗了澡回来,熄灭灶火的时候邹觉查看了一下袋子,发现饼干少了很多。 “付生玉,你一个人吃掉了这么多饼干吗?”邹觉很诧异,他一个大男人都没吃这么多。 付生玉摇摇头:“没有,是老板的儿子想吃,我就给了他一碗。” 知道去向邹觉就不多说什么,只是想着明天可以再去买一点。 一夜安稳,第二天一柳村依旧大雨滂沱,天阴沉沉的,看起来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邹觉醒得早,他起来想跟老板夫妻两买份早餐,不然错过时间又得自己动手做。 老板夫妻两只要了他二十,给了他两大碗粥和一碟小菜。 随后邹觉端着东西上楼找付生玉,等付生玉开了门一块吃,商量今天他们要往哪里查。 “昨天我几乎跑完了能看见的房子,有人的、没人的我都去看了下,没问出什么来,再找就得上山了。”邹觉跟付生玉说着,大口喝下半碗粥。 付生玉动作也不慢:“那我跟武警官他们打声招呼,然后我们就上山看看。” 吃过饭两人还了碗筷,邹觉直接上山,付生玉就先去找武方和他们说一声。 前一晚小于警官家喝酒喝到挺晚,早上就五个警察醒来了,他们一边走一边商量去村长家看看,然后武方和带人去民宿问问情况。 远远看到他们走过来,付生玉急忙迎过去:“刘队长,我跟邹觉打算上山看看,你们在村子里注意安全。” 小于警官愣住:“你们要上山?” “对啊,怎么了?”付生玉觉得小于警官的脸色似乎不太对。 “下雨的时候我们这边其实很容易出现山体滑坡,你们上山很有可能下不来,特别严重的时候拉救援队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小于警官担忧地解释。 听了小于警官的话,刘锦忙问付生玉:“付小姐,邹觉先生呢?他不会一个人上山了吧?” 付生玉没想到这边也会出现山体滑坡,忙说:“他先我上山去了,我去带他回来。” 这边没有信号,没法打电话,想联系只能追过去,刘锦让武方和跟着过去,万一出什么事情有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也方便逃生。 接着就是兵分两路,付生玉这边上山,如果情况好,武方和帮忙查一下线索,刘锦这边按照计划行事。 还好,邹觉没走多远,山路不好走,他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三人在山坡上会合,武方和想劝邹觉下山,然而邹觉坚决不走,武方和就只能跟着上山,不过给了付生玉一个眼神——万一哪里不对,立马拖人跑路。 住在山上的村民不多,都是一些猎户跟守山人。 守山人算是政府外聘人员,村政府拨工资,平时守着山不让别人偷猎和偷东西。 山上林子很密,光在林子里找房屋就花了很多时间,不过山上枝叶茂密,雨势看起来小了很多,倒是反而能坚持得久一点。 一路问过去,到了下午,问到最后一户守山人,对方看着邹觉举起来的照片,眼睛眯了一下,摇头。 邹觉没有黄微的照片,所以一路走来问的都是邹米,而这次有武方和跟着,他还有黄微的证件照,就顺便一块问了。 年纪挺大的守山人在看邹米照片时摇头,看到黄微照片时愣了下:“这个小伙子我倒是见过。” 这是问了两天下来,唯一的线索,三人克制住兴奋,武方和怕吓到守山人,压制住兴奋:“您在哪儿见的?” “山顶。”守山人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啊?”三人直接懵掉。 根据守山人的说法,大概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他预计冬雨要来,就开始冬雨前最后一趟巡山,这次巡山之后到冬雨结束,除非有意外,不然他都不跑那么高的地方。 雨季太容易山体滑坡,不上山也是一种避免出现山体滑坡的保护措施。 守山人一路巡山到山顶,看到了拿着相机各种拍拍拍的黄微,小伙子长得挺高又清秀,他就过去跟黄微说了些情况,让他有东西赶紧趁这一两天拍完,之后就不能上山了。 黄微之后问了守山人,发现是下雨最好不要上山,感谢过后他说这样的话得接妻子来看一下。 “这么好看的风景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趁下雨前要来看一次。” 这是黄微跟守山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下山后守山人再也没见过他。 武方和听完了马上问:“您也没见他带着老婆上来?” 守山人点点头:“对,因为他说要带爱人来看,我还特地多巡逻了几次,想着说晚上他们路不熟还可以送他们下山,可是那天他们好像没再上山,我还以为他们有事回家了呢。” 闻言,邹觉跟付生玉对视一眼,默默开始算时间。 他们算的时间跟警方算的是不太一样的。 警方能查出来的死亡时间是十一月三十日,这个时间是最终的死亡时间,如果邹米用了特殊续命手法的话,这个时间其实可以再往前推一点。 武方和还在,他们不好商量,只能沉默。 “对了,你们刚才说他们失踪了?”守山人看三人没反应,就想起来了这个说法。 邹觉跟付生玉怕打草惊蛇,出来问情况都用的失踪这个理由,武方和也就跟着说黄微也失踪了。 武方和以为守山人还知道什么,忙点头道:“对,这个男的是我兄弟,那是他老婆,过来玩了一阵,到现在都没回家,也联系不上,所以我们只好找过来。” “这样啊,联系不上挺正常的,我们这边只要下雨,基本就是失联状态,你们能找过来完全就是运气好,有很多不信邪的,都睡山沟里呢。”守山人叹息着说。 原本守山人还想让他们三个在这边住一阵,别乱跑,然而三人想下山,守山人也没强留,指了比较安全的路让他们走。 下山路上,邹觉问武方和:“武警官,你怎么想?” 武方和眉头皱得死紧:“其实,法医给黄微做了伤口的鉴定,推测他最早的伤口应该是一处腿部骨裂,而且时间是在死亡前四天,也就是说,二十六号那天,发生了一次意外或者冲突,导致了黄微被虐杀的过程。” -- 锦衣裁缝铺 第24节 之前警方都没告诉邹觉和付生玉详细的尸检内容,只知道结果,两人第一次听说受伤时间。 有了守山人提供的线索,他们更能确定,是二十五号跟二十六号那天发生了什么。 三人沉默着回到山下,武方和先去找刘锦会合,邹觉跟付生玉迟一些进村,避免被怀疑他们互相认识。 等武方和走远,邹觉轻声问付生玉:“付生玉,你觉得呢?” 付生玉沉默一会儿,说:“其实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杀人的,真的是人吗?” 从见到玻璃窗上倒影的鬼影开始,付生玉就一直怀疑这个事情,如果动手的不是人,邹觉想报仇反而轻易些。 邹觉听了后脸色沉了沉:“你认为,昨天你没有眼花?” 付生玉点头:“对,说实话,我并没有累到体力不足眼花的地步,要么那是线索,要么,那就是凶手。” “可是这样的话,好像更难找了。”邹觉都没怎么敢设想这个可能性。 如果凶手不是人,对于警方而言这就成了悬案,而且看一柳村三缄其口的样子,查人已经这么难了,查非人的东西更难。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是不是人,总得先查清楚。”付生玉怕邹觉又钻牛角尖,忙解释一句。 两人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民宿走,从山脚往回走会路过村长家,从外面看,可以看到村长一家在热情地招待刘锦一行人。 村长家经济不错,住的是上了漆的砖房,装着玻璃窗,房子比其他木头窗户的亮堂。 看过一眼,付生玉正准备走,忽然发现邹觉没跟上,回头喊他:“邹觉?” 邹觉愣愣地转头看向付生玉,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好像……也眼花了。” “什么?”付生玉走回到邹觉身边,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 “刚才,我好像在那片玻璃上看到了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可是……”邹觉指着村长家的其中一个窗户说。 后半句没说的话付生玉知道是什么,那天她也是这样的,明明知道自己没眼花,可定睛一看,玻璃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付生玉叹了口气:“这村子古古怪怪,天气也不正常,我们小心点儿,别阴沟里翻船了。” 两人回到民宿,已经赶不上吃饭,干脆付了钱买柴火自己烧水煮泡面。 村子太奇怪,他两已经不敢随便吃村民给的东西了,这种时候反而泡面靠谱。 水烧开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异味两人才敢冲进泡面里。 在厨房吃泡面,付生玉看到老板儿子从房间里抱着白纸跟毛笔出来,应该是要到大堂那边画画。 付生玉跟他打了声招呼:“小弟弟好勤快啊,每天都这么努力练画画。” 老板儿子笑着说:“因为我长大了想当画家。” “挺好的,要好好努力呀。”付生玉鼓励了一下,继续吃面,同时在桌子底下了踢了邹觉一脚,让他注意一下。 邹觉看着那支毛笔的视线太明显了,不合适。 收到付生玉的提醒,邹觉收回了视线,低着头吃东西。 刘锦他们下午才过来,用的理由是看看这边的情况适不适合投资做旅游度假区,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山货。 路过民宿时走进来,详细问着游客情况、收费情况,而且状似玩笑一样问了老板儿子这边会有什么样的客人,对小朋友怎么样。 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可以最大程度降低被询问人的警惕心,同时可以从对方的回答里找到蛛丝马迹。 可不知道是村子里的人太警惕,还是真的无辜,每个人的回答都极其正经且毫无破绽,听起来就是普通的民宿日常。 问了一圈,不好再多问,刘锦他们只能去下一家。 在楼上听着的付生玉跟邹觉对视一眼,一块去付生玉那个二楼边上的房间。 楼上的窗户打开,能看到刘锦他们隔壁家。 邹觉叹了口气:“没想到,就连警方也问不出什么来,来了两天,毫无进展。” 付生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可能是有些灰心,邹觉晚上挺早就休息了,付生玉出门在外很谨慎,只要外头还有动静她就不会睡,靠在床上用手机记录现在有的每一条线索。 也是因为这个,付生玉才能听见夜间特殊的动静。 付生玉第一次听见,以为是是有人在切东西,继而反应过来——一柳村晚上从不做饭,谁会切东西呢? 想着这个,付生玉动作轻巧地从床上下来,拉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落在隔壁院子的屋顶上,探头一看,有人举着柴刀,一下一下地砍在一具零碎的尸体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什么登西??? 第二十八章 ◎山坳◎ 雨水冲刷掉了罪恶的痕迹, 红色的肉块随着血水慢慢流进了地下沟渠里,雪白的皮肤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几乎是夜间能看清的唯一颜色。 付生玉背着箱子蹲在瓦房屋顶上, 无声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挥刀的男人似乎恨极了被杀的人,一下又一下。 明明人已经停止呼吸,却还是要把对方切成碎块才能安心。 罪恶已经发生,付生玉没来得及救人,只能看着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许, 这可以成为罪证之一。 于是付生玉沉默着,等男人下一步动作。 男人又继续砍了十来分钟, 地上的尸体面目全非,从脸到脖子血肉模糊, 只有一头长发黏在身上。 大雨冲淡了空气里的血腥味,男人找来厚厚的砧板, 开始处理尸体。 白色的裙子脱下来, 女人雪白的尸体在黑夜里微微发着灰,颜色不是很真实。 男人剔下女人尸体上的肉,骨头丢给院子里的狗, 肉全部切碎,分成一袋一袋的, 衣服放厨房里烤着,准备烧掉。 动作熟悉又直接, 没有一丝犹豫, 付生玉甚至开始想, 或许,这是个连环杀人魔? 从付生玉听见动静出来到男人收拾好一切总共不超过五个小时,天还没亮,男人就提着装了人肉的袋子出门。 甚至不用处理血迹,大雨会帮忙洗去痕迹跟多余的鲜血。 曾经付生玉听说过一句话:杀人犯都喜欢在雨夜杀人,因为大雨可以掩盖痕迹跟气味。 大部分悬案没能被破,技术不够以及环境毁灭证据是最重要的原因。 付生玉跟着那个男人,想看看他会把肉扔哪里,有地址的话还可以带刘锦他们过去捡回来当线索。 男人直接走到了附近的山上,摸黑找到一片悬崖,直接将袋子全部扔了下去。 然后男人还背着箩筐准备上山找山货,完全不将自己杀了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等男人走远,付生玉跑到悬崖边往下看了看,环顾一周,找了处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地方,用布条系在大树上,她准备下去把袋子捡回来,回头验一下dna,属实的话可以直接抓人。 雨水打湿布条,会加强布条的韧性,不用担心爬到一半断裂。 付生玉一手拉着布条一手用尺子当匕首慢慢往下爬,可奇怪的是,她一直爬到了布条尾端,都看不见那个袋子。 箱子里总共就十米长的布条,付生玉本以为那样的袋子掉下来应该会卡在半山腰上,那十米长的布条应该够用,没想到吊在半山腰上也没看见袋子。 确定周围也没有后付生玉就打算往上爬,她要绕路去悬崖底下看看,还得叫上邹觉,不然一个人找太慢了。 没人发现她下去又上来,收了湿哒哒的布条,付生玉快速往回走。 回到民宿时刚好早上七点,邹觉刚起来,两天了都找不到线索,他有些颓靡。 付生玉一身水地走进民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邹觉正端了两份早饭要往楼上走,看到付生玉从外面进来,直接愣在了楼梯口:“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老板一家三口刚从后院走出来,发现人从外面回来,也一脸震惊的模样。 付生玉拎着湿哒哒的布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楼梯上走:“我早上出去的,去找邹米了。” 这个理由一听就假,只是付生玉不愿意在楼下说,邹觉就没多问,跟她一块上楼。 等进了付生玉房间,邹觉才问道:“怎么回事?” 付生玉将布条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找了毛巾擦头,一边擦一边将晚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就没冲过去抓人,而且我也担心他可能只是凶手之一,不应该打草惊蛇。”付生玉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没直接喊人抓个现行的原因。 邹觉没想到还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杀人,他想了一会儿,问:“你是怕他并不是杀害我妹妹的凶手?” 付生玉颔首:“对,从动作上看,他太熟练了,而且很利落,但是黄微跟你妹妹身上的伤口有一些看起来并不是老手造成的。” 但凡留下伤口,一定有逻辑,这就是法医日常的工作,辨认伤口。 有些伤口见得多了,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什么情景、什么样的人造成的。 邹米的尸体照片因为穿着长裙,付生玉没见过,可她看到了黄微露出衣服外的伤口,其中一部分很轻、伤口角度也不像是身高太高的人造成的。 因为黄微伤口特殊,所以付生玉早上观察那个凶手时想,应该不会是昨晚那个男人动的手。 他身高有一米八左右,黄微作为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性,一米八的凶手不会在他腿上造成一种轻微的伤害。 凶手应该更矮一些。 付生玉不想抓错人,如果将罪名定在随便一个杀人犯身上,那就是让原本的凶手逍遥法外。 这个理由她明白,邹觉也明白,所以他们保持了沉默,打算在找到尸体肉块之后再做决定。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谁都没打招呼就出了村,绕过村子去找那片悬崖。 山路并不好走,加上又下着雨,不到中午,两人体力消耗很大,只能找地方休息。 之前买的饼干派上了用场,吃过东西,好歹恢复了点体力,两人继续上路。 付生玉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山顶,雨水影响了视力,只能看山的方位辨认那片悬崖到底在哪儿。 大雨持续下,山坳里有一定的积水,而且可能有蛇,付生玉警惕着周围,同时观察周围山坡上的树,她记得男人丢尸块的地方有一棵挺大的树。 一直向上看着,付生玉没注意到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勒住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摔泥水里。 “啊——什么东西?”付生玉好不容易站稳,用尺子扒拉了一下绑在自己脚踝上的带子。 -- 锦衣裁缝铺 第25节 邹觉听见声音,急忙从前方跑回来:“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付生玉从泥水里拎了个背包出来,挺沉的。 背包上还有个玩偶吊坠,玩偶在泥水里泡太久,已经看不清颜色,从形状上看应该是皮卡丘。 “这是黄微的包。”邹觉忽然说。 付生玉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邹觉走过来,翻过皮卡丘玩偶的另一面,上面绣着两个字:邹米。 “我妹妹喜欢皮卡丘,谈恋爱的时候特地买了两个,亲手绣的名字,她那个上面是黄微。”邹觉握着玩偶的手发着抖。 本该一对的玩偶,其中一个泡在泥水,另一个,不知所踪。 付生玉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打开看看?” 邹觉点点头,帮忙拎着包到路边的树底下,在树底下雨小了点,刚好可以查看包里有什么。 里面只有一些摄影用的装备,镜头、反光板之类的,还有水杯毛巾和一些急救用品,可见黄微收拾东西到这边拍摄的时候并没有出意外,而且打算拍完了就回民宿。 一个包检查完也看不出什么来,明显这应该是黄微不小心掉在这的,并不是在逃命途中遗失。 将包收拾好,邹觉背在背上,走到远处抬头看了一下山峰,问付生玉:“付生玉,你说相机会不会挂在山上啊?” 付生玉也走出来,在雨水下眯着眼看山顶:“相机没找到吗?” 邹觉摇头:“没有,米米跟黄微好像完全是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随身带的东西一个都不在。” 加上警方得出了虐杀的结论,他们更倾向于邹米跟黄微的东西大部分遗失在了逃命途中。 这两天询问一柳村的村民,邹觉除了那支笔之外还看到了几件眼熟的东西,只是其他东西不像毛笔那样可以一眼认出来,邹觉也不是很确定到底是不是邹米的东西。 就比如说邹米应该带着的皮卡丘玩偶,这几天就没找到过。 付生玉估算了一下山的高度,叹气:“这山太高了,不是专业人员根本没法在半山腰找东西,找到这个背包,确认了一个地点,已经很幸运了。” 背包在这个地方,那证明黄微死前上过这座山,说不定大雨还没让所有痕迹消失。 邹觉沉默了一会儿,说:“付生玉,我想先去找刘队长商量一下,如果黄微真的在山上出现过,总会留下点信息吧?” 越等,雨水冲走的线索就会越多。 付生玉点点头:“你去吧,看着距离也不远了,我继续过去看看,不过今晚我可能赶不回村子,你让刘队长他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等等,你一个人,万一——”邹觉拉住付生玉的雨衣,这山里一直不怎么亮堂,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发怵,根本无法想象付生玉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山里跑。 “没事,我小时候跑过的地方可比这可怕多了。”付生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抽出自己的雨衣一角,继续往前走。 邹觉欲言又止,又想到了她奶奶吴福春,到底没再说什么,快速往村子里赶。 等邹觉走远了一些,付生玉取出布条跟凤凰扣,甩到山腰的树上,直接踩着山体荡过去,速度比走路快了三四倍。 很快付生玉就到了自己上午爬下来的悬崖,付生玉直接踩进泥水里找那个黑色的袋子。 天阴沉沉的,付生玉举着防水的手电照着黑漆漆的泥水,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几乎到膝盖的泥水只能用脚踩、用手摸。 付生玉一次次调整位置,终于在一个比较空旷的位置抬头看到了卡在石壁上的黑色袋子。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找得眼睛都快瞎了_(?3」∠)_ 第二十九章 ◎空袋◎ 付生玉眼中一喜, 直接将布条甩到袋子附近的一棵树上,继而慢慢爬上去。 下雨天山体很滑,加上付生玉又穿的布鞋, 借力横跳还算快, 往上爬就很费力了,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爬到袋子一样的高度。 看袋子离自己还挺远,付生玉干脆拿了直尺去捅那个袋子,结果还没碰几下,袋子直接往下掉,浮在水面上。 付生玉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下去捡, 于是急忙收了尺子跟凤凰扣往下跳。 山路上都是接近膝盖的泥水,不怕跳下来摔伤膝盖。 逆着水流走到袋子旁边, 付生玉伸手一捞,发现这个袋子轻得可怕, 比找到的黄微背包还轻。 付生玉拎着甩了甩布袋子,没听见什么声音, 里面也没有物体晃动的沉闷声响。 “我记错了?”付生玉解开系了死扣的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泛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松节油的味道。 身为美术生, 即使付生玉不是油画专业的,可隔壁宿舍是, 每次对方在阳台画画,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所以她很熟悉。 可是一个袋子, 怎么会有松节油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袋子是空的,里面只有血腥味,没有晚上付生玉看到的、男人塞进去的尸体肉块。 付生玉将袋子系好,从箱子里找出个塑料袋把它套起来,避免继续被雨水打湿。 肉块不会莫名其妙就不见,付生玉继续在周围找着,天色越来越晚,没过多久就完全天黑了,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几乎只能照亮身周,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可是,肉块怎么会不见呢? 地方应该也没记错,而且袋子的扣子完全是系死的,加上又是布袋子,并没有被山体石壁划破。 尸体肉块到底去了哪儿? 付生玉不信邪地继续在周围找了一圈,直接找到了第二天天微微亮,山坳里都翻了个遍,硬是没找到一块类似于肉的东西。 天已经亮了,除了那个袋子一无所获,付生玉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回一柳村看看,那边只有邹觉,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冲动起来,坏事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付生玉开始往来时的路迅速回村。 在一柳村村口附近,付生玉看到了带着武方和过来的邹觉。 邹觉看到她松了口气:“付生玉!你没事就太好了。” 前一晚他回到村子刚好天已经黑了,他记得付生玉说的晚上不要去找她,就先将黄微的背包交给刘锦他们,也阻止了他们要一块进山的决定。 毕竟这里的雨特别大,白天进山已经很困难了,要是晚上进山,万一找不到付生玉还迷路了,得不偿失。 比起一群人陷在山里被困死,邹觉更愿意相信付生玉不会出事。 不过今天天一亮,武方和就找借口跟刘锦他们分开,然后同邹觉在村口会合,打算去找付生玉,结果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回来的付生玉。 付生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武方和:“武警官,昨晚的事情邹觉跟你说了吗?” “说了,你下回遇见犯罪记得直接来找我们,能做到杀人碎尸的凶手都穷凶极恶,自己的安全最要紧啊!”武方和忍不住先开口说教。 毕竟这次完全是付生玉一个人在面对凶手,也是一个人进了深山,一旦出什么意外,他们连援救都来不及。 付生玉没说什么,直接将手里的塑料袋子递过去:“先别说这些,我只在山上找到了这个。” 武方和以为是尸体碎块,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拿,结果发现轻得不行:“怎么这么轻?” “因为只有袋子,我前天晚上看着那个男人把尸体碎块塞进这个袋子里的,可是今天我在山壁上找到的时候,袋子里是空的。”付生玉解释的同时,武方和已经打开了塑料袋。 在塑料袋里捂了一晚上的布袋子一股子腥臭的味道,这种味道武方和并不陌生,就是塑料袋混着血的味道。 从味道来判断,布袋子里确实装过属于人的肉,然而里面是空的。 布袋子里几乎只剩下恶臭,武方和闻不到松节油的味道,便问付生玉还有什么发现。 付生玉说:“我当时打开里面还有点血水,跟画油画用的松节油的味道。” “松节油?”武方和跟邹觉异口同声。 前者是震惊,后者是怀疑。 邹觉猜测道:“我妹妹选修过油画,会不会是她带的工具被村里人拿走了?然后那个人,又被杀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尸块,为什么不见了呢?”武方和看着空荡荡的布袋子喃喃自语。 看见碎尸现场的是付生玉,找到袋子的还是付生玉,说实话,武方和难免怀疑到付生玉身上,她遇见的事情,未免太巧了。 会不会是付生玉在转移视线?武方和忍不住想。 然而一切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就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武方和将东西带去给刘锦看,邹觉也跟着走了,他想听听刘锦对这个事情怎么看,而付生玉两晚上没睡,有些顶不住,打算回去补一下觉。 原本付生玉以为自己这一觉能睡到第二天天亮,然而才刚入夜,就被尖叫声吵醒。 付生玉摸到防水袋包着的手机,打开一看,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过。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付生玉被吵得睡不着,抱着被子滚了两圈,直接掀开被子起床,踩着湿哒哒的布鞋拎起自己的箱子下楼。 还没走到楼下,一个浑身血红的人猛地扑到楼梯口,用尽了力气往楼上爬,然而快不过飞来的水果刀,直接插进了血人的后背,当场毙命。 旁边的老板跟老板娘一个劲尖叫,民宿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很快,在附近的刘锦等人听见动静也过来了,看到满大堂的鲜血,还有站在大堂中央拎着刀的男孩儿,一时间都愣住了。 在楼梯口趴着的人死不瞑目,双眼睁得很大,死死看着楼梯,似乎只要跑上楼,她就不会死了。 目前村子里只有小于是警察,他立马按照刘锦的暗示,疏散看热闹的群众,留下目击证人,尽量避免破坏现场,控制杀了人的小男孩儿。 楼梯没扶手,付生玉站在二楼想了想,直接跳了下去。 小于警官听见声音猛地回头,愣住:“付小姐,你怎么……” 付生玉绕过地上的血迹走到门口:“我本来在休息,听见叫声就醒了,下来看看。“ 挺多人看见了杀人现场,事情很简单,大概就是民宿老板的儿子本来在画画,然后邻居的一个女孩子过来送炖土豆,老板儿子忽然跟疯了一样拿起柜台上的水果刀就对着那个女孩子砍。 很多人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 老板跟老板娘坐在柜台后,只会哭,一个劲跟小于警官求情,说这是意外,而且他们儿子还不到十岁,有未成年保护法的。 被杀的女孩子十四岁,身上好几道刀伤;老板儿子被控制后放开了水果刀,垂着头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成年保护法不是免死金牌,他得接受教育。”小于警官默默听完后开口对老板两人说。 就在这时候,刘锦给了小于警官一个眼神,让他先询问一下老板儿子。 小于警官收到暗示,转身走到老板儿子前面,弯腰问他:“小朋友,警察叔叔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老板儿子终于抬起头,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杀了人的恐惧跟害怕,反而一如既往地乖巧:“可以呀。” -- 锦衣裁缝铺 第26节 “你为什么要用刀子打那个女孩子?”小于警官小心问道。 “她是死人啊,”老板儿子说得理所当然,“死人就该死掉,被埋进土里,只要埋进土里,大家就都知道她是死人,然后她在世界上就不存在了。” 孩童天真的声音在不大的民宿里回荡,话里的意思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付生玉发现了邹觉捏紧的拳头,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如果我妹妹没回来,也会成为被埋在土里不存在的一员吧?”邹觉咬牙切齿地说,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静点,事情很奇怪,先不要太早下定论。”付生玉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 小于警官打算找检察厅的人来整理一下这个案子,然后看看怎么处理年龄还不到十岁的老板儿子。 这件事里他有可能因为是不可控制自己加上臆想冲动而仅仅是接受教育,可他年纪真的太小了,黑白是非都不明白的孩子,会动手,大概平时也是听多了大人乱七八糟的话。 因为小于警官要离开,刘锦他们就只剩下四个人,不好再继续住在小于警官家里,就打算出来找民宿住。 住宿的位置包括这家出事的民宿隔壁那户人家,以及几家被刘锦怀疑的地方。 民宿大堂不能动,要保持现场,一柳村没有信号,有线电话忽然也不太能打出去,小于就装作拜托了刘锦他们帮忙保护现场,然后一个人离开村子。 等小于离开,刘锦让武方和他们回去收拾在小于家的东西,顺便搬到空的民宿去。 随后刘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手帕,去给老板儿子擦擦手,很温柔地说:“小朋友别害怕,能不能告诉叔叔,谁告诉你那个女孩子是死人的?” 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觉得另外一个人是死人,刘锦觉得,要么是这小孩儿天赋异禀撒谎,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这个村子杀疯了吗??? 第三十章 ◎无证◎ “我看见的呀。”老板儿子说得没头没脑, 大家都听不懂。 刘锦试图从小孩子的角度来理解:“那你在哪里看见她死了的呢?” 老板儿子想了想,说:“在山上。” 话音刚落,老板急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说:“刘先生, 你别听我儿子乱说, 他其实吧,小时候发过烧,脑子不太情况,乱说话呢!” 刚才儿子杀人的时候夫妻两都没从柜台后出来,现在儿子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刘锦缓缓站起身:“是吗?看起来挺伶俐的。” 老板打着哈哈:“没有没有,他真的从小就烧坏了脑子,所以到现在都没上过学呢, 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样啊,脑子不好的话, 就不能判刑了。”刘锦装作不经意地说。 听见这句话的老板跟老板娘眼睛一亮,他忙说:“哎呀, 这个不敢说,但我儿子确实脑子不行, 是个傻的!” 对此, 刘锦笑笑不说话了,站在旁边看着老板儿子,他要在这民宿留下来, 趁小于不在,看看还能发生什么事情。 其他人看过热闹, 基本在小于警官离开的时候回家了。 明明是一个村的人,看起来倒是人情冷淡。 民宿成了这个样子, 付生玉跟邹觉就想要不干脆换个地方住看看, 越是这个时候, 其他地方说不定更有破绽。 武方和跟两人一块离开民宿,试图找另外的地方住。 路上武方和跟付生玉说:“付小姐,趁你休息的时候我们跟邹觉先生讨论了一下,关于你看到的那个被害人,你能想起更多的细节吗?” 付生玉撑着伞,努力回想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场景:“一开始,我是听见了切东西的声音。” “切东西?”邹觉重复了一遍。 “对,像在切肉,声音是比较沉闷的,当时是晚上十二点左右,我在用手机整理这几天发现的线索,听见声音后我没直接去看,因为我以为是有人晚上切菜什么的。”付生玉解释说。 武方和接上话头:“可是一柳村晚上从不做饭,不会有人开灶。” 付生玉颔首:“对,我就是想到了这个情况,才想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我顺着声响从窗户跳出去,翻到了隔壁的屋顶上,这才看到那个男人在砍一个人,就是他一直背对着我动手,没能看清受害者的样子。” 接着付生玉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下,包括那个女孩子身上穿的白色长裙还有乌黑的长发。 细节并不多,三人走进了个无人的巷子,邹觉四下看了看,问道:“被害人是女性?” 付生玉点点头:“对,脸跟脖子都血肉模糊,后面衣服被脱掉我才看清楚的。” “等等,付小姐你说是切肉的声音,可是刀砍在骨头上,声音应该很响才对啊。”武方和提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不说切人骨那么坚硬的骨头,就连平时切鸡骨、猪骨那声音都不会小,怎么都不会错人成切肉的声音才对。 付生玉却笃定地说:“不是,好像没骨头那样的声音,就是……你们听过切饺子肉的声音吗?肉还没碎的时候,声音是很钝的,所以一开始我才以为是有人切肉,而不是在怀疑有人被杀害。” 武方和听得更茫然了:“那人也不能没骨头啊,你不是也说后面凶手还把骨头剔了出来吗?” “是这样没错,可刚开始听见的声音,真的不像刀口砸在骨头上的声音。”付生玉捂住脑袋,现在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着两人纠结的样子,邹觉猜测道:“会不会是受害者已经血肉模糊,所以打不到骨头了?” 武方和摇摇头:“不会的,人的头骨这么大,就算脸上血肉横飞,骨头也在啊——对了,付小姐,头呢?” 一具尸体被分开,其他细的骨头可以喂狗,那头骨这么坚硬的东西,必然不可能也喂狗啊。 付生玉愣了一下,说:“他放在一个桶里了,铁桶,银色的。” “你怎么不早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早处理完了!”武方和可惜地捶了下掌心。 闻言,付生玉也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忘记了!果然熬夜误事!我看了他一晚上,早上天没亮就跟着他进山,还到半山腰找了一遍,发现找不到袋子我才回来的,结果忘记还有颗头了……” 邹觉忙问武方和:“武警官,这种情况还能查吗?有可能他就是我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啊,而且也有可能是今天怂恿老板儿子杀人的罪魁祸首!” 武方和皱着眉头,为难地说:“现在就怕他已经把头骨转移到别人家里,要是在别人家中发现头骨的话,别人反而要变成嫌疑犯了。” “可我是目击证人啊,有我作证不可以吗?”付生玉急忙指着自己说。 “你没看到脸,一个不在场证明就能把你的目击情况推翻。”武方和无奈地说。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男人一直没转过头来,所以付生玉从始至终都是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包括跟着他上山之后。 凶手到底是不是邻居家的男主人,夜黑风高雨重,根本没法确定下来。 现在想想,付生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会是他发现了我,所以一直没让我看清楚他的脸?” 武方和摇摇头:“不太像,他不知道你是否能打,一般杀人凶手被人发现凶杀现场,除非是个很有自信的连环杀人魔,不然都会直接抓你。”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不太可能已经发现付生玉了,而且这几天付生玉一直是独身时间多,对方有大把机会动手,却始终没动作,应该确实没发现付生玉的存在。 可是那天付生玉躲在屋顶上一直没看清对方的脸也是事实,现在证据有限,只能以找到头骨为重。 武方和叹了口气:“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自我们来,加上邹米小姐那个案件,已经三起杀人案了,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说到后面,武方和看向付生玉。 付生玉一愣,随后明白了武方和的意思:“你觉得这跟赵家村案很像?” 赵家村案因为涉及拐卖妇女跟冥婚案,又有李丹艳提前安排的媒体后手,在网络上闹得很大,就连不是本地人的邹觉都知道。 只是其中诸多细节并没有公布出来,邹觉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赵家村案是什么意思?是也有连环杀人凶手的意思吗?” 关于那个赵家村案,很多细节其实仅仅是警方自己的猜测,李丹艳没醒,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细节。 武方和叹了口气,说:“差不多吧,连续性出现凶手不同的凶杀案,我们一般认为,这些凶手背后,必然还有支持者。” 只是这样的支持者一般不会与凶杀案有所接触,也就是说,真正做一场绝妙连环杀人案并且每一个案件都有独立的杀人凶手时,难以判定支持者有罪。 无杀人动机、无杀人证据、无在场证明,这就是警方最头疼的——完美犯罪。 警方始终怀疑李丹艳,就是因为她只没有杀人证据,另外两个都有,可惜的是,少了一个杀人证据,加上凶杀案逻辑完整、她本人又成了植物人,因此逃脱了调查。 武方和很担心,邹米一案,也是一场连环谋杀案,这意味着,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付生玉伸手拍拍武方和的肩膀,说:“别太担心,我们多找找线索,只要尽快找到凶手,就能避免更多的伤亡,对了,刘队长对于我看到的这件事怎么说?” 在凶杀案上,刘锦当了二十多年的刑警,比他们更有经验。 “其实刘队今天就让小于找借口出去查一下你带回来的袋子上的dna,现在这情况,只能找到受害者后再去想凶手的问题。”武方和无奈地说。 “那松节油呢?我确定我自己没闻错,我是京都美院的,对这个味道很熟悉。”付生玉接着问。 武方和看了一眼邹觉,说:“邹先生说,可能是他妹妹带来的松节油被村里人拿了,可能是这样染上的味道。” 等武方和说完,邹觉继续解释:“我妹妹是绘画专业的,选修过油画,所以毕业后在当原画师之余,也画手绘作品售卖,出门采风一般都会带上全套的绘画工具。” 这个理由也解释得通,付生玉思忖后说:“既然这样的话,那只要找到拿了邹米松节油的人,而且是女性,不就能知道被害者是谁了吗?” “这个就得拜托二位了,我们不知道邹米小姐的松节油瓶子长什么样,加上现在又出了一件凶杀案,人手忽然就不够了。”武方和叹了口气。 原本警方出了五个人,去掉小于是开车能进出一柳村的之外,剩下四个人,有刘锦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在,四个人分配下来刚好够用。 然而现在小于因为新的凶杀案回去了,剩下四个,刘锦要在民宿保护现场,同时看好老板一家,避免他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武方和算是经常跑动的人,主要跟付生玉这边;另外两个警官,其中一个为人亲和,要跟村里的诸多民众打好关系,剩下一个警官记忆力很好,跟着村委会查资料的。 目前大家的活都不轻松,根本就是分身乏术,一柳村四面环山,加上始终下着大雨,查任何东西都比普通天气难上好几倍。 付生玉摸着下巴:“我们去找是没问题,可邹米失踪他们都不承认,邹米留下来的东西,肯定也藏得好好的,不能进屋翻找的情况下,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想得脑袋疼qaq 第三十一章 ◎疑点◎ 警方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邹米就是一柳村的人杀害的, 所以他们才假装是生意人过来偷偷调查。 不能大大方方去查也导致了查案进度缓慢,加上现在又多了两桩案件,武方和头都大了。 付生玉说的话不无道理, 武方和想了想, 说:“要不你们装作找人的样子进屋去看看?从心理学上来说,人如果有什么秘密,要么会过度关注某个地方,要么就特别忽略某个地方。” -- 锦衣裁缝铺 第27节 邹觉跟付生玉对视一眼,他说:“村民都不太欢迎我们俩的样子,不一定能进门。” “先试试吧,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唯一的线索。”武方和无奈地说。 事已至此, 三人暂时先这么决定,武方和要去找新民宿落脚, 付生玉跟邹觉则到另一个方向寻找新民宿。 找到邹米的遗物,说不定也能找到邹米被杀的线索, 是以邹觉并没有拒绝武方和的建议。 出发进行第二次询问前,邹觉回忆了更多的线索 , 包括邹米出发前最后穿的衣服, 可能带上的物品,比如说那只皮卡丘玩偶跟绘画工具。 邹觉平时在南方老家,邹米在云城, 相距一千五百多公里,平时很难见上一面, 两人都会把彼此的一些照片存下来。 怕自己描述不好,邹觉将自己手机里存的照片都给付生玉看, 翻到其中一张说:“这是我妹妹出发前买的新衣服, 她说度蜜月要穿这件出发。” 照片上的邹米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厚棉裙, 腰带上扣着一朵蓝色的玫瑰花,还有一顶毛线帽子。 付生玉回想了一下自己见到邹米那天的穿着,问:“邹米很喜欢这种纯色的裙子?” 第一次见面邹米就穿了黑色的长裙,比这条浅蓝色的棉裙还长,裙摆几乎落在地上,而且也是纯色的。 邹觉想了想,点头,一边翻照片一边说:“差不多,她自己买衣服的话,都会选一个色系的,比如说这样的紫色,白色,最多上面有相近色的碎花——” 话还没说话,付生玉猛地出声:“等等!” “怎么了?”邹觉急忙停住手。 付生玉抬手翻回去两张照片,上面是穿着白色沙滩长裙的邹米,雪纺的白色吊带长裙,没有一丝杂色,大大的裙摆被海风扬起,邹米笑着抬手按住头上的米色遮阳帽。 迟疑了一会儿,付生玉拿出手机,翻到最新一张照片,里面是一条随意扔在灶头边烤干的衣服,其中一件就是雪纺的白色裙子。 “那天,我在跟着凶手离开前,拍的唯一一张照片。”付生玉将手机递给邹觉看。 一柳村雨一直很大,付生玉手机不防水,怕掏出来录像的话,没录到什么有用的反而手机没了,所以就一直等那个男人出了门,她才跳进院子里拍了这仅剩的证据。 要不是看到这条几乎一样的裙子,她自己都忘记还有这个照片了。 毕竟那个男人回来肯定是要销毁衣物的,付生玉又怕跟不上,匆匆拍了一张就追过去了,根本没想到要把衣服抖直拍全一点。 邹觉看了看付生玉的照片,又看看自己手机里的照片,仔细对比了一下,不太能看出来。 那时候天没亮,厨房里的灯光很暗,手机会失真,不好说是不是同一件。 “衣服堆成这个样子,很难看出来是不是同款式啊。”邹觉摇摇头说。 付生玉又对比了一下,犹疑着说:“不对,我觉得……很像。” 邹觉不解地问:“什么很像?” 好一会儿,付生玉轻声说:“我觉得我看到的那具尸体,跟邹米很像。” 听罢,邹觉许久没说话,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邹觉问:“你确定吗?” 两人来这里的原因跟警方稍微不一样,警方怀疑这里有目击者跟凶手,而付生玉跟邹觉来这里,是想找到邹米留下来的另一个自己。 找到邹米本身,比找到凶手要容易得多,而且找到目击了邹米本体的死亡的另一个自己,或许就能知道真相。 付生玉看着邹米的照片,缓缓点头:“应该就是,裙子真的一模一样,头发长度也几乎一样。” 照片里邹米的头发齐腰,付生玉看见的那个受害者尸体也有一头长长的黑发。 接着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邹觉将手机还给付生玉:“你说,米米到底想做什么?” 付生玉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或许就是邹米画出来的……怪物。” 不然突然出现的活物,他们不会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太多谜团,邹米跟黄微的死亡、邹米冥冥之中让两人到一柳村的目的、不知道躲在何处的怪物,还有突然发生的凶杀案。 这个村子笼罩着一种绝望又在疯狂边缘的氛围,怪异且冷漠。 关于裙子的事两人默契地没有跟警方说,封建迷信的事情警方不会信,或许还会以为他俩为了查真相疯了,不如不说。 不过接下来两人从查人,改成了查或许会出现的奇怪东西。 比方说,偶尔在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人影。 从村口开始找起,一路找到之前两人落脚的民宿,刘锦还盯着老板儿子,时不时给他点零食吃。 对于小孩子,强硬地问他问题,确实不如用怀柔政策。 只是老板儿子油盐不进,不管刘锦给他多少东西吃,他都不为所动。 那个死掉的小女孩儿在拍完现场照片后已经被家里人带走了,他们的意思是不想做尸检,村里人信奉生死有命入土为安。 加上这个案子很明了,对方除了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孩儿几眼,根本没法做什么。 家里人不愿意尸检,警方也不能强硬要求对方做,所以现在就剩下老板儿子的处理问题,这得等小于警官带人来处理。 付生玉又一次路过这件民宿,忽然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听见的声音,于是拐了个弯走到老板儿子面前:“小朋友,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饼干吗?” 老板儿子笑起来:“记得,你是给我饼干的姐姐。” “对,其实呢,我给你饼干那天,我听见了你房间里有画画的声音,你晚上也在画画吗?”付生玉意有所指地问。 旁边的刘锦露出诧异的眼神,想说什么,被付生玉用眼神制止了,继续等着老板儿子回答。 老板儿子歪了歪头,看向柜台后的父母,没有直接回答。 看着他的动作,付生玉跟刘锦一同看向柜台后的老板跟老板娘,两人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视线跟动作,可以看出两人刚才一直在暗示老板儿子别乱说话。 刘锦先发制人:“老板,你怎么了?” 老板看看刘锦又看看付生玉,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说,你们别逗我儿子了,他就是个傻的,你们这么逗他,也没啥用啊。” 有老板在这打马虎眼,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付生玉只好站起身,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过了会儿,她发现自己又走回了第一次看见那个白色人影的地方,四下看了看,发现好像过去了这几天,这个村子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村子里死掉的人,村民并不关心,大雨割离的不止是彼此间的距离,还有人心。 大概是站在原地太久,屋里的男主人又出来赶人了。 “你怎么又站我家窗户前面?赶紧走赶紧走,直愣愣的跟鬼似的,下雨就够让人难受了,你们还整天整天晃!” 付生玉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在找我家妹妹邹米,她之前说来这边度蜜月的。” 男主人烦躁地摆着手:“不知道不知道,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们!” 对方抗拒的姿态跟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付生玉想着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转过身后付生玉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那男主人啐了口,嘀嘀咕咕地说着很难听的话。 “呸!人都死了,找个屁!死了都不得安宁,贱死了的外乡狗!” 听着对方的话,付生玉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在雨中慢慢回头,看着那个骂骂咧咧的男人,又走回去。 男人吓了一跳:“你干嘛?” 付生玉冷笑一声:“举头三尺有神明,嘴巴放干净点,人真死了,你们也不怕半夜鬼来敲你们的门!” “你——”男人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急忙回了家,把门甩得震天响。 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好半晌,付生玉气消了些才转身离开,想着再让她听见一次,她就把对方家的玻璃砸了! 晚上邹觉回来,他说自己山上山下又跑了一遍,这回更是什么都没发现。 “对了,武警官让我问一下你,你给那小孩儿饼干那天晚上什么情况啊?”邹觉一边脱下湿哒哒的雨衣一边问。 付生玉递过去一块干的毛巾,回道:“那天晚上我有听见画笔画画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孩儿在画画就放在心上,今天看那个小孩儿杀了人,我就是随便问问,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没回答出来。” 老板儿子一直不开口,付生玉也只是想找个理由帮刘锦问一下,或许是个突破口,谁承想,老板儿子没能回答出来。 这就成了另外一个疑点。 如果他真的是在画画,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他不是在画画,那晚上在他房间里画画的人是谁?为什么不能说? 不止是付生玉这么想,刘锦更是觉得一柳村的几个案子都扑朔迷离,看起来逻辑简单清晰,实际上掩盖着层层迷雾,或许,那是难以放到阳光下罪恶根源。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案子好像卡住了qaq 第三十二章 ◎青年◎ 第二天一早, 付生玉跟邹觉再次出门满村子晃荡,试图见更多的人,看更多的地方。 一柳村并不小, 是山间挺大的村子, 人口上千,多数在山下住,少数在山上, 作为一个靠山吃山的村子,村民的米面只能种在村外山坡的梯田上,产量不高,只够一个村子里的人勉强养活自己, 所以这个村子的粮食都很贵,晚上还要给粮食上锁。 这也导致, 一柳村实际上的范围并不止村口的柳树,周围带梯田的山实际上也归在了一柳村的范围里。 第一天来的时候邹觉点了引路香, 而香盘旋没有指引方向也是这个原因——一柳村从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就已经到了,香没法再继续指路。 武方和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他说:“山区划分是近些年来政府为了乡村发展做的决定, 也是为了分农田,这边都是山,粮食来源就是山上的梯田, 所以,实际上的一柳村人口, 包括了外面的几座山。” 没找到这个消息之前,他们一直在一柳村原村子跟后方的几座山转悠, 人来来去去都是这些, 漏掉了村口前面的几座山。 消息是一直跟着村长查资料的警官发现的, 农田划分就是两年前的事,很多一柳村的人还不觉得村外那些人是一柳村的村民,外面山上的村民也不觉得自己属于一柳村。 反正新规划出来的地方管理大家都不太适应,加上村里事情少,有事基本就找个居委会,是以大家还觉得自己归属于原来的村落。 拿到新消息当天,付生玉同邹觉立马出发去外面的村子问一下是否有人见过邹米跟黄微,武方和鉴于表面身份是刘锦的秘书,不好离开,就拜托付生玉帮忙带消息。 经过赵家村一事,武方和还是比较信任付生玉的。 武方和给了两人一张新地图,是之前农田规划后镇政府发的,后来放在村里的档案室一直没人用,还比较新。 从地图上看,这附近还有四座山是新归在了一柳村名下,在山道左右,一边两座。 为了节约时间,付生玉跟邹觉一人分了两座山,付生玉去山道左边的,邹觉去右边的,如果人口不多,比较快的话,大概一天就可以收集完消息。 结束后都在一柳村村口会合,其中一个人晚上八点还不回来的话就回民宿等。 付生玉穿着雨衣,罩着大箱子快速爬上其中一座山,打开手机看拍下来的地图,找到居住的人家,再一次举着照片一家一家问。 跟在一柳村的情况不一样,大家见过就说见过,没见过就说没见过。 -- 锦衣裁缝铺 第28节 或许是事不关己,还挺好说话。 只是其中很多人都只是见过黄微,偶尔见过邹米。 在又一次听到这个情况时,付生玉忍不住问:“为什么大家见我妹夫比较多啊?我妹妹不太出来吗?” 屋子里织毛衣的女人说:“那个小伙子说他老婆生病啦,不太舒服,很少出来,这边天气湿,他老婆不太习惯,感冒发烧轮着来,所以都是小伙子出来拍照片回去给老婆看。” “感冒?那阿姨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啊?”付生玉用手机记下信息,继续问。 织毛衣的阿姨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历,说:“十七八号的时候吧,那时候没下雨呢。” 十七八号,离出事的二十五号跟二十六号还远,证明黄微来过这个地方,而且后面应该还走到了其他位置。 付生玉在记事本上放了地图,标记着黄微跟邹米到过的地方跟日期。 这么一连串记录下来,两人的路线渐渐清晰。 从日期上看,两人大概是从原一柳村出发,邹米状态好的时候,就一块出来就近走走,邹米不舒服,就黄微独自一人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拍照片回去给邹米看。 两人也是心大,邹米身体不舒服,黄微也敢留她一个人。 付生玉走到第二座山继续为黄微跟邹米走过的地方做记号,到其中一户人家时照常问了是否见过两人的问题,出来回答的青年不像之前的人一样回答问题,而是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那个……你是他们的谁呀?”青年躲在门后问。 听了对方的话,付生玉缓缓抬起头:“我是邹米的姐姐,怎么了?” 青年有些踟蹰地拉开了些门,只是依旧躲在门后:“那个……邹米跟黄先生怎么了吗?” 付生玉渐渐反应过来青年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便说:“他们失踪了,本来就是出来度蜜月的,眼看快过年了也不回家,所以我跟大哥一块找了过来,你有见过他们吗?” 大概是看付生玉挺面善,加上说的信息都对,青年拉开了门,让开一个位置:“进来说吧,我怕隔墙有耳。” 对方这般谨慎,反而让付生玉生出诸多猜测,跟青年进了门,才发现屋子里十分简陋,这边村子落后,其实所有人的家都大差不差。 青年手脚匆忙地去倒了杯水,放到付生玉面前,不好意思地说:“快坐快坐,这边比较简陋,你别介意。” 付生玉笑着摇摇头,在小椅子上坐下:“你是知道什么消息想跟我说吗?” “也不知道算不算消息,但是……我确实看见了邹米跟黄微……”青年慢慢说起自己看到的事情。 跟其他居住在这边的人不一样,青年的父母早已到一线城市务工定居,加上青年进了外企,有钱有户口,所以全家都在城里定居,只有青年的奶奶留在了这边,说是舍不得山跟牌友,不肯走。 十一月,青年的奶奶夜间一睡,就没再醒来,还是她的牌友惦记她过来查看情况才没让她尸体发臭还没人发现。 邻居联系了青年的父母,他们赶回来给老人家举行葬礼。 老人家九十多岁了,算喜丧,加上这次一走,大概日后就不会回来了,所以停留得比较久。 就这样,青年认识了过来游玩度蜜月的邹米跟黄微。 邹米跟黄微是很好的人,开朗热情,有些老头老太家里有事,青壮年不在家,黄微还会搭把手帮忙。 大家都挺喜欢这对来旅游的小夫妻,一来二去有的人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这对夫妻。 青年算是认识夫妻两比较晚的,主要这边离一柳村比较远,他们并不会常来。 父母他们要送奶奶的骨灰去墓园先走了,他留在这边等头七才没走。 见过一次后青年想着自己反正也要回城里过年,加上已经到了冬雨时节,不如跟他们联系一下,他想搭个顺风车一块到城里,他可以用自家种的一些山货当路费,也算是蜜月贺礼。 可是那一天,青年下了山,找到一柳村,他不知道两人住在哪个招待所或者民宿,就在村口问。 村口的人家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隔壁村山上的,来找邹米跟黄微,对方打量他几眼,说没有他要找的人,让他赶紧走。 青年觉得奇怪,明明黄微跟邹米一直说自己落脚在一柳村,怎么会没有呢? 只是看着一柳村的人并不和善,青年胆小,就转身离开,他想着会不会是黄微他们不熟悉地方走错村子了,或许并不在一柳村? 一柳村情况古怪,青年就想,要不还是等下一次黄微跟邹米过来再商量吧,反正听他们的意思,还要玩到十二月初的。 回家的时候,青年走在山路上,四处看看雨中山景,站在盘山公路边缘,他看向一柳村的方向,猛然看到在对面山上,一身血逃跑的两个人。 距离太远了,加上又下着大雨,青年看不出他们是谁,只是觉得情况奇怪,他刚想找近路过去帮忙,就看到了后面乌泱泱地追来许多人。 这场景反而像是整个村子的人在打小偷。 青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太能理解村里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团体暴力,只是这种事情就算报了警也是和稀泥,他就想着自己去给人说个情看看,大家乡里乡亲的,闹出人命也不好。 出于这种心理,青年下了山,绕过一柳村,找小路横穿山林过去,结果在山林里遇见了逃跑的黄微夫妻两。 看到两人一身血的模样还有眼熟的衣服,青年顿时反应过来被一柳村村民追的是他们! “喂喂!你们怎么了?”青年刚出声就被邹米动作迅速地按住。 邹米腿上有伤,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别出声,不能被他们发现,这边出去的路你知道吗?” 青年睁大眼睛点头,压低声音:“你们顺着这条路直走,看见山道后右转就能到一柳村前面的柏油路,出去只有那条路。” 就是出去只有一条路,邹米跟黄微才不得已逃进山林里,可是他们没有经验,进了山反而更容易被村民找到。 邹米对青年说了声谢谢:“谢谢,你赶紧走,别被他们抓到,他们已经疯了,躲起来,千万别被他们抓到。” 刚说完,邹米就扶起伤痕累累的黄微,往另一个方向走,没去大路。 青年追上去想帮忙,被邹米拒绝了。 “你跟着我们没有任何用处,你也知道那是唯一一条出去的路,一柳村会不安排人守着吗?你赶紧回家,别被发现跟我们有接触,快走!”邹米说完,不等青年反应,快步冲向了山林更深处。 被留在原地的青年本打算追上去的,结果听见了有人追过来的声音,赶忙找泥巴树叶遮住自己,躲在泥潭里。 他听见那些人说,绝对不能让那两个人跑出一柳村,死了就该死得干干净净,别连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总算有点新线索了,不然跟无头苍蝇似的。 第三十三章 ◎捷径◎ 青年在泥潭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连鼻子都沉在泥水里,只露出眼睛透过树叶看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们。 很多人说着千奇百怪的话走过,青年不太听得懂, 话里的意思却明白——一柳村的人都想让黄微跟邹米死。 一柳村的人顺着痕迹匆匆追过去, 不知道多久,青年终于敢从泥潭里坐起来,茫然无措。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青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报警,慌忙从兜里拿出手机,发现进了水, 已经坏了。 青年按着开机键,怎么都打不开, 焦急地抓了把头发,想起来家里还有有线电话, 现在也就有线电话还能联系到外面了。 于是青年爬起来匆匆跑回家,奇怪的是一路上他都没再遇见逃跑的邹米跟黄微。 好不容易跑回山上, 青年还没进门, 就看到邻居在跟人说着什么,对方看起来不太眼熟,应该不是山上的人。 青年放慢脚步, 最后是邻居看到他,笑道:“阿弟你去哪儿了?怎么一身泥回来?” “不、不小心摔了一跤……”青年擦了下脸上的泥, 压着害怕问,“姨, 这是……” “啊, 这是一柳村的干部, 说是他们村丢东西了,在抓小贼呢,让我们看见了就告诉他们一声。”邻居好无所觉地笑着回答。 然而青年听到一柳村三个字,差点吓得心脏停跳,死死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跟脸上的表情。 青年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我这一身泥的,就先回家洗澡去了,你们慢慢聊。” 回到家,青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息,却完全不敢发出声音来。 他举起自己颤抖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下,连滚带爬地去茶几边打电话,拨通了镇上警察局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接线员照常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在接线员沉默的空挡里,青年听见了一柳村的字眼。 青年沉默了,报警需要报上自己的姓名跟联系方式,一柳村的人就在警察局,如果最后他被报复怎么办? 接线员迟迟不见他说话,多问了好几声,许久,青年努力稳住声线:“不好意思,是我家弟弟妹妹玩电话不小心拨出去了,我会教育他们的。” 听见这个理由,接线员让青年注意,不要用报警开玩笑,要教育好弟弟妹妹。 挂断电话,青年坐在原地一会儿,起身走到窗户边,听着外面一柳村的干部跟邻居的说话声。 他们的交流很正常,一柳村的干部问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有没有见过一对年轻男女,邻居自然说没见过。 邹米跟黄微这种时候不会还上山来,加上一柳村有意掩盖没问得很精准,邻居们便都以为他们是在找小偷,就都说没看见。 青年收拾了一下自己,收拾了行李,打算直接离开,然后去报警,反正他现在全家都在很远的一线城市,报警了再跑掉应该就没事了。 可是,青年没能走掉,因为一柳村的人,始终都在警察局附近守着,青年不敢进去,也不好走,到市里报警,最后也还是要下达到镇上来。 这一犹豫,青年就又回到了山上,他还有假期,在山上想,会不会还有遇见那对小夫妻的机会呢? 随着时间过去,天上的雨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大雨,基本能进出,十一月过去后莫名变成了暴雨,路基本没法行走。 大雨困住了一柳村,而青年,也没再见过那对小夫妻,他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一柳村的人找上来,也怕他们镇的死了。 青年说完,捂着脑袋对付生玉说:“要是我当时直接报警就好了,雨这么大,随便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摔死,我怎么就不……” 可以看得出青年很愧疚,害怕是人之常情,不希望自己认识的人消失也是,这并不矛盾。 付生玉看着自己手机上记录的内容,整理了一下思绪,问:“你后面,一直没再遇见过他们两个?而且,你打算去报警是哪一天?” 青年抱着脑袋想了想,说:“我打算离开那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发现有人一直守着,我就回来了,后面我一直在附近溜达过找他们,但是都没找到。” 从时间上来说,法医鉴定的黄微第一个伤口受伤时间大概是二十六日,而青年遇见两人那天是二十八日,中间接近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手机的便签本上记录着时间线,付生玉打下最后一个字后抬头问:“那一柳村的人是什么时候回去村子的?我跟我大哥来的时候,没在路上看到什么人啊。”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只要雨季一来,大家都尽量不出门,加上今年天气古怪,这些天雨越下越大,大家都不敢上山出门,大概就是那时候撤人的。”青年解释道。 付生玉注意到一个细节:“往年,雨没这么大吗?” 青年点头又摇头:“应该说,往年的雨虽然大,但路还能走,我每年都回来过年,从没见过像今年这么大的雨,听我爸妈说,小时候只有发山洪的时候才会遇见这么大的雨。” 大雨怪异,所以青年干脆多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不敢离开。 说完后青年想到付生玉也是外来人,便问:“对了付小姐,外面的路是能走了吗?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能过来?” 付生玉收起手机:“这个啊,是来的路上遇见了一柳村的一个朋友,他没年都冒雨回来过年,有经验,闭着眼睛都能把车开进一柳村,不然我们也见不来这地方。” 一柳村地势凹陷,四面环山,平时路就很难走,更别说雨这么大,要不是有小于警官熟悉路,怕是现在她跟邹觉刚走到呢。 “既然有认识的朋友,那你们有问他一些情况吗?”青年怀有希冀。 -- 锦衣裁缝铺 第29节 可惜的是小于警官平时也只有过年回来,并不知道村子里的大多情况。 听到这个回答,青年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说接下来会帮忙在这边多找一下人,如果有情况就去一柳村找付生玉。 目前只能如此,付生玉谢过青年,继续上路询问剩下的人家。 跑完两座山仅有的人家,消息大差不差,就那个青年说的消息最多,付生玉看着自己手机便签本,重新确定一遍自己没记漏之后就下山回到村口等邹觉。 付生玉没有等很久邹觉就回来了,四座山的人口差不多,只是付生玉脚程快才比邹觉先回来。 “付生玉,我这边没问到什么情况,大家都说只见过黄微跟我妹妹上山看过风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邹觉一边喘气一边说。 “我问到了点新情况,你看一下这个。”付生玉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邹觉疑惑地接过来翻看,越看越难受。 消息是付生玉按照时间线记录的,除了青年说的部分,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标记旁边是空的,意味着那些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完记录,邹觉咬牙说:“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先等等,”付生玉拦住他,“邹觉,这份记录没法当做罪证,因为他没看见杀人现场。” 是,青年是看到了一柳村村民追杀邹米跟黄微的场景,可也仅限于此了,他没看见村民杀人,那就不能证明村民有罪。 从青年的话来说,只能说是邹米夫妻两跟村民有冲突,导致两人冒险进山发生意外,并不能直接说人就是村民杀的。 法律一向是疑罪从无,没有确实的证据,那就都是污蔑。 邹觉气得想砸手里的东西,又想起来是付生玉的手机,还给她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跟警方蹲这鬼地方这么多天了,难得有些证据,就放过吗?” 不怪邹觉急,一柳村的雨下得人心烦气躁,每一个线索跟着找过去后总会断掉,青年的话是警方翻了两年档案才得以找到的线索。 好像找来找去,总差了最关键的一个东西——杀人现场。 付生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说:“邹觉,我们找了这么久,线索几乎都是因为邹米生前留下的痕迹推断出来的,可事实上,我们一直没找到她跟黄微死亡的地点,这也是我们没什么进展的最大的原因。” 他们几乎已经想尽办了,找邹米、找邹米留下的怪物、找目击证人,等等方式用了个遍,可照样没明白,邹米到底在哪儿死的。 是一柳村,还是云城? 或者,他们逃命路上? 可能出现意外的地方太多了,加上一柳村跟云城相距太远,消息无法同步,更难查。 邹觉知道付生玉说得有道理,可眼下这情况,他们算是走进了死胡同里,线索有限,知情者闭口不言,还不能强制逼问,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实在膈应人。 “难道我们一辈子都没法知道真相、让凶手逍遥法外吗?”邹觉颓然地低下头。 付生玉双手缩在雨衣下,环顾周围的山,大雨之下,连山都是模糊的,就好像藏在一柳村的真相,无法被人窥探。 “邹觉,实在不行,我们请你妹妹回来吧?”付生玉想走捷径了。 请鬼虽不地道,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来告诉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邹觉先是一愣,继而直接否定了:“不行,万一错过了鬼差,我妹妹不就成孤魂野鬼了?本来这辈子就没几年活头,哪里能死后还接着遭罪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可我们的智商只能走到这了啊╮(╯▽╰)╭ 第三十四章 ◎请鬼◎ 付生玉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普通人家尚且很难同意,更别说跟妹妹感情很好的邹觉了。 “况且……鬼神之说警方不会信,我们光知道凶手, 没证据也不行啊。”邹觉无奈地说。 听了邹觉的话, 付生玉抹了把脸:“我们先找附近的孤魂野鬼问一遍,总之,有了线索就给警方,重要的是我们得知道凶手是谁,是否离开了一柳村。” 这个建议邹觉倒是同意了,两人先赶回一柳村,将知道的消息交给武方和。 武方和看了付生玉的记录, 很是震惊:“到底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引得全村人动手?” 对此, 邹觉忙解释:“我相信我妹妹,她绝对不会做出得罪人的事, 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么就是这个村子的人都是穷凶极恶!” “我也不认为邹米小姐跟黄微先生会做什么, 只是这个情况确实很奇怪, 跟杀人灭口似的……”武方和看着自己拍下的消息,越想越不明白。 消息送到了,彼此没有更多可以交换的消息, 就分开了,武方和送消息去给刘锦他们, 而付生玉跟邹觉则说要回去休息。 等回到了民宿,付生玉开始跟邹觉凑东西准备请一下附近的孤魂野鬼。 反正不管是谁, 能来就算有收获。 然而祭品香烛摆了一晚上, 硬是没请来一个鬼。 等到早上五点多, 最佳的请鬼时间都快过了,别说鬼,鬼影子都没见半个。 邹觉给自己脸扇巴掌保持清醒:“怎么还没请到啊?付生玉,会不会是你学艺不精啊?” 熬了一晚上的付生玉看起来依旧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她点燃新的三支香:“请不到,要么是没鬼,要么是不能来,你觉得呢?” “这……没有鬼不太可能,那为什么不能来呢?”邹觉感觉自己熬了一晚上脑子特别迟钝,转不过来。 大部分地方都死过人,不管是有名有姓还是枉死的鬼,请鬼的时候一般都会来吃点东西收点纸钱,很少会出现完全没动静的情况。 付生玉没回答邹觉的问题,看着慢慢燃烧的香烛,直到香烛燃尽,还是没东西出现。 邹觉揪着头发保持清醒,问:“还点香吗?” “不点了,晚上都请不来,更别说白天。”付生玉看着香炉,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请不来? 闻言,邹觉叹了口气坐到火盆旁边:“付生玉,我刚才扇清醒了点,倒是想个可能性啊。” 付生玉偏头看他:“什么?” “你知道最早秘画师是画什么出名的吗?”邹觉意有所指地问。 “画中仙。”付生玉缓缓回答,明白了邹觉想说什么。 邹觉微微颔首:“画中仙,其实就是以画为躯,可居魂。孤魂野鬼不在,那只能是有了身体,让他们不再是孤魂,而且我想着咱两看见的白影,确实很像没有详细勾勒面容的画皮。” 整个一柳村,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邹米。 付生玉支着下巴:“周围的孤魂野鬼不会少,邹米不是学艺不精吗?她怎么做到的?” 问到这个,邹觉也摇头了:“不清楚,她其实就没怎么跟我一块学,所以她到底学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她连个联系我的法术都难画出来,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阵仗?” 一切都只是邹觉的猜测,想要知道那些孤魂野鬼是否真的有了新躯体,还得去抓一两个回来仔细询问才能知道。 只是那些东西不知道是怕他们俩还是怎么的,竟然很少出现,除了那两次在玻璃上见过之外,竟然再也没见到过。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鬼,两人收拾一番准备休息会儿,几乎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凌晨被葬礼喧闹声吵醒的。 两人从民宿出来,看到了那户死了女儿的人家在举办葬礼,父母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女孩子还有个姐姐,沉默地烧着纸钱,一言不发。 新住下的民宿老板娘也站门口看热闹,说:“可怜见的,一家子就这么两个女儿,还死了一个,啧。” 听了老板娘的话,付生玉跟邹觉对视一眼,她叹了口气,说:“别难过,找到凶手,也算是给死者一个交代了。” “什么交代啊?呵——”老板娘听了嗤笑一声,“杀人的是个小孩儿,还是男孩儿,你们没见那一家人都当认命吗?找不回来的公道,不如不找。” 话是不好听,却说得明白,杀人的男孩儿注定是不可能有事的,他自己就不到十岁,老板又硬说他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是傻的,法律无法给精神病定罪。 闻言,付生玉跟邹觉都沉默下来,无法反驳。 哭丧声穿透大雨,响彻整个村子,一直萦绕在一柳村上空,让人耳边总是回荡着凄厉悲痛的哭号。 过了会儿,武方和跟两个队友抱着白花过来祭拜,都给死去的小女孩儿上了香。 他们心里应该是很愧疚的,明明就在附近,可没能阻止犯罪,如果那天他们脚程再快一些,尽早到民宿旁边,或许那个女孩子就不会死了。 上过香,他们站在旁边默哀了三分钟,接着又得去查案,死者不是只有一个,他们的脚步无法停下。 武方和转身看到了站在民宿门口的付生玉跟邹觉,于是走过来打招呼。 “一天没见你们了,是休息了吗?”武方和关切地问。 付生玉点点头:“是,我们昨天太累了,一觉睡到了今天早上,刚被哭声吵醒。” 见付生玉这么说,武方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边的葬礼,叹气:“哎……快三天了,那小男孩儿硬是什么都不说,那老板呢,又一个劲地打岔,老板鼻血都熬出来了,还是没问出什么来。” 民宿里还有老板娘在,武方和就叫刘锦老板,示意两人借一步说话,三人就慢慢往前走。 付生玉看着那户哭号的人家,问:“武警官,你们打听这户人的情况了吗?” “打听过了,他们家是做木工的,本来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没想到连续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儿,但是大女儿读书厉害,考上了大学,还在念书,死掉的小女孩儿听说手艺很好,所以父母俩也就没再打算要个儿子,觉得女儿能继承衣钵。”武方和缓缓说着。 然而再好的女儿,现在都死了,就死在他们以为关系很好的邻居家儿子手里。 三人走到了附近一个无人的巷子里,武方和继续说:“这户人家啊,平时挺和善,所以街坊邻里的感情很不错,有个吃的用的都可以随便分,现在这情况,大家倒很尴尬,去不去祭拜,好像都不对。” 付生玉在巷子口看了一眼那家民宿,问:“这么近,老板跟老板娘怎么不带儿子过来祭拜道个歉啊?” “他们说担心儿子,就不过来了,反正人家肯定不想见他们。”武方和说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语气也不好,听起来很看不起老板一家的行为。 邹觉接着说:“如果找到了凶手,我妹妹的葬礼上,凶手家人不来道歉的话,我诅咒他们一辈子!” 纵然上门道歉肯定会被赶出去,也应该登门道歉。 道不道歉跟道歉了是否被接受是两回事,不会道歉的凶手家人,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付生玉拍拍他的肩膀,问武方和花是在哪里买的,她想去送个花祭拜一下,萍水相逢,就当是送一程。 一柳村里没有花店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不过有香火店,顺带卖白花。 武方和带两人过去,路挺远的。 村里人迷信,觉得香火店不吉利,把人赶在挺远的地方开店,快到村子边缘的山脚下了。 店里的菊花都是种的,直接选中了就可以让老板剪下来打包成花束。 付生玉选了几朵重瓣的白菊花,邹觉选了黄色的,一人一束,回到葬礼上送花,给死去的小女孩上香。 灵堂在屋内,邹觉先进去上香,付生玉在门外,走到女孩儿姐姐身边帮忙烧了点纸钱。 五分钟后,邹觉出来了,示意付生玉可以进去。 就在付生玉起身的刹那,手忽然被旁边的女孩儿姐姐按住。 付生玉愣了一下,继而缓缓蹲回去,轻声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 锦衣裁缝铺 第30节 女孩姐姐沉默了挺久,期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父母,最后拉着付生玉进了屋内的灵堂。 屋子里的客厅被布置成了灵堂,晃动的烛火后是一张素描的画像,画着笑颜如花的小女孩儿,还有她的牌位,从生卒年算,她还未满十二岁。 香炉里插着不少香,有些已经烧尽,可见葬礼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付生玉看女孩姐姐一直看着画像不说话,也不着急,放下菊花,从旁边取了香点燃,对着牌位三鞠躬,再插到香炉里。 “我妹妹才十一岁,她还什么都不懂。”女孩儿姐姐在付生玉背后幽幽开口。 听见她的声音,付生玉回头:“你想跟我说什么?” 女孩儿姐姐将视线移到付生玉脸上:“你们来找邹米是不是?” 这几天付生玉跟邹觉跑了好几天,被人知道并不奇怪,她就点了头。 “你们能带着警察来吗?能把凶手绳之以法吗?”女孩儿姐姐压着哭腔问。 付生玉沉默着,避开了她的视线:“你来找我,大概是知道自己找不回公道了,或许,凶手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可你都找不回公道,我又能把凶手怎么样呢?” “凶手不是同一个人,但可以是很多人。”女孩儿姐姐扭曲着脸冷笑。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这女孩子是个能干大事的啊(○??д?)? 第三十五章 ◎日记◎ 女孩儿姐姐的话说得有些绕, 付生玉乍一听没怎么绕过来。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团伙作案。 付生玉没有直接问细节,而是说:“那你有证据吗?不管是哪里, 在判定杀人案的时候, 都要讲证据啊,或者……有人自首。” “证据……”女孩儿姐姐愣住了,“证据……死了啊。” 闻言,付生玉猛地回头,看向遗像上笑容可爱的小女孩儿,震惊得无以复加。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睡死就好了…… 付生玉后悔得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明明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明明无数次擦肩而过, 明明……只要她在,一定是可以救下来的啊! 女孩儿姐姐绕过付生玉, 走到灵台前,伸手续上新的蜡烛:“我也不在乎这个村子最后怎么样, 他们杀我妹妹, 就得付出代价。” “到底……怎么回事?”付生玉惊愕地问。 换上了新蜡烛后,女孩儿姐姐拉着付生玉去了楼上,关上门,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日记本交到付生玉手里:“这可以算证据吗?” 付生玉缓缓接过,看着曾经活着的女孩儿用天真的语气, 记录了一场离奇又荒唐的另类谋杀。 日记前面都是很简单的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和每天的心情,写得像流水账, 从十一月起, 日记变了, 开始出现新的人。 【十一月四日,天气晴:又有新的客人来了,哥哥长得好高,姐姐长得好漂亮,白色的裙子长长的,我很喜欢,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买漂亮裙子穿。】 【十一月十日,天气阴:姐姐好像总是在生病,哥哥每天出去拍了新照片哄生病的姐姐开心,留在婶子家的姐姐还教我画画,我好喜欢她。】 【十一月二十日,天气阴:姐姐身体还不好,在睡觉,六叔家阿弟说看到了那个哥哥很有钱,他想去偷一点钱回来,这样就可以到小卖部买猪油糖吃。】 【十一月二十二日,天气阴:阿弟偷钱被发现了,哥哥让他跟自己道歉,钱就不用他还了,但是阿弟吐了哥哥口水,说还个屁,哥哥很生气,拉着阿弟去找了六叔,阿弟被打了一顿,哥哥没要六叔给的钱。】 【十一月二十三日,天气阴:阿弟找来了全村的小朋友,说他要报仇,不能白挨打,让我们去用石子扔哥哥,最好把他那个奇怪的东西砸掉,气死他。哥哥很生气,抓着阿弟去找了村长,说要好好教育小孩子,不然长大了没出息,阿弟又被村长揍了一顿。】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气阴:阿弟又来找我们,说他不服气,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被打?就因为他是小孩儿对方是大人?这一次,他要用弹弓远远打哥哥,绝对不会被发现。】 【十一月二十五日,天气阴:哥哥果然没抓到人,阿弟很高心地给了我们每个人一颗糖,说奖励我们,明天如果打掉他的东西,还可以吃奶油饼干。】 【十一月二十六日,天气雨:我好害怕,哥哥掉下去了,我们不是故意抢他东西的,阿弟也没想到他会掉下去,我们杀人了吗?我好害怕,警察会不会抓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在山上站不稳才摔下去的,村长伯伯说他死了,我会被警察抓走吗?我也会死吗?我好害怕……】 【十一月二十七日,天气雨:哥哥回来了,站在姐姐身边,很生气很生气,说要报警抓我们,村长伯伯说错了,哥哥好像没有死。】 【十一月二十八日,天气雨:村长伯伯说,人明明就死了,怎么会活过来呢?死人是不会活过来的,就该直接死掉,不然会给村子带来厄运,死人死了就不该活过来,应该躺在棺材里。】 【十一月二十九日,天气雨:雨好大啊,爸爸妈妈出去找哥哥姐姐了,他们说,哥哥姐姐怎么找都找不到,好奇怪,找到了他们,要把他们放到棺材里吗?】 【十一月三十日,天气雨:六叔说找到人了,我们都过去,哥哥姐姐跑了好远好远,到隔壁镇子的山上了,被六叔的大哥抓到了,围在圈圈里,哥哥被打得一身血,姐姐哭着说对不起。 村长伯伯拿着刀,说他们不是人,是鬼,所以应该死掉,姐姐说他们没有死,不是死人。村长伯伯笑得好高兴,说这个村子还要发展,别为难我们,反正死人就不该活过来。 哥哥好像不动也不会说话了,他好像又死掉了。 然后,姐姐也笑起来,直接扑到了村长的刀上,刀切开了脖子,姐姐的笑声好大好大,原来脖子断掉是这样的,到处是血,大家把哥哥姐姐放进了棺材里,用钉子钉好。 爸爸妈妈说,这叫入土为安。】 【十二月一日,天气雨:装着哥哥姐姐的棺材推进了大大的炉子,大家开始烧火,烧了好久好久,哥哥姐姐会觉得热吗?】 【十二月七日,天气雨:哥哥姐姐被烧成灰了,村长说柴灰可以撒在山上,来年果子会长得好的,然后,大家开始分哥哥姐姐的东西,漂亮的画笔被邻居弟弟抢走了,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就拿了姐姐的漂亮头花,好奇怪,姐姐的漂亮裙子不见了。】 【十二月九日,天气雨:我好像看到了姐姐,她穿着漂亮的长裙子,站在窗户外面对我笑,好开心呀,姐姐还能来看我。】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后面就没有再记过了,日记本也没有撕毁的痕迹,可能是小女孩儿觉得累了,不想再坚持写。 付生玉注意力都在最后一篇日记上,是女孩儿受刺激产生了幻觉,还是…… 女孩儿姐姐见付生玉翻完了日记,出声说:“日记还是没有写得很清楚,我妹妹年纪小,认字不算多,有些细节,是我回来后,她自己偷偷跟我说的。” “啊?什么细节?”付生玉猛然回神。 “追杀邹米他们的细节,”女孩儿姐姐露出古怪的笑容,“那个六叔的儿子,带人去打黄微,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黄微站在山上,相机一直对着他们拍,说要录下证据报警,六叔的儿子害怕坐牢,就去抢,黄微没注意,被推到了山下,相机好像也不见,反正我们都没找到。” 付生玉想起来那个在山下捡到的背包,上面还绣着邹米的名字,村里人为什么没发现? 于是付生玉试探着问:“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女孩姐姐嗤笑一声:“找不到是他们说的,我当时又没回来,我只比你们早回来三天,是不是真的没找到,还是销毁了,谁知道呢?” 毕竟女孩儿姐姐不是第一见证人,她都是听妹妹口述的,而小女孩儿很多事情都不懂,就算记住了可能也描述不清楚。 付生玉压下心底的疑问:“还有呢?” “我后来问了我爸妈,他们说,其实二十八号那天,他们就追上邹米了,毕竟是个女人,还生着病,扛着自己丈夫跑不远,后来跟猫捉老鼠似的,一直追他们到隔壁镇,听说是那边有信号,邹米报了警,才不得已直接杀了他们,因为这个村子,需要很多客人来维持生活,所以,他们必须死,这个村子,必须干干净净。”女孩儿姐姐说到后面脸上的肉都扭曲着,讥讽又嫌恶。 当人命被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恶意就像春雨后疯长的野草,四处横生;玩弄人命,竟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是凶手,包括那些旁观且保持了沉默的人。 付生玉合起日记本,沉默许久后问:“那最终导致两人死亡的,是谁呢?” 女孩儿姐姐疑惑地看着她:“那么多凶手,为什么只问这个?” “我理解你想让杀害你妹妹的那一家也家破人亡,可……事实是,被判定故意杀人的,只有导致人最终死亡的人,其他人,或许法不责众,或许只处理最严重的几个,不一定能处理到隔壁家的那对夫妻。”付生玉解释给她听。 听完,女孩儿姐姐都气笑了:“所以我们一家就该认命吗?对方杀了我家人,我们还无能为力?” 付生玉无奈又难过地看着她:“我们家的邹米跟黄微也死了啊,我们难道不想让整个村子陪葬吗?我们也很……无能为力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儿姐姐捂着脸哭出声来,用嘶哑的声音说:“杀黄微的是六叔,他用石头砸了黄微脑袋最后一下,邹米自己撞到了村长手上的镰刀,他们说,可能是男人死了,她怕受罪,宁可自杀。” 毕竟是个女人,要是被活捉,还不知道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不如死了痛快。 付生玉握紧日记本:“谢谢,这个日记本……我能带走吗?或许我没法让所有凶手都被绳之以法,至少……能抓到一两个吧。” “拿走吧,人都死了,留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女孩儿姐姐垂着头,不想看付生玉离开的样子。 听罢,付生玉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节哀。” 从女孩儿家楼上下来,付生玉走出灵堂,外面女孩儿的父母还在哭,眼睛红肿,眼底都是血丝,再哭下去,说不定人就要瞎了。 邹觉坐在一旁帮忙烧纸钱,看到付生玉出来,忙对她招招手:“我在这,那个女孩子找你什么事啊?” 付生玉扫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走到女孩儿父母前面,轻声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父母两人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父亲叹了口气,说:“走吧,别回来了。”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都不会觉得疼,他们曾经不觉得村长的决断有什么问题,现在后悔也来不及,都是报应。 付生玉长叹一口气,沉默地起身,拉着邹觉离开,回到了民宿,没去找武方和。 “怎么了?不帮忙烧点纸钱吗?”进了付生玉房间后邹觉问。 刚问完,付生玉就将日记本举到他前面:“你看吧,那家人给我的。” 邹觉疑惑地接过,越看越震惊,看完最后一页,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想杀人的冲动,眼底都是泪水:“我要杀了他们!” “你冷静点!”付生玉抢回日记本,然后给他脑袋来一下。 原本快气炸了的邹觉被这一下打蒙了:“你干嘛打我?” 付生玉翻到最后一篇日记,举到邹觉眼前:“你再认认真真看一遍这篇日记,人死了,怎么会回来呢?而且这样一个每天都要写日记的女孩儿,在你妹妹出现过后,再也没写过了,正常吗?”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邹觉:你干嘛打我? 阿玉:我没打你啊:) 邹觉:你没打我吗? 阿玉:没啊:) 【梗来自《唐人街探案1》,我好喜欢这一段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我想说一声,大家不要在评论区评论警察相关的内容,说剧情啥的都行,不要说警察相关,会被举报的。 我开文之前找过编辑报备,现在剧情已经是有一定删改的,再被举报,这篇文大概又要改成奇怪的谈恋爱日常了。 悬疑文本来就是冒着挺大危险在写,这一本写完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本,大家互相体谅一下,骂文骂我都没关系,可千万注意尺度问题qaq 然后相关的评论我会删掉,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么么哒^3^ 第三十六章 -- 锦衣裁缝铺 第31节 ◎夜席◎ 邹觉看着那篇日记, 不说话了,他现在过于生气,没法冷静思考, 而且看付生玉的样子, 好像还有话要说。 见邹觉没有再发疯,付生玉接着将日记翻回十一月三十日那天,指着邹米死去那一段。 “你再看一下这句,邹米是在黄微断气后撞在村长的镰刀上死去的,她有那么多自杀的方式,为什么要选择这么痛苦的一种?”付生玉继续提出质疑。 邹觉看着付生玉指出来的那句话,抬手接过日记本, 思考着付生玉指出来的问题。 过了会儿,邹觉忽然问:“对了, 你三十号那天,不是还见过米米吗?大概几点?” 付生玉摇摇头:“记不清了, 我没有看到监控录像,只是从我回到家的时间来推算, 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前后。” 听了付生玉的话, 邹觉忽然拿出了自己的笔,在虚空处随手画了几笔,然而因为这边空气湿润, 屋里也有很重的水汽,笔画相当模糊。 看着渐渐消散去的笔画, 邹觉说:“想要连带尸体一块烧掉棺材,那棺材必须干燥, 我妹妹的血可以画出活物, 她死后在棺材里, 没有水汽影响,所以带着黄微的尸体回到了云城。” 这是邹觉根据时间跟邹米能力推测出的结果,况且,以邹米那个体质,只要她的血还没干、绘画成型,她就一定没那么轻易死去。 可是,为什么她回到了云城之后还是死了? 邹觉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原因,让邹米自己选择非死不可? 原因或许只有邹米自己知道,他们不是邹米,无法推测邹米所有的意图。 付生玉沉默了一会儿后对邹觉说:“这本日记你要交给刘队长他们吗?现在是我们比警方多了一手消息,但是,这个情况,可能只有六叔会按杀人罪处理。” 毕竟那么多人看到邹米自己撞到了镰刀上,完全可以说是自杀,当然,村长这边肯定也要判定一些罪责,只是没有那么重的罪,说不定最后减刑下来,十年八年又能出来了。 “付生玉,你觉得邹米希望我怎么做呢?”邹觉无力地坐下来,颓然又难过。 付生玉偏头看向窗外,仔细回忆着最后一篇日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吧,或者我们再等一等小于警官的消息。” 一柳村一直在下雨,每个人对时间的感知都在变得迟钝,小于警官走了几天,邹觉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冷不丁听见这么个人,邹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于警官是去……做dna检测了,应该快回来了,那就等一等他吧,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不想面对警方的质疑。” 付生玉没意见,准备找地方坐下,随后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如果这件事是全村一块参与的,小于警官的家人怎么办?” 邹觉怔愣地抬起头:“这个……” 一柳村只有少数可以接触九年义务教育家里又能赚钱的家庭可以培养出走出大山的孩子,剩下的基本都是留守在山里。 小于警官或许是倾全家之力培养出来的孩子,面对家里抚养跟培养的恩情,他要怎么面对这件事呢? 自己是一个惩恶扬善的警察,家里人却是一场谋杀案的帮凶,只要正义感强一点,就都无法接受。 两人沉默下来,面对这种事,没有正确答案。 中午邹觉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他精神不是很好,午饭也没吃。 付生玉在老板娘这买了午饭,吃饭的时候看老板娘一直在多做饭,便问她怎么做这么多。 老板娘甩着大勺子,头也不抬:“办葬礼是要请夜席的,那夫妻俩哭得都快瞎了,哪里还能做饭?” “夜席,请家里人吃吗?但我看好像没什么人来啊。”付生玉不是没见过仪式古怪的葬礼,不过她上午去跟邹觉祭拜时真没见到几个人。 “一柳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在这过,大家基本打断骨头连着筋,是请全村人吃夜席,”老板娘说着,已经开始往外盛,“啊,你晚上记得喊你朋友起床,来者是客,一块。” 付生玉喝完最后一口粥,缓缓点头:“好啊。” 全村都来,杀人凶手一家,也要请吗? 场面会不会太诡异了? 受害者被杀了,家人办葬礼做夜席,还得请凶手 一家? 疯了。 付生玉下午在村子里乱晃的时候遇见了武方和,忍不住跟他吐槽这件事。 “武警官你说这规矩是不是很脑残?明明就是仇人,还得请吃饭,想想就憋屈。”付生玉狠狠yue了两声。 武方和听了之后也觉得这事不地道:“不能不请他们吗?” 付生玉摇头:“不清楚,反正说是连我跟邹觉都一块去,你们大概也会被请过去,今晚有好戏看咯。” 好戏还没上场,下午小于警官回来了,带来了律师、检察官跟一个法医。 之前他们避免打草惊蛇,加上一柳村不太好进出,就只来了五个人,这回好,又多来了一车人,而且怕出事,小于警官特地开了警车来。 武方和在街角看到这阵仗,直接愣住,跟付生玉躲在远处看小于警官他们处理事情。 隔着大雨不是听得很清楚,不过对上口型,基本能猜对方在说什么。 大概就是痕迹科的人对现场的痕迹做了检查,然后还有法医采了点样准备做实验,还有就是他们想带走老板儿子做精神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脑子有损伤。 然后老板就开始苦恼,还喊了村里其他人来看。 村子里热闹很少,难得有个新热闹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冒出来围在民宿周边,也挡住了武方和跟付生玉的视线。 “看不见了。”付生玉无奈地说。 武方和挠挠头:“反正人这么多,咱们过去凑个热闹。” “也行。” 两人开始往人堆里挤,凑近一点,就可以听见老板跟老板娘的哭号,核心内容就是他们的儿子有病,不能离开这边,不然就是警察杀害未成年人。 警方被他们两个人哭得头疼,加上人太多了,有些人还拿了家伙什,总之就一个人,绝对不能带走老板儿子。 很快,村长带着村委会的人到了,一阵寒暄后说让警方都多留几天,什么案子得好好查之类的。 这次来的人里有检察官,见多了这种混不吝的村子,冷笑着拒绝了,就要带人去做鉴定,而且这件事已经申请了立案,由不得一柳村拒绝。 村长看着各种文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说:“晚上路不好走,现在天也黑了,走山路很容易出事的,就留一晚吧?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在,也不会跑。” 山路确实不好走,小于警官也示意别硬碰硬,一行人便同意暂时留一晚上。 人都来了,隔壁刚好要办夜席,刚好都帮忙摆棚子跟桌子。 趁大家都在忙活,老板一家被关在了民宿里,小于警官带着人去找住的地方,实际上是跟刘锦等人在村子边缘靠山的地方会合。 付生玉没地方去,刚好就跟着武方和一块过去了。 等一群人凑在一起,刘锦诧异地看着付生玉:“付小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邹觉太累了,还在睡。”付生玉笑着应道。 其他人古怪地看着付生玉,都觉得奇奇怪怪,邹觉一个大男人跑了这么多天累很正常,付生玉看着挺瘦一个人,不累就很奇怪了。 武方和给付生玉打圆场:“付小姐平时爱锻炼,所以体力很好的。” 其他人互相笑笑就过去了,毕竟这不是他们汇集的本意。 先是法医拿出了档案袋给刘锦:“刘队长,你让小于带回去的血液,经过比对,竟然是邹米的,这太奇怪了,你们不是说那个袋子里装的是尸块吗?邹米的尸骨完整,怎么会有血液在这边呢?” 话音刚落,在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沉默了。 刘锦看向小于,小于看向武方和,武方和看向付生玉,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付生玉身上。 这个袋子是她找到的,当时信誓旦旦说她看见了男人将尸块放进去,结果现在里面的鲜血是邹米的。 偷梁换柱,还是转移视线? 付生玉抹了把脸,看向法医:“法医小姐,你再说一遍,谁的血液?” 法医不认识付生玉,不过看大家都在看她,以为她是知情者或者报案者,就重复了一遍:“是邹米小姐,邹米小姐您认识吗?死了十来天了,死人的鲜血,出现在一个布袋子里,这很不正常。” 这一刻,付生玉忽然很希望邹觉在,她对秘画师的手段仅限于各种野史话本记载,谁知道这什么情况? 付生玉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这什么情况,不然,你们问邹觉?” “但是,袋子是你发现的,看到杀人现场的,也只有你……”武方和迟疑着说。 莫名其妙给自己背一身锅,付生玉好想打人啊,怎么就是邹米的血呢? 明明她看见了人被杀,那么大一个袋子的尸块都能消失,现在告诉她尸块留下的鲜血是邹米的,这不明摆着让她背这个锅吗? 付生玉脸皮抽了抽:“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今晚,请诸位参加葬礼夜席,可以吗?” “这是什么东西?”检察官抱着一堆档案袋问小于。 小于看看他,叹了口气:“我们这边的习俗,办葬礼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开夜席请亲朋好友、街坊邻里吃席,实际上就是请一村人吃饭,吃到十二点过。”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吃席吃席,别客气o(n_n)o 第三十七章 ◎好戏◎ 检察官听了很是诧异:“这么久?等等, 请一村人,那也包括……” “说是这么说,请不请, 还得看他们本人的意见吧?”小于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从习俗上来说肯定是全村的人都要请的, 有客人在也会请来祭拜过的客人一块吃一顿夜席;从情感上来说,受害者一家必然不会欢迎凶手一家。 随后刘锦看向付生玉:“付小姐,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可是你说的,参加今晚的夜席就能证明你清白又是什么意思?” 付生玉轻声叹息:“今天去祭拜,受害者姐姐跟我说了点事,原本呢, 他们没有勇气说出来,希望我把消息带出去, 但是现在,警察带着人来了, 你们觉得,她还会保持沉默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付生玉跟邹觉还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情况跟警方说清楚, 谁知道下午小于警官就带着人回来了。 刘锦听了付生玉的话,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邹米一案,有目击者?” “等今晚吧, 事情可能……稍微出乎大家的意料。”付生玉手头没带着那个日记本,干脆就没说这么明白。 既然如此, 刘锦就让武方和先送付生玉回去守着夜席,说他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杀人的孩子, 肯定是要带走的, 需要计划一下。 付生玉没拒绝,转身离开。 等跟武方和走出一段距离后,付生玉同武方和说:“你队长来让你套我话呢。” 不然以她这几天的展现的能力看,哪里还需要人送? 武方和无声笑笑:“毕竟咱们看起来熟,你不愿意跟警方说,说不定愿意跟朋友倾诉呢?” “事情,很出乎我们的意料,所以我跟邹觉没想直接告诉你们,想等证据更多、更齐全一点——”付生玉还没说完,只是顿了一下,就被武方和接上了话。 -- 锦衣裁缝铺 第32节 “也是想等证据多到能判得年限久一点?”武方和看着付生玉愣住的样子,笑起来,“很多被害者家人都会有这个想法,要是证据充足一点、意图恶劣一点,能判死刑就好了。” 付生玉默默点头:“是,要是证据真的这么多就好了。” 可是往往,很多案子能够达到量刑标准的证据,少之又少,不是说有证据,就可以将坏人绳之以法。 武方和表示理解,便不再问了,反正,说不定晚上也会听见。 送付生玉回到民宿,武方和就直接去盯夜席现场,结果,刚好听见了点有趣的东西。 付生玉这边上了楼,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去找邹觉商量一下今晚的事情,她也没想到小于警官会突然回来,现在什么都得重新考量。 邹觉裹着被子来开门,睡眼惺忪:“付生玉?你有什么事?” “小于警官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人,剩下的咱们进去说。”付生玉直接推开他进了门。 脑子还反应不过来的邹觉醒了醒神才伸手关门,往回走:“小于警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匹配基因库这么快吗?” 付生玉拉了椅子在床前坐下:“不是快,是袋子上的血,跟你妹妹匹配上了。” “跟我妹妹——”邹觉原本靠在床头有些昏沉,一听立马跳了起来,“什么意思?那血是妹妹的?” “对,说的时候我还在现场,你知道那些警察眼神多可怕吗?跟立马就要给我上手铐似的!”付生玉想起来就觉得自己脑阔痛。 怎么就这么巧? 好死不死偏偏是邹米的血! 邹觉揪着脑袋顶的头发:“怎么会是我妹妹呢?那天你说裙子一样咱们也没想到会是我妹妹啊!” “不是没想到,你睡醒了没啊?是你妹妹可能画了另外一个自己在村里晃荡,而且这个自己还又被杀了一次!”付生玉捂着脑袋说,恨不得再给邹觉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当时只是怀疑的事情,在法医说鲜血是邹米的时候就证明付生玉没猜错。 邹米用自己的鲜血画了另一个自己出来,可不就相当于一个人吗? “啊……那现在怎么办?你已经跟警方说,有人被杀害了……”邹觉总算清醒过来,“可以算你报假警吗?” 付生玉靠在椅子上,微笑:“要是我现在去说报假警,那个袋子怎么解释呢?袋子里的血迹怎么解释呢?就算今晚我能洗脱嫌疑,我的行为还是很奇怪啊!” 怎么每次遇见这种事她都一身黑锅? 赵家村案是,现在也是! “这……等等,洗清嫌疑,怎么洗清?”邹觉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 随后付生玉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然后说:“我来找你就是让你看情况办事。” 邹觉皱起眉头:“你说。” “以防万一啊,咱们不要主动给出日记本,看那家人怎么说,如果他们自己作为目击证人说出全部过程的话,日记本就不给了,我没说我们手里有证据,如果警方觉得光有证人不能断案,我们再把日记本交出去,而且给他们推一个‘畏罪杀人’的罪名。”付生玉压低声音说。 “畏罪杀人?” 付生玉点点头:“写了日记的女孩儿,就是最直接的证人,他们害怕事情暴露,所以让不懂事的小儿子,帮忙解决。” 邹觉听了,深深看付生玉一眼:“六啊,可是,万一那家人说我们没有证据胡说怎么办?” “那他们儿子就被抓走了呀,如果他们承认自己利用小儿子,他们就是犯罪;如果他们不承认,自己儿子就是少年儿童犯,一辈子都有污点,不管怎么选,都算是报答给我们证据的那家人了。”付生玉解释道。 听罢,邹觉不再犹豫,当即点头:“就这么办,我可不能让这个村子的人好过!可是,你确定那家人今晚会说吗?” 付生玉轻轻笑了下:“所以,今晚,我们得去吃这顿夜席,还得显示出,我们跟他们,同病相怜的样子。” “哦!靠谱!”邹觉恍然大悟。 天色很快暗下来,平时只要过了下午五点就安静得只剩雨声的村子,今夜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付生玉换了件黑色的外套,跟邹觉一块过去参加夜席。 半条街都被搭了棚子,下面摆满了圆桌,还有各家帮忙烹饪的夜席饭菜,几乎是各家的存货,雨季粮食本来就不多,都是大家拼拼凑凑出来的。 亲近一些的人就坐在中间的几桌,客人们只能坐在边缘。 付生玉跟邹觉本来打算坐最边上就行,然而刚坐下,就看到了穿着麻衣过来的女孩儿姐姐,她邀请付生玉跟邹觉一块去主桌坐。 “这个……好吗?我们是外人。”付生玉忍不住提醒道。 女孩儿姐姐皮笑肉不笑地说:“主桌就我爸妈跟我三个人,你们就当过去填位置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付生玉跟邹觉只好起身跟着过去,路过其他桌,别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等到了女孩儿家门口的主桌,付生玉跟邹觉挑了两个位置坐下,接着就看到死去女孩儿的父亲带着刘锦他们过来。 一群外乡人,几乎坐满了整个主桌。 村里人都在招呼彼此,只有他们一群人,相熟又不熟,坐在一块,安静中全是尴尬。 小于警官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起身给大家倒茶:“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大家喝茶,我们这山上的茶树,春天采芽尖儿炒的茶,别有一番、风味啊!” 给一桌子的人倒了茶,先动手喝的检察官猛地又吐回去:“这什么味啊?又苦又涩。” 刘锦拿起茶杯嗅了嗅,忍笑说:“山上的茶树要向阳长的才好,这边一年四季都是雨,山又不高,背阳,还是雨水多的春天采摘,不苦才怪。” “刘老板说得对,这是我们的自留茶,每年只有六七八月的茶会作为商品售卖,其他的都卖不出去。”小于警官忍俊不禁地解释。 这下子,其他人也不敢喝了,场面再次安静下来,大家互相猜测着受害者一家找他们过来的原因。 村民们渐渐到齐,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雨一直在下,棚子下水汽重,空气又闷又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晚上八点整,人总算到齐了,就连隔壁民宿的老板一家三人都在村长的监督下,出来一块吃。 原本脸色就不好受害者一家,看到那家人,脸色更是难看,恨不得冲过去咬两口泄愤的模样。 人到齐后,本来应该由死者父母亲人说些话,接着才会动筷,算是对死者的尊重。 然而死者父母跟姐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周围的人,眼眶都是红的,有人嘀咕说干嘛不快点说,他们都没吃饭呢,空着肚子来的,结果看着饭菜还不能吃。 似乎在他们眼里,吃饭比死了人更重要。 死者的姐姐冷笑一声,几步走到主桌前,对小于警官说:“小于警官,我实名举报,一柳村的村长、六叔……等人,谋杀了来旅游的客人邹米跟黄微。”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有所准备的警方等人,也没法直接反应过来。 而且对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名,直接把小于绕晕了。 不等小于请示一下刘锦,隔壁桌的村长跟六叔等人立马站起来,对着死者的姐姐骂。 “你个没良心的,我们这些年对你们家不好吗?你凭什么这么说?” “白眼狼啊!你爸妈白养你了!还供你念书呢!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诬蔑我们做什么?你妹妹死了,你就要拉我们下水吗?” “小贱蹄子你要死啊?被捅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我们大家行得正坐得端,没证据的话你也敢乱说!” …… 骂声越来越难听,小于警官得了刘锦的提示,站起来想打圆场。 毕竟周围人太多了,要是起了冲突,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回头别说抓凶手,他们能活着出去就谢天谢地了,小于知道村里人的德行,不管对方说得是真是假,人这么少,不起冲突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候,死者的父亲母亲走了出来,父亲说:“我女儿不是白眼狼,你们才是,你们杀了我女儿!还想我替你们隐瞒吗?老天开眼,这么多警察都在,你们等着坐牢吧!” 人群里有个男人忍无可忍:“杀邹米跟黄微的事你也有份,你想把责任全推我们身上?” 啪—— 村长反手就给他一巴掌,低声怒吼:“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男人不服,却不敢对抗村长,只能咬牙忍了。 死者父亲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于警官,听见了吧?人,是我们整个村子杀的哈哈哈哈哈……我们杀了人,所以他们现在要杀我们了,因为我们活着一天,这个秘密迟早要暴露,我女儿,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胡说八道,”村长走到小于警官身边,“小于,你别信他,他小女儿刚走,神志不清,这是想报仇呢。” 整个村子的人都虎视眈眈,小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是他怂,上千人围在这,他们又不是关二爷,哪里能护着痕迹科、法医跟死者一家逃出去?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啊。 “是吗?可是刚才那个小姐姐说的人里,没有隔壁老板跟老板娘啊。”付生玉偏头看着村长说。 她忽然出声,其他人都猛地看向她,付生玉站起来,走到死者姐姐身边:“不然,小姐姐你重复一遍?” 死者姐姐看着她,发现付生玉眼中的示意,便坚定地点头:“好,我爸妈跟妹妹看到的人是……” 一串名字说下来,果真没有邻居家老板一家的名字,就连那个杀人的老板儿子都没有。 没有杀人凶手一家,就意味着他们不是想报仇,只是害怕自己也被杀。 加上之前那个男人的话,几乎可以可以判定为死者父母在向警方自首,只是选了个比较特殊的时间地点。 小于看向刘锦,轻声问:“怎么办?” 刘锦站起来,拿出警察证,对警察说:“现在,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吧?你们可以保持沉默,如果有更详细的证据,也可以提供给我们。”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纷纷站起来,大有他们敢带走村长,就别想离开的意思。 武方和凑到刘锦身边:“刘队,这情况不对,他们既然都可以杀掉邹米跟黄微,说不定也会对我们动手,他们可没有遵纪守法的概念。” 这种村内团体作案跟拐卖案一样,都是全村共同犯罪,很难判定罪责不说,想抓人难如登天。 现在刘锦也是没办法,看他们对小于的恭敬程度,证明他们对警察至少还有一定的尊重,不至于马上动手,如果以为他们是普通人,怕是当场就能干掉他们。 刘锦面色不变地看着村长:“村长,你觉得呢?我们今天有这么多人在这,你们是没法逃跑的。” 在两人对峙的时候,付生玉对邹觉使了个眼色。 邹觉微微点头,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取出毛笔,接着扯下一根头发绑到毛笔上,开始在圆桌背面作画。 随着他的动作,在刘锦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长发穿着白裙的女孩子,她跟邹米长得很是相似,血红的双眼从刘锦肩膀后露出来,死死盯着村长。 忽然出现的鬼影吓了所有人一跳,村长直接被吓得后退两步撞在隔壁桌子上,扑通一声摔到地上的泥水里,一身狼狈。 附近的村民更是纷纷往后退,尖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刘锦发现村长在看自己身后,回头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武方和等人也查看了刘锦周围,没发现什么不对。 他们不知道,在刘锦转头的一瞬间,鬼影消失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忽然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在刘锦等人回头查看的一瞬间,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鬼影又站在村长背后,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罩住村长的头。 村长终于害怕地尖叫,扑到小于身上:“小于救救我,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撞到我镰刀上,我没想杀你的!只有你老公死了,你自杀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 锦衣裁缝铺 第33节 刘锦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村长忽然开始自爆,而且他好像开始流鼻血。 还不等刘锦几人去查问,旁边忽然有人说:“对、对啊,就是村长杀的,他威胁我们,逼我们去杀那对夫妻,说如果我们不动手,那我们就要倒霉了!而且人也是他一个人杀的!” 听了这话,村长冷眼看过去,然而大家都站得远远的,没人站出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村长忽然发出跟死者父母一样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太好了!我为了你们,我为了你们的未来,带领你们解决了问题,现在到头来,怪我?” 人群里飘出一句话:“我们也没让你为我们做什么啊,不是你喊着说不弄死他们我们将来就要完了吗?” “就是啊,你不说,我们怎么会去做呢?” “我们只是听村长的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零零碎碎传来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人被杀,全是村长的责任,与其他所有人无关。 村长冷笑一声:“行啊,那我自首,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是老六杀的那个小伙子,小姑娘,算殉情吧,我站在最前面,所以她撞到了我拿着的镰刀上。” 被叫做老六的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村长!你别血口喷人!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是你带我们去追杀他们的,我只是听从你的命令而已!” 一群人互相职责,吵吵嚷嚷,好似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村长身上就没事了,谁让他是村长呢? 他们服从了村长的命令,那在出事的时候,村长就应该承担责任。 邹觉趁这个间隙,走到付生玉身边:“你办法还真管用。” 来之前最后十分钟,付生玉整理自己的箱子,看到箱子里的丝线,找到邹觉,让他在事情进入僵局时,画个邹米出来。 “画米米,我是他哥哥,倒也能画,可是为什么?而且这个天气太湿了,能维持的时间很短不说,我也不确定能画到什么程度。”邹觉不解地看着付生玉。 付生玉笑着说:“不用画得很逼真,七八分像,长头发,穿白裙子,像鬼一样就好。最好呢,会动,比如说睁眼、歪头、头发延长之类的,像电影《咒怨》里的伽椰子那样,你看过《咒怨》吗?” 邹觉明白了:“看过,你是想,直接给他们来一剂猛的,只要会害怕被厉鬼索命,就一定会选择自首跟推卸责任。” “没错,刚好刘队长他们也在,你尽量别让警方看见,只要警方不害怕,凶手害怕起来,有时候反而会跑到警察身边自首求助。”付生玉微微点头,笑着解释。 “可他们要是真的不害怕怎么办?这边很奇怪,真的很多东西都难以成形,我可能只画得出画,却不能赋予它其他的效用。”邹觉比较担心自己的画穿帮。 付生玉从箱子里掏出一把绣花针:“没事,你打不出的伤害,我来。” 就这样,两人用短短十分钟凑了个勉强可行的计划,只要戏开唱,付生玉就会找时机让邹觉动手画画,反正他是邹米的亲生哥哥,算是有结构差不多相同的生物组织。 事情几乎如付生玉猜想,死掉的女孩儿一家根本忍不下这口气,必然要搅混水报仇,而村长也跳出来跟刘锦他们解释。 人在被信任的人背后出卖时,肯定会慌乱,这个时候,就该邹觉上场,吓都吓死他们! 邹觉跟着看了会儿戏,问付生玉:“现在呢?我们要帮警方先把凶手带出去吗?” 这里人确实不少,可这么多天来,邹觉莫名信任付生玉,觉得她肯定有办法。 付生玉抬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继而凑到女孩儿姐姐耳边,对她说了几句话。 女孩儿姐姐诧异地看她:“管用吗?” “先试试嘛,万一呢?”付生玉笑道。 “行。” 随后女孩儿姐姐走到刘锦身边,鼓起勇气大声说:“刘警官!” 刘锦看到付生玉跟她说话了,便温和问:“怎么了?” “既然村长他们都自首了,我们联系隔壁镇子的派出所一块审查吧,而且,当时邹米跟黄微已经跑到隔壁镇子报警了,那边有手机信号,可能会有报警记录!”女孩儿姐姐说得字正腔圆且大声。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用针扎死他们! 第三十八章 ◎万一◎ 一柳村在不下雨的时候还是有信号的, 只是大雨伴随着雷电就会影响山上的信号塔,导致这边的移动设备无法通讯,也没有网络。 这几天在村子里, 付生玉跟武方和他们联系就必须见面, 见不到面基本等于失联。 现在女孩儿姐姐说隔壁镇子有信号,刘锦立马就想将人带过去跟那边的派出所联系,可还有个问题是女孩儿姐姐报出来的人太多了,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一次性带过去。 如果不能直接带人过去,其他人或许会因为害怕村长把消息说出来而畏罪潜逃,这边全是山林, 一旦失去踪迹,可能再也无法找回来。 而且还要加上村长咬出来的人, 刘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怪不得黄微身上那么多伤口,几乎是被一村人围殴, 可不就是被虐杀致死吗? 刘锦最终决定先带村长跟六叔以及几个关键人物一块去隔壁镇子查明情况,顺便可以过去请求云城继续派人过来援助。 而武方和则跟另一个警官留下来盯着村子里的其他人, 防止有人趁刘锦等人离开的时候逃跑。 女孩儿父亲跟着一块过去了, 还好小于这次来开的是十一人座的警车,不然都坐不下。 等刘锦他们离开,村里人难免开始对女孩儿一家数落谩骂, 他们管不了村长,难道还管不了这普通的一家人吗? 面对这些人的咒骂, 女孩儿姐姐只是笑了笑,说:“你们尽管骂, 看看今晚邹米跟我妹妹敲不敲你们的门。” 说完, 女孩儿姐姐带着自己妈妈进屋了, 在屋内继续哭着烧纸钱,不管了外头摆了长长一条街的夜席。 平白来吃一顿饭,最后看一场闹剧,除了付生玉跟邹觉,大概其他人都不太有心情吃,村民把自家拿来的饭菜都端回了家。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场夜席,不到半个小时,街上恢复了往常的冷清,只有雨水落在大棚上的噼啪声。 主桌的饭菜是女孩儿一家准备的,母女俩进了屋,没撤走饭菜,不过坐在外头的人,也不好意思吃。 冷冷清清的街道,主桌旁只剩下付生玉、邹觉、武方和跟他的队友,四个人喝着苦涩的茶,彼此沉默着,换个不太好听的词,叫各怀鬼胎。 许久,武方和先开了口,看着付生玉:“付小姐,这就是你说的,能证明你清白的好戏?” 付生玉放下茶杯:“这不够证明我清白吗?” “够,可不能解释,你带回来的布袋子里,为什么有邹米的血?”武方和并没有用看犯人的眼神看她,跟赵家村案一样,付生玉没有作案动机,也不是个滥杀的人。 两个案子里,付生玉都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而且都有另外更直接的凶手掩盖了付生玉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付生玉摸摸自己的额角,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警方又不会相信邹觉一家的职业,建国后不能成精就算了,很多事情就算古怪点,国家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重要的是,他们说了警方不信,不说警方怀疑,进退两难。 邹觉知道这事责任原因都不在付生玉,她只是看见了一场不属于人间范畴的谋杀,便开口打圆场:“武警官,是这样的,我们家是绘画世家,我妹妹呢,从小学的方向是以血入画,我学的是以物入画,那个袋子可能原先装着我妹妹积攒下来的鲜血。” 那个布袋子不是邹米原有的,不过警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谁能说那个袋子不是邹米买来用过的呢? 武方和难以理解地跟自己队友对视一眼,脸色古怪:“以血入画?你们家传统挺奇怪啊。” “古时候的人作画都讲究点意境意象象征什么的,这些手法不算特殊,付生玉肯定不会骗我们的,不过这断了线索,实在不好意思。”邹觉状似很抱歉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武方和不好再说什么,让他们回去休息,眼下查得差不多了,他们也可以好好休息。 临走前,邹觉回头问武方和:“对了武警官,等这个案子定案了,我能请你们帮我要回我妹妹跟妹夫的遗物吗?那些东西……我不想放在凶手家里,他们也不会珍惜。” 武方和想到了还在隔壁老板儿子手里的毛笔,便点了点头:“等刘队回来,我会申请要回邹米小姐的遗物,放心吧。” “好,谢谢。” 回到住的民宿,老板娘刚好要关门。 “你们再迟一点,我就关门了,挺高兴吧?找到了杀害邹米的凶手。”老板娘语气不太好地说。 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说就是不光彩,平时一村人心照不宣就算了,现在成了个这个样子,日后他们村子的生活,又会回到当年没有旅游经济的时候。 邹觉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直接怼回去:“当然高兴了,杀我妹妹跟妹夫的凶手抓住了,最好判个死刑,他们活该!” “你妹夫是自己掉落山崖摔死的,你妹妹是自杀,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谁来查都是这个结果。”老板娘甩上门,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听到楼上关门的声音,邹觉气得捏紧拳头:“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我真想揍她一顿。” 付生玉拎着雨伞,拍拍他的肩膀:“先休息吧,后面说不定,还有不少事要做。” “什么事啊?”邹觉不解地问。 “你妹妹的很多行为都解释不了,且再等等吧,养精蓄锐才能应对突发状况。” 一夜无话,凶手被带走,两人安心不少,可以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鉴于前一天的吵架,老板娘没准备他们的饭菜,根本没理他们。 无法,付生玉只能跟邹觉出去找东西吃,顺便看看武方和他们怎么样了。 前一晚武方和两人根本没敢睡,就一直在棚子下守着,早上女孩儿姐姐出来烧香,还帮忙热了下饭菜给他们吃。 付生玉跟邹觉到得巧,刚好蹭上一顿早饭。 拿起筷子还没吃几口,就听见了远处传来喊救命的声音。 四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连屋内的女孩儿姐姐也探头出来看出了什么事。 武方和视力好,立马喊女孩儿姐姐关好门,别出来,同时让身边的队友注意安全。 只见远处一个少年拎着刀怒吼着砍向自己追杀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少年不发一言,神色跟前几天杀人的老板儿子十分相似,冷漠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杀一只无法反抗自己的小动物。 男人身上有了好几道伤口,一直向前跑着,不敢回头,嘴里喊着救命,然而街上没有一户人家开门,就连已经开门的女孩儿一家都被武方和喊着关门了。 看到武方和后男人用尽力气冲过来躲到武方和身后:“救我——” 被男人拉着束手束脚,武方和空不出手来挡住少年的攻击,眼看着少年的刀就要落在自己头上,武方和咬牙忍了,没让开。 付生玉举着尺子挑开少年的刀,反手扣住少年的手腕,直接一拧就卸了少年的腕骨,脚上用力踢少年的膝盖,逼迫他单膝跪下。 趁这个时候,旁边举着凳子的警察急忙找手铐扣住少年的手,拎到一边坐下。 警察佩服地看着付生玉:“付小姐好厉害啊,这是练过?” “练过一些基础的中华武术,擒拿手挺好用的。”付生玉笑着说。 武方和这边终于把下了死劲抱自己的男人给拉开:“这位先生,你就算要警察救命,能不能别把警察的手都给锁住!刚才那一下咱两都得死这!” 邹觉拿着画笔走过来:“就是,刚刚我都想给他来一下。” 做警察的要把不伤害人民的准则刻在骨子里,下手不像付生玉这般狠,偶有掣肘真的生气又没办法。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捂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起来我儿子忽然就跑进厨房拿了刀,然后疯了一样开始砍家里人,后来要不是我跑出来,一家都得被他弄死了!这白眼狼!” 面对父亲的怒骂,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被付生玉弄脱臼了腕骨他也一声不吭。 武方和皱起眉头,对男人说:“这位先生,你要不先去卫生院包扎一下,这么流血不行的,你儿子我们帮忙看着,你回来后记得带他去市里的精神科医院看一下。” -- 锦衣裁缝铺 第34节 “精、精神科?我儿子没病的!他还要娶老婆给我生孙子呢!他没病的!”男人奋起怒吼,好像说他儿子精神有病比儿子要杀他全家更严重。 付生玉将尺子收进箱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哥,你儿子这都砍人了,你还想着让他娶老婆生儿子,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男人满身是血都不影响他为人的尖酸刻薄:“这我不管,我儿子没病!你们别造谣啊!你们放开我儿子,我这就带他回家!” 押着少年的警官不松手:“不行,他有杀人倾向,必须做鉴定——” “鉴什么定!我好端端在这呢,做什么鉴定?赶紧解开,我要带我儿子回家都不行吗?人民警察还可以无缘无故扣押老百姓吗?”男人走到自己儿子面前,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警官为难地看向武方和,武方和资历比他深,他不知道这情况应该怎么办,只能询问武方和的意思。 武方和最怕遇见这种情况,曾经他也处理过一些家庭伦理的案子,儿子一旦杀了父母,他家里人必然出来护着,说没事、孩子不懂事还小。 凶手的家人也是受害者的家人,他们出具谅解书,警方能做的就有限。 看着男人坚持的模样,武方和无语地挥挥手:“算了,人家一家人的事,别给人铐着。” 无法,警官只能解开手铐,少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被父亲扶起来后跟着晃晃荡荡地往回走。 “这都什么事啊?这村子有没有一天安宁的?天天杀人,杀疯了吧?”警官低声吐槽。 武方和无奈发笑:“嗐,这种事见多就好了,年轻人都冲动,说不定就是因为爸妈没给钱买零食就动手,加上这边又这样的环境,长歪太正常了。” 四人重新回到位置上吃早饭,之前说的话题都被打断了,也没了说的心思,都安静吃着。 吃过早饭后几人帮女孩儿家收拾了东西,还帮忙洗了碗,接着去屋里给死去的女孩儿上一炷香。 女孩儿姐姐站在火盆旁边对他们说谢谢。 武方和伸手拿了一叠纸钱帮忙烧:“不用说谢谢,查找案子真相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反而是我们要感谢你们勇敢地站了出来。” 来一柳村这段时间,武方和对这个村子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太清楚了,无利不起早,哪怕女孩儿一家也只是为了报仇,他依旧感激他们愿意站出来提供证据,还是以自首的情况说的。 女孩儿姐姐无声笑笑:“那你们会怎么处理那些凶手?” 武方和放纸钱的手一顿,随后站起来:“要看他们具体违反的法规,我国同类罪责不叠加刑罚,所以……最后判定下来,或许结果并不那么如人意。” “这样啊……”女孩儿姐姐垂下视线,“那也好歹……算是让凶手接受惩罚了。” 几十年的牢狱之灾,对于凶手而言,是惩罚还是蛰伏谋划时间,只有凶手自己知道;很多凶手,即使被抓了,后来表现良好减刑放出来,最后还是犯罪重新进监狱。 人的劣根性在这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四人离开了女孩儿家,到外头守着,武方和跟队友准备分开坚守村子的两个出口,防止有人逃跑。 付生玉跟邹觉想着可以帮忙,就一人跟了一个,刚好付生玉跟武方和熟悉,就他们俩一块走。 他们去的是后山的出口,那边有条小路不进山,走出去后到另外一个方向的镇子,也可以离开一柳村。 两人穿着雨衣走在路上,武方和问付生玉:“付小姐,刚才你面对那个小孩儿什么感觉?” 才十来岁的少年,武方和二十多岁确实可以喊他小孩儿。 付生玉想了想,说:“我瞎说的啊,我觉得他跟之前那个杀了小女孩儿的老板儿子有点像,看人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跟你看见的杀人碎尸的男人比呢?”武方和忽然提到了这个付生玉以为要揭过去的案子。 没想到武方和会这么问,付生玉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武方和的意思,他是觉得,这之间可能有联系。 付生玉摇了摇头:“我没看到那个男人正脸,你觉得,他们有联系?” 武方和沉吟半晌,回道:“只是从经验上来说,这种同一个地方出现连续的杀人事件,一般都是连环杀人案,背后必然有什么相同的点。” “可加起来的话,每个凶手都不一样啊。”付生玉提出了自己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一般的案件,都是按凶手来计算案件数量,可是当这些案子背后都有同一个主谋,那就应该当成一个连环杀人案来处理。”武方和轻声解释。 付生玉恍然大悟:“所以,你怀疑从我看见的那个案子起,到今天这个情况,都是因为有人在谋划连环杀人?” 武方和点点头:“可惜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什么都不能说,而且你也说不上来他们相似的地方不是吗?” 闻言,付生玉慢慢停下脚步,随后拉住武方和:“武警官,万一真是你猜的这样,那刚才回家的大哥……”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为什么还在乱杀qaq 第三十九章 ◎少年◎ 武方和脸色一僵:“不会这么巧吧?” “咱们先过去看看, 反正也顺路。”付生玉看了下周围的路说。 “行。” 还好这几天他们摸清了一柳村的街道布局,对一些比较好记的人家也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只要快些过去就好了。 跑到早上那个男人家, 两人在大开的门看了一下, 里面有大夫给他们包扎,那个发疯的少年反而不在。 正在包手的男人看到两人,疑惑地站起来:“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武方和看着屋内的人好像都没事,心下松了口气,说:“啊,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一下你伤势怎么样, 没事就好,对了, 你儿子呢?” 男人一听是这个原因就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儿子去他外婆家住了, 他就是想要零花钱我没给,现在去找他外婆要了, 不好意思啊, 今天早上给警官添麻烦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孩子得多教育,哪里能一个不高兴就拿刀砍人啊?”武方和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是是是, 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你们忙你们忙。”男人笑着送走了武方和跟付生玉。 从男人家出来,武方和大大出了口气:“呼……还好没出事, 吓死我了。” 付生玉回头看了一眼, 说:“没事就是好事, 就怕我们不来,然后真出事,现在既然没事,那就算了。” 或许少年跟老板儿子身上的相似感,只是一种孩子对杀人还不知道严重性的平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起来可能真的就那么冷漠吧。 两人继续往村口走,之后在村口守到天黑,武方和不敢走远,就近找了个民宿暂时落脚,而付生玉从这边回去,看一下村子里有没有少人,最后回到民宿休息。 一柳村的人睡觉早,从屋内传出来的声音判断,各家各户的人数应该是不少的,不过,争吵无法避免——邹米的事已经被查出来,动手的人迟早都要去判定自己的罪责,家中当然会成超不断。 你说不该听村长的话,我说你马后炮,吵得不可开交。 付生玉就通过这些争吵的声音来判断人数,目前还没有少人。 回到民宿,邹觉已经回来了,他溜到付生玉这边,关好门窗后同付生玉说:“付生玉,今天人多,我不好开口,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见他古古怪怪的,付生玉脱下外套笑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今天早上,那个男孩子冲过来的时候,我本来也想动手帮忙的,可是……我好像看到他……”邹觉想得脸都扭曲了,还是不知道怎么描述合适。 付生玉放箱子的手一顿,没敢放开,直接拎着箱子走到邹觉身边坐下:“你想清楚一点,看到什么?” 邹觉斟酌了一圈用词后说:“说得好理解一点,就是我觉得他好像是画出来的。” “画出来?”付生玉惊诧地反问。 “嗯,”邹觉点点头,“我看到他的时候……” 早上他们四个人的位置是付生玉跟邹觉面对着逃命过来的男人跟少年,武方和跟队友则坐在背对他们的位置上。 四个人听见声音的时间差不多,武方和先去喊了女孩儿姐姐关门,另外一个警官则走远一些拎了凳子打算绕后控制少年。 武方和打算先救人,没想到被男人一把抱住,他抱得太紧,加上害怕,力气大得出奇,武方和一时间都挣脱不开。 邹觉拿出毛笔,准备画个小盾替武方和挡一下,给付生玉绕过去争取时间,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脸有些重叠的影子。 就这一迟钝,画的盾散了,付生玉也凭借着过人的速度冲到少年旁边,用长长的尺子挡住了砍下来的西瓜刀。 后面随着付生玉的动作,邹觉更觉得少年动作迟钝,不像活人。 那个少年不管是脸上的肌肉还是身体,几乎只能做一些很大的动作,细微处其实很僵硬。 就好像那种只有关节处能动的娃娃,看着逼真生动,其实就是个被人操纵的玩偶。 从少年被付生玉控制住到跟着父亲离开,邹觉时刻注意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其他大动作都是可以操控的,唯独情绪带动的表情是玩偶无法自发产生的肌肉的动作。 然而,邹觉没看到表情,反而开始觉得,那个少年的脸被一张很逼真的画给遮住了脸。 连付生玉都骗过去了,可见有多逼真,若不是他家祖祖辈辈都靠绘画手艺吃饭,他也没法发觉。 邹觉手舞足蹈地给付生玉描述:“他那张脸,就像戴了一张古时候的人|皮|面|具,脸是不是假的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本人在做那些动作。” 付生玉看着邹觉掐自己的脸皮做示范,忍不住说:“其实你描述就好了,我听得懂,不用这么……演示出来的。” “哦,我怕你不相信嘛,”邹觉放下手,“那个脸的技术太好了,这边水汽重,我现在都没法做到这个程度。” “你都没办法做到,难道说,这个村子还卧虎藏龙,有个比你厉害很多的秘画师?”付生玉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有这等任务,他们直接跑路算了,留下来等死吗? 邹觉摸摸下巴:“秘画师其实有挺多分支的,就像你奶奶这一家,继承全靠缘分,所以就得你这一根独苗苗,这样来看,有别人在,也不是没可能。” 听罢,付生玉思忖半晌,缓缓摇头:“不对,如果这边真的有秘画师在,你妹妹为了你的安全,必然不会再让你回来,为什么又非给你送去我的联系方式,让你来找我合作呢?” “也有可能是她觉得我一个人没法给她报仇,让我联合你奶奶啊;我听说过你奶奶人挺好的,这种事只要得失因果平衡,她就一定会帮忙。”邹觉依旧觉得邹米让他来,是为了报仇。 而付生玉回想了一下自己接触的邹米,说:“邹觉,你真的觉得,你妹妹是一个希望你帮她报仇的人吗?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觉得,她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不应该……” 不应该留给自己哥哥希望,让自己哥哥带着人来冒险才对。 如果不是让邹米跟她过来报仇,那邹米让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邹觉听着付生玉犹豫的语气,回想着自己妹妹那副天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付生玉说得其实很有道理,他善良又天真的妹妹,应该给他的留言是让凶手绳之以法,或者给他更多的凶手信息。 为什么她弥留之际,送到他手里的,反而是锦衣裁缝铺的联系方式呢? 这更像是引着他跟锦衣裁缝铺的老板来到一柳村,然后,应该去替她做某件事。 邹觉回想了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所有消息,忙问付生玉:“付生玉,你还记着那些线索吗?” 付生玉怕他想到了什么,立马拿出手机给他:“有,所有的疑点、没找到答案的地方,我都记录着。” 手机便签本里一条条记录逻辑清晰、明确详细 ,邹觉从第一份记录开始看起。 第一份是他们来一柳村之前付生玉的一些疑点,已经解答的用红色字体记录;第二份,是他们拿到日记本之前的疑问,其中已经解答清楚的只有一两个;第三份就是案发时间线,根据小女孩儿的日记已经填写不少,可只能记到十二月初。 从十二月九日开始,后面的日期就是一片空白,直到他们到来。 邹觉看着这份时间线,对比着小女孩儿的日记,尤其是最后一篇日记,抬头对付生玉说:“付生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是,我们必须知道,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还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十二月十五日到达一柳村,中间有近六天的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 锦衣裁缝铺 第35节 付生玉皱起眉头:“这有点难,现在村里已经闹成这个情况了,我们并不受欢迎,而且普通人很难注意到有哪里不对。” “但是……”邹觉看着小女孩儿最后一篇日记,很是犹豫。 “你先说说,你想到了什么?”付生玉总觉得邹觉从刚才起,脸色就很奇怪。 邹觉犹豫了好半晌,说:“我怕我妹妹还在。” 闻言,付生玉猛地睁大眼睛:“开什么玩笑?这头七都过了,你说什么疯话呢?” 话出来后邹觉也觉得自己的猜想挺离谱,可是他真的觉得或许邹米还在:“你仔细想想,米米没告诉我真相,反而给了你的联系方式,按照我的脾气,肯定会跟你过来找凶手,她如果不是在这里,那找我来干嘛呢?” “大哥,她要是在这里,她也算孤魂野鬼,那天我们请鬼的时候你就该发觉她在,而不是请了一晚上鬼,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付生玉无奈地说。 邹觉抓了把脑袋:“那……她让我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咱们再多待两天吧,顺便,也去找一下这边可能存在的秘画师,他说不定知道点什么?”付生玉不相信一个能力那么高的人,会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找到秘画师,就得知道少年脸上的画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付生玉跟邹觉先分头去跟两个警官说他们想去确定一下邹米目前还留在一柳村的遗物,就不能陪他们守村口了。 两个警官表示理解,让他们好好找,别漏掉了。 等到重新在小女孩儿家会合,付生玉去问了女孩儿姐姐,昨天那个少年的外婆家在哪儿,她想去找一下那个少年。 女孩儿姐姐没问他们有什么事,就给他们指了路。 去的路上付生玉跟邹觉说:“昨天我跟武警官去看过那个受伤的男人,他说把儿子送去外婆那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脚程不慢,很快就到了地方,是一个在山脚下的院子,屋内没什么声响,看起来不像有人烟的样子。 院子门没锁,付生玉在院门外看不到人,只好进去敲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付生玉忙道:“奶奶您好,我听您女婿说,您外孙在这是吗?” 话音落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走出来:“外孙?我外孙没来过呀,你们是不是找错了?” 听了老太太的话,付生玉诧异地看邹觉对视一眼,两人对此都很震惊。 随后付生玉换了个说法:“是这样的,您别紧张,昨天您女婿,老李叔,他不给儿子零花钱,两人打起来了,还撞上了留守的警官,今天他让我们来看一下您外孙,教育一下。” 老太太蓦然一惊:“打、打起来了?老头子老头子,别睡了,你外孙打老子呢!对了,严重吗?” 看老太太的反应,不像作假,付生玉跟邹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可被砍的男人确实被村里人喊做老李叔。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爷爷杵着拐杖走出来:“谁说我外孙打老子呢?” 付生玉理了理头绪:“你们……不知道吗?” 站在一旁的邹觉跟着搭腔:“昨天早上的事啊,老李叔被你们外孙追着打,后来还说把外孙送来你们这了,你们没见着人吗?” 两个老人即刻激动起来,拿了伞说要去看一下女婿,而且如果父子两有矛盾,也可以调和一下。 跟着两个老人往老李叔家走,邹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那儿子没来外婆这?” “先看看,说不定是年轻人赌气,自己跑别的地方玩了,这么大雨,不来也不可能在外面混,咱们先跟过去看看。”付生玉回道。 这边离老李叔家不算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等两个老人进了屋,看到老李叔一身的绷带,就开始哭号。 老李叔没想到大早上的岳父岳母过来,赶紧喊了自己的媳妇儿来招呼老人,还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付生玉两人,等细一问,才发现自己儿子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爸妈你们好好想想,昨天我真的让他过去找你们了 ,不然在家看着我也烦他,看这伤,都是他给我打的!”老李叔抱怨起来。 村子就这么大,谁都不觉得少年会出什么事。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互相一对信息,少年就这么消失了,没在家,也没去外公外婆家。 老李叔还不觉得有问题,觉得可能躲去朋友家了,毕竟昨天发生了这样的事,说不定他开始后怕,就不敢回来了。 他们想了想,决定等一等再找人。 付生玉跟邹觉看他们不慌不忙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等走远一些,邹觉吐槽:“这家人够奇怪,孩子没了也不去找。” “这边进出困难,人拐子都不来,父母就容易放松警惕,这样,我们去找一下,这么个大活人,总不至于莫名其妙就没了。”付生玉说完,就跟邹觉分了区域,一人找一半。 找人路上遇见了在四处查看地方的武方和,付生玉不好将这没确定的事情告诉他,就按照之前的理由说在找邹米的遗物。 武方和在她离开前让她后面跟邹觉一块写个单子,如果要不回来,警方这边回来取证时可以帮忙一块要回来。 付生玉表示感谢,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倒是又跟邹觉在村子中央碰见了。 “你那边怎么样?我这边没见着人啊。”付生玉擦着脸上的水珠说。 邹觉刚要开口,突然睁大眼睛,随后猛地把付生玉转过一个方向:“你看那!”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们怎么总在找人?找完一个又一个>︿< 第四十章 ◎单反◎ 被人转了个身, 付生玉差点动手揍人,接着听见邹觉的话,便看过去, 发现不远处的山上有个人影, 看身形,就是那个消失的少年。 付生玉下意识按住自己的箱子:“不对,下雨的时候能见度这么低,我们为什么能看见?” 前两天邹觉还跟付生玉吐槽过这鬼地方十米外六亲不认、五十米外人畜不分,他们在村子中央,离那座山有好几里地,怎么可能突然又看得清了呢? 邹觉松开手, 仔细观察一下在山上走动的身影,说:“你这么一说, 那个样子真的好像一幅画啊,觉不觉得?” 作为两个美术生, 都上过艺术欣赏这门课,不止邹觉, 就连付生玉这个不是绘画专业的也觉得那个场面像一副诱人深入的画卷。 “我觉得, 这是在邀请我们过去。”付生玉用一种欣赏名画的语气说。 “对方能做到雨中绘画不散,必是高人,说不定真是个很厉害的秘画师, 咱们注意安全。”邹觉提醒道。 付生玉不解:“为什么?你们就算是竞争对手,也不至于防备到这个程度吧?” 邹觉忙点头:“至于, 你想想我学的这一种跟那种画妖魔鬼怪的,我们的画凭什么逼真?因为有活物在啊, 咱两作为修炼过的活物, 在某些人眼里啊, 那是绝佳的材料。” 闻言,付生玉轻轻笑起来:“那你觉得,我学的是什么呢?” 话音落下,邹觉盯着付生玉漆黑的眼睛,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背后汗毛炸起,出了一身冷汗。 “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付生玉弯起眉眼,抬脚往山上走。 在她身后的邹觉好一会儿才松了憋着口中的气,慢慢追过去:“等等我!” 两人快速上了山,从他们出发开始算起,那个少年本该走到其他地方,可一直到他们上山,那少年的身影好像都在前方固定的距离,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越看越像一幅画,远小近大的视觉感受,仿佛在指引着他们去某个地方。 一柳村大雨已经下了半个月,最开始来时两人上山还比较轻松,今天上山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山泥松软,像踩在软泥河滩上。 付生玉扶着一棵树,抬头估算一下那个少年跟他们的距离,说:“我们必须得在天黑前下山,这山体随时有发生泥石流的危险。” 落后一些的邹觉从付生玉摇手:“你怎么不累啊?咱们这速度,怎么可能在天黑前下山?” “不行也得行,在山里过一晚,不是冻死就是被活埋,你想死吗?”付生玉回头递给他一段布条,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膝盖上都是泥土,可见山体已经很松软,平时一柳村山上的人在雨季基本不上下山,山上的房子下面也有山岩做基底,只要不弄出很大的动静就还能坚持。 然而现在被人引上了山,这番动静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可人在眼前,如果那真是个活人披了画皮被操控的,他们怎么也得把少年带回来。 这一次上山时刻注意脚下的泥土,付生玉没注意到,少年前方,其实是一片悬崖。 等拉着邹觉走到少年不远处,付生玉一抬头就看到少年站在悬崖边上,白色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又诡异。 付生玉让邹觉扶着旁边的树,轻声问:“邹觉,你看清楚了吗?” 邹觉看着少年那张惨白的脸,右手背在身后,手中画笔转了个圈,画出一道符文直接打过去。 符文还没碰到少年,他就往后一倒,瞬间跌落山崖。 “卧槽——”付生玉猛地把手中的布条甩过去,想绑住少年的腰拉他回来,可刚好差了一点距离没绑上。 随后两人猛地冲过去趴在山崖边往下看,只见少年被挂在山腰的一棵树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下去。”付生玉转身找树绑布条。 邹觉急忙拦着她:“你疯了?这山随时有可能发生山体滑坡,我们报警找救援队来再说,而且这么高摔下去,没救了!” 付生玉不理他,绑紧了布条:“邹觉,我不会有事,相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人是会死的!哪怕一直修炼一直修炼,我们也不是神,人就是会受伤会死,你跟着我过来后一直在冒险,我为了私心一直接受你的帮助,可是真相已经大白,我们没必要冒险了!”邹觉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付生玉脑子一热就跳下去了。 “但是邹觉,我看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你怎么就一直假定我跳下去就死定了?盼我点好啊。”付生玉送他一白眼,拉着布条转身就跳下去了。 邹觉急得想拉,然而速度没付生玉快没拉住,只能死死拉着布条,想着就算树倒了他也不能倒,一定要把付生玉拉上来。 拉着布条,邹觉做好了手掌可能要被拉断的准备,可是布条一直是松的。 发现之后吓得邹觉以为付生玉没拉住掉下去了,急忙趴到地上去看,结果发现付生玉就站在离山崖边缘不远的一棵树上,手上只是松松握着布条。 “付生玉,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拉着啊?等会儿树断了你就没命了!” 付生玉没说话,弯腰在山体的泥土里扒拉什么东西。 邹觉感觉自己心脏都要炸了,继续叨叨:“付生玉你听话,赶紧上来,那么高摔下去,人肯定——人呢?” 还想劝说付生玉的邹觉,忽然发现山崖上哪里还有那个少年的尸体? “付生玉,你把那个小孩儿踢下去了吗?”邹觉问完,又觉得付生玉肯定不是这种人。 付生玉看着山体里卡着的东西,伸手取出来,随后几个跳跃,直接跳回了山上。 邹觉看得目瞪口呆:“我去,你身手够好的,飞檐走壁啊?” “别叨叨了,看这个。”付生玉说完,举起一台单反。 看到付生玉手中的单反,邹觉愣住了:“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们尚未找到的证据之一,就是这台,黄微的单反。 -- 锦衣裁缝铺 第36节 按照日记的说法,黄微掉落山崖那天,曾拍摄过那些少年攻击他的画面,他本打算拿去报警的,可是最后连人带包掉下了山崖。 背包他们已经在那天寻找尸块时找到,单反却一直没人见过,包括已经找了很多遍的一柳村。 邹觉颤抖着手接过那台单反:“你、你怎么找到的?” “我跳下去的时候那个男孩儿就不见了,只能就近落脚,然后看到了山体里露出来的带子。”付生玉指着单反上的挂带说。 那么近的距离,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个消失的少年,倒像是故意引他们来找到这台单反的。 单反上全是泥水,机器估计不能用了,不知道芯片是否能修复。 邹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回去吗?我想把这个交给警方修复,里面或许还有很多……米米和黄微的回忆。” 付生玉点点头:“回去吧,引我们来的人,目的也达到了,留下来也得不到更多线索。” “好。” 两人开始下山往回走,大概是来的时候心情没这么差,走的速度快一些,现在下山了,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下午三点多,山上的天色愈加阴沉,眼看着就要天黑,付生玉不得不催促邹觉赶紧下山,就算难过也等回到了房间再继续难过。 他们下山的方向在武方和守着的小路周边,然而他们没看到在这边的武方和。 付生玉奇怪地看了看四周:“武警官怎么不在?” 走这边下山就是想把单反交给武方和,让他当证据保存起来,可是现在人不在,他们又没法打电话联系,跟失联了似的。 邹觉走过来:“会不会是吃饭去了?现在正好是晚饭时间。” “不会,”付生玉摇摇头,“他提前准备了馒头包子,昨天他就没去吃饭,以保证真的没人能溜掉。” “那……有其他事情?”邹觉护着怀里的单反,紧张起来。 付生玉皱了皱眉头,说:“我们去找一下人问问,肯定不会走很远的。” 两人就近问了户人家,对方态度不是很好,不过好歹告知了武方和去向,说是有人过来求救,把他喊走了。 问清楚位置,两人急忙赶过去。 出事位置是村口,刚看到村口的柳树,两人就听见了从村口传来的哭号声。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过去,村口围了一圈人,而且刘锦他们回来了,检察官还押着那个杀了人的老板儿子,老板跟老板娘保持着拉扯检察官的动作。 除了在哭号的人,村口的其他人都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付生玉穿过人群,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巨大的柳树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人。 一边是父亲,大家喊他老李叔;一边是儿子,才十五岁。 父子两用一根绳子跨过整棵树挂着,用彼此的体重,杀死了对方。 “怎么……”邹觉低喃了几个字,到底没把话说完,他错不开视线,抱着单反的手紧了紧。 在警察面前,再次出现了死者,而且这一次,是两个。 刘锦转头,观察着站在周围围观的人,一一扫过他们脸上的表情,震惊、肃穆、幸灾乐祸、悲哀,就像一副体现世间百态的画卷,沉默又讥讽。 许久,刘锦通知跟着来的隔壁镇派出所所长:“封锁村子,凶手一定还在,进出就两条路,我不信他能插翅膀飞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死者+2(;′⌒`) 第四十一章 ◎争吵◎ 围观的村民被警察们疏散, 痕迹科的警员跟法医就现场提取痕迹,同时对尸体做简单的死因判断。 周围人都离开后可以看见在人群中很突兀的付生玉跟邹觉,武方和看见了急忙过来拦住要疏散他们的警员, 说是认识的受害者家属。 “你们怎么来了?”武方和跑过来问, 接着又说,“来了也好,等会儿你们跟我去做一下笔录,这又出事了,跟中邪似的。” 邹觉将单反举起来递给他:“我们今天上山,在山上找到了我妹夫的相机,你们看看能不能修复, 我想留一下里面的照片,或者里面要是有什么证据, 你们就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看了。” 已经从女孩儿一家口中知道邹米跟黄微死亡的经过, 就算单反里有什么,那也只是徒增悲伤。 武方和拿过单反, 轻声叹了口气:“好, 我把相机给技术人员看一下,你们等我一会儿。” 警方小心翼翼地把被吊着的父子两人解下来,这里没法做尸检, 只能先用装尸体的袋子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市里,然后用那边的实验装备做检验, 就算有小于带路,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法医对尸体做了简单的检测, 痕迹科的警员也在附近仔细勘察着痕迹, 然而这边大雨连绵, 就算有什么痕迹也早被冲得一干二净,连脚印都没一个。 单反被当作证据收进透明的防伪证据袋里,之后会一块送进市里修复。 武方和小跑过来:“行了,你们跟我来。” 派出所所长跟村子里的人商量借用一间没人住的老房子,来的警员都暂时在里面工作,区域就用帘子隔开。 做笔录的地方在进门处,武方和问人要了记录本,先询问邹觉。 大概问了十多分钟,换付生玉过去。 “今天上午你们做了什么?”武方和重新开始问问题。 付生玉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武方和问:“你们为什么要去找老李叔一家?你们不是说去找邹米遗物名单的吗?” “因为担心他的状态,当时确实觉得他挺奇怪的,我就想着过去那个男生的外婆家看一下,谁知道没找到人。”付生玉沿用了邹觉说的理由。 反正都是谎话,说啥都一样。 武方和一听他们这种语气就头疼,不是说他们说的谎话有问题,而是他们必然是为了掩盖封建迷信才撒的谎。 “那相机你是怎么找到的?”武方和继续问。 “我们准备上山看看,然后路过了之前我们找到了黄微背包的那片山崖,那边山上泥土松软,我看到了相机带子,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随便一挖,后来挖出来了才发现是相机。”付生玉解释道。 这部分邹觉没看见,他就说不知道,是付生玉拿来给他看的。 刚好跟付生玉说自己去挖的对上。 武方和无奈地看着他们,将笔录翻过一页:“那你们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见到那个男生?老李叔呢?” 警方在审讯时会选择重复问某些关键问题,以求从被审问者的回答里找出破绽。 付生玉坚定地回答说只在老李叔家见到了老李叔,没见到少年,而且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久留,因为老李叔一家不觉得少年会出事。 他们是作为案前目击者请来做笔录的,只是例行询问,除去他们,还要询问附近的村民,争取把老李叔一家早上所有的踪迹都还原出来。 警方在紧张查案中,武方和不方便留下两人,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两人回到民宿已经晚上十点,一身的水汽还不能洗澡——老板娘没给他们留柴火,厨房也关了门,明摆着不待见他们。 “这老板娘也真有意思,本来还客客气气的,现在不过是抓了个凶手,就拿我们当仇人。”邹觉用毛巾擦着脑袋说。 他没回自己房间,在付生玉这边,想跟她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办,毕竟这村子越来越古怪。 付生玉头发长,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的,就用毛巾给自己脑袋包成球,她边弄边回答:“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边出了这样的事,回头传出去,肯定不会再有人来旅游,他们没钱赚,可不得埋怨我们?” “自作孽不可活,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邹觉没好气地说。 “要是人人都有这个觉悟,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恩怨了,对了,你刚才看那两具尸体什么感觉?”付生玉拉了椅子在邹觉前面坐下问。 邹觉摆出说八卦的姿势:“我回来路上就想跟你说了,那个小儿子,是真的!” 付生玉其实能理解他的意思,奈何这说法实在是……令人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看着付生玉的眼神,邹觉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有问题,于是换了个修辞:“我的意思是说,那个少年身上没有前一天我看到的那种披着画皮的感觉。”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果真的被挂在树上,我们在山上看到的那一个,又是谁引我们过去的呢?”付生玉想不明白。 对此,邹觉默默摇头,他不是很擅长推理,来了一柳村后,大部分事情都是由付生玉做决定跟思考,他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作为邹米的家人跟警方打交道,现在多了样——看画皮。 付生玉想起来他们早上还见过老李叔,便问:“对了邹觉,你上午见到老李叔一家,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邹觉回忆了一下:“没有,老李叔看起来就是晚上被挂树上的那个,手上的绷带也是咱们早上看过的那个样式,没有变,我们就走了大半天,怎么就被挂起来了呢?” 而且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一个发现的人都没有,现在就要看警方那边怎么弄,或许会由新的线索。 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付生玉拿出手机来一条条整理线索,翻到女孩儿姐姐报的名字那一条,付生玉停下继续翻的动作。 察觉到付生玉的异样,邹觉凑过来看,说:“这不是那个小姐姐念的名字吗?村长、老六……老李叔……” 一串名字念出来,在中间的位置,是今天死去的老李叔。 两人缓缓抬眼,互相看着对方,彼此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不、不……米米不会做这种事的……”邹觉刚开口就犹豫起来,他不确定被逼到那个程度的邹米,是否会选择一些不那么恰当的手段来报复。 因为她知道自己走不了,因为她不想独活,因为她想作为一个人死去……有太多理由。 有黄微在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一定会被侵犯,卯足了劲儿想逃出来,甚至靠着两条腿跑到了隔壁有信号的镇子报了警。 最后黄微死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死了,比活着有尊严。 在那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遏制不住自己想要报复的念头。 邹觉□□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万一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两人都沉默着,死死盯着手机上那串名字,手机暗下去又忍不住点亮,其实看着这串名字也没什么用,可他们就是想看着,仿佛只要看着,就能逃避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传来敲门声,两人猛地一激灵,分别按住自己的包跟箱子,直到听见了老板娘的声音才放松下来。 “喂喂,小姑娘,你隔壁那个小伙子在不在你这里啊?警察有事找他,我敲门他不开啊!” 付生玉跟自己对视一眼,都背起自己的东西,一块去门口。 “人在我这,怎么了?” 老板娘疑惑地看着他们,随后嗤笑一声:“我们这没套子的,小心搞出人命,警察找你们呢,赶紧下去。” 说完,老板娘就摇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邹觉大声怼她:“你别乱说话,我们在说邹米今晚会不会来见我们呢!最好来,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木楼隔音差,他们说话又大声,跟吵架一样,楼下的武方和走到楼梯口,疑惑地抬头看着在栏杆两边互瞪的人。 “你们怎么了?”武方和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娘打断。 老板娘指着邹觉鼻子骂道:“你个神经病,到底要我们说几遍?你妹妹是自杀、自杀、自杀!跟我们没关系!她自己心虚了自杀!” -- 锦衣裁缝铺 第37节 邹觉气得要冲过去打她:“我妹妹不会心虚!她是被你们逼到自杀的!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她当然心虚!她把死人弄活了!弄了个僵尸在我们村子里!她要是不怕我们烧死她,她干嘛心虚到自杀!”老板娘也吼回来,面目狰狞。 提到了僵尸,邹觉顾不上吵架,猛地看向还站在楼梯口的武方和,一时间想不到解释的点。 拉着邹觉的付生玉扫了眼武方和,轻声开口:“算了——” “你怎么哑巴了?继续说啊!”老板娘噔噔跑下楼拉武方和上来,“你继续说啊!当着警察的面说!说你妹妹没错!你们就是一群怪物!死人就该死得干干净净,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但你妹妹把人弄成僵尸在村里威胁我们,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邹觉气得甚至掏出了画笔:“你们才是怪物!是你们杀了黄微,我妹妹救自己丈夫有什么错!你怎么不说你们杀了黄微呢?要是黄微不死,我妹妹哪里来的理由威胁你们!”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杀了人的,往往都心安理得(;′⌒`) 第四十二章 ◎交出◎ 邹觉跟老板娘吵得不可开交, 中间武方和跟付生玉只能一直给他们隔开,楼梯边缘本来就窄,四个人站一块都不知道谁打谁。 老板娘坚持说邹米就是自杀的, 跟他们整个一柳村都没关系, 邹觉就是在公报私仇。 而邹觉气得恨不得挠花老板娘的脸,他妹妹跟妹夫死在这了,帮凶还死不悔改、大言不惭地骂他妹妹,是个人都忍不了。 最后是武方和被两人打毛了,怒吼:“行了!你们谁吵赢谁就说得对吗?这是凶杀案,不是辩论赛!老板娘你要对我们的决定有异议,请提供证据, 而不是对着受害者家属嚷嚷! “邹觉你也是,吵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知道你作为受害者家属很难受、很生气,可跟一个外人有什么好吵的?” 吵就算了, 还差点打起来,武方和摸摸自己的脸, 好像刚才被打到了, 得亏没出血。 被武方和这么一搅和,老板娘气得直接大步走回房间,把房门关得震天响。 邹觉瞪了那扇房门一眼, 冷哼:“哼!有本事当帮凶,有本事举报凶手啊!” “行了行了, 武警官来找我们肯定是有要紧事,咱们出去说。”付生玉直接推着两人下楼离开。 有大雨的掩盖, 加上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 他们在街上说话就不担心被人听见。 街道上一些棚子还没拆, 他们就近找了个棚子躲雨,付生玉拉下雨衣帽子问:“武警官,你这么晚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武方和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那台单反,已经清洗干净了:“这台单反没有坏,它是专业级别的单反,防水防雨,里面村里人伤害黄微的证据,可是……” 说到证据,付生玉跟邹觉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他们已经从小女孩儿的日记本里知道了这回事,之前也一直在找这台相机,找到之后直接给警方就是希望警方能把那些小孩儿帮凶也抓起来教育。 如今有了证据,为什么武方和还是来找他们呢? 见两人不说话,武方和一边打开单反一边继续说:“痕迹科的警员检查过这台单反,它只是没电了,并没有坏,我们在黄微的背包里找到了充电线,充上电后我们立马查看了里面的照片跟视频,然后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 摆在圆桌上的单反开始播放黄微在山上拍下的视频,一群半大孩子手里拿着石头对着他,一边骂他一边扔过去。 黄微说他已经拍下来了,要去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听到他说报警之后,那几个半大少年就冲了过来抢相机,还用棍子打黄微的头。 相机就是摄影师的命,黄微怎么都不松手,争夺之下,黄微忽然一声惨叫,相机也视角震荡,露着那些少年震惊的脸,还有山崖上,瞬间倾盆而下的大雨。 这台单反就被挂在山崖上,录着这场漫长的雨,直到用完最后一丝电量。 视频后面只有雨声,跟耳边雨水落在大棚上的雨混在一起,仿佛身临其境。 付生玉跟邹觉沉默着,两人许久没说话,不知道武方和什么意思。 接着武方和抬手将视频倒回去一段,停在相机掉落的那一秒,相机频幕上少年的脸,很眼熟。 “这是……”付生玉觉得眼熟,一下却想不起来是谁。 “是今天被吊死在树上的那个男生,我们从视频分析,最后推黄微掉落山崖的,应该就是他。”武方和说完,等着两人的反应。 从情理上推测,他们有作案动机——为死去的黄微跟邹米报仇。 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工具倒是没发现跟两人有什么关系,因为经过询问,绳子是那个六叔家的,六叔已经跟着村长去隔壁镇一块被拘留了,家中只有妻子跟儿子。 警方还怀疑是不是六叔儿子动的手,毕竟六叔儿子也在视频里出现了。 邹觉看着付生玉:“付生玉,你觉得呢?” 付生玉不知道武方和来找他们的具体原因,如果都是怀疑的话,那不如…… “邹觉,把日记本给武警官吧,多一份证据,就能多判几年。”付生玉看着邹觉说。 “什么日记本?”武方和不解地看着两人。 邹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他不知道原本说想把责任推给杀人那个小孩儿一家的付生玉,为什么忽然现在就要把日记本给警方。 只是付生玉的决定肯定不会坑他,邹觉没考虑一会儿就把日记本掏出来递给武方和,这日记本他一直放在大衣内袋里,不敢疏忽。 武方和接过本子,觉得两人都奇奇怪怪,翻开一看,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抬眼震惊地看着付生玉,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法发出声音,他震惊到失声。 付生玉叹了口气:“武警官,这是小女孩儿葬礼第一天她姐姐给我的,那时候小于警官没带人来,他们害怕被报复,所以把证据交给我们,希望我们到外面的警察局帮忙举报。” 一页页翻过日记本,上面的记录跟村长他们说得,有些出入,到底谁说得是真话? 许久,武方和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看着两人:“其实……这个案子里,其他都可以解释,包括这个视频跟这个日记本,但是,有个问题,是我们始终无法判定的点——黄微掉下山崖,怎么死而复生的?” 邹觉跟付生玉都没回答,他们在犹豫,到底要怎么说。 而武方和似乎没有要他们马上给答案的意思,接着说:“那天,我送付小姐你回到民宿后,单独来了这边,听到他们说,二十六号那天……” 葬礼第一天,小于警官回来,武方和送付生玉回民宿,两人在民宿门口分开,接着武方和就去了夜席附近的巷子暗中观察。 他蹲守的地方刚好靠在一户人家的厨房后面,他听见了里面做饭的一家人在讨论黄微的事。 事实上因为邹觉在,他们警方有时候都会产生黄微在这个事件里隐身了的错觉,包括一柳村的人,好像从来没人提过黄微,要提就只说邹米。 屋内的女人说:“老头,这几天我总觉得心慌,会不会是那个黄微,没死透啊?” “瞎说什么?他跟那个女人都被我们烧死了,不会再活过来的!”一个男人呵斥女人。 “可是……那么高的山,他都快被摔烂了都被那个女人救回来,说不定……他们根本不是人,我们烧掉了棺材,管用吗?”女人语气特别害怕。 男人用力剁了下砧板:“行了别说了,他们已经被烧死了,女人跟男人一块死掉了,没有人能再救活他们!” 大概是害怕男人生气,女人沉默了很久,然而还是忍不住嘟囔:“女人是死了,她哥哥姐姐不是来了吗?看着比那个女人凶多了。” “别乱说话!村长说了,谁都不许讨论,死人就该永远埋在地里!” 后面女人就换了个话题,说起小女孩儿被杀跟葬礼一事,武方和听了一下午,关于黄微死而复活的事很在意,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付生玉,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拿到了日记本。 日记本提到了黄微摔下山崖死去,在村里停尸一天后复活,让武方和想起了这段偶然听见的对话。 武方和对付生玉说:“刘队他们审问村长跟六叔等人,所有人都提到了黄微复活这件事,原本我们都当他们给自己开罪,现在从你们手里拿到的日记本,也这么说,视频里也从侧面证明了黄微掉下山崖过,所以,他在二十六号那天,到底死没死?” 闻言,付生玉沉默了很长时间,武方和一直耐心等待,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们说了,你信吗?”付生玉许久之后只憋出了这一句。 “我尽量信。”武方和给了个折中的答案。 付生玉看邹觉一眼,开口说:“武警官,你还记得邹觉家特殊的绘画技巧吧?” 之前为了解释布袋子里有邹米的血迹,邹觉浅浅说过一些。 武方和点点头:“记得,所以呢?” “我妹妹,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绘画技巧,”邹觉接上付生玉的回答,“她可以用自己的血,画出栩栩如生的活物,你们也看过黄微的尸体,破损程度不算大,她自己是能修复的。” “你的意思是,邹米小姐画了个好像还活着的黄微出来,那黄微说报警呢?总不能是邹米变音或者用腹语说的吧?”武方和怀疑地看着他。 邹觉摇摇头:“想做到很容易,他们还做视频号,视频剪辑、音频剪辑不在话下,不过是放个录音的事,我妹妹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带着黄微的尸体离开,这边没信号,她联系不上我,只能用这种蠢办法自救。” 也是邹米低估了人性,没想到说要报警,反而激怒了村民,导致两人被追杀。 这个理由被武方和接受了,他伸手拍拍邹觉的肩膀:“节哀,我们会努力争取让这些凶手受到惩罚,不过……这些都是未成年人,能做到的处罚有限,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信奉人天性本恶,人长大受教育就是克制人性里的恶,这些孩子错了,那就是家长没教育好,我只关心那些大人会有什么判决。”邹觉冷声说。 武方和不好直接回答,收着证据说:“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我就先走了,你们要是有更多的线索,记得跟我联系。” 付生玉跟邹觉同时说:“好。” 等武方和离开,邹觉松了口气问付生玉:“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让我把日记本交出去了?我还以为我们瞒不住了呢。”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也要吓死了qaq 第四十三章 ◎疑点◎ “武警官来找我们, 就是警方会怀疑我们要给邹米报仇的意思,毕竟以我们俩的能力,很容易做到杀人还不留下痕迹, 所以, 我们得洗清嫌疑。”付生玉解释说。 “把日记本给出去就能洗清我们的嫌疑?”邹觉还是不理解付生玉的意思。 付生玉叹了口气:“哎,其实是刚才的视频里,有六叔的儿子,虽然看起来好像推黄微下山的是老李叔的儿子,但只要我们把日记本拿出来,就证明了六叔儿子的杀人动机。” 跟老板儿子杀掉了邻居家小女孩儿一样,不管背后是否有人操纵, 只要给警方一个怀疑方向,警方自然会查明, 同时可以洗清他们自己的嫌疑。 日记本里明确写着挑起事端的是六叔儿子,视频上拍到推黄微下山的却是老李叔的儿子, 可以推测,六叔的儿子怕有人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才动手杀了知情人。 当然, 不杀的话他就不是杀人凶手,可是日记本在,也可以解释为, 六叔儿子想让老李叔儿子去认罪,这样可以释放自己的父亲, 对方不肯,两人起了冲突, 最后酿成悲剧。 警方必然会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 作案动机跟作案时间都有, 就差一个在场证明。 邹觉还是有些担心:“可万一查出来真的不是老六儿子怎么办?” “那就是其他……邹米更恨的人。”付生玉轻声回答。 自从他们来之后,村子里连续死亡跟邹米死亡相关的凶手,除了付生玉看见的第一个案子死亡的是邹米自己画出来的替身,其他都是杀死她的帮凶。 或许在她看来,帮凶比凶手更令人憎恨? 邹觉沉默下来,他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这些事情会跟邹米有关,可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邹米。 -- 锦衣裁缝铺 第38节 藏在村子里的秘画师、指引他们去拿到单反的画面、像被控制一样杀人的村民、还有被杀死的自己。 这些事情都证明邹米并不只是想让杀害自己的凶手接受法律的制裁,她更希望报复这个害死了她跟黄微的村子。 他们只是来这里度假,什么都没有做,村子里有什么事情他们还愿意搭把手,就算村子里的东西很贵,他们出于善心,会不还价买下来。 可最后村子却直接杀了他们,多像个笑话。 两人没有回民宿,那个老板娘态度奇奇怪怪,晚上睡得都不安心,他们打算就在大棚下找桌子趴一晚。 现在就头七还没过的小女孩儿家门前还有桌子,他们过去找凳子坐下,没一会儿,就隐隐约约 听见屋内的哭声。 一个人死去,家人是最伤心的,现在小女孩儿的父亲还没从隔壁镇回来,他应该是要负一定的法律责任,判多久,得看后续的庭审。 付生玉听着屋内的哭声,问邹觉:“邹觉,你妹妹,会愿意看到这个场面吗?” 去掉受害者的身份,邹米那么善良的人,她会希望看到无辜的人死亡吗? 邹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句难听的,我觉得活该,杀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米米也是有家人的,我们看到那样的场面,该多难过?” 死者的意见已经不重要,死者安排下的事情,活人也不该干涉。 付生玉叹了口气,跟邹觉说:“做到这个程度,总需要点方法,邹觉,你有想出来你妹妹怎么才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吗?” 一柳村最近几个命案细究起来很有意思,只算活人的话,第一个死去的是老板儿子杀掉的小女孩儿,刚好她手里有记录了所有犯罪过程跟村民作案动机的日记本。 第二、第三个死去的是老李叔跟老李叔儿子,而在他们死亡的这一天,刚好付生玉跟邹觉就被引去山上找到了拍下老李叔儿子推黄微下山的相机。 这么巧合的事情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死人能做到的,邹米跟黄微并不像是能安排精密谋杀案的人。 人不会因为死去就比活着的时候聪明。 邹觉想了会儿,说:“她的魂魄跟着尸体回了云城,尸体跟魂魄都不在这,总不能是她在这边有朋友,死前拜托的吧?” “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的理由?”付生玉听了他的话哭笑不得。 纵然他们现在怀疑是邹米在报仇,他们也难以相信那个善良温和的邹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两人在外面趴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多少有些不舒服,商量着吃过饭,就去找武方和,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晃悠,要是再出事,他们还可以有不在场证明。 过去时小于警官他们已经出发,刘锦带着武方和在整理线索,一晚上能问出来的事情有限,而且也得让村民休息,不然问出来的回答也很有可能跟实际情况有偏差。 看到付生玉跟邹觉过来,武方和跟刘锦报备一声急忙出来:“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想到了线索?” “我们只是不想回民宿待着,想了一圈,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在你们这边比较合适。”付生玉小声解释,担心吵到其他在工作的警员。 邹觉接着嘀咕一声:“我跟那老板娘吵得不可开交,回去也是看她脸色,不如过来。” 武方和无奈地看着他:“所以你跟她有什么好吵的?她可能是帮凶之一,当然害怕你们也把她弄到监狱去,说话难免带刺,作为受害者,装得可怜点比较好。” 听了对方的话,邹觉撇撇嘴,不是很服气,毕竟他对那个老板娘说的话真的很生气。 “对了,你们来就进来一块看线索吧,反正这些线索你们几乎都是你们跑的,说不定你们还有什么特殊见解。”武方和说着,带他们进去。 作为警方临时办公室,这边其实挺小的,每个人能活动的区域都很小。 刘锦在看满桌的报告,事情盘查起来线索又多又杂,每个人说的内容都乱七八糟,他跟武方和得从其中找出有用的来。 发现武方和带了付生玉跟邹觉过来,刘锦有些奇怪:“付小姐,邹先生,你们怎么过来了?” 两人将跟武方和说的理由跟刘锦说了一遍,谁知听过后刘锦问:“等等,你们把邹先生跟老板娘吵架的内容重新跟我说一遍,详细一点,别漏下。” 闻言,邹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道:“我们吵架怎么了吗?” 刘锦放下手里正在看的资料,拿起空白的a4纸准备记录:“一般来说,普通的目击者会选择沉默,以及不跟受害者家属接触,就跟小于警官一家对你们一样。” 经过这几天的盘查,跟村长等人的口供,说是全村犯案,更像是一群疯狂村民的狂欢,还有一群冷漠的围观者。 当然,也可以说那群围观者是帮凶,但事实上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保持沉默,当一群瞎子、聋子。 小于警官因为这件事,来了一柳村都没回家,自发做司机,带着人又去市里了,作为一个警察,最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家人犯罪,其次就是自己家人对犯罪沉默不语。 冷漠者始终冷漠,不会因为警察查到了这里就忽然义愤填膺,还坚持选择站在凶手那一边。 就像葬礼夜席那一天晚上,大部分人都选择将责任全部推到村长身上,因为只要凶手存在,其他人就可以摆脱罪责。 并不会有人那么强硬地跟受害者家属对骂,硬是觉得杀人者没错。 如果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对方有不可明说的私心。 邹觉听了刘锦的解释后总算明白了,然后开始复述前一天晚上自己跟老板娘吵架的内容,太激动记不清的地方就由武方和跟付生玉补全。 他们吵架时间不算特别长,就是内容说得都比较多、语速快,记录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刘锦重头看了一遍吵架记录,发现几个很奇怪的地方:“你们看这些地方……” 说着,刘锦找出来一支红色的笔在老板娘说的话下面画红色线条标注。 “第一,她为什么坚持错误在邹米身上?如果要论起因的话,她应该怪一开始倒霉被孩子们盯上的黄微吧?”刘锦指着第一条横线上的内容发出疑问。 他留出了给付生玉等人思考的时间,接着指向第二处:“第二,她所有话的重点,都在于邹米心虚自杀,可是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给出的理由都是,觉得邹米不想受辱、不想被折磨虐杀以及要殉情,她怎么会坚定地认为邹米就是心虚自杀的呢?” “还有最后一个疑点,”刘锦放下红笔,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人,“她从没说过黄微的名字,全程只用尸体、死人、僵尸来指代黄微,黄微的名字很难记吗?为什么在每一次提到的时候,都只用代称?” 死的是两个人,邹米也是被他们烧掉的尸体,老板娘可以说出邹米的名字,却全程都没说黄微的。 是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有禁忌,还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不想说这个名字出来?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就连武方和在现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凶手与受害者家人之间的争吵,没想到线索都在老板娘气愤时无意吐露的词句里了。 武方和忙说:“那我现在去找老板娘来进行询问?昨天排查线索还没到她,今天请她来不会很突兀。” 刘锦点点头,提醒道:“注意下态度,不要过于谨慎和紧张,她或许晚上会后悔自己说了太多的话,所以你要先让她放松警惕,就说请她来问一下昨天做过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想开挂qaq 第四十四章 ◎火炉◎ 武方和去找老板娘, 付生玉跟邹觉则留下来面对刘锦许多状似无意的盘问。 比如说他们提供的两个重要证据,还有各种很奇怪的疑点。 其实都是武方和问过一遍的问题,现在由刘锦重新问出来, 付生玉跟邹觉回答得慎之又慎, 争取不要出现任何错漏。 虽然,可能说漏嘴了警方也不会信,封建迷信的东西说出来了估计又会被当成脑子有问题。 一直到武方和回来,刘锦还是没能从付生玉跟邹觉嘴里知道更多东西,他们说的都跟武方和重复给自己听的一样,他暂时也只能把他们说的当成真话。 “刘队不好了!老板娘不见了!”武方和冲进来就对着刘锦吼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下,刘锦、付生玉跟邹觉都忍不住站起来。 邹觉急忙追问:“怎么不见了呢?昨晚不是还在楼上睡觉吗?” 武方和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口水, 回道:“我去敲门了没人开,然后问了周围的邻居也没人知道, 我就跑去后门翻墙进了那家民宿,找遍了都没找到人。” 一个人消失, 最坏的打算就是对方被杀人灭口了,差一点就是畏罪潜逃。 刘锦直接带着武方和跟付生玉两人一块去找, 有付生玉的武力值在, 他们可以省下个警察来。 老板娘的民宿离村口不太远,就百来米的距离,不下雨的时候抬头看一眼都能看见民宿屋顶。 民宿门口紧闭, 平时老板娘会在早上开门营业,就算没人来她也会开着门, 进出方便。 而今天,没有人开门, 刘锦上前敲门, 始终没人应答, 就准备拆门进去,这边的房子门都是镶嵌在门框上的,比较好拆。 刚上手开门,邻居有人探出头来,说:“刘队长,你们找老板娘问话吗?” 刘锦转头看过去:“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昨晚有听见吵架,吵完架后安静了一阵,大概晚上十二点多,有人跑来跑去,这边都是木楼,吵得我睡不着,就起来找老板娘说理,但是老板娘没来开门,后来脚步声停了,我就又回去睡觉了。”邻居打着哈欠说。 一柳村的村民都习惯早睡早起,昨晚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动静导致没睡好,今天确实一天都不会有精神。 这时武方和刚好把门板拆了下来,刘锦跟邻居道过谢,四人一块进了民宿,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武方和刚才也听见了邻居的话,他回头问付生玉:“付生玉,你们昨晚没回民宿?” 付生玉无奈地说:“因为邹觉说不想回来,我们就在外面的圆桌上趴了一晚上,毕竟吵过架,加上老板娘的态度一直很奇怪,我们觉得睡不安稳,宁可在外面。” “对啊对啊,她这人,一直嘲讽得很,看什么都一副讥讽模样,我才不敢又跟她住一个屋子呢。”邹觉接着说。 在观察环境的刘锦看过来:“你说她态度奇怪?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邹觉点点头,把葬礼第一天老板娘说的话,还有夜席那晚两人简短的争吵说出来。 原本这些事情他只当作普通的摩擦,经过刘锦对昨晚他们吵架的分析,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结合起来看确实奇奇怪怪的,只是想不明白老板娘这么做的原因,刘锦便说:“回头我们再去做个笔录,现在先找一下人。” 四个人重新把民宿翻找一遍,连地窖都没放过,可就是没找到人。 付生玉从地窖下爬上来,对刘锦说:“刘队长,痕迹科的警员还在吗?现在这情况不如找他来看看?” 刘锦苦笑着摇头:“不行啊,他跟着法医一块去市里了,等他回来,大雨早把痕迹冲得一干二净,当然,现在也一干二净。” 民宿内部还能看出之前的生活痕迹,可是民宿外跟民宿院子都只有积累了快一个月的泥水,除非老板娘掉东西,不然不可能遗留下任何痕迹。 人找不到就无法知道老板娘背后隐藏的秘密,刘锦立马找人来继续追寻老板娘,反正村子已经封锁了,她不可能跑出去,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四人回到警察暂时办公地点做笔录,把跟老板娘接触的所有细节都跟警方说一遍。 过了中午,有人来汇报说在一个特殊的地方找到了老板娘。 “在哪儿?”刘锦忙问。 来汇报的警员说:“在山上的火炉里。” 一柳村有座向阳的山上建了一个烤麦子的火炉,平时是用来烘烤食物的 ,烤干的食物再存入地窖才能熬过雨季,不然一年四季的雨他们早饿死了。 这个火炉,也是小女孩儿日记本中记录的火炉。 关于尸体为什么回到云城,付生玉跟邹觉一直没去提醒警方,而连续的杀人案让警方以为这是一场连环杀人案,凶手把邹米跟黄微的尸体弄走了而已。 加上老李叔跟儿子被双双吊死在了村口柳树上,这就像是一种杀人行为艺术。 刘锦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在山上的火炉?” -- 锦衣裁缝铺 第39节 “对,平时烤麦子的火炉。”警员坚定地说。 在场看过日记本的四人沉默下来,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刘锦说过去看看。 按照邹觉曾经的猜测,邹米跟付生玉有过短暂的接触,所以她应该是自己带黄微回去的,她在火炉里被烤干了水汽,血迹未干可以画出新的躯壳,就能继续画离开的符文。 现在要去看自己妹妹死去的地方,邹觉反而有些犹豫,要是那老板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得提前想好对策。 上山需要时间,他们赶过去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炉里倒是还有些火光。 因为尚不能确定老板娘就是凶手,所以警方没用手铐铐住她,而是选择在火炉外守着,避免她再次逃跑。 老板娘跪坐在火炉前,看着火光发呆。 守在火炉外头的警员跟刘锦简单汇报情况:“刘队长,我们大概是中午找到她的,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在里面发呆,一动不动。” “好,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刘锦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带着武方和三人进入火炉。 进入火炉后一股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被水汽腌制了十几天的四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被大雨围困太久,都忘记干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刘锦轻轻走近一些:“你好,我是云城刑警大队的队长刘锦,老板娘,可以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吗?” 老板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刘锦一眼。 对方拒绝合作的态度很明显,武方和刚要唱红脸就被刘锦阻止了。 刘锦走到老板娘身边蹲下,继续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找你问一下,你昨天的行程,比方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是否见过老李叔一家之类的。” 话音刚落,老板娘忽然开口:“人是我杀的。” “……”四人同时惊呆了,刘锦时刻观察着老板娘脸上的表情,试图看出来别的情绪,可惜的是老板娘过于平静。 老板娘终于转头看向刘锦:“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刘锦干脆坐下来:“既然是不该知道的,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跟我们说呢?” 关于这个问题,老板娘再次沉默很久,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她才重新开口说:“因为她回来了,邹米回来了,她说,她看到了。” 除了那个日记本,这是第二个说看到邹米回来的人。 邹觉跟付生玉站在最后面,邹觉看向付生玉,用眼神问她怎么办。 付生玉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人会死而复生回来报仇,所以,想解释可以有很多理由,重要的是必须稳住自己。 刘锦换了个坐的姿势:“这样,那你先告诉我,你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我看到了黄微活过来。”老板娘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语气说起十一月二十六日跟十一月二十七日的事。 关于黄微活过来这件事邹觉已经提前跟警方做了解释,不过刘锦依旧摆出了震惊、好奇的模样看着老板娘。 最开始,邹米跟黄微是在老板娘的民宿落脚的,邹米身体不好,并不习惯这边湿润的天气,总是在生病,老板娘还经常帮她买药。 这种互相帮助的日子停在十一月二十六日。 一群小孩子哭着跑回来说,黄微死了。 孩子们互相指责,我说你推的,你说他推的,每个人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推的。 家长们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们很慌,找到村长,商量应该怎么办,一个大活人死在了他们村子,尸体在山崖下,这个人的老婆还在村子里。 他们最担心的是这个活下来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丈夫死去会怎么做? 是报警还是去宣传一通,说他们这边杀人了,号召别人不要再来这里旅游? 这些后果他们都承担不起,所以,村长决定,先把黄微死去的事情瞒下来,等找到尸体,就说在山崖下找的,可能是失足摔死。 只要是意外,邹米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众人觉得可行,这边下雨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出意外是很正常的事。 小孩子提供了黄微掉下山崖的位置,人们不敢等待地去找,在山崖下找到了摔得尸体软烂的黄微。 尸体被搬回了老板娘的民宿,灰白的尸体上全是雨水,就这么被丢在民宿的地板上,邹米还发着烧,被老板娘扶下来,一个踉跄摔在黄微的尸体旁边。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狼人自爆了欸! 第四十五章 ◎古怪◎ 村长用遗憾的语气跟邹米说, 尸体是他们在山下发现的,现在下雨,路不好走, 应该是下山路上不小心摔了下来。 邹米很伤心, 抱着黄微的尸体哭了很久,老板娘看她伤心,还劝她别那么难过,毕竟世界上有很多意外。 可是邹米不听,她依旧抱着黄微的尸体在民宿一楼哭。 村长他们让老板娘帮忙盯着邹米,晚上老板娘熬不住睡觉了,想着她锁了门, 邹米要是想做什么,肯定来叫醒她。 然而一晚上她都没听见什么动静, 第二天早上下楼还没见到人,只看到了地上的血水。 老板娘吓坏了, 她以为邹米偷偷跑掉了,就想去找村长问怎么办, 接着看到门上的锁没有打开, 就想着,会不会是邹米把尸体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于是又悄无声新地上楼。 在楼梯口, 老板娘凑过去看了下门板边的缝隙,透出来的光让她看到了门闩的阴影。 鬼使神差的, 她凑过去听里面有什么声音,结果, 她竟然听见了邹米跟黄微的说话声! 黄微用微弱的声音诉说着村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这几天被六叔家的儿子偷偷殴打, 还有昨天被那些孩子推下了山崖的事。 等黄微说完,邹米震惊地说:“你是被他们推下去的?可是村长他们都跟我说,下了雨,你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 “我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吗?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而且我跟你说好了,中午一定回来的。”黄微声音微弱,吐字不太清晰,却也能听清。 邹米接着气到拍了桌子:“我要举报他们!我要报警,凭什么那些熊孩子杀了人还能好好活着?” 听到这里,老板娘太害怕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里面还有个黄微,而且能够说出他们隐瞒的一切,邹米昨天明明一直跟她在一起,如果这只是邹米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她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老板娘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即使如此都没敢发出声音,怕惊扰到屋里的两人。 或许不是两个人。 下了楼,老板娘慌乱地跑到了院子后门,开门逃了出去,结果撞了附近住的一个单身汉,他平时很喜欢老板娘。 是以,他拦住慌张的老板娘:“老板娘,你跑什么呢?” 老板娘其实看不上这个男人,但是这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倾诉这件事,于是她慌乱地说了自己听见的事。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听见了,她在跟黄微说话,而且黄微还活了过来!”老板娘快哭出来了。 人像一滩烂泥似的被抬进民宿,怎么可能才过了一晚上就活过来呢? 老板娘不敢相信,可她又无法解释,如果不是黄微自己活了过来,谁会告诉邹米那些事情呢? 单身汉也不相信,就跟老板娘说:“你先别害怕,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也可能是你太紧张,听错了。” 听他这么说,老板娘冷静了一下,犹豫着说行。 两人就再次回到了民宿,这一次,他们直接上楼找邹米,单身汉装作来问是否需要帮忙运送尸体的。 邹米这时候还不知道黄微醒过来的事情暴露了,就去开了门,刚要装作很难过没缓过来的样子,就被单身汉一把推开。 “你做什么!”邹米尖叫起来,想去把单身汉推出去,然而来不及了,单身汉跟老板娘都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黄微。 那个黄微身上只是有些外伤,看起来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眼睛会眨、人会动。 单身汉跟老板娘愣在原地,几乎不敢回头看邹米的神色。 而在他们的身后,邹米缓缓关上门,拎着发光的毛笔,对他们说:“敢说出去,我不介意把你们也弄成这样。” 老板娘吓得直接跌坐在地,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单身汉颤抖着去扶老板娘,低着头跟邹米保证:“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也害怕啊,你、你……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放过我们……” 这边空气湿润,邹米花了一晚上也只是让黄微稍微像个受伤的正常人,她要在水汽更重前离开这座杀人的村子。 是以,邹米为了不节外生枝,放过了他们,让他们闭上嘴,之后他们会安安静静离开,谁也不打扰。 从房间出来,老板娘沉默着跟单身汉走出民宿,两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别人跟他们打招呼,用揶揄的眼神看他们,也没心思去管。 走到了无人的山脚下,老板娘牙齿互相撞击发出磕巴磕巴的声音,她好不容易说完整一句话:“我、我们真的没事吗?那、那人活了啊……” 死人,怎么能复生呢? 单身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会杀了我们吧?” 知道了真相的邹米,难道不会选择报仇吗?就算现在为了黄微没下手,难道她能忍一辈子? 老板娘想到了早上听见他们说要报警的事,一旦报了警,他们村的名声就坏了,而且假如黄微没死,邹米回去在网上发个贴子,回头他们村又会怎么样呢? “不行,不能让他们出村子……”老板娘无法想象这个村子重新回到没有旅游收入的时候。 她家就她一个人,父母只留个房子给她,只凭借她自己的话,根本没法在这片大山中活得跟现在一样好,她不能让邹米毁了现在的生活。 单身汉委屈地说:“可是他们那么厉害,我们怎么拦得住?邹米连死人都能复活——” “你傻啊?她能杀一个人,难道还能杀全村的人吗?”老板娘好像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不再犹豫,“我去找村长,你去找六叔。” “六叔?我去找六叔做什么?”单身汉不明白。 老板娘笑起来:“你告诉他,黄微活过来了,邹米是个怪物,她能让死人复活。” 单身汉被老板娘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虽然觉得这事不靠谱,可对方是他挺中意的人,所以还是决定听话去找了六叔。 事情的发展如老板娘所想,村长为了这个村子的发展,必然不会让邹米跟黄微活着离开;而六叔就更简单了,杀黄微的事就是他儿子挑起的,动手的也可能是他儿子,那他更不可能放黄微跟邹米出去报警。 两人一拍即合,召集了村里愿意跟他们一块动手的人,到民宿抓捕邹米跟黄微。 这时候邹米还在试图跟邹觉联系,同时想把黄微的身体修复到能跑动,这样他们才方便离开。 电话始终打不出去,邹米功力有限,给黄微画身体之余就没法画联系的符文跟邹觉联系,她算不到人心险恶,所以选择了先为黄微重新构造身体,以至于,错过了唯一可以跟邹觉联系上的时间。 还没给黄微修复完身体,村长他们就带人来到民宿,拎着各种刀具涌上楼,踢倒了门,想把邹米跟黄微抓走。 在见到活生生的黄微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原本以为村长在说谎,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死而复生。 黄微的身体是全村人一块找到的,当时黄微死成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现在人活着,意味着邹米不简单,而且,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开。 在他们怔愣的时候,邹米先反应过来带着黄微跳窗逃跑了,她只给黄微修复了骨骼跟内脏,还有肌肉上的伤没画好,只是勉强能跑动。 邹米本想带黄微开车离开,没想到外面围着乌压压的村民,车子也早就被砸烂了。 -- 锦衣裁缝铺 第40节 不得已,邹米开始带着黄微逃亡,黄微知道自己是死人,不会痛,用尽了力气挡住那些扔过来的刀、斧头、石块,他想保护他喜欢的女孩儿出去。 最后,两人都没能出去,空气越来越湿,邹米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没办法联系上邹觉,被村民围困致死。 老板娘说到这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嘴角露出笑容:“我把他们的尸体偷出来了,棺材要停在火炉一晚上才能烤干,我趁这个时间,把他们偷了出来。” 刘锦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偷出来有什么意义?” “因为邹米求我送她回去啊,真可怜,说想回家,跟黄微穿最后一次婚服,下辈子,还当夫妻。”老板娘忽然露出怀念又艳羡的神色。 这时候武方和打量了一下老板娘的身形,发现她的身材跟邹米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应该比邹米瘦一点,如果换换上一样的衣服跟发型,光从监控记录上看,确实难以分辨。 武方和回头想问一下付生玉跟邹觉怎么看,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古怪又不自在的表情。 “你们……”武方和用气声询问。 付生玉轻咳一声,摇摇头示意武方和先别说话。 接着刘锦问老板娘:“老板娘,还有吗?” 老板娘僵硬地偏偏头:“我看到了邹米回来找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想继续杀了她,让她入土为安,当初我就不该放她尸体回去,现在,她回来找我了。 “我要杀了她,所以,我找了绳子,我要把她绑起来,烧死!然后,出现了两个邹米,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吊起来,烧死,奇怪的是,点不着火,我找不到火了…… “然后……邹米又出现了,她告诉我,火在这,让我来拿火,我想杀她,杀不掉,她跟我说,自首吧,因为,我杀人了,我杀了她,不自首的话的,她每天都来找我,杀不干净,好多、好多邹米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邹觉:我觉得她在胡诌,但是没有证据。 阿玉:光把尸体运到云城就假得不行╮(╯▽╰)╭ 第四十六章 ◎案情◎ 老板娘还在到处指着说有邹米, 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刘锦站起来,走到武方和身边:“先联系精神科,让他们想办法过来给她做个精神鉴定, 她精神状态不稳定, 不知道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尤其邹米复活黄微的那一段,描述得太细致,很难让人觉得不是真的。 这么想着,刘锦看向旁边的付生玉跟邹觉,想起邹觉对那个布袋子血迹的解释。 武方和会信,因为武方和过分相信付生玉,他知道付生玉不会杀人, 所以这些理由只要对方说,他这边自然就当他们又迷信了。 可是在刘锦看来, 邹觉的解释没什么问题,也有这个可能, 最无法解释的地方在于,付生玉的态度。 付生玉报警后的表现明显是不知道这回事的。 也就是说, 她当时真的在当作自己目击了一场碎尸抛尸来报的案, 也为这个过程去努力找线索了,在结果出来后,却表现得过于平静, 她似乎对布袋子里为什么存在邹米的血液有了答案。 并且这个答案,必然不是邹觉给出的那个理由, 而是真正的案子前因后果。 付生玉的平静,让刘锦开始怀疑邹米一案, 是否还有别的隐情, 难不成, 这当中,真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事? 刘锦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相信鬼神,只相信真相,每个案子,一定存在凶手。 事实上付生玉注意到了刘锦看自己的眼神,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刘队长,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刘锦话还没说完,火炉里忽然传来惨叫声。 他们猛地回头看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用柴刀一下一下砍着老板娘的脖子,鲜血溅到了火堆里,烧得更旺了。 付生玉蓦地反应过来:“就是他!他就是我看到的那个、抛尸的人!” 刘锦等人已经冲过去阻拦男人的动作,可是他们一开始注意力都没在只有一个出口的火炉里,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密闭的火炉会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警方动作迅速地控制了男人,给他戴上手铐,压在地上。 武方和急忙去查看老板娘的伤势,却发现老板娘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像邹米那样。 一柳村再次出现了新的受害者,而在几分钟之前,他们才刚把这个老板娘,定为犯罪嫌疑人。 鲜血流出了火炉,被大雨冲散,渗进泥土里,不留一丝痕迹。 警方来时双手空空,走时带走了一具尸体,和一个罪犯。 付生玉跟邹觉落在队伍最后,踩着老板娘留下来的血迹一步一个脚印往山下走,前面是抬着担架的警员。 村里的人们躲在门口,看着像是送葬的队伍,没有询问、没有疑惑,只有属于这个村子的,死气沉沉。 刻进了人们骨子里的冷漠,刀不落到自己身上,便永远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回到临时办公室,刘锦找了熟悉路的警员,让对方把尸体送去市里做尸检,同时检查一下脑子,看看是否有精神疾病。 而杀了人的男人,得在这边直接接受审问。 审问过程就不是付生玉跟邹觉能看的了,他们被礼貌请出了临时办公室,同时希望他们找地方休息,注意安全,后续或许还得跟他们询问一些问题。 两人回到了无人的民宿,重新装上门板,关上门。 付生玉在房间里用毛巾擦着头:“你看清楚了吧?” 邹觉点点头:“看到了,那个老板娘,是画的,稍微改动了一下面部骨骼,让她看起来像米米。” 之后警方做完检查,就会认为,当时付生玉见到的人是跟邹米比较相似的老板娘,而不是邹米本人。 只有一个人试婚服跟付生玉描述的“邹米瘦脱相”两个点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至于怎么送两具尸体回到云城,刚才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答案——那个男人,是倾慕老板娘的单身汉,他会把这些疑点都圆回来。 付生玉只能从骨骼上发现老板娘被控制了,而那个男人也被控制她就看不出来了,没想到邹觉连那个男人都是被控制的也发现了。 “那个男人,好像不怎么在村子里出现,我只在他抛尸那天晚上见过他一次,所以,他无理由地消失,村民们也不会怀疑,消失那段时间,可以解释成,他去送尸体了。”付生玉叹息着说。 如果被害者不是邹米,或许这个案子,几乎就圆了回来,现在却多了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付生玉看见的、被分尸了的、邹米的替身。 邹觉听了付生玉的话,抹了把脸:“可是这些事,到底是谁做的呢?有人在为米米报仇吗?” 闻言,付生玉找出手机,开始点人头:“咱们先重头梳理一下,从他们提供的所有线索来看,黄微跟邹米被害,是不是就这些人参与了?” 事情起因是六叔儿子,目前六叔被关押;推黄微下山的男孩儿已经跟父亲一块被吊在了树上,还可能是老板娘做的,因为老板娘在被砍死前,提到了自己把两个“邹米”吊在了树上。 黄微死后,邹米其实只是想活着出来,报警是人获得正义的一个途径,她跟黄微逃出来后就会选择报警,让凶手收到法律的制裁。 这里他们被背叛,所以老板娘跟单身汉、也就是杀了老板娘的那个男人,两人一死一被现场抓获,也算报仇完毕。 最后,是两人逃亡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参与了虐杀的死去女孩儿一家、漠视这份谋杀的老板儿子一家、带领虐杀的村长等人,都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盘点到这里,整个案子伤害过邹米跟黄微的人,都遭到了报应,剩下那些人,一辈子,都将活在这份恐惧中。 警察很快也会推断出这些人都是凶手,他们会再次怀疑到有人设计案件给邹米黄微报仇的可能性,就像李丹艳那样。 付生玉看着记录下来的名单,又一一删掉:“邹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被警察怀疑上,现在凶手跟被害者已经完全对应上,一环扣一环,我们不参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我连应该感谢谁帮我报仇了,我都想不明白!”邹觉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能看出来老板娘跟单身汉被人画了面具操控,可仅限于此,谁画的、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想不明白。 可能真的就像付生玉说的,他们的智商,只能走到这里了。 他们等在民宿里,邹觉作为邹米的家属,一旦警方有进展,他们就会来通知,而他们没想到,这个通知,到了第三天才来。 武方和一脸疲惫地来到民宿,对他们说:“案子要结案了,邹觉,你作为家属,要过来听一下案情,如果没有异议,那就得办一下手续。” 邹觉点点头应下,随后疑惑地问:“武警官,你这两天很累吗?看起来精神好差。” “我两天没睡了,我可比不得付生玉,几天没睡还精神得不行。”武方和扫了眼旁边的付生玉,叹气。 从赵家村开始,他就发现了付生玉这人跟怪物一样,体力好、力气大、手脚灵活,简直不像正常人,那体质,比他们刑警都强,估计能跟特种兵一拼。 要不是资料显示付生玉生平一切正常,他都怀疑付生玉是不是退役的特种女兵。 武方和没力气跟他们寒暄,三人就只能沉默着到临时办公室,里面比前几天时更乱,一堆的档案,看得人眼花缭乱。 跟着武方和走到内间,刘锦已经守着好几个档案袋在等他们了。 邹觉在刘锦对面坐下,对面是坐好的刘锦跟武方和:“刘队长,我想让付生玉跟我一块听可以吗?我不擅长处理这些,我想让她帮忙。” 原本出于礼貌,付生玉没打算进来的,没想到邹觉会让自己留下,于是她看了看刘锦,又看向邹觉,用眼神问他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我,我不擅长理逻辑问题,可能听不懂案情,你留下,还能给我解释解释。”邹觉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邹觉的意思是:你得留下啊,万一我乱说话圆不回来怎么办?两个人在我还冷静点! 看出来他的意思,付生玉忍俊不禁地说:“我都行,看刘队长你们的意思。” 刘锦奇怪地打量了一番两人,最后还是点了头:“都行,毕竟付小姐你也是第一个背锅的了。” 四人都坐下后,刘锦按顺序打开了第一个档案袋,开始从时间顺序解释邹米一案:“首先,是黄微跟村里孩子的摩擦……” 警方的档案,跟付生玉推测的差不多,都是她提前讲过一遍给邹觉听的,不怕邹觉忽然说错。 邹米跟黄微死亡流程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在警方定案的档案里,黄微从山上摔下去,只是受到了重击导致了假死状态,邹米则是出于对爱人仪表整理,不小心让黄微醒了过来。 人遭受重击后会晕过去,产生吞舌状态,从而表现为窒息休克,这个时候只要急救,人还能是救过来的。 一柳村的村民不具备这种急救知识,所以他们直接认为黄微摔死了,邹米接受过高等教育,加上常年跟黄微一块采风,对急救知识很了解。 这个理由,解释了黄微死而复生的点,算是掩盖了邹米给黄微画了新身体的事实。 之后,是一柳村的人认为不应该放他们离开影响村子旅游收益,他们出动全村人虐杀了两人,老板娘害怕被报复,精神失常,伙同单身汉偷走了两人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帮忙报仇的人能处,有疑点它是真帮忙掩盖啊(⊙o⊙) 第四十七章 ◎结案◎ 关于老板娘的部分, 是单身汉提供的消息,他说他爱慕老板娘多年,而老板娘在看到邹米撞死在镰刀上后就精神失常了, 总觉得邹米还在。 包括她认为邹米来喊她把尸体运走, 之前邹米一直住在她的民宿里,很多信息邹米都毫无戒心地告诉她了,所以她知道邹米的家,也知道怎么过去。 -- 锦衣裁缝铺 第41节 偷走尸体后,老板娘称病留在家,实际上跟单身汉连夜跑去了云城,没想到刚好遇上了来送婚服的付生玉, 她只能穿上邹米的衣服,下来招呼付生玉。 至于付生玉留下的纸条, 之前邹觉为了帮付生玉向警方开脱,他说是自己溜进去拿的, 因为他想找证据,为妹妹报仇, 又担心警方阻止自己, 警方接受了他的做法。 因为确实有很多家属只想让凶手偿命,并不想凶手坐牢。 邹米一案似乎到这里为止了,人死了, 凶手藏在村子里,警方根据线索来到这个村子, 查到了凶手,就这么简单。 而这时候, 刘锦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里面记录的是小女孩儿被邻居老板儿子杀害一案, 根据口供,小女孩儿是听见了老板娘说看到了邹米回来后神神叨叨的。 包括小女孩儿父母后来的口供都说小女孩儿忽然就觉得邹米回来了,时间一对比,应该是跟老板娘接触过后。 老板娘的不正常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大概是烧了邹米尸体后,她一直不太正常,加上又开始下雨,各家不出门,她一直就只跟单身汉联系。 很多细节都是单身汉提供的,他说老板娘疯了,会跟那些小孩子乱说话,包括那个老板儿子。 邹米的画笔被老板儿子拿走了,老板娘就总觉得邹米在老板儿子身边,所以平时遇见了总偷偷跟他说话,说得久了。 而老板儿子,刚好参与过杀害黄微的事,他自己也害怕,加上老听自己父母说,他其实生病了,不正常,杀人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连个被教坏了的孩子凑到一块,老板儿子后来做的口供,他说他认为邹米在那个小女孩儿身上,被附身了。 大家都说死人就该死掉,入土为安,他有样学样,杀掉了怀疑是邹米的小女孩儿。 这是第二个案子,包含了背后的起因跟过程。 接着刘锦打开了第三个档案袋,这个档案袋是老李叔父子一案,这是根据所有村民的口供和老板娘自首的那些话推断出来的过程。 那天邹觉跟付生玉离开后,老李叔确实在家等儿子回来,可是人过了午饭都没回来,孩子的外公外婆先紧张起来,他们让老李叔去儿子的朋友家问问。 万一真的是孩子出事了呢? 老李叔吃过午饭出发,去找了儿子的几个同学,发现他们都没见过他的小儿子,他这才慌了,开始一家家问。 大概过了办葬礼的女孩儿家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父子俩是被吊死的,也就是说,他们被绑到柳树上前是活的,只是受到了重击晕厥了过去,被活活吊死。 至于老板娘怎么搬着两具尸体上吊,单身汉说他帮忙的,他有这个力气,同时他爱慕老板娘,老板娘说自己打死人了,他就帮忙处理。 老板娘疯疯癫癫地说要烧死他们,本来单身汉想把尸体搬去火炉那烧掉,结果老板娘发疯说一定要去烧柳树,邹米是魔鬼,应该吊起来被烧死。 单身汉同意了,还特地找了汽油,然而刚把人吊好,就发现刘锦等人的汽车声,这时候他只能先带老板娘离开,然后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出现在现场跟其他人一块围观。 这是第三个案子,算是邹米黄微一案的衍生案情,凶手是老板娘,帮凶是爱慕老板娘的单身汉。 刘锦拉过第四个档案袋,开始说第四个案子,而这个案子,要从付生玉看见单身汉杀人那晚说起。 根据单身汉自己的口供,他那一晚,见到了邹米,因为被老板娘的洗脑,他害怕到直接去杀了人,实际上,那个人不是邹米,是他的姐姐。 听到这里,付生玉跟邹觉猛地异口同声:“姐姐?” 刘锦点点头:“对,他有个姐姐,也就是你们去检查的那四座山上的一个农户的妻子,回来看他的。” 这时候武方和推过来一张证件照,上面是个长发的女人,看起来年纪跟邹米差不多,皮肤白皙,五官小巧,跟邹米不像,然而身高只比邹米矮一厘米。 付生玉开始回忆自己的询问过的所有人,她那边的山上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一个女人失踪了,家人必定会问,可是她那边没有这样的情况。 于是付生玉看向邹觉:“邹觉,你那天上山,有发现那山上有人失踪了吗?” 邹觉尴尬一笑:“我、我没仔细问,我只拿了我妹妹的照片问他们认不认识,认识的就多问一下情况,不认识的我问过就走了。” “事实上,在邹先生路过的山上农户里,确实有个女主人失踪好几天了,我昨天刚去问过。”武方和有些疲惫地解释。 接着刘锦继续说,单身汉的姐姐知道一柳村发生的事,她是来让单身汉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躲一躲的。 单身汉姐姐出发前跟家里人说,反正她弟弟又不是亲手杀的人,躲出去几年,就算最后案子查到这,也没人可以定他的罪。 夜晚黑暗,单身汉认错了姐姐,误杀了她,只能分尸掩盖罪行,至于那个装尸体的布袋子,确实是邹米用过的。 当时邹米跟黄微留下了很多东西,单身汉抢了其中一个装行李的布袋子,里面有几身裙子被他送给了姐姐,袋子他自己留着用了。 那天刚好姐姐穿着邹米的白色裙子来,他才会误认为那是邹米,先下手杀了她。 事后单身汉将尸块扔到了山下,扔的时候他其实将尸块掏出来扔的,因为他知道山崖下面是很深的流水,那些流水会把尸块冲到更深的山里,分开冲走的话,没人会知道他来这扔过尸块。 关于这个细节,付生玉是没看见的,刘锦这么说,她无法反驳。 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地连了起来,包括死去的人数。 而警方在山崖底下找了一天一夜,总算翻到了一些尸块组织,简单做了个鉴定,确实跟单身汉有血缘关系。 可惜的是时间太迟,他们没法找全尸体,只找回来了不到十块肉,还有单身汉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藏在家里的骨头。 至于单身汉为什么要杀老板娘,他说是因为老板娘忽然说要自首。 “我为她犯了罪,她却想把我送进监狱里,好啊,我进监狱,她也别想活!”单身汉说这句话时,脸上是古怪又疯癫的笑容。 鉴于有人自首,加上证据链齐全,包括死者证物、动机、时间、凶器,都能从单身汉指出的位置找到,而且他当着警察的面杀了老板娘,这已经足够他牢底坐穿或者直接死刑。 至于单身汉怎么进入火炉的,他说是他送老板娘上山进入火炉的,后来听老板娘说要自首,还跟老板娘吵了一架,接着警察找来,他不好出去,就躲在了内层里。 火炉里有个用来储存谷子的烘干房,不大,只能躲进去一个人,而且不容易被人发现,警方不熟悉,加上老板娘没说,就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拆开老板娘这一个的话,总共五个案子,同线结案,所以刘锦把案子全部讲给邹觉听,看他作为受害者家属怎么判断。 邹觉已经听茫然了,因为警方的案宗太完整了,好像每个案子都那么自圆其说,可实际上,根据付生玉和他自己的发现,杀人者必然不是这些凶手。 可他们又不能说有人用特殊的面具操纵了这些凶手杀人。 说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他要被送去精神科做检查了。 看着档案许久,邹觉刚想开口问付生玉,就想起来前两天付生玉删掉手机便签时说的话。 “邹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被警察怀疑上,现在凶手跟被害者已经完全对应上,一环扣一环,我们不参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见邹觉犹豫,刘锦说:“邹先生,我们通知你过来,就是想着,作为朋友,我们先告诉你这些情况,之后是否复核、上诉,都将由检察院进行,如果你对这个案情总结不满意,我们还将继续探查。” 邹觉沉默一会儿,摇头:“不用了,其他案子什么情况与我无关,我只要杀害了我妹妹的凶手被绳之以法。” 刘锦表示明白,之后档案会交予检察院,等到开庭的时候,会有人通知邹觉去作为受害者家属出席。 案子似乎就这么落下帷幕,警方收网,凶手死的死、抓的抓,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 小于警官始终没回来,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的家乡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警方用最快的速度押送凶手跟证物离开,将由云城的法院进行判决。 他们打算带付生玉跟邹觉一程,路上付生玉想起来他们还停着车在山路边,就让警方在卡车边放他们下车。 刘锦在车内说:“不行的话我让个技术好的小孩儿带你们吧?” 邹觉试着开车门,发现还能开,回道:“没事,我能开,这几天也习惯这下不停的雨了,你们快走吧,别出意外。” 看两人坚持,刘锦就跟他们道别,说到云城见。 另一边付生玉上了车,等邹觉发动车子。 卡车比较大,掉头很不方便,邹觉打了半天方向盘,终于把车子调转车头后,猛地踩下刹车——车前站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孩儿,撑着把白色的油纸伞,抬起头来,跟邹米长得八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每天都为了不进精神病院而努力o(n_n)o 第四十八章 ◎真相◎ “这什么……”邹觉懵掉了,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一个跟自己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奇怪物种。 付生玉倒是有些心理准备,对方既然为了邹米报仇,也许有心将事实告诉邹觉, 毕竟邹觉是邹米的哥哥。 不过一个晃神, 那个女孩子消失在了车前,趴到车窗边,敲了敲邹觉那边的窗户。 邹觉忍了又忍,看在对方跟邹米长得这么像的份上,打开了窗:“请问,您有事吗?” “你们要走了吗?”女孩子发出跟邹米一样的声音,没有回答, 反而是有些落寞地问。 一样的声音,相似的脸, 让邹觉恍惚觉得邹米还活着,还高高兴兴地跟自己说着在云城的幸福生活。 邹觉怔愣地点头:“对。” 女孩子纠结了一下,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台手机递给邹觉:“那这个还给你吧,邹米小姐在离开前, 给你拍了视频, 只是后来手机藏起来了。” 闻言,邹觉急忙打开手机,有锁屏密码, 他想了许久,填了一串邹米最喜欢的数字, 确实打开了,因为一直关机, 还有最后一点电。 点开图库, 找到里面的视频, 里面天灰蒙蒙的样子,邹米脸上都是雨水跟血迹。 “哥哥,如果你找到这台手机,那证明我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是否会走到那一步,可是,我跑不出去,他们人太多了,我后悔了哥哥,如果我小时候不那么怕疼,多学点本事就好了。 “这样,黄微不会死,我也不会连这么座山都跑不出去!哥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会选择,让我自己,去报仇,让很多很多的我自己,去报仇。” 邹米一字一顿地说着最后一句话,眼神十分坚定,或许从这个时候起,她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视频到这里结束,其他的都是些邹米日常下载的照片,邹觉没发现更多的了。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问:“邹米的意思是,她要画很多个自己来向一柳村报仇吗?” 卡车内安静许久,邹觉说:“对,我一直以为她学艺不精,所以没往这个方向想,她的鲜血可以画很多很多人,在鲜血足够浓郁、不被雨水冲散的情况下,她确实可以做到画很多很多的自己出来。” 话音落下,车窗边的女孩子却开口道:“邹米小姐确实学艺不精,这边雨太大,她很难做到画出真实的人来,只能画形,比如我这样的,跟她自己,也只有八分像呢。” “可是这样的话,一柳村的事情……”付生玉想不明白,那些事情明明看起来都有邹米的影子。 “她的尸体在火炉里停留了一晚上,她魂魄走不了,怨气重,就一直在画自己,后来我们忽然发现,那些没有灵魂的尸体,很适合我们呢。”女孩子说着,整个人忽然模糊了一下,就像水墨画散了一样。 随后又凝聚起来,在她的脸模糊时,隐约可以看见恶鬼模样。 邹觉猛然反应过来:“你们是一柳村的孤魂野鬼?” 女孩子点点头:“对啊,我们在这边很多年了,没人带我们出去,也没鬼差来收我们,可以邹米可以给我们很合适的身体,所以,作为报答,她提出的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 听了女孩子的话,付生玉总算明白自己招鬼那晚为什么没找来鬼,因为他们都有了身体,即使身体不太好用,那也脱离了鬼的范畴。 他们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想来的时候,就可以以人的身份拒绝。 付生玉松了口气:“难怪招鬼那天你们没来,我还以为真是我许久没用,技艺生疏了。” “那时候我们还没帮邹米小姐报完仇,不方便现身嘛。”女孩子捂着嘴轻轻笑起来。 接着女孩子简单说了下他们这段时间做的事,以及将来还打算做的事情。 最开始,全一柳村的孤魂野鬼就是来看个热闹,反正生生死死他们看多了,根本没打算插手人间的事,后来邹米死了,那支奇怪的毛笔吸收了邹米自身大量的鲜血,一个个“邹米”,五官模糊地在山林里出现。 -- 锦衣裁缝铺 第42节 鬼魂们觉得很好玩,于是穿着这些身体混在人群里,假装自己又活了过来。 邹米的毛笔被拿走了,她自己被装进了棺材里,抬到火炉烘烤。 在干燥的地方,邹米的灵魂停留在棺材里,驱使身体沾血画很多很多的自己,她已经想不起来要回家了,她只记得自己死前的念头——她要画很多很多自己,给自己报仇。 还是一柳村的大姐头看她可怜,加上有了身体他们或许就能离开一柳村,就把邹米拎了出来,希望她给全村的孤魂野鬼都画身体,数量最好多一点,然后可以答应帮她三个忙。 邹米同意了,第一个要求是希望自己能跟黄微离开这里,回家去;第二个要求是希望他们能帮她跟黄微报仇,那些凶手跟帮凶,都该死;第三个要求是希望报仇的时候能够把杀人的罪名按在凶手头上,不要让警方怀疑自己的哥哥在为她报仇。 总共就三个要求,大姐头同意了,给了她数目让她直接画,画完就能送她走。 因为之前邹米已经画过很多没有脸的奇怪人体,所以她并不需要再画很多,不过火炉里空气干燥,她后面画出来的人形越来越像她自己,最后一批几乎跟她一模一样。 画完时刚好十一点半,孤魂野鬼们瞬间将她跟黄微的尸体搬运到了他们指定的地方,刚放下尸体,楼下就响起了门铃声。 是付生玉到了。 邹米这时候没法驱使自己的身体,她本不想下楼的,却听大姐头说,是个带着红色婚服的女孩儿,她就想起了出发前跟黄微定制的婚服。 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婚服。 还在犹豫,大姐头就带着邹米一块上了她已经死亡的身体,换上高领衣服和长裙子,急忙下楼开门。 大姐头说:“地府总要去的,离开前,总要不留遗憾对不对?” 最后邹米还是自己试了衣服,可是几天的逃亡加上全身鲜血大量抽取画了画,她瘦得脱了相,撑不起华丽贵重的婚服。 付生玉给她留了联系方式,邹米临走前将纸条传给了邹觉,然后请求大姐头说,她哥哥必然要追查到一柳村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希望一柳村的孤魂野鬼们,告诉她哥哥真相,顺便告诉他,其实,她自己能报仇,就不要总想着为她报仇了,不值得。 在一柳村的布置花了孤魂野鬼们不少时间,他们没有邹米的能力,每一次动手都只能让鬼魂们取下身体上的脸皮,贴到那些人身上,以达到控制的目的。 同时根据邹米的要求,他们设计了所有的环节,保证能解释每一个疑点,至于警方信不信,他们就管不着了。 毕竟曾经都只是普通人,警方肯定会怀疑,可不论多怀疑,凶手自首、证据链完整,他们就找不到破绽。 加上警方必然不信封建迷信的事情,那这些背后难以解释的一部分疑点,他们只能按下不谈。 邹觉听了女孩子的解释,握紧了手机:“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给了我那张纸条。” “邹米小姐觉得付小姐很冷静善良,这样的人在,至少能保证理智永远在。”女孩子说完,对副驾驶上的付生玉笑了笑。 弥留之际的邹米想好了一切,给自己跟黄微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后事、报仇、宽慰家人,明明……她早惨死在了他乡。 邹觉在车里大哭一场,哭他早亡的妹妹,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高高兴兴出门去,便再也没回来。 付生玉下了车,给邹觉留下空间,撑着伞在路边看着朦胧的雨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子绕过卡车走过来,在付生玉旁边端详她好一阵,忽然说:“我好像见过你。” “我?”付生玉不解,“我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你怎么会见过我?” 女孩子皱着眉头鼻子上下打量了付生玉好几圈,又迟疑着摇摇头:“不对,你有兄弟姐妹吗?我上次见到的人,跟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气质不太一样。” 付生玉微微笑起来:“气质,或许,你真的见到我兄弟姐妹了,因为我是个被丢弃的孤儿,我母亲再嫁的话,生下一个跟我长相相似的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吗?可能吧……”女孩子越看越觉得两人像,不过事情过去挺久了,她也不能十分确定,干脆就不说了。 邹觉这一哭,就哭了大半天,他们重新启程已经是下午五点,女孩子站在路边跟他们挥手说再见,山路两边的林子里,时不时探出来一个脑袋,都长着跟邹米差不多的脸,轻声跟邹觉说着再见。 场景看起来略微恐怖,然而邹觉十分难过,因为邹米到最后,都没能跟他说句再见。 曾经以为能互相扶持到百年之后的妹妹,在最好的年纪,孤独地死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回到云城,邹觉先去了警察局,想带邹米回家——黄微的尸体已经被他的家人们领走了,案子一出结果就带走了尸体,只有邹米的还留着。 黄微家人的意思是,等邹觉这边确定了案子没问题,就让夫妻俩合葬。 至于墓地,是邹米跟黄微早就选好的夫妻合葬墓,他们已经交过钱,曾经,他们真的打算相守一辈子的,如今,倒也不算违背诺言。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简述一下案件过程,因为是连载的,不一口气看完就会忘记诸多早就提过的线索。 【警方案件顺序:1、黄微先被小孩子们推下山崖打死,邹米思念过度把人画得栩栩如生; 2、老板娘看到后心虚,以为死人复活吓疯了,哄着全村围攻,两人死亡; 3、老板娘疯掉了,疯狂给两个小孩子洗脑,洗脑老板儿子杀了邻居小女孩儿; 4、老板娘持续发疯,以为老李叔父子都是邹米,然后杀了他们,还挂在了树上; 5、老板娘疯得太厉害,一直觉得邹米在,害怕地去自首以逃脱邹米的追捕; 6、爱慕老板娘的单身汉因爱生恨,觉得老板娘要害自己坐牢,所以一气之下杀了老板娘; 7、邹家画技以假乱真,所以老板娘被吓疯情有可原】 【以下是真实案件顺序: 1、黄微被小孩子们推下山崖死掉了,邹米画了他的尸体回来想知道真相(秘画师的身体可被灵魂居住); 2、知道真相邹米想报警,被老板娘听见,只能威胁老板娘; 3、老板娘怕出事后没了经济来源,决定告诉村长,然后弄死两人; 4、黄微跟邹米开始逃亡,然后在死前一天,邹米录下告别视频,同时已经准备了复仇计划; 5、邹米跟黄微没逃出去,她选择留下很多替身代替自己报仇,最后用这些可以居住灵魂的身体跟一柳村孤魂野鬼交易,他们帮忙报仇,她制作更多身体; 6、在野鬼们的帮忙下邹米跟黄微回到云城,遇见了付生玉,邹米知道锦衣裁缝铺的业务能力,于是把联系方式给了邹觉,让他带上人再一块过去查真相; 7、女鬼们假装邹米,吓得全村人都人心惶惶,觉得到处是邹米,包括不写日记了的小女孩儿还有老板儿子、老板娘跟单身汉,付生玉跟邹觉看到的白影也都是邹米画的身体; (女鬼们动手杀人,邹觉都会看出来人是被控制的) 8、老板儿子杀掉了女孩儿是他已经出精神问题了,总看见邹米,会害怕,类似于鬼见多了就想杀了鬼,不是被控制; 9、老李叔一家其实是女鬼们动的手,推到老板娘身上报仇,邹觉有看到面具; 10、老板娘吐露真相是被控制了,因为需要解释很多可能被推到邹觉身上的疑点,女鬼们商量着必须要有凶手向警方自首,邹觉有看到面具; 11、单身汉也是被控制的,邹觉有发现面具,只要邹觉发现不对的人全部是女鬼们动的手,其他没发现的,就是人性本恶】 第四十九章 ◎对联◎ 邹觉从警察局那边运了尸体出来, 送去火葬场入殓,等葬礼后一块火化。 办葬礼之前,邹觉在付生玉这边准备了工具打算给邹米和黄微画遗像, 用邹家的特殊技法。 那一天, 付生玉故意请来了武方和,让他看着邹觉沾上自己放的血,画出栩栩如生的邹米来,至于黄微的,他偷了黄微的头发,就不在武方和面前炫技了,不然又得解释为什么没用自己的血。 看到画纸上几乎能跳出来的人像, 几乎比照片都真实,武方和震惊了。 武方和目瞪口呆地看完, 看向付生玉:“你请我来,是觉得我不相信那天你们俩说的理由?” 付生玉笑笑:“你们一看就不信啊, 所以得请你们来亲眼看看,古人说过画中仙这个词, 那就一定是有画中仙。” 两张栩栩如生的遗像被镶到了墓碑上, 作为夫妻俩的遗照,事后武方和本打算拍照片给刘锦看,然而他发现照片拍过后好像就失去了那种画中人要走出来的感觉。 画中给人的真实感觉, 并不能用相机传达,于是武方和在葬礼那天请了刘锦过来, 给他看两张神奇的遗像。 大家都说邹家不愧是绘画世家,画出来的肖像, 好像人还活着的时候。 葬礼后,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死去的小夫妻俩真正入土为安,一柳村的凶手们只等年后开庭判决,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不当行为付出代价。 一柳村的恐怖还在继续,那个来送行的女孩子就是一柳村野鬼中的大姐头,她说自己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帮凶们,能逃过法律的制裁,逃不过良心的。 武方和在登记完证物后,将收集回来的、邹米跟黄微的遗物还给了邹觉,其中大部分都是邹米跟邹觉说过的。 那支画笔夹在其中,上面的花纹早已黯淡失色,从主人死亡那天起,它也跟着失去了生命。 秘画师的笔就是他们的命,人在笔在,人亡笔亡。 后来邹觉搬来了云城,在云城大学继续当老师,做古画修复师,他说,邹米喜欢这座城市,他来这里,偶尔还能纪念一下米米,不然,等过个几十年,爸妈长辈亲戚都去了,就没人再记得他有个妹妹了。 十二月过去就差不多到过年,付生玉一个人打扫整个锦衣裁缝铺,以前是吴福春跟她一块打扫,她那时候年龄小,老想逃脱责任,实际上还是吴福春一个人打扫大部分地方。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才发现自家店铺这么大,两层的的店面已经很大了,后面还是个二进的院子,有两个中院跟一个后院,二三层的小楼连起来的,是古时候那种四通八达的建筑。 付生玉扫了一栋小楼就感觉自己腰快废了。 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打扫到后院,付生玉擦着后院一个正对着后门的房间,觉得奇奇怪怪,因为这个房间很像个招待人的大厅。 可在她的印象里,家里只在前院招待过客人,从来没有说在后院房间招待客人的道理。 付生玉想不明白,然而还是得收拾,她找了梯子去擦两层楼高的柱子,擦到柱子顶上花纹的时候发现有些松动。 “坏了吗?”付生玉赶紧放下抹布,小心去查看,结果在触动柱子花纹的时候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有齿轮代表不是坏了,付生玉干脆左右试着转动,转到底后柱子咔嚓一声,柱子忽然在边缘裂开,表层自发转动,继而露出来另外一条落了灰的柱子,上面写着字。 付生玉走下梯子,抬头一看:“当着锦衣走,什么意思?” 说完,付生玉看向旁边的另一根柱子,脑子一个激灵,拖着梯子去转柱子顶上的花纹,果然也出现了新柱子。 而且新柱子出现后,两个柱子中间的匾额也收进了楼层里,换了个新的匾额出来。 形成一副奇怪的情景—— 上联:人无寸缕来。 下联:当着锦衣走。 中间挂个匾额:锦衣裁缝铺。 付生玉上看下看,总觉得这个锦衣,跟前院大门口那个锦衣不太一样。 光听名字,肯定是好听的衣服店名字,可配上左右对联,这锦衣的味道就奇怪起来,总觉得在是在说死人穿的衣服。 原本付生玉还觉得这地方可能是曾经备用的门面,等她清扫匾额下墙面发现背后是空的、找到机关打开看到里面是后土娘娘之后,不得不承认,她猜对了,那匾额就是在说寿衣! 这间正对着后门的房间,是另一家锦衣裁缝铺的店面! 专做寿衣。 后土娘娘供奉台下面压着寿衣账本,跟前院的锦衣账本一样,账本里还夹着一封信。 付生玉打开信,发现是吴福春写给她的。 -- 锦衣裁缝铺 第43节 【阿玉,当你找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走了,你是我最好的继承人,我从不否认的天赋,可你天赋太好了,古话说,慧极则夭,太聪明的孩子,老天是容不下的,所以,我从来不告诉你,锦衣裁缝铺自古都有两面。 我以为,这是对你好,可等你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时,我开始后悔,我应该多教你一些东西,不求你大富大贵,至少你能好好活着。 外面的世界并不那么美好,阿玉,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不要暴露,不要寻亲。 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亲人出现在你身边,那一个人,都不要信,不管血缘多亲近,谨记! 最后,你要记得做阴间生意的锦衣裁缝铺,每个月只有初九、十九、二十九三天午时开门,其他时间,不管谁来、不管下单还是取单,统统不应,过时不候。 阴间有时阳间有命,千万别开错时辰,这些规矩一旦打破,你或许不会受到很大影响,因为你本身受锦衣裁缝铺护佑,可别人受不住,所以,千万不能出差错,其他规矩,都零零碎碎记在账本里了,你看一遍就会懂。 阿玉,奶奶或许不是个好人,但奶奶从始至终,都把你当亲人,你要好好活着。】 落款是吴福春,付生玉轻轻抚摸着那个字迹工整的名字,哽咽道:“这么舍不得我,怎么不多陪我十年八年的?我一个、一个人,怎么看两家店啊?” 付生玉抱着账本跟信靠在后土娘娘祭台下面,哭了许久,她想奶奶了。 天黑后付生玉还是没清扫完整个院子,只能先去关了店门准备做饭,结果远远看见邹觉拎着菜过来。 邹觉进门后看出来付生玉哭过,愣住:“你怎么哭了?还能有人打哭你?” “你说什么呢?我找到我奶奶的遗书,藏得忒好了,哭了一下午,走了都不安生……”付生玉想起来又觉得难过。 闻言,邹觉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失去亲人,那种痛苦是绵长又刻骨的,怎么都难以接受。 付生玉抹了把脸,清清嗓子:“算了,不说这些,进来吧,怎么你今天就来了?不是说好等二十九了你跟武警官才一块过来陪我过年吗?” 大家过了个漫长的案子,就成了朋友,付生玉一个人、邹觉也是一个人,武方和就提议说二十九他们一块吃顿团圆饭,年三十那天再看安排,可以一块去他家吃。 眼下才年二十七,付生玉不知道邹觉怎么就提前过来了。 邹觉把食材都放桌子上,说:“你肯定没看群,武警官说他终于不用值班了,今晚就想先搓一顿,我不就提前去买菜了,怎么人还没到?” 付生玉过去扒拉袋子:“过年了容易出事,什么夫妻打架啦、炮仗炸小孩儿了、酒驾出车祸了……都得警察过去帮忙,哪里能这么早就过来。” 果然,最后武方和到了七点半才风尘仆仆赶来,外面在下雨夹雪,他外套上都是水。 他们本来打算吃火锅,付生玉怕在店里吃会让布料沾上味道,就在院子后的餐厅吃,武方和来时她跟邹觉已经吃过一轮了。 三个人凑齐后邹觉给武方和倒可乐:“武警官,你不是说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怎么迟这么多?” 闷了一大口冰可乐,武方和打了个寒战:“别提了,全都是事,越到过年大家好像火气越大,夫妻打架还有拧煤气灶的,这是想干嘛?送整栋楼的人一块去西天过年吗?” 付生玉用公筷捞鱼肉,问:“所以你们去救、救人了?这不是119的事吗?” 武方和往嘴里塞肉,摆摆手,努力咽下去才说:“不是,我们去做笔录的,对夫妻两人做个教育,然后他们又在警察局打起来了,我们三个男警官三个女警官硬是没按住,最后一个女警官被挠了脸火气上来徒手拆了俩凳子才安分,人刚送去医院呢,还好伤口不深,不会毁容。” 从武方和的语气就可以听出来当时在现场有多无语,本来警察大过年的要值班就很辛苦了,遇见这种奇奇怪怪的夫妻,真的身心俱疲。 邹觉给武方和烫了肥牛:“算了算了,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时间说不好打起来很正常,不过你明天就放假了吧?刚好可以好好休息。” “谢谢,”武方和端起碗接肉,却摇了摇头,“不行,今年云城出了挺多事的,领导怕过年还出事,改轮班了,有儿有女的那些警官总不能大过年还不回家,我们单身汉啊,就得留守,我原本有十天假,现在得去值三天班。” “那少的三天假给你们补吗?”付生玉叼着菜叶问。 武方和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就算补,我们难道还有别的时间不用值班吗?” 一年里就过年算大假,本来可以凑个年假放十天的,结果少了,日后估计也没那个机会补回来。 闻言,付生玉跟邹觉对视一眼,都给武方和夹吃的,纷纷说辛苦辛苦多吃点。 吃过饭很晚了,不过大家都没喝酒,邹觉就先送武方和去值班,然后他回邹米的别墅,他买下了那栋记在邹米跟黄微名下的别墅,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住。 送走两人,付生玉收拾着东西,想着下回肯定得让他们收拾!不然就去邹觉那吃! 刚收拾完,付生玉听见了敲门声,于是跑去前院的店门,打开门一看,发现是个斯文的男人,他拿着一张宣传单,看起来比较紧张。 “请问,是锦衣裁缝铺吗?”男人死死捏着宣传单一角,像个第一次做上门推销的推销员。 付生玉发现男人手里的宣传单是她早年帮奶奶画的,猜测对方要来下单,便说:“对,要下单吗?你再迟一点我就打烊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你们下单的能不能挑点阳间的时间来??? 新案子,这个案子没有那么复杂了,就是单纯的凶杀案,给大家缓缓脑子^3^ 第五十章 ◎婚纱◎ 男人紧张地递过来传单:“对, 我想下单一条裙子。” 既然是客人,付生玉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于是让开身请他进门:“进来吧, 我们填一下单子。” 制作衣服之前得先填信息单和尺寸单, 前者是方便联系,后者是制作衣服必要的数据。 付生玉找出来两本宣纸本,一边磨墨一边问:“说一下个人信息,之后方便联系,如果有新要求也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当然,确定后修改细节都是要加钱的。” 男人了然点头:“我明白, 我叫石白,石头的石, 白色的白,联系地址跟电话是……还有, 我想给我女朋友做一身葬礼礼裙。” 写到这里,付生玉手一顿:“等等, 葬礼礼服?是参加别人葬礼穿的礼裙的意思吗?” 对方的说法是很模糊的概念。 葬礼礼裙可以理解为死人穿的、在葬礼上躺棺材里穿的礼服, 算是西式寿衣;也可以理解为参加葬礼的活人穿的、肃穆庄重的黑色礼裙。 付生玉怕自己理解错才多问一句。 随后男人露出很是悲伤的神色,摇头:“不,是我女朋友入殓后要穿的衣服, 她一向喜欢漂亮裙子,我想让她漂漂亮亮走。” 听到这里,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后放下笔:“女朋友的意思,就是你们不算亲属关系吗?” 男人愣住, 好半晌才回神:“对, 我们商量着选个好日子去领证结婚, 可是出了意外……不是亲属,不行吗?” “谨慎一些比较好,毕竟葬礼上要穿的衣服很讲究,对了,怎么不是她父母来帮忙定制衣服啊?”付生玉装作不经意地问。 “爸妈太伤心了,他们还无法接受这个事情,所以葬礼都是我在操办,西城殡仪馆已经在帮忙处理尸体,我就想着,她生前很期待穿上婚纱,葬礼上,可不可以做一身合适的婚纱,妈妈就给我推荐了这家裁缝铺。”男人小心翼翼说着,怕说错话付生玉会拒绝。 付生玉看着自己制作的那张传单,上面写着什么衣服都能做,叹了口气:“确定吗?在葬礼上穿婚纱,其他人不太能接受吧?” 男人面露犹豫,最终却坚定地说:“我想让圆圆走得安心,所以,拜托了,你们能做到的吧?” 看对方情真意切的模样,付生玉想了想,同意了:“行,那你说一下你女朋友喜欢的款式,最好能有她的照片,对了,这种衣服要加设计费的。” “设计费?圆圆的妈妈也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不能打个折吗?”男人为难地问。 付生玉笑了:“别的衣服可以打折,寿衣不打。” 听到这句话,男人愣住了:“啊?这、这不是寿衣吧?” “给死人穿的,就是寿衣,说句难听的,死人衣服都想打折,未免太难看了。”付生玉似笑非笑地说。 寿衣不打折是写在锦衣裁缝铺账本第一页的准则,其他衣服但凡能找到理由,打个八折九折没关系,给亡者穿的衣服,一点折都不能打。 男人无奈,只能问:“好吧,那需要多少订金?” 付生玉笑了笑:“不急,咱们先把该填的单子填完。” 信息单子、尺寸单子之外,还有衣服制作单子,比如说要选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绣花、是人绣还是机绣等等。 每做一个选择都是一笔钱。 男人一直填到晚上十二点才填完所有单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买东西都没这么辛苦过,竟然在一家做衣服的店铺里体会到了制作流程。 付生玉将单子按照顺序叠好,准备上封边,封好后问:“对了,你们葬礼什么时候?如果不着急的话,我这边可能得先赶更急的单。” “因为过年,我们想在正月二十办葬礼,那天是个好日子,而且好歹能跟圆圆过最后一个团圆年。”男人艰难地对付生玉露出笑容,发现自己实在笑得难看,就不笑了。 死亡是人们很难面对的事情,更何况是年前家人忽然去世,好好一个年,就成了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新年。 “二十……有点迟吧?”付生玉在封边上写下日期,“这个时间,如果尸体一直放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等到葬礼那天,估计人已经冻得很难看了。” 人死后多少会有些变形,趁早入土为安才比较好,不然后面每过一天,入殓师能救回来的机率就小一点。 男人颓然地低下头:“我们明白,可就是舍不得,下葬、取消身份,就等于人真的没了,从世界上消失了,我们……无法接受。” 付生玉不好说什么,在吴福春死去之前,她还能劝别人节哀,等到吴福春死去之后,她发现,节哀这个词,很难让对方感觉到安慰。 因为人死了,无论怎么做,大家实际上都无能为力。 价钱计算下来,一共四万块,其中付生玉的设计费占了五千,她要根据死者的身材面貌做设计一套能够参加葬礼的婚纱,这份钱必须给。 剩下三万五,就是男人选择的材料、制作方式叠加起来的价格,一般衣服没这么贵,都要受制作方式跟材料限制从而降低价钱。 偏偏男人选的都是很好的材料,而且花纹他要刺绣,衣服暗纹、蕾丝都要现编,要不是葬礼在正月二十,付生玉都不想接这个单子。 锦衣裁缝铺就她自己一个人,又要织布又要刺绣又要编蕾丝,她觉得要是能把自己拆成三个就好,肯定能提前完成单子。 男人付过一半价钱后就离开了,他还要去办其他事情。 婚丧嫁娶,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完的,需要耗费财力物力,还有时间。 已经太晚了,付生玉做好账单后就关门准备睡觉,一切事情,等她睡醒再说。 早上起了个大早,付生玉重新看了遍自己的各种单子,决定找人帮忙。 邹觉早上冒雨过来,急着关伞进门:“怎么了?你喊得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付生玉笑嘻嘻地拿着一张张纸给他:“邹觉,帮个忙呗?” “你想干什么?”邹觉警惕地看着她。 “帮我画设计图吧?” “啊?” 邹觉听付生玉细细解释一遍,总算听明白了:“你是说,你奶奶接了太多单子,其中大部分都是需要设计的,可是你这边又接了急单,做不完,所以找我?” “对呀对呀,我实在分|身乏术,这么多单子,时间还得按日期排,接近的这几个,我真的来不及慢慢画了。”付生玉将其中三本册子推给邹觉看。 锦衣裁缝铺做衣服前都要制作这样一个小册子,只用毛笔写,裁剪的小宣纸装订成册,方便翻阅。 邹觉有些为难:“我倒是想,可我大学学的是历史学,古画修复是我后来自己做的工作,也就是说,我虽然会画画,可我不太懂设计欸。” 秘画师从不讲设计,只讲真实,有样板给他看着,他能保证画得一模一样,可让他凭空想象然后画出来,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付生玉塞了只毛笔给他:“你要相信自己,何况,这些册子讲得真的很详细了,你看完之后按照要求画,画完不对我后面再改就是了,主要是衣服的型,得先画出来。” “好吧,我试试。” -- 锦衣裁缝铺 第44节 设计师的活不好干,甲方总有诸多要求。 网上有句话这么调侃,甲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等乙方做出来,他就知道自己不要什么了。 现在邹觉就感觉自己是那个倒霉的乙方,设计了几版下来,付生玉看过后总要修修改改一些地方,要不是想着对方帮过忙,邹觉真想走人。 然而等自己慢慢修改完,邹觉发现付生玉说过的地方修改后确定整体看起来都舒服多了。 他已经定下型,好不好看也就那样,奇怪的是让人看着舒服,而且在配上穿衣者的脸之后,莫名就让人觉得很合适。 邹觉终于画完一版后跟付生玉说:“果然每一行都有学问,我看不明白你说的点,可就是觉得你修改之后衣服好像让人觉得合适到不行。” 付生玉在织布,她拿着梭子,头也不抬:“其实这些是我奶奶从小就告诉我的,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特殊的点,做衣服,就是要顺着这些特质做,就好像有的人长得明艳,那应该用大气一点的花来陪衬。” “这样啊?那你们做衣服前,还得给人先看个面相?”邹觉画完了一张图,开始自己找吃的。 “对,要会一些,不过我们比不过算命的那些人,顶多就是看个远近祸福,然后根据最近的情况,做让对方觉得合适的设计。”付生玉解释道。 本来今天是二十九付生玉应该开后门做生意的,可她实在没空,就决定等年后再说。 因为吴福春走后积压的单子,连带邹觉都被拖在了锦衣裁缝铺帮忙,顺便一块过年,武方和刚好要值班,就偶尔过来蹭饭蹭房间睡——有付生玉在,睡得安稳。 武方和的值班时间是拆开的,三天去一次,一开始大家都好好的,商量着是不是挑个时间一块出去逛逛,总不能每天都窝着工作。 到了大年初三,武方和晚上值班没回来,付生玉已经织完了布,在做刺绣,没注意时间。 直到邹觉洗了澡过来帮忙关门,才发现好像不对:“阿玉,不太对啊,方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不是说就值白天的班吗?” 付生玉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过十二点了:“对啊,他今晚不是夜班啊,难道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开始羡慕哪吒有三头六臂qaq 第五十一章 ◎夜案◎ 邹觉想了想:“不至于吧?在警察局值班, 能有什么危险?” 这么一说,两人觉得其实还是挺危险的,万一遇见疯子呢?遇见大过年想报复社会的呢? “群里呢?他有发信息吗?”付生玉说完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在一堆丝线里找到, 没有消息通知。 越想越担心,两人商量着要不要还是过去看看,没事最好,万一出什么事情,他们也好帮忙。 付生玉这两天赶了不少进度,少做一会儿没事,就收拾了箱子跟着一块去。 邹觉年前买了辆电动小汽车, 刚好可以坐四个人,带着付生玉晃晃悠悠地往云城警察局开。 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警察局灯火通明, 许多警察急匆匆地跑来跑去。 两人对视一眼,付生玉皱起眉头:“出事了?” “走, 先进去看看。”邹觉急忙走上台阶。 到了门口,有警察来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帮助, 或者需要报警。 邹觉忙说:“我们是武方和警官的朋友, 他今晚没回去,我们担心他出事,所以来看看, 这是……出案子了?” 警察脸色缓和一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 我们不能透露,不过武警官他确实出案子去了, 估计今晚都回不来呢, 你们不用担心, 刘队他们也在,大家会注意安全的。” 得到没事的消息,付生玉跟邹觉总算放下心来,两人一合计,决定付生玉先回去,因为她还有工作,而邹觉在这边等一等武方和。 不知道还要忙到几点,万一凌晨可以休息了,邹觉至少可以帮忙开车送人。 大晚上没什么车,付生玉打了个滴滴,普通女孩子大晚上肯定不能随便打车,她就仗着自己能打才敢。 上了车,她想着年后是不是找时间学一下开车,不然老让人送太麻烦了。 司机在听夜间广播提神,结果播到一个情感节目,主持人在说一个投稿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说,一个女生相亲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两人一见钟情,谈了恋爱后互相见了家长,两家都对亲家很满意,商量着要办婚礼呢。 结果就在结婚前夕,女生患了重病,病得让医院直接下病危通知书那种。 两家都很着急难过,男朋友不离不弃,要跟女生共生死。 可即使想尽了办法,依旧没能让女生活下去,治疗不到一个月,女生病死了。 男生想跟着去,可是被两家拦了下来,他还有父母、女生的父母,他不能死,要照顾好两家的父母,当两个家庭的孩子。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司机难过地说:“哎,有情人难成眷属啊,怎么这样呢?” 主持人已经开始说劝慰男生的话,付生玉沉默一会儿,说:“那要是女生是被男生杀的呢?” 司机猛地一刹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付生玉雪白的脸,吓得一额头汗:“小、小姑娘,大晚上的,咱们听个故事而已嘛,别说恐怖故事。” “哈哈哈哈,我比较爱看恐怖故事,随口一说。”付生玉对着后视镜笑笑,让司机继续开车。 后面司机都不敢说话了,飞一样把她送到巷子口,抹去了收费的零头,等付生玉一下车,一踩油门哧溜跑了,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付生玉忍俊不禁地笑了两声,转身回家。 时间很晚了,付生玉干脆就不再绣花纹,回房间洗澡准备睡觉。 这几天付生玉都很累,倒头就睡,结果天不亮就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 云城除夕那天后开始下雪,满院都是积雪,两个大男人踩上去的声音咯吱咯吱吵得很,付生玉想不醒都不行。 付生玉披着棉斗篷出门,站在二楼走廊上看向院子:“你们回来了?” 邹觉跟武方和一块抬头,武方和挥手示意:“对,忙了我一晚上,脑袋疼,我先睡了,顶不住。” 说完,武方和摇摇晃晃去客房,邹觉走近一些跟付生玉说:“他们出了大案子,方和早上七点还得过去跟着查案,辛苦得不行。” 听说是大案子,付生玉点点头:“这样啊,确实辛苦,那这几天,麻烦你做饭了。” 邹觉忍不住嘟囔:“本来就是我做饭啊,你们一个不在家,一个只盯着制作台,我不做饭,你们早饿死了。” 说是这么说,邹觉早上还是坚持起来给武方和跟付生玉做了早饭。 七点钟整,武方和要出门,付生玉起床去刺绣,都不得空闲,只有邹觉给他们提前做好饭菜,然后帮付生玉画设计图。 他帮忙画的图,回头设计费会直接给他,付生玉这边就只留下制作费。 武方和一直没说出了什么事,还是邹觉休息的时候看新闻看到的。 新闻上说,除夕那天有人喝酒半夜回来,在垃圾桶里看到个模特假人,觉得挺漂亮,就带回了家,睡了一天一夜,酒醒后没注意自己家里多了个东西。 结果那人初一又出去玩,等到初二家里人来看他,才发现家里多了个死人——那人把死人当成模特带回了家。 要不是有监控录像,那人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垃圾桶的录像上看到,死掉的女人是自己走到垃圾桶旁边摔进去的,周围没别人出现,而且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喝醉酒的人才路过,看到有人脚朝上立在垃圾桶里,他就以为是模特假人,抱回了家。 警方查到的酒鬼踪迹,从女人死亡之前,他都在附近的大排档喝酒,喝醉了才结账回家,没有作案时间。 这就类似于无头公案,就好像邹米一案这样,没有线索,只有死者,警方必须要从死者的人生轨迹和交际圈下手一点点查。 从案子难度看,正月结束前武方和都别想有空闲时间。 邹觉跟付生玉说:“这小编不知道是不是瞎说话,哪有死人还自己摔垃圾桶里的?这不单纯给警方增加难度吗?” 付生玉拿出手机看了看,说:“也没视频啊,这些新闻没一条能信的,说不定是胡诌呢。” 接着付生玉就不管了,她得抓紧时间制作那件在葬礼上穿的婚纱。 石白死去的女朋友叫蒙圆圆,看照片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姑娘,身高一米五八,体重九十斤,属于很清瘦的身材。 这样小的骨架,想要穿出肃穆庄重的感觉,只能从衣服下手。 本来做寿衣是要按命格五行来确定颜色,可石白坚持说既然是婚纱,必须要用白色,连黑色、深蓝、深灰等比较合适的颜色都不同意。 付生玉说用白色的话可能衬得尸体不太好看,然而石白不听,他说婚纱就得是白色的,而且蒙圆圆喜欢白色,他要完成对方的愿望。 在石白的坚持下,付生玉勉强同意了,底色是白色,不过其他的花纹、点缀的颜色必须付生玉来确定。 只要主色是白色,其他石白没意见。 付生玉想着干脆给婚纱弄成白底黑花,缀上黑色的花朵,多多少少有了葬礼的气息。 每一朵需要缝上婚纱的花朵都是付生玉亲手织的,做出来的花朵立体又逼真。 旁边邹觉看着付生玉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吴福春老板的继承人,你这手艺,一般人还真比不了,你这是,还用了缂丝的方法来织?” 付生玉听罢,转动花朵两面,上面的暗纹是不一样的:“对,要不是用到了几个很难的丝织方式,这条婚纱,也不至于卖到四万块。” “四万也不算很贵,就你这几天用的技术,给你十万都应该的。”邹觉学历史的,自然看得出来付生玉用了多少古法分开制作点缀婚纱的东西。 “不到这么多,实际上缂丝、丝织、刺绣都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不是整条裙子,要是整条裙子,我才不接单呢,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付生玉翻个白眼,把这些做好的小花花摆在一块。 做好了这些零零碎碎的配件,接着就要选布料裁剪。 付生玉紧赶慢赶,在正月初九这天打好了型,就差组合跟调整,也就是这一天,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武方和难得回来休息,大半夜被队里连环call,凌晨三点,最冷的时候硬是赶着出门去办案。 这么一闹,付生玉跟邹觉也睡不着了,干脆想着跟武方和一块去帮忙。 “你们……来就来吧,不过我不确定刘队愿不愿意带你们。”武方和上车后不太确定地说。 邹觉迅速倒着车:“肯定愿意啊,我画画厉害,阿玉就不说了,她这身手,遇见凶手她肯定能追上。” 付生玉抱着箱子坐在后座,说:“我也不是万能的,要是隔着百来米,谁追都没用。” 三人互相吐槽着干不完的工作,纷纷羡慕邹觉轻松的活计,说话间到了附近一栋烂尾楼前。 武方和打着手电筒,跟队友们接头,然后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付生玉跟邹觉来。 上次邹米案的时候大家就认识了两人,知道他们身手好,就没说什么,只要刘锦同意就行,反正都是熟人了。 三人上楼去,刚进入烂尾楼就闻到了一股子恶臭。 邹觉捂住鼻子:“这什么味道?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付生玉递给他一块手帕:“尸臭味、腐烂食物的味道和屎味混一块了,有点上头,先捂着。” 尸体在三楼,法医、痕迹科、刑警大队还有检察院的人都来了,一大群人把三楼围得水泄不通,忽然在楼梯口出现三个人就显得很突兀。 刘锦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小武,你怎么把他们带过来了?” -- 锦衣裁缝铺 第45节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虽然我们智商不高,可我们能打呀o(n_n)o 第五十二章 ◎成衣◎ 武方和略微不好意思地说:“过年很忙, 我跟邹觉不想打扰家人暂时住锦衣裁缝铺,这次出来得突然,他们就跟过来了, 没事吧?” 人都带过来了, 说没事人也不会马上回去,刘锦叹了口气:“行吧,好歹也是帮忙找到了不少证据的能人,付小姐再接再厉,争取多找到线索,我们也能轻松点。” 之前两个案子大量的线索都是付生玉跑上跑下找到的,别的不说, 很多人愿意跟她分享线索也是一种本事。 付生玉尴尬笑笑,跟邹觉站在原地没动, 等警方先收集现场痕迹。 武方和戴上了脚套、手套、口罩跟刘锦走到尸体旁边,一边查看尸体状态一边跟法医讨论。 “从尸体的完整程度来看, 很难直接确定死因,虽然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痕迹, 可真正最后致死的原因还是得做检查。”法医检查了几个看起来可能致命的伤口后说。 “也就是说, 不排除他杀的可能?”刘锦问。 法医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不确定,她来到这边也可能是不小心吃过什么东西, 只是在这边发作而已,还是得知道准确的死因。” 刘锦点点头, 刚要喊人拿装尸袋过来,就看到有个年轻警员跑上来:“刘队, 监控视频拿到了, 要现在看吗?” 闻言, 刘锦点点头:“我现在去,小武,你在这边,处理完了整合线索交给我,小心一点,别粗心大意。” “刘队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武方和应了一声,开始四处观察。 等刘锦一走,邹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刘队长太可怕了,老觉得他似笑非笑的看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付生玉扶着箱子:“行得正坐得端,你怂什么?行了,陪我上楼看看。” 接着两人跟武方和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每一层楼都有人在搜索痕迹,拍照片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看起来可能用得上的线索都被装进了防水证据袋里。 烂尾楼隔音不好,一共四层楼,大家都听见了武方和带人来,于是看到上楼的两人就没拦着。 付生玉径直上了楼顶,这边也有人在检查,看到有两个人上来很疑惑:“你们怎么上来的?” 顶楼有风声,上面的人就听不太清楚了。 邹觉忙解释:“我们是武方和警官的朋友,刘队长同意我们过来帮忙。” 楼顶的警员们面面相觑,不太相信,就联系了一下武方和,得到肯定的回答才不管两人,不过依旧提醒他们,不要破坏现场,接着就继续哼哧哼哧找线索去了。 付生玉站门口没动,邹觉奇怪地看着她:“你上来做什么?” “我来找鬼啊,一般人死了魂魄还会在周围晃荡,能作弊的时候干嘛老老实实破案啊?我们又不是警察。”付生玉压低声音回答。 邹觉一听,默默给付生玉竖起大拇指,随后也掏出了毛笔,试着找一下。 奇怪的是,两人都没发现附近有跟楼下女尸贴合的鬼魂,偶有遇见的孤魂野鬼也说没见过,但那个女人是自己走过来的。 闻言,付生玉猛地抓住那个野鬼:“你说,楼下那个女人也是自己走过来的,但你们没见到魂魄?” 野鬼吓了一跳,急忙点头:“对呀,本来我们还以为多个邻居呢,谁知道人死了我们等好久都没见着。” 不远处的警员们看着神神叨叨的付生玉跟邹觉,忍不住嘀咕:“武警官别是找了两跳大神的朋友来帮忙吧?封建迷信,刘队肯定得敲他脑袋。” 放走野鬼,邹觉问付生玉:“阿玉,这没有魂魄是比较奇怪,只能说明,人不是在这边死的,不过死了,怎么走过来呢?” 付生玉抬头看看他,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在想上一个被公布的案子,酒鬼抱了自己栽进垃圾桶的女尸回家,新闻上是不是也说,女尸自己走过去的?” 一听这个,邹觉猛地睁大眼:“不会吧……连环杀人案?” 这句话声音大了点,附近的警员都听见了,一个个急忙围过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什么连环杀人案?你们知道什么线索吗?”警员眼神如炬,死死盯着两人。 “这……”邹觉挠挠脑袋,无法解释。 还是付生玉反应快,马上说:“我们之前看到了通报的案子,想着好像差不多就是隔了十天左右,想着会不会是连环杀人案。” 听到这个说法,一个警员笑起来,说:“小姑娘小说看多了吧?连环杀人案判定条件挺严格的,不会说隔了十天左右杀人就能硬凑到一起,这样反而限制了破案的思维,好了这边不安全,没事的话赶紧下去待着。” 付生玉也就猜测一下,如果警方不这么判定,那可能确实不存在更多的关联。 收集线索两人帮不上忙,顶多跟着跑来跑去,在等武方和期间,付生玉跑去找脸熟的警员问了下怎么发现的尸体。 警员上回有去过一柳村,记得付生玉,就回答了她:“这栋烂尾楼是自建楼,建了一半这边要开发,就没继续建,但是主人就住隔壁那栋小楼,一家都听见了动静,下来一看发现了尸体,立马报了警。” 顺着警员指的方向,付生玉看到了还亮着灯的小楼,现在估计一家人都睡不着了,自建房里出现了尸体,谁知道凶手在不在附近呢? “其实这家人的嫌疑也没完全排除,得看过所有监控、调查过他们的生平、与死者是否有关联才能排除嫌疑。”警员提醒两人,免得他们打草惊蛇。 付生玉点点头,调侃倒:“明白,就像上次查我那样。” 附近都没留下什么线索,刘锦已经回警局看监控,这边冷得人发麻,所有工作人员不知疲倦地、一寸一寸地搜查这,不想放过任何线索。 这已经是新年后的第二个案子,上一个案子还没找到凶手,又来了个无头公案,警方压力比上两个案子时更大。 找了一晚上的线索,警方都快把烂尾楼和附近翻烂了都没找到半个多余的脚印,天大亮后要运送尸体回去做尸检,法医得跟着走。 武方和抽空下来活动活动手脚,跟付生玉说:“阿玉,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记得你挺忙的,让邹觉这大闲人留着帮忙就行。” “我没有很闲,只是因为大学放假了我也跟着放假!”邹觉再一次反驳,大学老师本来就除了期末和毕业季,基本都不忙,这不代表他完全是个闲人! 付生玉轻笑:“行,这边没什么用到我的地方我就先回去了,需要我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到底,付生玉还是没跟武方和说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事,毕竟警方有更完善的研究系统,如果两个案子有更多的相似点,他们迟早会发现有问题的。 已经到了正月初十的早上,里婚纱交付还剩九天左右。 尸体入殓都是提前做好的,付生玉最晚必须在正月十九那天将婚纱送到殡仪馆,不然就赶不上葬礼了。 婚纱基本定好了型,毕竟是寿衣,付生玉将婚纱设计成了带蕾丝领的长袖款式,领口用繁复的蕾丝打叠在一起的蝴蝶结,偏向欧式复古风。 打完付生玉想起来她忘记问石白,关于他女朋友脖子的尺寸了,这种贴合颈部的装饰,松了紧了都不好看。 无法,付生玉只好找到石白的电话,打过去问问对方是否知道尺寸。 石白很快接了电话,听说这个就他有些犹豫:“对不起啊,我不清楚,平时做衣服也没人会想到要量脖子的尺寸呀。” “这样啊……”付生玉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我能去殡仪馆看一下蒙小姐吗?尺寸不对的话做出来肯定不太好看的。” 这个问题一出,那边迟疑了很久。 付生玉以为电话断了,拿下来一看,还显示通话中,便奇怪地问:“您好?石先生您听得见吗?” “啊、啊我听得见,”石白那边似乎有一阵的慌乱,“刚刚你说要去殡仪馆看一下圆圆是吧?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帮你量吧,我只会看厘米可以吗?” 对方不愿意在付生玉意料之中,不用跑一趟她自己还轻松:“可以的,麻烦石先生跑一趟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应该提供尺寸的。” 挂了电话,付生玉看着刚缝了一层的裙子,决定接下来先缝蕾丝裙上去。 石白那边消息很快,下午就量好了尺寸,而且除了脖子之外还有手腕、脚腕、胯宽等平时别人注意不到的尺寸数据。 随后发来的消息说,石白怕还需要其他数据,干脆让殡仪馆的人都量了一下,如果还少的话他那边可以再量一次。 付生玉看了看裙子,回他:数据够了,石先生辛苦。 有了完整的数据,付生玉开始完整制作整条裙子。 之后好几天武方和都睡警局里,邹觉倒是回来帮忙继续画设计图,毕竟警局那边没有他帮得上忙的地方,本来说可以请他帮忙画图像的,可是查了很久都没能画出凶手侧写的模样来,他留着也没用。 案情似乎僵住了,很多细节武方和没回来说,付生玉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正月十五,付生玉做完了整条婚纱,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天,她这么赶也是想着要去给死者试一次,留出足够的修改时间。 付生玉收拾好了箱子,给石白打电话,说想让他带自己去殡仪馆给蒙圆圆试衣服。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不眠不休十七天,总算做完了qaq 第五十三章 ◎试衣◎ 石白在那头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去给圆圆试衣服?” 这个问题让付生玉觉得很奇怪:“当然要试了, 衣服做好了肯定要上身试一下才知道合不合身、效果好不好啊,我还特地加快速度赶着提前做好呢,就怕到时候需要修改来不及。” “这样啊……”石白迟疑着嘀咕了句什么, 说, “那行吧,我得跟殡仪馆提前安排,如果明天好了,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可以,我一直开机的。”付生玉应下后就跟石白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邹觉问:“对方定时间了吗?” 付生玉摇头:“不算定了,他说得跟殡仪馆说一声,然后明天给我电话。” “也行, 那今天你还做衣服吗?”邹觉推过去自己画好的设计图给她看。 看到这些东西,付生玉感觉自己要吐了:“饶了我吧, 我十几天没睡过一个饱觉,有这个时间, 我得睡一会儿,工作交给明天。” 邹觉愣住:“等等, 你睡觉了你店怎么办?不会想让我给看着吧?” 付生玉头也不回:“反正也没什么单子, 你帮我盯一下,有客人你就喊我。” 偌大一个店只有自己守着,怪冷清的, 邹觉无奈地坐了回去,拿过付生玉别的单子, 看看还有没有自己可以画的。 午饭两人已经吃过,下午邹觉就没喊付生玉起来吃饭, 让她可以多睡会儿。 大雪天, 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多天就阴沉沉的,差不多五点过就会天黑。 邹觉起身往小炉里加碳,一抬头忽然看到一个男人走到了店门外,他不明所以地走到门口:“先生,有事吗?” 男人看到邹觉有些慌乱:“我、我、我帮我妈过来看一下衣服,不过、不应该是个女老板吗?我、我走错了?” “啊,你没走错,老板还在睡午觉呢,你要是取衣服,我现在喊她下来。”邹觉以为是来取衣服的,刚要转身去叫付生玉起床,就被男人叫住。 -- 锦衣裁缝铺 第46节 “不用了不用了……”男人急忙摆手拒绝,“ 我就是来看看,既然老板没空,那我明天再来……” 看对方好像确实不是想来做生意的样子,邹觉心中顿觉古怪:“这样啊?行啊,先生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男人犹豫了一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了,我没带名片,那个……你是这里的帮工吗?” 邹觉心中慢慢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说:“不,我是这家店的设计师,你如果有需求,也可以跟我说,不过最终还是要跟老板谈的。” “这样……行,我知道了,谢谢啊。”男人忽然微妙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可对方的话让邹觉觉得不太舒服。 人跟人之间的感受其实是相互的,就好比说,一个人如果讨厌另外一个人,就算他每天带着笑脸,对方依旧会保持警惕。 来店里的男人就让邹觉感觉不舒服了,不是不被喜欢的那种不舒服,就是感觉对方的话、表情、姿态都让他感觉微妙地难受。 晚上邹觉喊付生玉下来吃饭,他这么跟付生玉说了后,让付生玉出门注意安全。 “那个人你见到就明白了,一柳村里那个杀了老板娘的单身汉都没他那么古怪。”邹觉想了半天,只找到这么个例子。 付生玉喝了口汤,问:“你怎么会想到用那个单身汉来做对比?你觉得,他像一个杀人犯?” 听了付生玉的话,邹觉愣住了,他努力回忆两人的对话,犹疑着摇头:“不对,又不太像,我是觉得,他有点神经质。” 一个人疯不疯,在发疯之前,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疯子是疯子。 付生玉放下碗:“等会儿你画一下,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行。” 单纯画像而已,以邹觉的功底,没有对方留下的身体组织,顶多是没法赋予画生命,像还是能很像的。 邹觉花了一晚上把对方的肖像画出来,还是彩色的。 付生玉晚上在做积压的单子,顺便等邹觉的图,等他画好,拿过来一看,她愣了一下。 “阿玉?你认识这个人?”邹觉看到付生玉诧异的眼神,便这么问她。 随后付生玉点点头:“对啊,这是石白,就是我白天打电话的那个人。” 邹觉听了,下意识抬头去看人台上的那件婚纱:“下单制作那件婚纱的人?” “是,不过他怎么说来帮妈妈看衣服的?他也没说过他妈妈下过单啊。”付生玉被弄糊涂了,“而且,他过来,不应该是问婚纱吗?” 说到这个,两人都沉默了。 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到一个可能只有女老板的店里,然后在发现店员是男性后,改变了说法。 为什么? 邹觉忍不住说:“他不会是心怀不轨吧?这得多想不开啊?” 付生玉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别这样,万一他真想做什么,发现自己做不了,那多尴尬?” 不是付生玉自信,而是就那体格的,她一个能打十个。 原本邹觉还跟付生玉说好等到去殡仪馆的时候他顺便过去看看邹米,现在石白不知道想做什么,付生玉担心店里被人偷家,就打算自己带人衣服出门去殡仪馆,邹觉留守。 至于没人开车怎么去,付生玉打算叫个专车,不然她带着衣服坐公交车,很容易把衣服弄皱。 第二天下午两点,石白终于来了电话,说殡仪馆同意了让付生玉过去给蒙圆圆试衣服,不过她只能自己过去,人太多了在殡仪馆里乱动不太合适。 付生玉表示理解,说就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付生玉就背上箱子下单叫车,衣服早上就叠好了放在大大的托盘里,用塑料袋封好后就能出门。 司机们都不是很喜欢跑殡仪馆那地方的,阴气重,还跟墓园不一样,那可全是尸体跟骨灰,还容易撞脏东西,所以平时殡仪馆都有自己的车。 路上司机跟付生玉聊天:“小姑娘,你一个人背这么多东西去殡仪馆做什么?那边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哦,听说那种地方都邪门儿。” 付生玉稳稳托着托盘,回道:“我去送寿衣的。” “啊?啊……啊!”司机三个语气完全不同的“啊”表达了他一开始的疑问以及反应后的震惊。 看着司机又被吓到的样子,付生玉笑了笑,说:“我是做寿衣的,第一次送单子,师傅你不用紧张,这大白天的不会撞鬼的。” 说是这么说,司机师傅还是觉得膈应,沉默且快速地把付生玉送到殡仪馆的路口就哧溜跑掉了。 付生玉端着托盘,分辨了一下方向,抬步往靠山的殡仪馆走。 门卫捂着茶缸打瞌睡,听见付生玉敲了敲窗户,一个激灵醒过来:“唔?谁,什么事?” “叔叔,我来送寿衣的,能进去吗?”付生玉弯腰在玻璃窗户外问。 听了付生玉的话,门卫拉开窗户,递给付生玉一块临时门卡,说:“知道了,这是进门的卡,你刷一下就能进去,还有啊,殡仪馆晚上七点之后就要关门,你动作快一点哦。” 付生玉接过白色的门卡,跟门卫道了谢,就单手举着托盘往里走。 下午两点石白给她打电话,司机师傅送她到这里已经下午四点过,可殡仪馆晚上七点就能清空人关门,石白的时间,掐得可真紧啊。 进了门,殡仪馆里还有一些工作人员,看到付生玉后就找了入殓师学徒带付生玉过去。 入殓师学徒还年轻,嘴上不知道把门,跟付生玉说:“你是来给蒙圆圆送寿衣的吧?她尸体还比较完整,被冻着呢,如果你一个人搬不动,我可以找师兄来帮忙,对了,我们还没给她设计妆面呢,也得看一下你这寿衣做得什么样……” 等到了停尸间,入殓师学徒才发现,走了这么远的路,付生玉始终没说话。 他奇怪地一边开门一边问:“小姐,你是有什么嗓子上的问题不能说话吗?” 付生玉端着托盘,看他实在憋得难受,就说:“生死之界当敬鬼神,谨言、慎行。” 入殓师学徒打开了门锁,挠挠头:“我师父平时也这么说 ,不过真的好难忍住啊,过来吧,蒙圆圆在这里。” 说完,入殓师学徒走到停尸柜前面,看了下柜子上贴的名字,拉开其中一个柜子,把里面的黑色尸袋抗出来,移到一旁的推车上。 “好沉啊,就是这个了,不过你得快一点,不然温度太高,尸体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腐坏,我们到时候入殓会麻烦的。”入殓师学徒揉着胳膊说。 付生玉点点头,拉开拉链,确认了一下尸体长相,跟活着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蒙圆圆死前没受太大的罪。 接着付生玉亲自动手给蒙圆圆穿上婚纱。 寿衣都是没有扣子跟拉链的,只用系带来穿戴,所以很容易穿脱。 付生玉用最快的速度给蒙圆圆穿上婚纱,当抚平裙摆后,穿着合体婚纱的蒙圆圆好似就是睡了过去,像一个在休息等上妆的新娘。 白色底的婚纱衬得蒙圆圆肤白如雪,黑色的玫瑰当作点缀落在领口、双手、腰间,以及散落在长长的裙摆上。 本就栩栩如生的黑色玫瑰花,好似是从蒙圆圆身上开出来的,用她的身体,供养这娇艳的生命。 入殓师学徒惊呆了,忍不住让付生玉先别动,他得找师父来看一下这身寿衣,而且,现在可以开始为蒙圆圆准备入殓用的妆面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邹觉:他是得多想不开才打算跟你动手? 阿玉:因为我可可爱爱没有脑袋^3^ 第五十四章 ◎试妆◎ 很多人的寿衣都是买的成衣, 不会花大价钱选择定制。 付生玉一开始也没打算做得这么好,毕竟一身婚纱便宜的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可是那天石白在大部分制作选项下都选了贵的。 对方出到这个价钱, 付生玉自然不能不用心。 停尸间里除了整面墙的停尸柜, 还有三张带滚轮的架子床,以及一个放着各种材料的架子。 付生玉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架子上的东西都是入殓要用的工具,除了化妆品,还有一些钢丝胶圈什么的,应该是修复尸体用的工具。 看了一会儿,付生玉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上面指向了四点半。 “奇怪,怎么还没回来?”付生玉觉得不太对, 这个殡仪馆就算很大,出去找人喊一声, 现在也该到了。 出于谨慎,付生玉从箱子里抽出尺子, 慢慢走到尸体旁边, 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后来到门口,刚才入殓师学徒出门后没关上,外面的走廊被白炽灯照得一片惨白。 走廊两边的门几乎都紧闭着, 隔壁还有其他的停尸间,不过都用电子锁锁着, 电子屏上显示里面没有人。 付生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停尸间,思忖半晌, 决定去找找看, 总不至于还没下班, 整个殡仪馆的人都走光了。 回忆着来时的路,付生玉来到楼梯间入口,出口正对面有扇门,上面挂着“配电间”的牌子。 楼梯里的灯是声控,付生玉加重脚步往里一走,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地上忽然有一个被拉长的影子,似乎穿着长长的裙子。 付生玉猛地抬头看向楼梯,却没看到人或者鬼,就连地上的影子也在一瞬间不见了。 这时,付生玉看到还有向下走的楼梯,一般来说停尸间就是最低一层了,怎么会还有继续向下走的楼梯呢? “来的时候,下面还有一层吗?”付生玉喃喃自语,她觉得好像没见着有啊。 可是现在灯亮了,反而多了条路,让付生玉有些好奇,下面会有什么? 付生玉有些想下去,可又觉得自己得先办完正事——蒙圆圆的尸体还放在外面,她也没把尸体收回停尸柜里,不被冻着,尸体很容易加速腐烂。 无法,付生玉只能选择放弃探究,先上楼找人。 下楼的时候付生玉数着楼层,停尸间在地下三层,一层二层其实也是停尸间,不过停放的是不同类型的尸体。 付生玉数着楼层,很快回到了地上一层,可是周围没什么人,她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有零零碎碎几个人,不可能十来分钟就都走光了。 而且入殓师学徒还说要喊自己师父来,那大家更不可能走。 殡仪馆很大,付生玉站在一楼楼梯口环顾整个大厅,没有见到一个人不说,周围还变得死寂,仿佛时间一到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付生玉想了想,转身下楼回到三楼楼梯间里的配电间门口,门没锁。 拧开门把手,付生玉用尺子慢慢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电灯开关在哪儿。 就在付生玉准备掏手机当手电筒的时候,她猛然看见下一层楼梯墙角有个人背对着她。 那人看起来是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连衣裙,一头长发落在腰间,看身高,很瘦,背上的骨头将薄薄的衣服撑出好看的弧度。 付生玉慢慢将手机揣回兜里,她走过去一点,不过没走到楼梯上:“小姐姐找我有事吗?” 长发的女孩子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湿哒哒的刘海下面,是跟蒙圆圆一样的脸。 “你……”付生玉愣了一下,继而急忙跑下去,想让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就在时候,周围的场景一变,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楼梯? 这殡仪馆已经是最底层,楼梯下面放着几辆小推车,没有楼梯,也没有蒙圆圆。 就在这时候,付生玉听见了上面说话 的声音,是入殓师学徒,叽叽喳喳地跟人说着付生玉做的漂亮寿衣,一个劲地夸。 -- 锦衣裁缝铺 第47节 付生玉转身走到配电间,里面还是漆黑一片,楼梯间的灯不足以照亮里面。 “咦?老板你怎么出来了?”入殓师学徒在楼梯上问,他身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年纪很大,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还有个挺沉默的青年。 “哦,我见你们一直没回来,想去找你们呢,停尸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怪可怕的。”付生玉拎着尺子走过去说。 入殓师学徒哈哈笑起来:“老板你真逗,抱着尸体换衣服的时候都不怕,等我们一会儿就怕了。” 对此,付生玉无声笑笑,等着入殓师学徒给自己介绍另外两个人。 四人一块往停尸间走,入殓师学徒说:“老板,这是我师父,这是我师兄,对了,老板,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付生玉回道:“我叫付生玉,付钱的付,生活的生,玉石的玉,你们喊我付老板就行。” “付老板,年轻有为啊。”年纪大一点的入殓师赞扬道。 “还好,继承家业而已,你们可以帮忙看看寿衣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不带回去了,当时石先生有跟我说过可以直接送到殡仪馆来。”付生玉顺便让他们看看哪里还需要改的。 做寿衣一般得让家属满意,不过上身之后最好贴合入殓师做的妆面一块拍照片给家属们看,如果没意见就把照片当遗照。 年纪大一点的入殓师是师父,沉默青年是入殓师学徒的师兄,也是殡仪馆正式入殓师之一。 老入殓师在看到蒙圆圆身上寿衣时很是惊艳:“这衣服……好久没见过了,能问一下付老板师父是谁吗?” “我跟我奶奶学的,我奶奶叫吴福春,老先生认识吗?我家的店名是锦衣裁缝铺。”付生玉将奶奶的名号搬出来。 对方一听,露出恍然的神色:“难怪,原来是吴女士,她的手艺确实是云城最好的,对了,你奶奶怎么样了?” 付生玉神色有些落寞:“我奶奶走了,她不爱闹腾,我直接送去墓园做的火化,所以没送殡仪馆来。” 老入殓师一听,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走的,只是没想到,你奶奶竟然……不过,你这手艺学了她七八成,她也算后继有人,可以安息了。” 之后几人不再说话,老入殓师认真地给蒙圆圆做着修复,看得付生玉啧啧称奇。 只见老入殓师先用各种粉底铺垫蒙圆圆脸的底色,等遮盖住尸体脸上那种死灰才开始正式开始上妆。 蒙圆圆死亡时没伤到脸,加上付生玉为了庄重,给她做了立领设计,现在入殓师只需要处理蒙圆圆的脸和手就好。 上过贴近肤色的粉底,蒙圆圆终于看起来像人,只是缺了点红润。 老入殓师慢慢修改着蒙圆圆的脸色,直到她看起来似乎依旧能呼吸,真实肤色展现出来后开始给她上妆面,考虑到她身上的婚纱,脸上的妆面注定要往结婚那样的走。 只是改了几次老入殓师都不太满意,直到六点多,才改了个端庄的妆面,让蒙圆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要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看着差不多了,老入殓师让徒弟去取相机来,继而问付生玉:“付老板,你觉得这妆怎么样?” 付生玉点点头:“很好,跟我的衣服很搭,看起来既像要去参加婚礼,也像在参加葬礼。” 正常的婚礼,新娘要做重一点的妆面,因为重的妆面才能压住新娘一整天的疲惫跟脸上的缺点;葬礼不一样,要黑白分明、浅淡又庄重。 给蒙圆圆做的妆面刚好在两者之间,贴合了黑白婚纱的主题。 徒弟拿来了照相机,整理好蒙圆圆的发型,刚站到凳子上,就放下相机,回头问老入殓师:“师父,发型没做呢,可是二师父已经下班回家了。” 老入殓师摆摆手:“没事,你先拍,等石先生那边确定了,我们还得贴合发型做一下修改,最后几天本来就是要做这些调整的。” 得了肯定的回答,徒弟重新调整角度给蒙圆圆拍照片。 在这期间,付生玉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个鬼影,便问老入殓师:“对了伯伯,能说一下,这位小姐怎么去世的吗?我刚才给她穿衣服,好像没发现什么伤口啊。” “我也不太清楚,没有外伤,听她家里人说,她好像发了急病,住院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根本没等到手术,可能是心梗之类的。”老入殓师不确定地说。 付生玉听了这个回答,微微皱起眉头:“医院那边应该会给出死因吧?那她家人怎么也知道得不清不楚的?” 这时入殓师学徒凑过来:“付老板,师父,你们别说我多嘴啊,其实那天我给她清洗身体,发现她内脏怪软的,不太像是死人的手感啊。” “你胡说什么呢!”老入殓师抬手就给了徒弟一个弹脑壳,“小心点说话,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再这么口无遮拦,你就给我回家吃自己去!” 入殓师学徒委屈地缩到一边不敢说话了,嘟囔着说自己没说谎,明明就不对云云。 付生玉想了想,自己过去摸摸蒙圆圆的肚子,可惜的是尸体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摸不出来。 老入殓师跟着走过来,说:“付老板,你别听我这小徒弟瞎说,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这人死了,身体总会出现各种情况,内脏软化,可能是因为死亡时间久了,胃酸溶解,他还年轻,没什么经验,摸错了也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怎么撞鬼的又是我qaq 看很多人担心阿玉出事,之前我有在评论区回答过,女主是人类天花板,她的设定涉及主线,所以不多剧透。 但是,文里任何人出事女主都不会出事的,人类天花板足以碾压一切妖魔鬼怪,拥有绝对实力就是可以浪。 第五十五章 ◎针管◎ 小学徒可能会摸错, 有经验的入殓师不一定会。 入殓师要为尸体做各种修复,当骨头断裂、内脏撑不起身体的时候,他们还能用工具填补, 尽量让尸体看起来像个活人。 尸体出来接近三个小时, 表皮已经开始软化,可表皮下的身体组织还是硬的,根本没法知道它原本到底是什么样。 付生玉问老入殓师:“老先生,她被送来的时候,只有你的小徒弟一个人给她清洗吗?” “当时二师父也在的,”青年从凳子上下来,拿着相机说, “毕竟是女性,一般都是二师父带她的徒弟帮忙洗, 那天是因为人手不够,二师父才让小师弟一块来帮忙搬动尸体。” 也就是说, 学徒可能摸错,师父不会摸错。 “那你二师父没说有什么问题吗?”付生玉不解地问。 这回倒是老入殓师回答, 他语气无奈:“付老板, 其实很多人,不会想到自己的亲人具体的死因是什么,我们就算多少知道一些不对劲也不会管, 人死了,家人不追究, 我们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检查尸体死因的能力,就算是法医, 有时候脑子不清醒也会误判死因, 更别说普通人。 人们知道自己、自己的家人总有死亡的一天, 所以当死亡来临时多少有所准备,自不会去怀疑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付生玉收回摸着蒙圆圆肚皮的手:“我只是好奇,老先生你觉得,她是正常死亡吗?” 老入殓师沉默一会儿,撩起了婚纱袖子,指着一个圆点给付生玉看:“这是打针留下的伤口,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只能是医院的药出了问题。” 看着蒙圆圆手臂上那个针孔,付生玉皱起眉头:“在医院,要打针也很正常啊,或许是吃了什么东西呢?” “不太可能吧,”老入殓师摇摇头,“我听她家人说,她一个月前,不,现在应该是算一个多月前,就住进了医院,当时她就很难进食了,在医院吊的营养液,所以,如果是非正常死亡,那只能是药有问题。” 付生玉更觉得奇怪:“什么样的病,刚发现住院就上了营养液?这不合道理啊。”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不是法医,只是接触的尸体多了,有些经验,这些事,你听听就算了,若非死者来求,还是别扰了对方死后的安宁。”老入殓师如是说。 照片还要传到电脑上处理一下才能发给石白,眼下已经接近七点,殡仪馆有七点就关门的规矩,所以他们给蒙圆圆脱掉婚纱后就一块上楼准备离开。 殡仪馆后面有员工宿舍,三个入殓师跟付生玉告别,让她路上小心。 付生玉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只能看见轮廓的殡仪馆,无声叹息,随后低下头准备给石白说一下情况。 消息发过去后付生玉忍不住回想起楼梯角落里的蒙圆圆。 老入殓师说,若非死者来求,就不要打扰死者的安宁,那她看见了,是不是意味着,蒙圆圆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为什么要找她? 付生玉想明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石白的回复,就打算约个滴滴来接她,就怕太晚了没司机敢来。 一边在滴滴上约车,付生玉一边往最近的十字路口走,那边是个上高速的路口,车会多一点。 到十字路口前有一段比较荒芜的路,穿插着无人的林间小路,白天看时还好,晚上走过,踩在积雪上,总让人觉得阴森恐怖、身后有人。 付生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司机敢接单,最近的司机都在好几公里之外。 正想着要不要给邹觉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付生玉忽然听见另外一个人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 对方在慢慢靠近,付生玉也慢慢停下了步伐,站定在原地,收起手机,伸手搭在箱子上,随后直接回头看过去—— 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举着注射器正要扎近付生玉的脖子里,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回头。 即使有迟疑,对方依旧反应很快地往付生玉脖子扎去。 下一瞬,注射器的针管被直接削断了,对方诧异地瞪大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等断掉的针管掉在地上,他才看到付生玉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尺子。 付生玉看了眼地上的针管,问:“为什么要杀我?” 对方没有回答,死死盯了付生玉一会儿,转身就跑,迅速穿进林子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其实付生玉能追上去,不过她记得吴福春给她的交代——她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强大的能力是为了在遇见危险时能够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她滥用能力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普通人,是不会在幸存之后去追杀凶手的。 这么想着,付生玉找出棉手帕捡起地上的半个针管和沾了液体的雪,随后全部装进防水袋里。 到底还是没有滴滴司机肯跑殡仪馆一趟,付生玉看着地图上回家要走的距离,当即给邹觉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一趟。 锦衣裁缝铺在老城区,殡仪馆在郊区,都偏僻得很,需要跨过半个云城,就算一路顺畅过来,都得两个小时。 付生玉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邹觉过来,同时回忆刚才看见的那个黑衣人,对方为什么要杀她? 觉得她孤身一人好动手吗? 还是……熟人作案? 今天知道她来殡仪馆的,只有石白、邹觉和殡仪馆一众人。 邹觉不会动手,殡仪馆的人要是想动手,在馆内就可以开始针对她,倒是石白…… 可是,为什么石白要杀她? 付生玉想不明白,不过她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黑衣人的体型跟石白很像,都是中等身材、看起来比较瘦。 作为一个裁缝,看一个人的身材就能知道对方差不多的尺寸,付生玉即使没能达到吴福春那么厉害的程度,大概的身长、胸围、腰围这些还是能看出来的。 只是石白上次来穿着挺厚的衣服,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他本身的身材,只靠身高体型来判断,付生玉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一个人。 而且黑衣人没开口说话,如果没戴变声器,付生玉肯定能听出来到底是不是石白,可惜了。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邹觉终于开着他的电动汽车过来。 附近没有停车位,邹觉看了看周围,感觉没人在,就偷偷停在路边,招呼付生玉上车:“快上来,这边没停车位,等会儿被拍了照要扣分的。” 付生玉抱着箱子急忙上车,关上车门后立马说:“不回裁缝铺,去警察局。” 邹觉打方向盘的手一顿,继而赶紧打回来:“怎么不回家?你遇见啥事了要去警察局?要不直接报警?” “没有,我刚才遇见个人想给我打针,我把针管打碎了,想找一下方和的关系,找人验一下里面是什么。”接着付生玉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 锦衣裁缝铺 第48节 听完后邹觉很是诧异:“还真有人会动手啊?石白吗?” “我也觉得是,可得有证据啊。”付生玉手支在箱子上,想得头疼。 红灯了,邹觉的车子缓缓停下:“那你刚才,怎么没追上去?要是抓到人的话,方和会帮你处理的。” 付生玉将视线转向窗外,找了个理由:“我怕他真的是石白。” “为什么?” “如果是石白在动手,那蒙圆圆的死因,就不那么简单了。”付生玉无奈叹息。 理由是牵强了点,不过付生玉身为女孩子,心软一些别人也不会起疑。 半夜十二点才到警察局,在车上付生玉已经跟武方和联系过,说她回去警察局找他帮忙查点东西。 武方和不疑有他,就先同意了,让付生玉直接过来就好。 年后两个案子让整个警察局都忙得脚不沾地,武方和随口答应的,这么熟悉了,没必要互相扯皮说些场面话。 等付生玉到警察局,武方和正端着泡面吃,看到他们过来,打了声招呼:“我在这,过来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付生玉走过去,从箱子里取出防水袋,因为车内有空调,雪已经化成水了。 武方和看到这半个针管,立马放下泡面,十分紧张:“你这什么来的?” “我今天去了趟殡仪馆……”付生玉刨去灵异部分,剩下的一五一十说给武方和听,包括自己的对黑衣人的猜测。 听完付生玉的话,武方和感觉自己熬了几个晚上的偏头疼更严重了:“怎么……行,我先送去做一下成分检验,很快就能出结果,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随后武方和把防水袋带走了,过了十来分钟回来,说:“做实验需要一点时间,他们那边也在忙破案的事,正好趁这个时间,你们要不要做个笔录?” 付生玉摇头:“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做什么笔录啊?总之,先等里面的成分分析出来再说吧。” 武方和坐到位置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阿玉你为什么会想到石白要对你动手啊?” “因为他似乎很拒绝我去看蒙圆圆,”付生玉解释道,“毕竟我们是做衣服的,而且价钱很高,要是最后不合身,这不是砸招牌吗?上回我给邹米做的婚服,我也是亲自送过去的,被拒绝试衣,这还是第一次呢。” 等付生玉说完,邹觉接上话头:“对,当时阿玉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本来我们都商量好要一块过去的,就因为那个电话奇奇怪怪,我就留下看店了,啊对了,还有前一天,石白也来过呢!”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想给自己点一首《普通disco》╮(╯▽╰)╭ 第五十六章 ◎法医◎ 邹觉把之前石白自己一个人过来却不承认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后邹觉还加了句:“行为奇奇怪怪, 一看就不是好人。” 听他们阐述时武方和三两口吃完了泡面,汤也没留下,他说:“你们都觉得石白有问题, 可是他到底哪里有问题好像又不太知道, 因为他没有做出具体的、伤害人的行为。”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受害者,付生玉很能打,石白没在她这占便宜,其他受害者又没出现,自然没法给石白定罪。 付生玉想了想,说:“其实, 我有点怀疑,石白的女朋友蒙圆圆, 会不会是被他杀掉的,今天我去殡仪馆, 入殓师们也说她的尸体很奇怪。” 闻言,武方和皱起眉头:“可是尸体已经被冻成那样不说, 死者家里人不做要求的话, 我们没法给她做尸检,光靠入殓师的一面之词,很难服众的。” “我明白, 所以追究与否也不重要了,不过, 方和你要不要一块去葬礼看看?我们看不懂尸体是不是有问题,你们总能看明白吧?”付生玉建议道。 武方和犹豫了一下, 摇头:“不行啊, 我这边压了两个案子, 光看监控记录就快看疯了,到现在都没看完,加上这只是你们的猜测,没有证据、没有报案,我们就算是警察,也无能为力啊。” 听完他的话,付生玉跟邹觉对视一眼,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吃过饭武方和就得继续看监控录像了,他们在查两个死亡女子的生平,希望能从中找到她们被害的线索。 刚好婚纱也做完了、化验结果没出来,付生玉就跟邹觉留下来陪武方和一块看,有人陪着的话精神也能好点儿。 监控录像二倍速放着,武方和目不转睛地看,时不时低头做一下人物记录。 看了一会儿邹觉就坐不住,找桌子趴着睡觉,付生玉在等化验结果,就陪着武方和一块盯着看受害者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两人看得聚精会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进来。 “武警官,我给你送化验结果来了。”穿着白大褂的女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实验报告。 看到付生玉跟邹觉后她愣了一下:“武警官,你有朋友来吗?” 武方和暂停视频,起身说:“对,就是他们送来的针管,怎么样?” “就是普通的肌肉松弛剂,浓度不是很高,大概就让人浑身发软,有些不太干净的店会弄这个当情|趣。”女生毫无顾忌地说。 刚被吵醒的邹觉嘴巴张张合合,恍惚凑过来:“那为什么要弄这个来扎阿玉呢?他不会是看上阿玉了想来个迷?奸?” 话音落下,武方和跟付生玉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付生玉,也得打得过啊。 随后武方和轻咳一声:“要报警吗?不过□□未遂,顶多教育一下,要是对方不承认,你这连案子都立不了。” 付生玉想了想,忽然看向旁边一脸疲惫的女生,眼睛一亮:“小姐姐叫什么?有空吗?我们认识一下啊!” 忽然转换的话题不仅武方和跟邹觉愣住了,就连女生都神情恍惚:“你干嘛?我不搞百合的哇。” “……”付生玉沉默一会儿,说,“我只是想问问,小姐姐你是不是法医啊?能陪我去看一具尸体吗?” 听罢,武方和转头看她:“你还是想去看一下那个叫蒙圆圆的尸体?” 付生玉点头:“对,我总觉得很奇怪,石白针对我,或许真的是因为,我想去看蒙圆圆。” 这么一说,武方和倒也有些疑心蒙圆圆到底怎么死的,面对案子,总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才行。 于是武方和给付生玉跟法医小姐姐做了个介绍。 小姐姐叫姚若兰,刚转正的法医,还是个研究生,她的导师原本是云城最好的法医,最近把她带出来后就去首都的检察院了,现在云城论法医,就数她最好。 姚若兰这几天很累,不仅要做尸检,还得被拉去痕迹科帮忙,基本没什么时间睡觉,她都要猝死了。 一听武方和还想让她跑去殡仪馆那么远的地方,她有些不乐意:“太远了,都到殡仪馆那地界了,你们干嘛不去监狱找人?那又不是没法医了。” “现在案子还没立,我们只能找你呀,小兰你帮帮忙,万一真的有问题呢?”武方和揉着自己发疼的脑袋劝道。 看着那份肌肉松弛剂的报告,姚若兰想了想,说:“我可以去,不过你们总得找人保护好我吧?我可不想死路上。” 付生玉立马说:“若兰姐姐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看着体型纤细的付生玉跟斯文的邹觉,姚若兰觉得自己这一趟好去不好回。 蒙圆圆的葬礼在正月二十那天,天亮后是正月十六,还来得及在入殓师修复尸体之前去做检查,万一等入殓师做好了修复,尸检结果可能会有偏差。 四人已经熬了大半夜,干脆就都在警局的监控室睡下,第二天早上刘锦进来一看就看到四个人睡得四仰八叉的。 武方和靠在椅背上快滑到了地板,睡着前竟然还记得按了暂停;姚若兰霸占了整个长沙发,盖着监控室里唯一的小毯子;邹觉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付生玉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支着脑袋。 在刘锦进来的瞬间付生玉就醒了过来,看到是刘锦,立马站起来:“刘队长。” 刘锦奇怪地看着这一群人:“你们怎么过来了?还有小姚也在,这是干嘛呢?” 现在时候还早,其他人没醒,付生玉就跟刘锦出了监控室,然后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刘锦说了一遍,她也有私心,刘锦经验丰富,说不定能给他们支招。 “你是说,因为那个叫石白的到店里来还隐藏身份,所以你怀疑他在女友死亡这件事上,可能有关联?”刘锦立马抓住了重点。 付生玉忙点头:“对对,而且他给的电话时间也很奇怪,殡仪馆有规矩,所有人必须在晚上七点之前走完,但是他下午两点过才给我打电话,也就是说,忙完之后,我一定只会在六点到七点之间离开,那时候已经天黑。” 听完付生玉的话,刘锦沉吟半晌,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的推过去给付生玉:“你还记得石白多少信息?你写一下,我找人查一下他什么情况,还有,今天你是不是准备带小姚过去看尸体?” 接过本子,付生玉刚要写,听他这么问就回道:“对,正月二十就是葬礼,殡仪馆要提前三天为尸体做准备,比如说解冻后防腐、尸体修复、做发型和化妆,弄完之后就会对尸检结果有影响,只剩今天可以去。” 刘锦看着她在本子上写下的信息,缓缓开口:“如果你的描述都没有错的话,那个女生,大概不是得病了。” 听到这句话,付生玉笔尖猛地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向刘锦:“什么?” “很简单啊,进了医院,医生会检查,家长会知道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哪怕来不及治疗,都会知道,怎么会用‘急病’来描述自己孩子的病症呢?又不是古代检查不出来的时候。”刘锦语气平淡地解释。 老刑警就是靠谱,付生玉恍然大悟:“所以,蒙圆圆手臂上的针孔,未必是在医院打的!” 刘锦对此就不下定论,笑道:“是不是,得看法医怎么说,而且,蒙圆圆进医院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人复述,没人亲眼见过对不对?” 付生玉被他这么一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确实所有的事情,都只有石白、以及蒙圆圆所谓的家人在复述,没人确定蒙圆圆到底在哪里住的院、哪家医院开的死亡证明。 有了疑点,就可以去针对性地找答案,付生玉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详细写给刘锦,感激地说:“谢谢刘队长帮忙,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呢。” 刘锦拿过本子一一看过石白的信息,笑了笑:“不用谢,查找真相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而且,万一你的消息属实,这就是谋杀案,我们有义务,把凶手抓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看过石白的资料后刘锦又问付生玉要了蒙圆圆的资料,然而这次付生玉摇了头:“对不起啊刘队长,因为只有石白来下单,所以我只登记了石白的个人信息,蒙圆圆的,我只知道名字跟她的身体尺寸。” “可是从你知道的信息看,石白的信息登记得很详细啊。”刘锦注意到石白的信息都快赶上个人简历了,连在哪儿工作都有。 付生玉听了有些尴尬:“是这样的,他定制的婚纱很贵,以防万一,要是他跑单了,我得知道去哪儿找人啊。” 听了,刘锦笑出来:“四万块的东西,还是定制,要是跑了确实白辛苦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找小姚吧,我找人帮你查一下医院的事,还有,注意保护好小姚,她可是我们的顶梁柱啊。” 没有法医很多侦查工作无法展开,可不就是顶梁柱吗? “放心吧,有我在,一定让她安全回来。”付生玉笑着应下。 因为付生玉不会开车,这次就是邹觉开车带付生玉跟姚若兰去殡仪馆,早上十点出发,中午十二点四十多才到,再迟一点遇上堵车,他们中午都到不了。 殡仪馆附近总是很荒凉,付生玉到了门口要给老入殓师打电话才想起来,昨晚她走得晚,忘还门卡了,现在还在她兜里呢。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又来撞鬼了qaq 第五十七章 ◎检查◎ 有了门卡, 付生玉就不打算再去麻烦门卫,直接带着姚若兰跟邹觉进去。 找到大厅的工作人员问了一下老入殓师在哪儿,得到对方在停尸间给尸体化妆的回答后三人急忙下去找人。 下楼的时候付生玉担忧地问姚若兰:“姚小姐, 要是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会影响尸检结果吗?” 姚若兰护着自己的器材箱子,摇头:“不确定,得看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了。” -- 锦衣裁缝铺 第49节 说话间三人到了地下三层,付生玉直接冲到前一晚她来过的停尸间,而里面的手术台上果然躺着蒙圆圆的尸体,还没有穿上婚纱,浑身□□, 推车两边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四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过去, 两个男人分别是老入殓师孔大和他的大徒弟,昨天见过, 另外两个女人则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严肃又冷漠, 一个年轻点, 神色温柔。 中年女人皱起眉头:“你们是谁?这里不允许进来的。” 付生玉急忙笑着走进去:“我是给蒙圆圆小姐做寿衣的,昨天孔师傅说今天会做暂定一个造型,我顺便来看看需不需要改动一下婚纱做配合。” 话还没说完, 付生玉已经带着人进来,加上带了孔大的名头, 女人疑惑地看向孔大。 蒙圆圆赤身裸体地躺在推车上,邹觉不好意思, 刚看到人就转身出去了, 说在门外等。 孔大诧异地看着付生玉, 昨天明明没有说这个,随即猜到付生玉还是想查蒙圆圆的死因,于是叹了口气,给两人做介绍:“对,付老板,这是我师妹廖丽桦,还有她的徒弟陈娟,丽桦,这是锦衣裁缝铺的付老板。” 互相认识过后,廖丽桦没再说什么,让徒弟去取昨天的婚纱出来,接着跟付生玉说:“付老板你的婚纱很好,我们也会贴合你的婚纱做妆面跟发型,你不用特地改动的。” 看来对方对自己做的寿衣很满意,付生玉笑了笑,说:“没事,这些服务都是石白先生付过钱的,那我就该提供最好的服务,对了,石先生对昨天的妆面设计跟衣服有什么意见吗?” 从时间上来讲,照片应该已经发给石白了才对。 孔大的大徒弟说:“今天早上我已经把照片发过去给他看过,但是石白先生说希望再改改。” “改改?”付生玉诧异道,她觉得昨天那个妆面很好啊,哪里还有需要改的地方? “石先生说那个妆显得蒙小姐老气了些,让我们能不能改得让她看起来年轻点儿。”孔大的大徒弟回道。 付生玉了然:“所以,你们今天是打算再改一版妆容给他看看?” 孔大无奈点头:“对,总得满足家属的要求,而且丽桦今天也在,我们就打算一块弄好再拍照给他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拍的照片就是遗照了。” 既然是这样,那完全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于是付生玉立马说:“那你们先研究一下,我跟我助手给蒙小姐穿上衣服,对了,穿衣服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廖丽桦这时候开口道:“穿衣服之前得先给尸体做一下准备,昨天老孔的小徒弟不懂事,直接就让你穿上了,这么厚的衣服很容易加速解冻腐化,今天我们先处理了尸体你们再穿吧。” 对于这个事情付生玉表示理解,拉着姚若兰让到一边,看着两个徒弟小心翼翼用轻柔的布卷给蒙圆圆的尸体涂上一层味道古怪的液体。 付生玉凑到姚若兰耳边悄声问:“那是什么?” “防腐的,类似于福尔马林那样的东西,可以隔绝空气以达到防腐的目的,你可以理解为,涂了一层比较薄又好用的保鲜膜。”姚若兰也压低声音用气声回答,尽量不让别人听见。 “那涂了这个东西尸体就不会腐化了?”付生玉很好奇。 姚若兰扫她一眼:“怎么可能?要是这玩意儿效果这么好,还用福尔马林做什么?这个药液只有密封、隔绝空气的功能,其实下面该烂还是得烂。” 两个徒弟细致地涂抹蒙圆圆每一寸皮肤,保证没有遗漏才收好表皮防腐剂。 等液体干掉就可以给蒙圆圆穿上衣服。 付生玉给蒙圆圆的婚纱很复杂,加上她遵循制作寿衣的规则,坚持不用纽扣跟拉链,整条裙子都是用系带一层一层穿上的。 这就给了姚若兰下手检查尸体的机会。 趁孔大跟廖丽桦在旁边研究要给蒙圆圆用什么样的妆面和发型,姚若兰迅速看了一遍尸体,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蒙圆圆的骨头、肌肉跟皮下组织,摸到肚子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付生玉正在装模做样抖开衣服,见她停下,立马抖开一层裙子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不太对——”姚若兰还没说完,背后孔大忽然出声。 “什么不太对?”孔大拿着化妆品过来。 姚若兰扫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摸着蒙圆圆的肚子跟剩下的骨头。 看着姚若兰的手法,孔大眉头皱得死紧,看向付生玉:“付老板,这不是你助理吧?” 付生玉举着裙摆,微笑:“算是啊,来帮我忙的,当然算助理。” 孔大还想说什么,被姚若兰提前打断:“付生玉,你联系一下刘队,我要给这具尸体做尸检。” “啊?”付生玉跟在场的入殓师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啊什么?不是你觉得这尸体不对劲才找我来的吗?现在我真觉得她不对劲,难道还能不做吗?”姚若兰一边查看尸体上的针孔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听了她的话,付生玉挠挠头:“可是,家属那边怎么说啊?” 难的不是联系刘锦弄证明做尸检,难的是家属没有觉得自己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愿意做尸检吗? 姚若兰摸骨头的手一顿,显然也被难住了,这个要怎么办呢? 只要做了尸检,尸体肯定不好看,一般被谋杀的人、有亲人报案才会做尸检方便立案,现在家属没觉得有问题,那他们贸然做尸检,就是在犯侮辱尸体罪。 看姚若兰为难,付生玉想了个法子,说:“姚小姐,你能确定她的死因吗?要是能确定她的死因属于谋杀,那应该可以找检察院立案。” 国家设立检察院,其中一个职能就是提无法开口的受害者上诉、抓捕凶手。 姚若兰放下蒙圆圆的手臂:“要是光这么看着就能确定,还要尸检做什么?我是人,又不是透视机,哪里能光靠看就能看出来她肚皮下面什么样啊?” “所以,还是不能完全确定,她死于他杀……”付生玉有些失望地说。 “是,总之,现在拿不到家属的同意书,我们无权破坏尸体完整性。”姚若兰说完,背着箱子准备离开,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无法被检查的尸体,不想探究死因的家属,许多真相,就这么被埋进了地里。 付生玉看着姚若兰离开的背影,沉默一会儿,对孔大说:“孔师傅,今天麻烦你了,衣服,你们给她穿吧。” 闻言,孔大叹了口气说:“昨晚我就在劝你,何必又去找了法医过来,多此一举呢?这种本就不明不白的死亡案件,家属也不吭声,不认为是谋杀,别人就没权力去查。” 无奈,付生玉放下裙子,转身离开。 门口外是等着的姚若兰跟邹觉,他们在等付生玉。 付生玉想着那天看到的鬼影,不死心地问姚若兰:“姚小姐,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我只能看出来她的内脏有问题,”姚若兰想了想,还是解释给付生玉听,“一般呢,殡仪馆入殓,需要对尸体做出完全的清洁,包括表皮、内脏、呼吸系统等,避免尸体生菌以及被人体的消化系统腐化,但是刚才我摸着她的肚子,脏器的位置都有些微的异样,而且从大小上看,不像是被清理过的。” “你不会觉得那些入殓师也参与了这次的事吧?”邹觉看了眼远处的停尸间门口问。 姚若兰摇摇头:“不,我是觉得他们清理不了,干脆不清理了,直接用低温把尸体内部冻起来,在注射防腐剂的情况下,尸体能暂时不被消化系统影响,从而达到防腐目的,熬过葬礼,就没人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清理干净内脏。” 听了姚若兰的话,付生玉愈发觉得蒙圆圆的死因不简单,思来想去,这种事只能找刘锦帮忙。 于是三人急匆匆还了门卡就回警察局找刘锦,幸好刘锦在,他在整理另外两个案子的线索,见三人回来,便问他们有了什么结果。 姚若兰把自己的结论说了一遍就沉默下来,她只是个法医,能做的就是检查尸体,其他的,得刘锦拿主意。 刘锦听后思忖半晌,说:“我这边,也有个有趣的消息,石白的资料查出来了,他是一家制药公司的经理,还有一家私人医院的股份,他完全有能力掩盖蒙圆圆的死因。” 听罢,付生玉坐直了身体:“什么?就这样的,蒙圆圆家人都没怀疑吗?” “蒙圆圆的家人很满意她找的这个男朋友,两人相爱许久才定下的婚约,在蒙圆圆生病期间,石白一直亲手照顾蒙圆圆,到蒙圆圆死了,他都愿意照顾两家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怀疑呢?”刘锦见怪不怪了。 很多凶手表面上看起来,反而像是好人。 付生玉想了许久,带着一丝希冀地问刘锦:“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彻查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死人不会说话就是最令人难过的事情qaq 第五十八章 ◎十九◎ 刘锦想了想, 说:“要么查到石白别的犯罪事实,要么,得劝一下蒙小姐的家人, 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在蒙小姐火化前做尸检。” 两个办法都不容易实现, 前者需要各种查案经验跟知识,普通人去想出什么来简直天方夜谭;后者倒是有做的机会,可人家凭什么相信几个陌生人的话? 最怕的是,万一查出来跟石白没有任何关系,蒙圆圆的家属说不定会来闹,本来孩子死了就够伤心了,女婿这么好的人还被怀疑, 难免会对警方跟付生玉等人生出怨怼。 付生玉不知道应该怎么决断,还是武方和说等他看完监控录像就去帮忙查一下, 毕竟有怀疑,还是查清楚了比较安心。 听他这么一说, 刘锦就把查到的石白跟蒙圆圆的档案交给武方和,他说:“我们没有证据, 能查的范围是有限的, 要是被举报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小武, 档案你也收好了,别被人看到乱说。” “我明白的刘队, 放心好了。”武方和把档案谨慎地单独放了个档案袋。 事已至此,付生玉跟邹觉留在警局没用, 两人准备回去休息一下, 好歹睡个饱觉。 回到锦衣裁缝铺, 邹觉累得不行,他要先睡觉,告诉付生玉说冰箱里有他提前做好的汤圆,热一下就能吃,然后就回了房间。 付生玉有些饿,放下箱子后看了下日期,今天是正月十六,昨天元宵节,结果大家都没吃上汤圆。 这么想着,付生玉去祠堂,准备先给吴福春跟诸位长辈、祖师爷上香。 点上香烛和油灯,付生玉翻出来过年时准备好的纸钱,跪到祭台前,慢吞吞烧着,一边烧一边说自己的近况,挑好的说,让吴福春放心。 说了一会儿,付生玉觉得没意思,人都死了,她说再多,就算能听见,难道吴福春还能回来陪她说话不成? 付生玉叹了口气:“哎……奶奶,我好累啊,人心难测,以前你也这么累吗?看着生生死死,看他们杀人、报仇、求生,人怎么总活得这么乱七八糟呢?”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吹过,火盆里的火苗忽然被卷到了外面,差点燎燃放在旁边竹筐里的纸钱。 在风吹过的时候,付生玉反应奇快地拿着一卷纸钱挡住火苗,等火苗烧着她手中的纸钱再放到火盆里,这样乱窜的火苗就被带回来了。 看着火盆里的纸钱全部烧完,付生玉起身倒茶酒,确定火盆里的火星都被浇灭后出了祠堂,四下看了看,转身往厨房走。 走上长廊时付生玉余光瞄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转头,忽然看见了她亲手制作的那件婚纱寿衣。 背对着她的女生不高,梳着漂亮的公主头,微卷的头发落在腰间,头顶别着几朵黑色的玫瑰花,长长的头纱落在地上,仿佛一个要参加婚礼的新娘。 付生玉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新娘缓缓转过身来,是已经化好妆、漂亮的蒙圆圆,如果她的眼睛不是一片漆黑的话,看起来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漂亮。 “对不起,你找我也没用,我没法帮你,人间有人间的规则,你家里人都不愿意查清你死亡真相的话,找我有什么用呢?”付生玉无奈地说。 蒙圆圆沉默着,手上是一束包装漂亮的黑玫瑰,应该是殡仪馆放到她手里的。 这个形象,大概就是她参加葬礼最终的造型了,好看又诡异,半喜不喜的,跟要去结冥婚似的。 付生玉怕她听不明白,刚要多解释一句,就看到她缓缓飘离了院子,不知道要去哪儿。 对方要走,付生玉就没了继续解释的必要,缓缓叹一口气:“算了,能想通也是好事。” 接着付生玉就没再想她,去吃了邹觉做好的汤圆后洗过澡就准备休息一下。 他们忙了两天一夜,根本没怎么休息,现在已经是傍晚,吃过东西刚好可以睡到第二天早上,算是补觉。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石白发来了蒙圆圆最终的照片,说很好看,他今天就会打尾款过来。 上午打的,当晚一点后付生玉收到了银行卡转账。 -- 锦衣裁缝铺 第50节 付生玉就等着这条消息呢,只要钱一到位,她就可以整理账本,登记结单跟结单信息。 考虑到这次衣服的特殊性,付生玉在登记前忽然想起来了锦衣裁缝铺另外一个账本。 如果这件婚纱属于寿衣的话,那要登记在前门的账本还是后门的账本? 付生玉看着手里的账本和各种登记小册子,犹豫了一下,去后门取了账本过来。 两份账本对比着,付生玉忽然发现,好像所有只要有寿衣特征的衣服,都放在了寿衣账本上——吴福春也做过类似的寿衣生意,都是登记在寿衣账本的。 难怪吴福春临走前非得让付生玉做一套寿衣出来给她,而且最开始做的、规规矩矩那几套她都不满意。 因为寿衣跟其他衣服一样,要做好寓意、考虑到穿衣对象的喜好,就算要受寿衣本身的规矩,也可以做出适当改动,而不是死死板板地只会做旧款寿衣。 那个时候吴福春就在提醒付生玉,将来她迟早要做这个生意,所以一定要谨慎,不要局限自己的思维,同时记得把单子登记到这个寿衣账本上。 付生玉叹了口气,只好把原先写好的订单信息誊抄到寿衣账本上。 正月十九,警方又收到了一次报案,这次死亡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性,四十岁,死在家中,报警人是受害者的丈夫。 付生玉在群里看到武方和发的消息时不太明白地回了一句:方和,你是不是发错群了?这个事情你发过来做什么? 武方和回道:报案人是蒙圆圆的父亲,死者是蒙圆圆的母亲。 就这么一句话,付生玉跟邹觉猛地抬头对视一眼,继而默契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警察局。 在警察局门口,武方和已经等着他们了。 两人冲过去,付生玉急忙问:“到底什么情况啊?找我们来又是为什么?” 武方和简单给两人解释:“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说妻子无缘无故死在了家中浴室,根据蒙圆圆父亲的口供,他早上有晨练的习惯,所以他早上六点就出门跑步了,七点半回家就看到了妻子死在家里。” “那死因呢?”付生玉追问。 “还不知道,小姚在加班加点做尸检了,但是结果最快得今晚出来,刘队让我联系你们,说有事请你们帮忙。”武方和一边说一边带他们去刘锦办公室。 闻言,付生玉跟邹觉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太明白刘锦为什么要找他们。 进了办公室,刘锦正在画线索图,看到他们来,招呼他们坐下:“都坐,小武跟你们说目前是什么情况了吧?” 付生玉跟邹觉一同点头,等着刘锦解释为什么要找他们来。 刘锦在他们对面坐下,说:“其实找你们来,我是想请你们想办法,去参加一下蒙圆圆的葬礼,我记得付小姐你说过,是在明天吧?” 今天是正月十九,确实就在明天。 “对,不过为什么要我们过去呢?”付生玉不明白。 刘锦回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说,想要知道蒙圆圆的死因,得查到石白的犯罪事实吗?这次,他会作为证人来接受我们的询问,不过大概问不出什么来,但是,如果你们在葬礼上找到什么破绽的话,可以连带蒙圆圆的尸体一起查。” 听罢,邹觉为难地说:“这太难了,我们不是警察,就算他有什么异常,以我们的能力,也不太能看出来。” “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从犯罪心理来说,假如蒙圆圆是石白杀的、蒙圆圆母亲不是,那母亲死亡,石白会对女儿蒙圆圆倾诉;假如蒙圆圆不是石白杀的、蒙圆圆母亲是,那两人死亡,石白会对女儿炫耀; “假如两人都是他杀的,石白会兴奋地找女儿分享;假如都不是他杀的,那石白会恐惧。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监控录下来他的异常。”刘锦解释给两人听。 其实对于要找付生玉两人帮忙,刘锦也很无奈,时间太紧了,蒙圆圆的母亲一死,让他无法不怀疑蒙圆圆的真正死因。 可蒙圆圆第二天就要办葬礼火化,警方去参加葬礼太奇怪了,也容易让凶手加强防范,只有付生玉作为寿衣制作人,可以参与葬礼的举办还不会被怀疑,一定程度上能让凶手放松警惕。 他们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找出石白的破绽,找得到,就能拦下火化,让蒙圆圆的尸体接受尸检,如果找不到,关于蒙圆圆死亡的真相,大概就永远都无法查出来了。 付生玉思忖后点头答应:“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线索,如果石白够谨慎的话,他应该不会过分接近蒙圆圆的尸体。” 刘锦也是担心这个:“也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提前,稍微布置一下。” “啊?”付生玉跟邹觉异口同声,十分诧异。 当晚刘锦给两人紧急开课,尽量让他们学会怎么不动声色把消息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如果自己不太能够做到,就找殡仪馆里最爱八卦的人。 刘锦教导他们说:“你们要做出很可惜又怜悯的样子去跟对方说话,等对方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怜悯蒙圆圆的时候,就把蒙圆圆母亲的事情说出来,说的人多,会对某些人造成重复刺激。” 这赌的就是彼此的心理,普通人杀人,在重复刺激下多多少少有些应激反应,就算凶手不是石白,现场万一有知情人或者凶手,刺激到了,他们就不亏。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刺激归刺激,就怕我们自己说多了也ptsd……qaq 第五十九章 ◎顺序◎ 在刘锦的教导下, 好歹付生玉跟邹觉勉强知道传话的流程。 首先,他们得去找孔大的小徒弟,就是那个入殓师学徒, 他年纪还小, 可能刚出学校,正是啥都不怕,满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 而且从短暂的接触来看,他很爱说话,跟他说这些总没错。 事不宜迟,他们等到正月二十早上,刘锦立马让人联系石白, 说来做个证人笔录,留出时间让付生玉他们去掺和葬礼。 付生玉跟邹觉早上天没亮就离开了警察局往殡仪馆赶。 殡仪馆早上六点半准时开门, 入殓师们跟其他工作人员慢慢涌进殡仪馆里,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次因为没有了门卡, 付生玉直接用了上次一样的借口让门卫叔叔给门卡。 门卫叔叔扫她一眼,还是把门卡给了她:“小姑娘做事谨慎些, 别粗心大意。” 闻言, 付生玉一愣,继而以为对方在说自己出问题还来返工的事,便笑着说:“是是, 我就是想起来寿衣还需要改改,谢谢叔叔了。” 说完, 付生玉拉着邹觉赶紧往殡仪馆里跑,生怕被拦下来。 再次找到招待人员询问孔大师徒们在哪儿, 付生玉来了好几次, 人家都认识她了。 招待人员笑着说:“今天也在忙着给尸体们入殓呢, 三号停尸间。” “好嘞,谢谢姐姐。”付生玉露出甜甜的笑容。 三号停尸间就是停放着蒙圆圆尸体那间,看来他们还在为蒙圆圆的尸体做收尾工作。 一般来说,入殓工作要在葬礼前一天做好,葬礼当天只对尸体做一些维护跟修缮,避免长时间持妆让尸体的状态变得不好。 付生玉带着邹觉找到停尸间,里面站着比上次更多的人,应该是所有的入殓师都在这了。 本来只是来找孔大师徒等人的付生玉愣住了:“怎么……” 孔大听见声音,猛地推开自己徒弟们冲过来:“付老板你可算来了!我还想联系你呢,你快过来看看。” 被他大力拉进人群里,付生玉一头雾水,后面的邹觉追上来想制止对方挟持付生玉,结果跟着付生玉走到推车前,一块愣住了。 就连付生玉见多了尸体都忍不住惊讶的情绪。 只见推车上的蒙圆圆尸体眼睛是睁开的,一对眼珠黑得看不见一丝反光,跟被涂了黑色且不会反光的颜料似的。 付生玉冷静了一下,说:“这、这找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个做衣服的,她这……” 说实话,付生玉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忽然孔大说要找她,她自己也很茫然啊。 孔大焦急地看着她:“你再好好想想?你做衣服的流程真的没问题吗?你奶奶以前给我们殡仪馆做了那么多寿衣,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那、那会不会是她本身就死不瞑目啊?”邹觉小声替付生玉辩解。 “小子,你去拉四十八号的停尸柜。”旁边的廖丽桦忽然对邹觉说。 邹觉不认识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廖丽桦点头:“对,你去试一下。”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邹觉看了看付生玉,见她没意见,于是自己慢吞吞走到停尸柜前,找到四十八号,伸手去拉,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邹觉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拉了一下,还是不动,他猛地回头看向廖丽桦:“这拉不动啊。” “看到了吗?真正死不瞑目的,是那样的,不肯入土的尸体,连入殓都不会做的。”廖丽桦淡淡道。 闻言,付生玉缓缓抬头看她,随后又低头看向蒙圆圆的尸体,许久,她想起来一件事:“等等,我好像做衣服的时候,有个流程做错了。” “是什么?”孔大急忙问。 付生玉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把她的单子一开始记录到普通的账本上了,后来觉得不对,才誊抄到寿衣的账本上。” 话音刚落,廖丽桦立马问:“付老板,你几号接的单子?” “农历腊月二十七,怎么了?”付生玉问完就反应过来对方可能知道锦衣裁缝铺的规则,接着解释,“石白先生是从正门进来下单的,没从后门进,后门我还没开过张呢。” 听了她的话,廖丽桦嗤笑一声:“吴福春真的是……既然不想你沾这些,何必又让你一知半解的?” 这话都让付生玉听糊涂了,她看向孔大:“孔先生,这什么意思啊?” 孔大无奈地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跟你奶奶下单寿衣呢,只能挑初九、十九跟二十九这三天去下单,而奶奶也只会在这三天里接寿衣的单子,重要的是时间,跟你从哪个门进来没关系。” 瞬间付生玉就想起来了寿衣账本上的大部分单子的时间,记录的时间全是农历,而且大部分确实只在极九之数。 “可是,其中有些单子依旧不是初九、十九、二十九这三天接的啊,我看到有那几个例外,以为跟时间没关系,所以才……”付生玉并没有看完账本,她只来得及看了前面一部分。 廖丽桦对付生玉轻笑一声:“你奶奶是人是鬼的生意都敢做,有些单子,出点意外不正好吗?就像蒙圆圆一样。” 闻言,付生玉缓缓低头看向蒙圆圆,对方死不瞑目,她写错的单子,或许,反而给了她复仇的能力。 付生玉想着还等在警察局的刘锦,深吸一口气,来不及后悔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凶手找出来。 “孔师傅,廖师傅,你们帮帮忙,蒙圆圆的母亲,在昨天也去世了,蒙圆圆一定不是自然死亡,她不能就这么被火化。”付生玉真挚地看着他们。 廖丽桦抬眼跟孔大对视许久,互相叹了口气。 “就一次,你该做什么做什么,然后,等葬礼开始就行了。”廖丽桦说完,带着自己徒弟转身出了三号停尸间。 看她离开,付生玉忙问孔大:“孔师傅,廖师傅她……” 孔大摆摆手:“你跟你朋友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谢谢!”付生玉给他鞠了一躬,带上邹觉准备去找到蒙圆圆的礼堂帮忙。 殡仪馆里一共有九个礼厅,每个礼厅可以办一次葬礼,差不多一天可以安排九个死者。 挂着蒙圆圆照片的礼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帮忙收拾,礼厅很大,放得下灵台、棺木、一排排的挽联跟无数鲜花。 付生玉在礼厅外停下脚步,还特地看了看门口的挂牌,继而拉住邹觉:“等等,不对,今天是蒙圆圆的葬礼,蒙圆圆母亲去世不过是昨天的事,今天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 早上出发前刘锦说过他们只联系了石白一家作为家属去问话,至于蒙圆圆这边的亲戚,考虑到要办葬礼,刘锦并没让人通知过去。 按照原本的安排,蒙圆圆家的亲戚应该过来参加葬礼并且帮忙才对。 -- 锦衣裁缝铺 第51节 邹觉想了想也觉得不对,他说:“是不对,当时我妹妹葬礼,家里人但凡在国内的都过来了,而且我们怕出意外,天不亮就过来布置,长明灯、香烛纸钱,都是我们置办的,没道理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给刘队长打个电话,不太对劲。”付生玉急忙掏出手机翻出刘锦的电话号码直接打过去,顾不得那边是不是在审讯石白了。 大概刘锦真的在忙,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起电话:“付小姐,怎么了?” “刘队长,有点不对,这边蒙圆圆的葬礼礼厅,一个家属都没来。”付生玉简单说了下情况。 刘锦皱起眉头,急忙走到监控室,手机打开免提,同时找人帮忙录音,自己则翻开笔记本:“你慢慢说,我这边记录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付生玉听见了他的动静,便说:“我跟邹觉到了之后按照计划把蒙圆圆母亲的消息传给了入殓师们,然后我们准备到礼厅帮忙,结果根本没看见蒙圆圆的家属,里面只有两个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搬挽联。” 这个情况谁都没想到,原本打算从蒙圆圆家属方面刺激凶手的 ,结果现在竟然没一个人在,那消息说给外人听就毫无意义了。 刘锦思忖了一下,说:“稍等,我让人查一下蒙圆圆的家属们怎么回事。” 电话没有挂断,刘锦立马让人查之前摸清楚了的蒙圆圆家庭信息,之前查出来他们一家人加上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的,最后能参加葬礼的人应该有二十来个。 就是人数不少,刘锦才想着先从家庭关系简单的石白一家询问起,顺便可以让这些亲戚去试一下石白的底。 人一多嘴就杂,有时候不远不近的亲戚说话最难听,石白作为一个只走到了半路的女婿,肯定不会从亲戚那边听到什么好话。 只要让石白受刺激,看他反应就能知道他有没有问题。 纵然手段不是很光彩,可确定了凶手后找证据比先找证据后查凶手要简单太多。 谁承想,现在所有的亲戚都不在葬礼上,仿佛那些查出来的亲戚一夜之间跟都蒙圆圆一家断交了。 不仅刘锦,在殡仪馆里的付生玉跟邹觉等消息也等得心焦。 过了大概半小时,才有人过来说,葬礼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三点,所以亲戚们都没出发。 手机开着免提,付生玉听见了警员的声音,震惊道:“下午三点?可是殡仪馆的火葬顺序是上午十点啊,下午三点还来送个屁啊?送骨灰盒吗?” 连续出的意外让付生玉这么冷静的人都忍不住了,恨不得把安排这事的石白切成三段!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骂骂咧咧! 第六十章 ◎替身◎ 付生玉忽然喊这么大声, 一办公室的人都被她吓得愣了一下。 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被当成嫌疑人审问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 刘锦拿过警员整理的资料,对付生玉说:“付小姐, 你先听我说, 现在的情况是,殡仪馆确定给蒙圆圆的葬礼是早上九点的,而且只有一个小时的观礼时间,十点就得进入送去火化,但因为葬礼是石白全权负责,所以时间都由他本人通知,他告诉了所有亲属, 葬礼是下午三点,现在不会有人过去了。” 不仅不会有人过去, 而且蒙圆圆要被火化了,他们甚至找不到理由把流程拦下来。 “刘队长, 你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的让蒙圆圆就这么被烧成灰吧?”付生玉捂着脑袋说。 刘锦思忖了半晌, 忽然想到了什么, 急忙说:“付小姐,你那边拦着先,我要去一趟检察院, 你一定要拦下来,如果我这边顺利, 大概下午就能带人过去。” 付生玉看了眼时间:“下午几点?石白会不会过来?我怕太久了拦不了。” 此时刘锦已经拿着手机在往外赶:“三点,最迟三点, 我一定过去。” “我试试, 刘队长, 靠你了。” 挂断电话,付生玉给旁边焦急的邹觉说了下目前的情况:“……总之,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拖到下午三点,刘队长一定是想到办法了。” 邹觉转头看了看灵堂里的棺木,缓缓低头在付生玉耳边嘀咕:“要不,我画个假的?” 听到他的话,付生玉猛地转头看他,忍不住张大嘴巴,给他竖俩大拇指:“靠谱。” 作为秘画师,画一具假尸体不成问题,就是他需要蒙圆圆身上的组织,头发、皮屑、鲜血、肉块都行,不挑。 刘锦给付生玉发了消息,说石白已经在赶过来了,现在是早上八点,从警察局过来,刚好能赶上蒙圆圆进焚烧炉里。 关上手机,付生玉说:“石白已经过来了,你来得及吗?” “别小看我,时间够够的。”邹觉从包里拿出了毛笔开始活动手指。 两人小心翼翼下楼,在楼梯间门口探头探脑地看停尸间里还有没有人。 邹觉用笔碰碰付生玉的肩膀:“对了阿玉,我画了假的,那真的怎么办?” 闻言,付生玉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每根手指都绕着极细的蚕丝:“交给我。” 他们等了一会儿,看到廖丽桦有些疲惫地带着徒弟们出来,然后转进了别的停尸间里,还关上了门。 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们,付生玉立马悄声溜过去,在三号停尸间外往里探头一看,里面还剩孔大和他的徒弟们,在讲解最后的妆容应该怎么化。 付生玉夹着一枚系着蚕丝的绣花针,甩出去正好扎在蒙圆圆的腿上,接着把针拉回来,细细的绣花针上带了一点点碎肉。 两人退回到楼梯间里,付生玉把绣花针递给邹觉:“别嫌弃,她尸体被冻成那样,早没什么血了,碎肉将就用吧?” 邹觉看着举在自己面前的银针,怎么拿都不是,最后放弃了,找出一个小碟子让付生玉把绣花针丢进来,继而割开手,放了点鲜血进去。 “你怎么也用鲜血了?这不是你妹妹的画法吗?”付生玉奇怪道。 “因为这是死物,需要一点点刺激,平时在家还有别的材料能用,我啥都没带出来,只能用鲜血顶上,我需要一个小时,有哪里比较安静吗?”邹觉皱着眉头问。 付生玉张口想说什么,看到了邹觉身后的门,指着说:“配电间。” 上次来,她推开了门却没见到里面的模样,现在如果没问题,刚好可以让邹觉躲一躲。 邹觉回头,觉得也行,就走过去推开门,果然是没锁的,可是里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东西:“这漆黑一片,我看不到也没法画呀。” 付生玉翻出手电筒,打开对着门内一照,几张面色青紫、血迹斑斑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饶是两人见多了鬼,这一下子都被吓得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付生玉走过去仔细打量,才发现是纸人。 “纸人,这么逼真吗?”付生玉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刚才那一瞬间,比她在家看到蒙圆圆还毛骨悚然。 邹觉走近了一些,看过后拉着付生玉后退一步:“这是我家出品的镇鬼差,就是用来守停尸间的,避免恶鬼骚扰,同时防止有厉鬼逃出去闹事。” 付生玉一听,恍然大悟:“难怪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蒙圆圆怎么都走不出楼梯间,后来应该是给她穿上了我做的婚纱才出去的。” 至今付生玉都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没按时间做的寿衣会出事,可能从邹觉家出品的镇鬼差手底下出去,可见给鬼魂的能力并不弱。 “总之,这件配电间肯定不能动,不然会有更多的恶鬼不甘心死亡跑出去闹事的。”邹觉无奈地拉着付生玉站远了一些,同时用笔一挥关上配电间的门。 现在配电间不能用,邹觉只能去找隐蔽的地方作画。 付生玉要等在这边把蒙圆圆的尸体偷走,没法走开,只能让邹觉先自己弄,有事可以电话联系,联系不上就用两人特殊的联系法术交换消息。 等邹觉上楼离开,付生玉想了想,去到停尸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问孔大:“孔师傅,蒙圆圆怎么样?” 孔大看到她,说:“已经好了,你过来看看,要是没问题,等会儿就得把她送到礼厅去。” 推车上,蒙圆圆双眼紧闭,穿着合身的婚纱,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还握着一束黑色的玫瑰,入殓师们甚至给她穿上了黑色的高跟鞋。 付生玉看着她,缓缓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入手冰凉:“好凉啊。” “正常的,不能完全解冻,不然的话坚持不到葬礼结束就会出尸水或者起尸斑,等会儿棺材里还得用冰块和液氮保持低温,现在天气冷,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孔大解释说。 意外这种事,出不出不在于人愿,付生玉无声笑笑,换了个话题:“对了孔师傅,你们……怎么让她闭上眼的?” 孔大沉默一会儿,语气很是无奈:“银针,人有反射神经,只要用银针把神经断了,她眼睛就会闭上。” “可是,这样的话她尸体不就……”有损坏了吗? 知道付生玉想说什么,孔大叹息:“没办法啊,总不能让她那样去葬礼,反正,她身体也不怎么完整,多一处少一处,都一样。” 付生玉沉默下来,孔大这句话,就是在暗示她,蒙圆圆的尸体确实有问题,甚至可以说,蒙圆圆身体的不完整,就是她的死因。 “行了,时间差不多,得送到上面去了。”孔大看了下挂钟说。 挂钟上显示八点五十,离葬礼开始还有十分钟,这会是一场,无人的葬礼。 无人送行,无人哭泣,无人祈愿。 付生玉跟在推车后,看着殡仪馆工作人员从入殓师手里接过尸体,时刻保持着蒙圆圆尸体一丝不苟,甚至有人提着蒙圆圆长长的婚纱裙摆。 整个场面,庄重肃穆。 殡仪馆地下没有电梯,全靠工作人员扛着推车走过狭窄的楼梯上楼。 到了一楼后才推进电梯里,送到楼上的礼厅。 付生玉始终跟在后面,工作人员知道她是来帮忙的,沉默着没说什么。 推车到了礼厅,工作人员谨慎地抬起蒙圆圆,把她轻轻放进棺木里,给她摆好婚纱裙摆,头要刚好靠在加高的枕头上,方便亲属观瞻。 黑玫瑰歪了些都会被工作人员摆整齐,头纱的摆放也是整整齐齐,每一道褶都是左右对称的。 付生玉知道石白赶不过来,想过去帮忙点烛火跟长明灯,转身拿香的时候看到了在旁边帘子后冲她招手的邹觉。 怕别人误会,付生玉四下看了看,发现礼厅就几个工作人员,没人注意到幕帘后的动静,她才装作收拾白花的样子走过去。 一个闪身进了幕帘,付生玉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我找了一圈就这里没人还有桌子。”邹觉指着旁边的桌子说。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白色的花,现在那些花都被推开了,空出来的位置放着一张宣纸,旁边是四个调色的碟子。 付生玉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注意到她消失才继续说:“这个小房间是用来放葬礼备用品的,你倒是会找,等会儿你画好了,咱们直接换,还省得带尸体到处跑。” 说完,付生玉去抱了一把白花,准备出去。 邹觉点头说好,继续调色赶工,而付生玉抱着白花出去后那些工作人员说目前已经布置地差不多了,白花可以加,不过具体摆多少,要看家属意愿。 “现在葬礼要开始了吧?家属没来啊,那这些花怎么办?”付生玉问道。 工作人员却说:“没来你就随便摆吧,其实经常这样,很多人联系殡仪馆就是不想麻烦,这一天礼厅都是蒙圆圆的,十点钟尸体送去火化,家属没赶上的话,看骨头也是一样的。” 说完,工作人员只留下了一个看顾现场,其他都去忙了。 付生玉有些无语地抱着花走到棺木旁边,打算再给蒙圆圆加点装饰,反正她是寿衣制作人,她爱加就加。 等装饰完,付生玉去点烛火,开始等石白来,或者,是邹觉先画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没人来,刘锦那边也没来消息,付生玉紧张地看着挂钟,时针渐渐指向十,邹觉终于撩开幕帘,对付生玉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 锦衣裁缝铺 第52节 【此章完】 阿玉:大兄弟没白学几十年! 注:一开始他们没想偷尸体做尸检,是因为在我国,偷尸体、破坏尸体是犯法的。 现在女主敢,是得了刘队长的保证,如果刘队长赶不上,还得把尸体还回去。 再次强调,主角跟正面角色不能做违法的事情,沾边都会被毙,看起来很龟毛,但只能这样了。 毕竟想写这种题材,总要稍微让步的qaq 第六十一章 ◎推迟◎ 时间紧迫, 邹觉直接按照蒙圆圆现在的样子画了个假人出来,穿着一样的婚纱,闭着眼睛, 完全看不出来分别。 付生玉趁工作人员没往这边看, 取出绣花针跟丝线甩到蒙圆圆的四肢上,十指拉动丝线,棺木里的蒙圆圆摇摇晃晃站起身,跟复活了一样。 等人完全站起来,付生玉立马掏出布匹裹住蒙圆圆,继而飞快跑进旁边的幕帘里,将尸体塞到邹觉手里。 “你先带着她, 别被人发现了。”付生玉轻声嘀咕,接着过去扛了假人放到棺木, 她给假人摆好姿势,忽然想起怎么没人说她? 付生玉抬头环顾四周, 礼厅里原本在的工作人员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不得许多, 人不在反倒让付生玉松了口气, 趁这个时间匆忙整理假人的婚纱和身上的各种白花,争取跟尸体被移动前一模一样。 刚摆弄好,工作人员就推着推车进来了。 付生玉回头看他:“怎么了?” 工作人员说:“要送她去火化了, 焚化炉都是定好时间的,她要是推迟了, 就得往后排好几天。” “等等等等……”付生玉拦住他,“可是家属还没来啊, 不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吗?” “要是有心, 早来了, 不来一般就是不想见的意思,也没必要见。”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地说,接着想绕过付生玉去拉尸体。 看他坚持要送尸体去火化,付生玉想起来还有个理由:“等等,不是家属不愿意来,是蒙圆圆小姐的母亲,昨天也去世了。” 工作人员愣住:“啊?不是……就算你不想这么送她去火化,也不用编造这种理由吧?” 付生玉猛点头:“真的真的,我朋友是刑警,昨晚跟我说的,他记得我给蒙圆圆做寿衣呢,这是我第一次做寿衣,他怕葬礼不顺利才告诉我的。” 看付生玉的神情也不像说谎,工作人员想了想,说:“可是,就算是这样,推迟火化时间也要家属来重新约定时间,不然还是要送去火化的。” 没想到这工作人员这么轴,而且他也只是个打工人,没必要为难人家。 付生玉挠着头想了又想:“那这样,你们总要联系一下家属吧?这葬礼还没开始呢,人家要是没见到最后一面怪你们怎么办?来闹事怎么办?”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他觉得付生玉说得挺有道理的,规矩是规矩,可万一真的是被另外的事绊着没赶上葬礼,到时候家属过来闹对殡仪馆不好。 思来想去,工作人员拿不定主意,付生玉也不催他,跟他耗着,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 半晌后,工作人员说:“那我去问一下馆长,你这边帮我看一下 啊,我很快回来。” “放心吧,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付生玉拍着胸脯保证。 工作人员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棺木,旋即匆忙离开礼厅去找殡仪馆馆长。 等人走远,付生玉松了口气,走到幕帘后面:“邹觉,你还好吧?” 幕帘后的小房间,邹觉清出了桌子更大的空间,让蒙圆圆躺在上面,婚纱裙摆落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我没事,可人怎么办啊?”邹觉有点慌,“咱们这样算偷尸罪,要判刑的。” 付生玉抹了把脸:“现在只能先拖着,总不能让他们一把火推去烧了啊。” “那要是拦不住最后还是烧了,咱们拿什么解释说还有个蒙圆圆呢?这不是又把自己送审讯室里去了吗?”邹觉已经可以预见继续在小黑屋跟刘锦、武方和相对的情景了。 “我知道,换个假的上去就是怕忽然出事来不及拦嘛,现在已经换好了,我随便扯理由都安心多了,放心吧,大不了咱们再去住两天。”付生玉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想出去,却看到礼厅里多了个人。 是石白。 邹觉见付生玉不动,也跟着凑过去看,然后看到了石白一个人站在棺木前,若有所思。 幕帘离灵台很近,他们不敢说话了,怕被石白听见,只能捏诀传音。 “他什么时候来的?”邹觉紧张地问。 “刚到。”付生玉刚才听见了他进来的动静才没直接出去。 邹觉点点头,继续跟付生玉猫着腰暗中观察。 石白站在棺木旁边许久,缓缓伸手抚摸尸体雪白的脸颊,他轻声说:“圆圆,你真的很好,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可是,你命不好啊。” 看着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不仅没让人觉得他跟蒙圆圆相爱,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邹觉搓着自己的胳膊:“他这干嘛啊?对着具尸体还笑这么欢?” 如果两人相爱,那至少现在笑容里会含着难过,石白却一点难过都没有,看起来甚至比较兴奋跟……庆幸。 仿佛蒙圆圆要被火化了他很开心。 石白摸了一会儿,蹲下来,靠着棺木:“圆圆,你放心,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我把妈妈给你送过去了,以后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有妈妈照顾你,你开不开心呀?” 说完,石白伸手去拉尸体的脸,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尸体本不会这么轻易弄出表情,奈何这是邹觉画的,半死半生的东西,很容易被外力影响。 付生玉赶紧戳戳邹觉:“不能笑,尸体不会笑的,画回去。” “哦哦哦……”邹觉急忙取来调料碟,蘸墨隔空给蒙圆圆改表情。 还好,赶在石白松手的瞬间画了回去,没让石白起疑。 石白继续说:“其实吧,我不太想动手的,毕竟妈妈没什么过错,身体也不好,可是,谁让她觉得开始觉得你死得不太对劲呢?母亲这种生物,真的太麻烦了。 “你想知道我怎么做的吗?想知道呀?没有什么,是她自己吓死了,好不好笑?她竟然把自己吓死了哈哈哈哈……”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若不是付生玉跟邹觉的耳力好,根本听不见。 两人听着墙角,有心想把声音录下来,可手机的收音质量太差,只能拍出来石白一副很深情的样子,根本录不到声音。 “别着急,我画个小的录音话筒——”邹觉还没说完,去找殡仪馆馆长的工作人员忽然回来了。 工作人员看到有人靠在棺木旁边还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石白:“啊,石白先生?你现在才到吗?”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五十。 石白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难过地说:“是啊,家里出了点事,来迟了,葬礼也办不成了……” “啊,没事的,你们可以下午或者明天早上再继续办。”工作人员找出时间表给他看。 拿过时间表,发现礼厅使用时间被往后延长了,最主要的是火化时间往后推了一天。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还能自己改时间的吗?”石白生气地质问。 工作人员忙摆手:“不是不是,情况是这样的,因为石白先生你把葬礼跟火化的时间特地调在了同一天,所以你这单实际上是夹在别人两单之间做的,现在你错过了,只能等明天开炉,今天的名额满了。” 火化尸体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三个小时之间,而为了方便排单,殡仪馆都是挑死者去世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跟第九天火化,当然,如果家属有要求,额外排单也不是不可以。 加上之前过年,不太合适办葬礼,都预约的年后,石白这一单更是要葬礼跟火化连着做,只能在别人的单子里加进去。 原本蒙圆圆的尸体确实应该直接送去火化,不过工作人员被付生玉拦了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事情。 工作人员见石白不太相信,继续解释说:“石白先生,我们当时排单已经跟你说过了的,时间这么急一旦出任何意外,可能就赶不上了,要是死者多,你甚至需要往后排好几天,我刚去问过了馆长,她说明天这个时间,还可以给你插一个位置。” 石白捏着排单表,冷着脸看得工作人员汗毛竖起。 过了一会儿,石白仿佛又变了个人一样温和起来:“这样啊?是我的错,我今天有事来迟了,那这样,今天还有位置能给我让一下吗?我怕到明天,圆圆就不好看了,她最爱美了,我想让她漂漂亮亮地走。” 闻言,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纠结许久,看石白跟蒙圆圆伉俪情深的样子,咬牙说:“对不起啊石白先生,我们殡仪馆有规矩,晚上七点一定要清空落锁,今天真的没名额了。” 石白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是吗?加钱都不行吗?而且,哪里有过了七点就不能留下的规矩?” “我也不清楚,这家殡仪馆就是这样的,大家都习惯了,每天下午五六点就会收拾东西离开,你没发现,礼厅也只租到下午三点半吗?”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笑。 因为三点半可以送最后一具尸体去火化,七点前刚好能烧完。 听罢,石白皱起眉头,他原先听过这个奇怪的规矩,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反正蒙圆圆是早上十点火化,殡仪馆几点关门跟他没关系。 现在看来,当时就该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石白犹疑半晌,觉得只迟一天,应该不会出很大的问题,便说:“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今晚先办葬礼,明天十点火化,不过,我希望你们的入殓师能把圆圆的妆容保持到明天早上。”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放心吧石先生,我们这的入殓师是全云城最好的,一定保证蒙小姐漂亮到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小黑屋是我家,我真的超爱它:) 第六十二章 ◎合作◎ 火化时间推迟, 原先定好的葬礼时间却不用改。 石白本就通知蒙圆圆的家属下午三点过来送行,加上蒙圆圆母亲的事很突然,还没通知到其他家属, 所以葬礼一切照旧。 看石白跟工作人员确定了时间, 幕帘后的付生玉和邹觉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拖到刘队长过来,再把尸体还换过去就好了。”邹觉传音说。 付生玉点点头:“你在这边守着,工作人员见过我,我突然消失了说不过去。” 接着付生玉就猫着腰偷偷蹿出去,动作快得根本看不见,一路跑到附近的洗手间,再装作刚上完厕所的样子回来。 工作人员已经把推车送走了, 在门口守着,看到付生玉回来, 他打了个招呼:“付老板你刚才去上厕所了吗?” 付生玉点点头:“对,没出事吧?” “没有, 石白先生过来了,对了, 还好刚才付老板提醒我, 不然两边说不好我就得扣工资了。”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说。 这时石白走了过来,他不解地问:“什么提醒?” 不等付生玉回答,工作人员解释道:“啊, 是刚才付老板在这边帮忙,十点到了之后石白先生你还没到, 付老板就让我去问一下馆长,所以才能在明天给石先生加位置, 不然这一延后, 怕是要好几天了。” -- 锦衣裁缝铺 第53节 “原来是这样啊, ”石白笑着看向付生玉,“付老板今天怎么会过来?我记得,婚纱已经交单了吧?” 付生玉笑着说:“是交单了,不过交单的时候还没做完发型,我今天要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着,万一入殓时还要改动什么,我赶过来不就来不及了?石先生出了那么高的价钱,是有售后服务的。” “是吗?麻烦付老板了。”石白意味不明地笑笑。 “当然了,您现在有什么不满意的,依旧可以改动。”付生玉努力维持好笑容,一个劲提醒自己这是客人。 石白摇摇头:“没什么了,付老板如果没事就回去吧,葬礼下午就会开始,我觉得婚纱很好很漂亮,不用改动。”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付生玉没有硬要改动的道理,于是礼貌跟石白告别就下楼去了。 从礼厅外的走廊可以看到殡仪馆一楼大厅的场景,石白站在礼厅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付生玉路过离开。 石白心中忍不住骂了几句:这个多管闲事的付生玉,迟早也送她去见阎王!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付生玉离开,石白四下看了看,见工作人员还守在礼厅门口,便过去问:“您好,我想问一下,外人可以随便在殡仪馆内走动吗?” 工作人员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只能如实回答:“不能的,我们这边都是死者,后面还有焚化炉,外人随便走动很容易出意外,而且这边没有门卡都进不来,我们会尽最大可能维护好死者。” “是吗?可是我刚才没看到付老板离开欸,她那人好奇心重,不会乱跑给你们添麻烦吧?”石白做出一副忧虑的样子给付生玉定罪名。 “付老板吗?她可以的哦。”工作人员并没有被他挑拨到。 石白刚要添油加醋,却发现工作人员说的是可以,愣住了:“为什么她可以?”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他:“您不知道吗?锦衣裁缝铺跟我们殡仪馆有合作的,所以他们的老板跟店员都相当于是内部员工,当然可以随便走动了,您不是知道这个事情才去找锦衣裁缝铺定制寿衣吗?” 闻言,石白怔愣了许久,好半晌才说:“啊,我不知道,我妈妈介绍我去的,我就去了,没想到还有这层缘由在,哈哈哈哈……” 后面的干笑不知道是在掩饰自己本身的意图还是遮掩尴尬,工作人员只能跟着他一块笑。 另一边,付生玉从礼厅下来并没有离开,她当然不能走,邹觉还带着蒙圆圆的尸体躲在幕帘后,她需要随时支援。 这家殡仪馆她小时候来过几次,都是跟着吴福春送寿衣,她小时候跟着吴福春跑过很多单子,可是寿衣的单子,吴福春很晚才开始带她。 所以付生玉对于寿衣单子并不熟练,衣服能做不代表业务流程熟悉,吴福春曾经有意不让她知道这些事,遮遮掩掩的,死后却留下了账本跟遗书给她。 看着殡仪馆里四通八达的路,付生玉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打算去找孔大跟廖丽桦玩玩,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多打听一下吴福春相关的事情。 今天殡仪馆的单子是满的,要做九场葬礼,所有入殓师忙得脚不沾地,地下三层的停尸间里,孔大跟廖丽桦的徒弟们开着好几扇门在同时给尸体化妆。 付生玉溜溜达达地看过去,走进孔大在的停尸间,他在给一个老人化妆,旁边是他那个话多的学徒给他打下手。 学徒看到付生玉在门外探头探脑的,高兴地说:“师父,付老板过来了。” 孔大手上没停,努力把尸体脸上的腮红画圆才回头:“付老板,你怎么过来了?” 付生玉笑着走进去:“邹觉在上面看着,我现在没事情干,所以下来看看,顺便问问,我奶奶的事。” 提到吴福春,孔大就难免分心了,于是把化妆品给徒弟,让他继续上腮红,自己则是摘了手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怎么会想找我问?你作为继承人,不应该是你最了解你奶奶吗?” “这个……”付生玉有些扭捏,“说出来不怕孔师傅笑话,我奶奶好像原本有意不让我接触寿衣相关的事,所以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也是年前大扫除才从家里找到了她遗书,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的。” 吴福春走得太突然,她刚去世那段时间,付生玉怎么都觉得不真实,总觉得好像梦一样,一向健朗强大的吴福春,怎么会忽然间就走了呢? 听了付生玉的话,孔大叹了口气:“哎,没有人是一开始就会的,你奶奶以前啊,也搞不懂这些,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她可能是想历练你,毕竟她师父也是没讲完就走了,要是什么都教给了徒弟,那会少很多锻炼的。” 付生玉不反驳这个,她换了个问法:“那您跟我说说我奶奶跟殡仪馆之间的事吧,我奶奶在遗书里没提到这个欸。” “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孔大笑起来,拿过自己的茶缸,一边喝一边说,“就是你奶奶做衣服很出名,不管是人间的衣服还是寿衣,她都做得很好,刚好殡仪馆有帮忙办葬礼的服务,那就需要做寿衣的裁缝,后来联系了好几家,发现你奶奶手艺最好,就这么定下来。” “定下来的意思是……”付生玉怕是有什么合同自己不知道。 孔大喝了口茶,说:“就是彼此合作,你们可以自由进出殡仪馆,算是殡仪馆内部员工,有些什么事都互相帮忙,然后殡仪馆如果需要走你们的渠道定制寿衣的话,不收设计费。” 没想到锦衣裁缝铺跟殡仪馆还有这种合作,付生玉忽然紧张:“那我还收了石白的设计费!这个……要不要退啊?” “当然不退了,他又没走我们殡仪馆的渠道,他是自己去定制的,跟我们可没关系,你该收就收。”孔大说得理直气壮。 这么一说付生玉就明白了,殡仪馆说是跟锦衣裁缝铺合作,实际上是两家“狼狈为奸”。 有钱赚就是没走殡仪馆的渠道,需要互相帮忙的时候就是合作关系。 付生玉再次对吴福春佩服得不行,奶奶看起来是个实诚的老太太,其实怪会做生意的。 “那既然这么说的话,我怎么没有门卡啊?我这几次进来都是问门卫叔叔要的临时门卡呢。”说着,付生玉把自己的临时门卡掏出给孔大看。 孔大扫了一眼,说:“你奶奶有员工门卡的,临时门卡只能进大厅,员工门卡可以打开殡仪馆大部分的电子锁,你回去找找,一定在,如果找不到,那要上报馆长的。” 付生玉一头雾水:“这么严重吗?” “当然严重了,我们这全是死者啊,还有三个焚化炉,要是不这么严格,有人利用设备毁尸灭迹或者偷盗尸体怎么办?这些可不是开玩笑的。”孔大严肃地说。 殡仪馆确实是最容易消灭罪恶的地方,自然要比别的地方看守得更严密一些,各种规矩都是为了安全。 说话间有工作人员来催尸体,说是家属已经快到齐了,死者要送上去的。 孔大放下茶杯,起身去看了一下徒弟画的腮红,然后动手改了下,就让工作人员送走了。 接着还要继续画新的尸体,孔大看了排单,让徒弟去拉其中一个停尸柜。 看着两人搬动尸体,付生玉想到上午邹觉没拉开的停尸柜,便问:“对了孔师傅,上午我朋友没拉开停尸柜是因为什么?” 孔大跟徒弟把尸袋抬到推车上,随后解释说:“有些死者不想那么早走,就会拉紧停尸柜的门不让打开,我们尊重死者的意愿的。” 换言之就是闹鬼了,他们不想跟鬼折腾,干脆不跟鬼硬刚。 “那要是家属坚持要办葬礼怎么办?”付生玉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好笑,一群人拉不开停尸柜,家属还催着赶紧送去火化。 徒弟拿来防腐剂,抢答:“这个我知道,那就让家属来给死者上香,一般来说,死者要不是死不瞑目,都会在家人的供奉下同意入殓。”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每天都被新奶奶震惊到(⊙o⊙) 第六十三章 ◎空子◎ 付生玉听孔大师徒俩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殡仪馆奇谈, 说到中午,师徒俩要去吃午饭,还带上了付生玉。 殡仪馆有饭堂, 除了提供给内部员工午饭之外, 还可以向来参加葬礼的家属售卖。 办葬礼肯定要祭品,殡仪馆肯定不会放过这份钱。 在员工食堂打好饭后学徒忽然问付生玉:“对了付老板,你朋友呢?他不来吃饭吗?” 付生玉想到现在还苦哈哈躲在幕帘后的邹觉,干笑两声:“哈哈,他不吃午饭的,个人习惯。” “这样,对身体不好哦。”学徒没多想。 “是啊是啊, 我也这么劝他,不过他坚持不改我也没办法。”付生玉只想尽量敷衍过去。 躲在幕帘后的邹觉捏着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还不敢发出声音来,奇怪自己怎么忽然着凉了。 吃过午饭刚好下午一点, 刘锦给付生玉发了消息,说他带人赶过来了, 问付生玉现在情况怎么样。 付生玉看到刘锦的消息瞬间松了始终提着的那口气, 立马回复道:因为石白来迟,错过了殡仪馆火化名额,所以现在尸体今天不会被送去火化, 我跟邹觉在这边盯着,目前没有出现意外。 得到火化推迟的消息刘锦也放下心来了, 说他现在从市中心出发,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让付生玉跟邹觉别放松警惕。 看到这个消息, 付生玉跟孔大师徒俩道别, 说去找一下邹觉。 师徒俩很忙,还要继续去给尸体入殓,让付生玉有事就去忙。 走到楼梯口,付生玉给邹觉传音:“邹觉,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石白一直看着蒙圆圆,目前没发现异常。”邹觉回道。 “刘队长现在赶过来了,他可能手里有蒙圆圆是非自然死亡的证据,等他们到殡仪馆,我就去吸引石白的注意,你把尸体换回去。”付生玉把计划说给邹觉听。 邹觉表示明白,让付生玉放心,他一定把蒙圆圆安稳放回去。 越是到要办事的时候越是令人等得心焦,付生玉一两分钟就得看一下时间跟消息,幕帘后的邹觉则是时刻注意石白的动向,比起别的事情,他更担心自己跟蒙圆圆被石白发现,呼吸都尽量放慢,怕有声音。 总算熬到两点半,刘锦提前给了付生玉消息:我们到殡仪馆外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付生玉精神一震,回道:一切正常,蒙圆圆的家属好像还有到的,现在礼厅里只有石白一个人。 刘锦接着回复:好的,我们现在就上去了。 看到这个消息,付生玉当即让邹觉做好准备,她要去吸引火力了! 付生玉顾不得等邹觉的回答,大步从楼梯口走向礼厅门口,在门口直接喊:“石白先生,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石白背对着礼厅门口坐的,一直专注地看蒙圆圆的脸,周围一片安静,猛然被付生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付老板?”石白感觉自己手都在抖,很想骂付生玉几句,可这礼厅还有外人,他要维持形象,总不能说自己被吓到了想骂付生玉找回面子。 努力压住发抖的手,石白站起身,转身走到礼厅外,笑着问付生玉:“付老板,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在石白走到礼厅外之后,邹觉用画笔散去了自己画的假人,接着快速扛着蒙圆圆的尸体放进了棺木里,他还不往给付生玉比了个ok。 付生玉根本没用视线去看邹觉,她始终带笑看着石白,她回答石白时可以放慢了说话速度给邹觉争取时间:“是这样的石白先生,我听入殓师他们说,蒙圆圆的母亲也出了意外,我想问一下石白先生,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到付生玉的话,石白皱起眉头:“你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入殓师那啊,就是给死人化妆的师傅们,我刚才去找他们聊天,他们说了这个事情,都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我就想来问问你。”付生玉十分真诚的模样。 石白不动声色地问:“那要是真的,你想做什么呢?” 付生玉搓了下衣角:“就是,我想着石白先生你已经在我家店定制一套寿衣了,看你好像也对我家衣服比较满意,不如……这个单子,也在我家做怎么样?” 听到是做寿衣单子,石白悄悄松了口气,他笑着说:“回头再说吧,现在圆圆的事还没处理完,我没心思做其他的,当然,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去找付老板下单的,毕竟你手艺真的很好。” 刚好这时候邹觉重新躲回了幕帘后,付生玉便笑着点头:“好呀,期待石白先生的订单。” 说完,付生玉装作没有其他事情的样子打算离开,然而还没走过礼厅门口,就看到刘锦带着不少人从电梯里匆匆走过来。 付生玉跟看热闹似的又跟在人群后面摸回来。 石白早上刚见过刘锦,自然认得他,他心下一紧:“刘队长?” 面无表情的刘锦对他说:“石先生,我们查出你名下的医院有医疗事故记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啊对了,还有你未婚妻的尸体,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她是否与医疗事故有关。” 用医疗事故当理由,真的冠冕堂皇又管用,既然是医疗事故,检察厅就能涉入,他们可以代替已经死去的死者本人查清事实真相,同时审核证据。 换句话说,如果现在还有什么罪名能够让检察厅直接跳过家属意愿调查死者,只有相关的医疗事故。 刘锦当时也是想起来蒙圆圆在治疗的那家私人医院死亡,那他可以假定这是个医疗事故,实名举报给检察厅,让检察厅有理由去查私人医院。 -- 锦衣裁缝铺 第54节 只要查出来蒙圆圆的相关治疗里有违规的地方,检察厅可以在有额外证据的情况下对蒙圆圆进行尸检,不过这个事情必须要让蒙圆圆的家属了解情况。 现在已经是刘锦能钻的、最大的空子,这得感谢国家赋予检察厅的权力,跳过公安部门死板的规则限制,对这种案件,检察厅查起来反而比刑警方便。 石白听了刘锦的话依旧十分镇定:“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医疗事故吗?我对这家私人医院仅是持股,很多事情不太清楚的。” “是我们的法医鉴定在某几场手术中,一些药物用量违规,当然,我们也只是找您了解一下情况,至于蒙小姐,您难道不想知道,她死亡的真相吗?”刘锦礼貌地询问,他知道,石白这样的人,为了面子,肯定无法拒绝。 果然,石白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说可以检查。 因为这次查的人是检察厅,所以他们自己带了人过来要带蒙圆圆去做尸检,至于石白,他得跟刘锦去说一下情况。 看着一群人匆忙来又匆忙走,刘锦始终没给付生玉眼神,避免被人注意到他们认识的事。 等人进了电梯,工作人员茫然地问付生玉:“这……付老板,这要怎么办啊?葬礼上没有死者……” 付生玉对他笑笑:“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然你再去问一下馆长?” “好吧……”工作人员委屈得不行,垂着头去找殡仪馆馆长问现在怎么办。 等人进了电梯,付生玉立马去喊邹觉出来。 邹觉走出来后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里面闷死我了,那尸体又凉,累死了……” “辛苦了,我们回去吧,之后的事情,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了。”付生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 他们都一晚上没睡,精神一直紧绷,难免会累。 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就等武方和那边的消息,或者警方最后的通报。 两人坐两小时车回到锦衣裁缝铺,刚打开门,两人进门的脚步猛地收回来——屋内站着个穿着婚纱的漂亮女孩子,眼睛一片漆黑,手里拿着捧花,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付生玉跟邹觉默契地一人一边把大门嘭一声拉上。 互相沉默一会儿,付生玉先开口:“刚才……你别是让假人被警方带走了吧?” “不可能,我把我画的假人都散了,哪里还能多一个出来的?”邹觉想到蒙圆圆那黑漆漆的眼睛,头皮发麻。 付生玉捏着门环:“那她怎么来找我们呢?” 邹觉急忙摆手:“不不不,我觉得,她是来找你的,不是我们。” “大哥,这时候有必要分你我吗?”付生玉送他一白眼。 “还是要分一下的,你想想入殓师他们说的话,会不会是你账本记得不对,所以她找过来啊?”邹觉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付生玉一听,犹豫了:“你说得也有道理,那、那还是接待一下吧。” 说完,付生玉重新推开门,蒙圆圆还站在那,若不是她有着脸,跟旁边挂着衣服的人台差不多。 两人轻手轻脚进门,再把门关上,付生玉走到蒙圆圆身前问:“你要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每次都装哑巴,我不可能都猜得准啊。” 蒙圆圆依旧没开口,不过从她裙子里掉了本厚厚的册子出来。 付生玉一愣,弯腰去捡,册子封面没写什么,翻开一看,里面详细写着一次次的实验记录,里面的人数多到不可思议,其中不但有蒙圆圆的资料,并且不是最后一个。 站在旁边的邹觉也看到了内容,他惊诧地跟付生玉一块看完,不敢置信:“怎么这么多人?在做人体实验吗?” 话音刚落,蒙圆圆僵硬地抬起手,册子自己翻动,停在某一页,她的手指落下,指在其中一句话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演技超级好哒b( ̄▽ ̄)d 第六十四章 ◎证人◎ “二零xx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实验体八十九号注射编号234-197号药物……” 八十九号并不是蒙圆圆,付生玉猜测她指着这句话是想告诉他们,那家医院做的实验是跟药物相关的。 “你是想说, 你在医院是被他们做了药物实验吗?”付生玉看向蒙圆圆问。 蒙圆圆垂下手, 点头,并没有说话。 看她这个样子,邹觉有些疑惑:“你不能说话吗?” 接着蒙圆圆又点头了,看来是的。 “可能是因为她尸体内部受损太严重,而我因为制作衣服的流程不太对,能赋予她的力量有限,不足以让她成为行动自由的鬼魂。”付生玉猜测道。 蒙圆圆只要听到他们猜对的内容就点头, 听了付生玉的话她继续点。 “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呢?把这个交给警察?”邹觉继续问。 果然,蒙圆圆又点头了。 付生玉想了想, 说:“可是,这册子里只有实验内容, 连医院的名字都没出现,也没有医生的签字, 交给警方的话, 我们自己解释不清楚不说,可能也判不了石白罪名。” 闻言,邹觉翻了下内容, 发现还真是:“欸?真的啊,那这册子拿来没什么用啊, 手脚够干净的。” 从蒙圆圆要被火化的事情上看就知道石白本身是个思维很缜密的人,他甚至连葬礼通知的时间都做了准备, 现在就算去查, 估计都查不到他身上。 思忖半晌, 付生玉说:“册子先留着,看看方和那边怎么说,大不了……让他再来杀我一次嘛。” “啊?”邹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付生玉第一次去殡仪馆的时候被袭击了,“你是说,上回你被袭击的事?你不是说不确定是不是石白吗?” 付生玉合上册子:“不确定,但可以试一下,而且你想想,什么人,能拿到肌肉松弛剂跟针管呢?就算不是石白,也是他公司里的人,现在册子在我手里,他必然要拿回来的。” 而她要是不肯给,对方怎么忍得住不动手? 毕竟从表面上看,付生玉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 在这方面邹觉从不为付生玉担心,看了眼蒙圆圆后低声说:“咱们帮忙归帮忙,这个……是不是不应该放店里啊?好瘆人的。” 付生玉沉默地打量蒙圆圆一会儿,问她:“蒙小姐,你还有事吗?如果你暂时想留在这的话,上楼假装是人台怎么样?” 话音落下,蒙圆圆缓缓消失,并没有上楼假装是人台,大概去盯石白了。 看着人离开,邹觉松了口气,拉过平时自己坐的椅子瘫坐下来:“累死我了,这都什么事啊?好像自从住进来,就没一天安生的,这裁缝铺没问题吧?” 付生玉放下箱子,无奈地说:“其实吧,我家除了当裁缝,差不多就是干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意,从小我就陪着我奶奶到处跑,这些年已经好很多了,以前啊,死人一抓一把。” “啊?这么累?”邹觉皱着脸,哼哼唧唧地趴下来,“我好困啊,不想动了……” “我要去洗澡睡觉了,你清醒了联系一下方和,看看那边怎么样啊。”付生玉交代完,拎着册子回院子里去。 武方和的消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付生玉跟邹觉都睡饱起床了,他忽然来消息说证据不足,无法给石白定罪,白忙活了。 看到这个消息,付生玉跟邹觉都放下了碗筷,早饭也吃不下了。 邹觉气得不行:“我在那黑漆漆的小房间憋了一整天,竟然还没法给他定罪,他心眼儿全用来给自己逃罪了吧?” 付生玉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去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没道理一点证据都没有的。” 匆忙吃过早饭,两人给刑警大队的人都带了份早餐过去,毕竟他们挺辛苦的,一夜夜熬,都是在拿命拼。 警察局的人都对他们很熟悉了,这次没过来问他们有什么事,反正都是找武方和。 到了武方和办公室,人没在,两人又去刘锦的办公室找,果然都在那。 东西分给警员们,两人带了两份进去跟他们打招呼。 武方和眼底都是青黑:“就知道你们得过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好消息。”邹觉把早饭递给他。 “好消息是,蒙圆圆确实属于非自然死亡,检察厅已经立案,接下来会跟我们一块合作调查。”武方和一边说一边把其中一份给刘锦。 付生玉在旁边坐下:“那坏消息呢?” 这次是刘锦开口:“坏消息是,目前不管我们怎么查,都与石白无关,只能暂时让他回去等消息。” 坏消息确实够坏,邹觉忍不住问:“怎么可能?我们当时还躲在幕帘后听见他跟蒙圆圆的尸体说他亲手把蒙圆圆母亲杀了呢。” 武方和吓得直接把豆浆噗嗤喷回杯子里:“等等,你说你听见了什么?” “是这样,昨天刘队长走得匆忙,我们后来也忘记说了,事情是这样的……”付生玉把他们躲在幕帘后面盯尸体然后听见石白承认犯罪事实的事情说了一遍。 中间去掉了两人换尸体的部分,就说他们躲在那盯尸体,防止尸体提前被送去火化。 刘锦说完,立马找出来笔记本:“你们还记得他说的具体内容吗?” 付生玉跟邹觉记忆力都不差,把当时石白说的话一五一十还原了出来,写在刘锦的笔记本上,可惜的是,他们当时没能录上音。 “可惜的是我只拍到了视频,但是没有声音,石白说话真的太小声了,我们又没收音的东西,录不进来。”邹觉说着,打开手机把视频给刘锦跟武方和看。 从视频上看,石白确实一直在跟蒙圆圆说什么,不过他并没有面向幕帘,加上声音小,付生玉跟邹觉耳力好才听见的,手机录不上。 事不宜迟,刘锦立马让人去抓捕石白过来再次进行审问,有付生玉跟邹觉的口供,他们至少可以对石白实施抓捕,没有石白在,调查反而方便很多。 付生玉跟邹觉作为证人要留在警察局里,等待审问结果。 武方和带人去抓石白,刘锦留下来继续询问付生玉两人是否还知道些别的。 别的事情倒是有,然而付生玉跟邹觉都不好马上开口——他们没法解释为什么实验记录册子在他们手上。 就算要交给警方,也要找个适合的时间地点,以及,好的理由。 付生玉只能把昨天在殡仪馆里跟石白每一次交流都说给刘锦听,或许刘锦能从中找到线索。 记录完后付生玉问刘锦:“对了刘队长,蒙圆圆的尸检情况怎么样?我们废了这么大力气才把她送来尸检,肯定得有发现吧?” 刘锦点点头:“有,根据小姚的初步判断,她是被注射了未发行的研制药物导致的器官衰竭死亡,而且因为注射量比较大,她的内脏都有一定程度的损坏、萎缩,而且,在她死前,应该就已经不能说话了。” “这么严重的话,不能直接查封那个医院吗?”邹觉急忙问。 “已经查封了,问题是,那个医院最大的控股人是个外国人,他只负责出钱,最近五年都不在国内,医院实际负责人已经自首,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蒙圆圆的死,只能归在医院负责人身上。”刘锦无奈解释。 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有人认罪,与其他股东无关。 在没有更多证据指正石白的情况下,罪名只能是医院负责人担着,因为他承认了罪责。 付生玉低声呢喃:“所以,蒙圆圆的案子,几乎已经结案,只剩蒙圆圆母亲这个案子,还可以试着去查石白?” “对,如果他这次也有证据为自己脱罪……”刘锦没有把话说完,结果不言而喻。 现在唯一还能查石白的案子就是蒙圆圆的母亲,如果这个案子不能证明他有罪,那之后,就很难再抓到他的尾巴。 石白今天早上刚被放走,现在武方和去追,在石白家中追到他,把人重新带了回来。 -- 锦衣裁缝铺 第55节 来到审讯室,武方和审讯,刘锦在监控室听着,付生玉跟邹觉作为证人,蹭着刘锦的面子去旁听。 武方和按照提问的顺序问石白,在正月十九那一天,他在哪里、做过什么。 这些问题在正月二十那天早上已经问过一遍了,石白回答得一字不差。 “我那天在公司工作,我有个医药公司,平时很忙,早上七点就得上班,在公司待到了下午六点,第二天就是葬礼,所以我提前去公司把事情提前办完,直到你们通知我妈妈去世了,我才从公司里出来的。”石白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不出一丝破绽。 而且,那一天的监控确实显示石白一直在公司里,并没有离开。 武方和换了个问题问他:“那你平时跟你女朋友的父亲母亲关系怎么样?” “关系?我们关系很好啊,我跟我女朋友很恩爱,我把他们当我的亲生父母看待,圆圆走之前,我们还商量过要买个大房子,一家人都住进去。”石白适当地露出一些向往。 从开始到现在,石白的回答听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循序渐进的问题慢慢不停地从蒙圆圆换到母亲又换回蒙圆圆身上,这样乱七八糟的问题说了一个多小时候后武方和忽然问他是否说过杀了蒙圆圆母亲的话。 猛然听到这个问题石白脸上的表情一僵,问题太突然了,他确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立马转换成震惊。 “武警官,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我对爸爸妈妈十分敬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石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武方和偏头看了一下审讯记录,继续说:“我们收到举报,说在殡仪馆里,你对蒙圆圆的尸体说了不少话,你承认吗?” 提到殡仪馆时,石白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一下,然后说:“我确实对着圆圆的尸体说了很多话,可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与她告别有什么不对?” “但是根据目击证人所说,你承认了你谋杀蒙圆圆母女二人,这个你要怎么解释?”武方和追问。 石白听到这个问题就知道没有别的证据,不然提问方式应该是监控或者某录像,而不是目击证人,于是石白坚持说自己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他只是在跟蒙圆圆告别。 无论怎么询问石白都不松口,可是没有其他证据的话,光凭目击证人的口供不足以给石白定罪。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总在变成嫌疑人边缘反复横跳qaq 第六十五章 ◎记录◎ 监控室里, 看着石白一次次否认,邹觉急了:“刘队长,这样问下去, 不管问几遍都没法得到结果啊。” 审讯室里的记录是可以同步到这边电脑的, 刘锦重复看着石白的回答,说:“审讯就是这样,我们要做的是从他的回答里找到破绽,检察厅那边也在努力找证据,总有办法的,急不来。” 很多案件始终迟迟无法定案,就差在直接证据上, 比如说监控录像、凶器等可以直接证明凶手杀人的东西。 现在针对石白的证据一样都没有,仅靠付生玉跟邹觉的口供, 警方能做的就是让石白回来接受审讯,如果石白坚持说自己没有问题, 那在审讯时间过去后警方就得释放他。 邹觉看向付生玉,用眼神示意她要不要从那个实验记录上做文章。 付生玉收到他的暗示, 思忖了会儿, 问刘锦:“刘队长,石白说蒙圆圆母亲是被吓死的,这个怎么说?” “现在这个问题很难处理, 因为,尸检结果还没完全出来。”刘锦叹了口气, 一边看审讯记录一边解释给两人听。 姚若兰确实用最简单的方法判断了尸体的直接死因,可也只是直接死因, 尸检作为一个查案的直接证据之一, 它不仅要展露死因, 还有一定的死亡过程。 目前的进度在,不管是蒙圆圆本身,还是蒙圆圆的母亲,都只查到了直接死因,并没有查出是否有别的、导致两人死亡的因素。 好比说一柳村案的黄微,他的直接死因是被村里老六用石头砸的那一下,但在那一下之前,他已经身受重伤,哪怕老刘不砸这一下,他依旧会在一段时间后死亡。 其他伤口就是他被虐杀的佐证,这份尸检报告可以判定老六杀人罪,以及村里其他人的帮凶罪名。 现在姚若兰在赶工继续为蒙圆圆母女做更详细的检查,就怕这份报告来得太晚,石白那边会销毁别的证据,毕竟现在医院负责人都认罪了,其他人加急销毁罪证也很正常。 付生玉搭在箱子上的手紧了紧,追问刘锦:“刘队长,那除了等尸检报告,在石白的公司里就找不到别的证据了吗?” “在查,但还没来消息,一个公司那么多文件,一样样看下来都要好几天,没这么快的。”刘锦叹了口气说。 证据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就只能先找,每一次查案子,都是争分夺秒,怕时间消灭了证据,怕太迟,来不及抓人让犯人逃之夭夭。 可在没证据的现在,只能等。 审讯室里武方和问了好几遍重复的问题,石白始终保持冷静,心理防线比普通人强太多,跟被刻意训练过一样,一丝破绽都没露出来。 想到心理防线的问题,刘锦若有所思地看了付生玉一眼,他记得邹米案怀疑付生玉的时候,付生玉也跟石白一样冷静。 不一样的是,付生玉最后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因为她没有作案工具、时间以及动机,还有最后邹觉作为家属也选择相信付生玉。 至于石白,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人,可是有间接证据,警方试图往这个方面查,奈何怎么走好像都在碰壁。 就有一种石白提前就把自己摘出来以防万一的感觉,跟他斗智斗勇只觉得他这人滑溜得很,难抓得不行。 一天的审讯差不多就这么过去,石白没开口,不能就这么给他定罪,加上还有两个案子没解决,不可能一直盯着一个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的嫌疑人。 然而,在放走石白后检察厅的检察官终于打来电话,同刘锦说查到了些眉目。 刘锦一边按下录音键一边揉眉心:“你怎么现在才说?我刚让人回去了。” 那边的人似乎在路上,声音很杂:“不好意思,这个医药公司文件实在太多了,我们十几个人一块看,刚看完,现在就是,好像少了一本医疗记录。” 听到这句话,在场三个人纷纷精神一震,付生玉跟邹觉是被吓的,刘锦是兴奋的。 刘锦立马问:“你详细说,什么医疗记录?” “我们在石白的医药公司发现了跟那家医院互相对应的一个取药记录,也可以说是医疗记录,那个记录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好像少了去年那本,总不能去年一整年都没取过药医过人吧?”检察官疑惑地说。 当听到是取药记录而且跟私人医院互相对应时付生玉忽然觉得不对,蒙圆圆给她的那本是去年比较完整的实验记录,不单单是取药的。 要么,这其中还有别的问题,要么,蒙圆圆动手取走了其中一本记录让警方起疑。 只要有嫌疑,警方就能一直追查下去,那真相迟早有大白的一天。 刘锦接着追问:“那这份记录在私人医院里有备份吗?” “奇怪的就是私人医院那边也不见了,时间太紧了,我们查封医院后没来得及看完所有文件,现在也不确定那本记录我们当时有没有带回来。”检察官说得十分无奈。 从案件发生到刘锦找到检察厅帮忙不过一天,加上要查的是医院,各种医疗记录跟档案,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完的。 “不可能完全没记录的,你是想让我找石白要别的档案存档?”刘锦忽然想到了对方的意图。 检察官回道:“对,正好你现在把人放回去了,那刚好可以带人去他公司或者家里找,说不定还能发现点别的线索。”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被折腾的石白大概不会很高兴。 要去查石白的公司档案,刘锦亲自带人去,顺便让付生玉跟邹觉回去等消息,或许这会是案子的突破口,不得不重视,便顾不上付生玉跟邹觉两人。 从警察局出来,目送警车离去,付生玉跟邹觉默契地躲上小黄车,哧溜开上了路,准备回家。 “阿玉,你怎么看?”邹觉一边开车一边问。 付生玉从箱子里拿出册子,特地翻开看了下时间,说:“刘队长他们说的应该不是这本,这本的指向性太强,他们肯定一看就知道石白公司在做人体实验,或许是蒙圆圆拿了石白公司表面上做的记录。” 邹觉想了想,觉得付生玉说得有道理:“应该是,不过拿走了的话,会送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路上两人还不知道,等回到锦衣裁缝铺,看到摆在付生玉制作台上的两个档案袋,很好,现在他们知道医疗记录在哪里了。 “干嘛……非得送这来?”邹觉看到的瞬间就冲去把大门关上了。 付生玉走过去,打开看了下,还真是私人医院的取药记录,而且十分完整,有名有姓有时间,她叹了口气:“谁让我们知道蒙圆圆的底细呢?” 锁好门后邹觉走过来,拆开第二个档案袋,是医药公司的,他问:“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拿着这东西太奇怪了,要是方和回来看见,咱俩怎么说?蒙圆圆诈尸送来的啊?” “让我想想,别着急,”付生玉坐下来,翻着那本取药记录,“说起来,那么多档案,干嘛非要选这两本啊?而且还是……相同时间对应的,难道里面有什么必须让警方知道的消息吗?” 鉴于付生玉操作不熟练,锦衣裁缝铺给蒙圆圆的力量有限,她要利用这个时间去报仇,做的事情必然都有其目的。 可是,为什么呢? 偏生蒙圆圆嗓子坏了说不出话来,不然她可以口述把事情说清楚。 从警察局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档案袋都给付生玉一个人收着,她洗了澡后下来工作,看到邹觉在给武方和发消息。 “方和也很忙,邹觉你干嘛打扰他啊?”付生玉一边扯丝线一边问。 邹觉趴在自己堆满画纸的桌子上说:“我这是在向他打探消息呢,要是他吃饭了,证明事情一切顺利,要是没吃饭,就证明忙得吃不了晚饭。” 在一块住久了,对彼此的习惯多少有些数。 本来邹觉住进锦衣裁缝铺是想着自己跟付生玉都孤家寡人,过年互相有个照顾,后来忙到了一块去;武方和单纯是很忙很忙,加上看他们两人孤苦伶仃,过年来作伴的,结果现在是邹觉在负责三人的日常生活。 付生玉跟武方和都是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人,邹觉放假中显得很就给他们做饭,偶尔帮个忙。 现在想要知道武方和的消息,都不用问得很明白,只要问他有没有吃饭、吃的什么,邹觉就能把武方和那边的事情摸个八九不离十。 “那他怎么回啊?”付生玉想着知道也好,他们可以想办法应对一下。 邹觉摇摇头:“没回,大概还在石白那呢,哎,说起来,能让警方查无可查,石白也算是个人才啊。” 付生玉冷笑一声:“世界上人才多的是,也不见多少把自己的天分用在杀人上,他只是想掩盖罪行,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聪明一点的,算什么人才?” “也是,这种垃圾,就该关到监狱里。”邹觉愤愤地说。 武方和一直没回消息,可能确实很忙,付生玉照常工作到十二点整,武方和不回来的话她就会反锁所有门窗,然后到院子里的小楼睡觉。 第二天早上,付生玉进厨房找早饭吃的时候邹觉才说凌晨五点收到了武方和的消息,好像是刘锦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线索,但是还要再做探查才能确定下来。 还有就是刘锦他们考虑到曾经石白有可能试图对付生玉下手,让付生玉注意安全。 “那个针管,他们查到来源了?”付生玉放下杯子问,不然的话,刘锦为什么突然说石白试图对她下手? 那次的事因为付生玉不想追,就只拿了半个针管,医疗器材都有编号,只有警方查出来了器材编号才有可能确定当时动手的人就是石白。 邹觉却摇了摇头:“不清楚,方和没说,他们好像很忙,我后面跟他说话他都没回了,应该是没看群。” 听他这么一说,付生玉回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看群,里面确实有武方和早上发的消息,只简短说刘锦发现了新的线索,但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探查,最近很忙,他就不回来了。 同时让付生玉注意安全,石白那人手段了得,让付生玉警惕,千万别吃暗亏。 接着就是邹觉回复的一些关心,而武方和没再回答。 付生玉想了想,回了一句“明白,我最近不出门,会尽量注意安全的”。 得了武方和的提醒后付生玉就没离开过锦衣裁缝铺,她还有很多单子没做,这几天为了蒙圆圆的事已经拖延很多时间,再不赶工她就要去跟客户推工期。 退后工期就意味着要给人家打折,本来就没几个钱的衣服,还打折,穷死她算了。 年后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开工,只有学校还没开学,邹觉也跟着家里蹲,时不时给付生玉搭把手。 正月二十五,天难得放晴,付生玉在做刺绣,邹觉在看书——他终于要开始备课了。 门外忽然来人敲了敲门,付生玉一抬头,看到石白站在店门口对她笑。 -- 锦衣裁缝铺 第56节 邹觉现在看他跟看垃圾似的,不愿意多看一眼,十分高冷地低头看书,并不愿意招待。 无法,付生玉只好自己放下针起身走过去:“石白先生,请问您要下单吗?” 石白含笑点头:“对,上回你说的,我妈妈过世了需要一套寿衣,不过之前一直都很忙,加上圆圆的葬礼也不顺利,所以到现在才来找你。” 这个借口还算在付生玉的意料之中,她笑了笑:“可以的,过来填一下单子吧。” 听到她这句话,邹觉奇怪地看了看她,他记得那些入殓师好像说锦衣裁缝铺的寿衣不能随便做来着…… 付生玉路过时对他眨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石白跟着走到柜台前,在付生玉拿单子的时候,他说:“上回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付老板你的助理,他不用干活的吗?” “助理是我们开玩笑说的,其实他是我朋友,偶尔帮个忙。”付生玉说完,把各种单子拿了出来,在石白前面放下。 已经下过一次订单,这次石白有经验了,他从自己的个人信息开始填写。 石白看到单子的编号,说:“付老板生意怎么样啊?看编号,好像我下的上一单后就没新单子了吧?” “啊,是因为我还没正式开张,以前这家店是我奶奶在做,她去世后积压了不少单子,如果不是带着宣传单上门的熟客,我最近是不接单的,总要先把旧单子做完。”付生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付老板手艺这么好,怎么会缺单子呢?”石白笑笑,开始填第二份信息单。 付生玉接过单子准备记在账本上,就听石白继续说:“付老板,这个尺寸,好像得你去想办法量了。” 听到这句话,付生玉微笑抬头:“什么?” 石白用笔尖点了点信息单上的尺寸一栏:“我是说我妈妈的尺寸,她的尸体在警察局里,要量的话,需要你跟我去一趟警察局,可以吗?” 看着对方温文尔雅的脸,付生玉轻轻颔首:“可以啊,石白先生您定个时间,我们锦衣裁缝铺跟很多单位都有合作,一定向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这种费时间的事情,当然要看彼此的时间是否合适,付老板,挑个时间?”石白翻过来把问题丢给了付生玉。 付生玉放下毛笔,拿出手机:“行,我看看我的行程安排。”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互飙演技,谁假谁尴尬:) 邹觉:演员都没你们会演(*゜—゜*) 第六十六章 ◎病毒◎ 在石白说话的时候付生玉感觉到自己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 于是找了个理由拿出来看看。 是武方和发来的消息,他那边说追踪到石白来了锦衣裁缝铺,让付生玉帮忙留住人, 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证据, 正要出发抓人就发现石白来了付生玉这。 后面还有条消息问付生玉目前有没有出事。 付生玉不动声色地回了句“没事,石白想我跟他去警察局给蒙圆圆母亲量尺寸”。 这个消息震惊了那头一直盯着手机的武方和,他想不明白石白这么做的意图,现在石白还在怀疑期,对付生玉动手,不是给自己加重嫌疑吗? 刘锦思忖后说:“先不急着动手,让付小姐试探一下他, 小武,你注意联系邹先生, 让他尽量给我们现场直播。” 关于邹觉目前也在锦衣裁缝铺的事武方和已经跟他说过了,现在刚好可以让邹觉帮忙转播。 付生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放下手机,对石白笑道;“最近都没有必须出门的事情, 石白先生你随便定时间, 我都可以的。” “那事不宜迟,就今天吧。”石白跳过那张尺寸单子,继续往下填。 “今天?可以呀。”付生玉重新拿起毛笔记录。 已经熟门熟路的两人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填写好了所有的单子, 还不到中午,差不多可以出发去警察局, 如果快的话,还能赶回来吃个午饭。 正好要出门, 付生玉背上箱子后问邹觉:“邹觉, 你要一块过去吗?” 邹觉放下手机点点头:“这样吧, 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闻言,石白过来说:“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身为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邹觉说完,就拿了包跟车钥匙。 店里有小火炉,付生玉浇上水熄灭炭火,确定水电都关了之后才出门,石白已经等在外面,邹觉开了小黄车等在巷子口。 在付生玉关门时,石白忽然说:“付小姐,你是不是人缘挺好的?” 付生玉锁上门,回头看他,点头:“对啊,因为我很热心,所以大家都愿意跟我做朋友。” “确实,付老师是个很热心的人。”石白意味不明地说。 因为付生玉带着大箱子,她必须坐后座,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石白就只能坐副驾驶上。 小黄车缓缓启动,石白掏出口罩戴上:“付小姐,平时你跟助理先生的身体好吗?” 付生玉伸手按住箱子边缘:“我挺好的,邹觉应该也挺好的。” “这样啊,那平时也要注意身体啊,比方说流感什么的,有些流感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很容易引发并发症,会要人命的?”石白缓缓说着,放在衣兜里的手动了动。 注意到他话里的意思,付生玉左手猛地握拳,只听咔嚓一声,在安静的车里极其清晰,像核桃被捏爆的声音。 接着是石白的惨叫,他猛地叫起来,声音被口罩隔挡,听起来少了一份凄厉,沉闷得让人窒息。 邹觉被他吓一跳,差点在马路上中间就踩了刹车,他忍不住大骂:“靠,石白你干什么?会吓死人的!” 石白眼睛瞪得血红,粗粗喘着粗气,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许久,石白缓缓从口袋里把手伸出来,上面血肉模糊,五指往奇怪的方向折断,像被什么东西拧断了一样。 “卧槽!你自己把自己手捏断了?”邹觉这回真吓蒙了,不敢再继续开,赶紧靠路边停车。 这时候付生玉手动了动,一根极其细的丝线拉着石白的手腕,接着一个小小的安瓿瓶被丝线从石白口袋里拉了出来,被吊在付生玉的手跟石白断手之间的丝线上。 看到这个透明的玻璃小瓶子,邹觉诧异地看向付生玉:“这什么?” 付生玉没敢伸手拿,递给邹觉一个口罩,随后自己也戴上了一个:“安瓿瓶,里面装的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从石白刚才的话来看,是流感病毒吧?” 听罢,邹觉立马贴紧车门:“我去,他这么毒的?难怪敢现在就来找你呢,他要是在车上掰断了这玩意儿,咱俩必定中招啊。” 话说完了,石白还是没反应,邹觉有些疑惑:“阿玉,他怎么不说话?” 付生玉抬抬下巴:“我刚用丝线绑住他了,一根在他脖子上,说话会把脖子割断的。” 能够杀死人的东西有很多,丝线类的一般有鱼线和琴弦,而付生玉的线是用来织布的蚕丝,又细又韧,靠着力度,不说切断头,送他上路还是没问题的。 石白就是感受到了时刻要割裂自己脖子的力度才不敢动弹,而且刚才他的手指已经感受到那些丝线的威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就是被勒断的。 “阿玉你坚持住啊,我现在刘队长打电话。”邹觉掏出手机说。 “让刘队长带上防疫的医生来,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咱们三个就得给全云城的人民赔罪了。”付生玉一边盯着石白跟安瓿瓶一边说。 邹觉忙点头:“对对对,还得预防这个zhadan。” 他们本身就在去警察局的路上,现在警方过来少了一半时间,在听邹觉说车上有可能装着病毒的安瓿瓶时,刘锦立马安排人去疏散人群,而且找了消防队的准备现场消毒。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白手上的血流了整个袖子都是,他似乎难得禁了,想动一动,那些线却立马绷紧了。 付生玉一直举着手保持丝线的平稳,似乎不会累:“石白,你坚持会儿,警察很快就到了。” 感受着脖子上勒进了皮肉的丝线,石白沉默着,不敢说话,这次他认栽了,没想到自己做得这么隐蔽都能被发现。 而且,他再一次怀疑付生玉到底是不是人,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丝线玩到这种程度? 上车时他完全没感受到丝线的存在,等到自己要去掰断安瓿瓶的瞬间,手指就被勒断了,总不能付生玉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在等着他动手吧? 周围的车子渐渐减少,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刘锦给邹觉打了电话,问现在什么情况。 邹觉立马接起来开了免提,说:“现在阿玉还控制着石白,安瓿瓶目前没事,不过我们都不敢碰它,需要专业人士来。” “行,我现在带人过去,我喊你打开车门你再打开。”刘锦提醒道。 电话并没有挂断,刘锦带着全身防护的医务人员过来,周围又完全消毒过之后才过来让邹觉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同时,石白挣扎着想逃跑,付生玉立马把凤凰扣丢过去系在车窗上,长长的布条挡住车门,生生拦住了想挣断丝线逃跑的石白。 来给石白上手铐的刘锦都被付生玉吓了一跳,震惊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付生玉,接着反应迅速地给石白戴上了手铐。 另一边车门刚好被打开,防疫人员小心翼翼地去拿安瓿瓶。 付生玉松开了丝线让对方拿走安瓿瓶,自己没敢动,不过拉回来了凤凰扣跟布条,好让石白被带下车。 下了车后石白还想逃跑,被警察们按住,推进了警车里。 经过检查,确定安瓿瓶表面是干净的,没有病毒泄露出来,可能是医药公司里留着的病毒样本毒株,被石白带了一点出来。 他自己用的是最高等级的防护口罩,只要小心一点,或者病毒不多,他自己不会出事,而没戴口罩的付生玉跟邹觉大概就要中招了。 一次或许症状还不会很严重,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见面的,几次下来就是铁人都顶不住。 纵然确定了病毒没外泄,警方依旧给小黄车跟付生玉两人进行消毒,以防万一。 处理完后付生玉跟邹觉两人要一块去警察局做笔录,解释今天下午的事情,重点是询问付生玉。 作为审讯室老熟人,刘锦都跳过了前面那些流程问题,直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付生玉为什么那么做。 付生玉回道:“因为我看到他走路的时候一直若有若无地护住自己的口袋,人走路不会一直挡住自己的口袋,要么伸进去要么不管它,所以我就怀疑他有什么动作,关于这个你们可以去看巷子口的监控录像。” 从石白到来开始,付生玉就做好了对方可能要做什么事情的准备,本来还想给武方和发个消息备案,结果武方和主动发了消息过来,付生玉就放下心随便弄了。 不过石白很谨慎,付生玉跟他交流期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两人从锦衣裁缝铺店门口走到巷子口小黄车途中,付生玉发现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口袋。 安瓿瓶很小,付生玉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她时刻警惕着,一上车就把绣花针扎在了副驾驶上。 提前放好定位的线,石白每一次活动都在缠绕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石白提到流感病毒并且戴上口罩的瞬间付生玉就想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于是直接拉紧了丝线,就是她怕口袋里的东西还是会破碎,干脆直接拉断了石白的手指。 没有手,她就不信石白还能把病毒弄出来。 关于付生玉的口供,在警方把巷子口的录像调出来了确定她说的都是真话。 从录像上可以看到石白确实一直伸手虚虚挡着自己的口袋,同时付生玉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就一直盯着石白身侧的手。 录像最后还录到了付生玉伸手甩绣花针出去的场面,接着小黄车就开走了。 看完录像,有警员感慨:“付老板这身手是真的强啊,难道特地练过?” 武方和解释说:“她自己说是因为她奶奶当神婆的,经常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她就从小跟奶奶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练习强度不低,久而久之就成现在这样了。” -- 锦衣裁缝铺 第57节 从吴福春年轻时候的年代来说,那时候的神婆跟道士都要会很多东西的,医术、武功、算命等等,啥都得会一点,不然统称跳大神的。 其他人一听,纷纷感慨,看来付生玉还是个正统的传人。 这些八卦也就抽空说一会儿,接着所有人都得去忙石白的案子。 关于这个案子,结局是结案后武方和回家休息跟付生玉和邹觉说的。 事情,要从更早说起。 石白大学学的就是药学,念完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继承里家里的医药公司,每个年轻人都有雄心壮志满腔热血,他想研究出很好的药物来。 甚至想着要是他研究了从来没人研制出来的药物,那他肯定能获得诺贝尔奖。 可是药物研发本就是个烧钱还不讨好的活,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研究出一款新药来。 做研究有时候不仅要实力,还得看点运气,运气不到的,一辈子或许就是个做药的。 石白熬了三年,他再多的热血都要被熬凉了。 医药公司的收益不差,毕竟很多医院都需要各种各样的药,还有各大药店的合作,在钱不缺的情况下,没有研究结果的实验室,就很鸡肋。 后来有一天,石白去收购了一家不错的私人医院的股份,在那遇见了一个喝了百草枯后做急救的病人。 百草枯实在是一个很出名的农药,每个做研究的人都做过有一天或许能研究出百草枯解药然后留名青史的梦。 看到那个病人的一瞬间,石白忽然想到了这个,他决定,要开启这个项目,试着研究百草枯解药。 说是解药,其实应该是解决百草枯造成后遗症的药物。 食用过百草枯的人,肺部会纤维化,要研究解决的药物,就相当于把已经烧成灰的植物再复活过来。 以现代医学技术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目前只能做到断绝火源灭火,避免肺部完全纤维化,无法做到让死掉的东西再活过来。 石白不信邪,他让实验室做着研究,自己也有参与。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坚持这个有什么意义,而且,他发现光对着一些药物研究,并不能完全了解百草枯在人体内可能造成的所有后果。 渐渐地,他有了个疯狂的念头——想要实验用的人体,去找不就好了? 反正,医院多得是。 一开始,石白还挑那些注定要死亡的病人来做简单的实验,用的剂量很小,不会影响病人本身的病症,顶多药物冲突加速病人的死亡。 实验几次后得到了更多的数据,可是绝症病人身体都不好,基本支撑不了几次实验,更有甚者,刚接受第一次药物注射就会死亡。 已经被欲望驱使的石白,把目标放在了稍微有些病痛却根本没有医学常识的人身上。 在正常人身上做实验要小心很多,石白控制着药量,尽量不要让百草枯的火直接把人烧死。 大量的人体实验并没有让石白研究出百草枯的解药,反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药物,精神类的、病毒类的、细胞类的等等。 多出来的药物要进行临床试验,石白也不想再找志愿者了,干脆直接就着原先的人来试。 刚做出新药物的时候大家还小心翼翼担心会损坏数据结果,后来整个实验室的人慢慢变得漠视生命,不再记得要控制剂量,一切以实验结果为重。 剂量下大了的情况下总有人撑不住死亡,可能是并发症,可能是自己本人都不知道的过敏。 病人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从来没人注意到,在石白控股的私人医院里,有一些病人,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就消失在了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当神婆都需要十八般武艺在身(~ ̄▽ ̄)~ 第六十七章 ◎疯子◎ 在石白医药公司的实验里, 用了不少药物做人体实验,除了最开始是只研究百草枯的之外,后来只要研制出了新药, 都会试着在病人身上试一下。 这些是石白自己交代的, 警方在他交代之前,已经查到了新的线索。 刘锦跟武方和得到检察官消息那天,一块去找石白的医药公司查找前一年的药物记录,纸质档案没了,应该还有电子档案,警方想知道为什么唯独少了这两本记录。 石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东西不见了,他自觉这两份记录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就调了电子档案给警方。 因为石白还不知道付生玉跟邹觉跟警方有联系,而且刘锦跟武方和完全就是把他在当嫌疑人看, 所以对于他的记录都检查得十分仔细。 没想到查到的档案还真让刘锦看出了点东西来——过年前后的两个受害者女性都在石白控股的私人医院看过病,而且不止一次。 其他事情刘锦可以当作巧合, 可石白的医院刚好没了这本记录,上面又刚好有两个死者的治疗信息。 太多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刘锦带着用药记录回了警察局, 找到姚若兰, 让她试着往药物中毒方面做检查。 姚若兰动作很快,有了医院做好的用药记录跟治疗记录,她一天就做检查出了一个很让人意外的结果。 过年前后死亡的两个女性都死于精神药物, 蒙圆圆死于百草枯的一个衍生药品,蒙圆圆母亲死于一种幻觉类的治疗药品。 根据医疗记录, 最先死亡的两个女性都有一定程度的双相障碍,其中一个女性还有暴力倾向, 达到了需要用副作用很强的治疗药物的程度。 就趁这个机会, 石白的公司给她们都开了在实验中的精神类药品, 副作用比已经正常上市的药品更强,两个女性一开始也觉得不太对,可是她们真的病得太严重了,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精神类药物不能乱吃,她们吃了过量又不合格的药物,可以说是死在家中,只是身体没那么快确定死亡,所以她们跑到了街上跟烂尾楼里。 实际上,她们当时已经算是死亡状态了,只是身体还没完全停止生命活动,这也是药物造成的副作用,才让她们一个人走了不熟悉的地方,死在她们平时不怎么去的区域。 蒙圆圆就比较可怜了,她被做实验,完全是因为她阑尾炎进了医院做手术,加上她是石白的女朋友,石白就想,这么直接的实验品,不用很浪费。 于是在两人确定关系后,石白慢慢给蒙圆圆吃着药,想试试治疗百草枯的解药效果怎么样,然后再根据蒙圆圆的身体数据调整。 可是,蒙圆圆的身体不到一周就被弄坏了,也就是家人最开始说的,她生了急病,住进医院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做手术就去世了。 实际上是她吃下的百草枯衍生药品太多,治疗药物又不管用,脏器几乎全部被影响得纤维化,身体内器官几乎不能正常工作,自然活不了多久人就得死。 蒙圆圆的母亲显示死于幻觉类药品,也可以说,她是被吓死的。 根据石白后来的口供,他承认蒙圆圆死后蒙圆圆的母亲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用这个为借口,给蒙圆圆母亲吃了还在研究中的幻觉治疗类药品。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蒙圆圆的母亲忽然觉得自己女儿是被人害死的,为了不然她乱说话,石白给她加大剂量,产生的幻觉太过,她就把自己吓死了。 四个死者死因不相同,却也相同,他们是接受了药物实验死的。 有了尸检报告,只要后面跟医药公司的用药记录对比就能定下石白公司的罪名,但是想给他完全定罪,还需要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人体实验记录。 这个东西不在医院里,也不在医药公司里里,刘锦本来还想去找石白审讯他顺便再去找一遍,他就不相信做实验的那群人会舍得销毁这么重要的试验记录。 警方一直盯着石白,对石白的动向时刻掌握着,他们却怎么都没想到,石白会去找付生玉,还说要给蒙圆圆母亲做寿衣。 当时刘锦看到武方和的汇报就觉得不好,所以才让邹觉帮忙盯着。 后来石白到公安局坦白一切的时候,才说到这个事情。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付生玉很多管闲事而已。”石白笑着这么说。 刘锦觉得他疯了,石白想杀付生玉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在给蒙圆圆做寿衣的时候,付生玉想去看蒙圆圆的尸体。 吃了药物导致器官大部分纤维化的尸体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石白本不想给付生玉看,只要送蒙圆圆进了火葬场,就没人知道这个事情。 蒙圆圆的家人本来就觉得大过年的希望停尸到年后,石白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很急了,付生玉这边一给他压力,他就想让这些人都消失。 反正已经死了这么多实验品了,再死一两个又怎么样? 不过石白不想浪费实验品,那天掐着时间让付生玉去殡仪馆后,他带了肌肉松弛剂想迷晕付生玉好送去实验室,谁知道付生玉身手那么好,竟然直接用尺子砸断了他的针管。 没杀到付生玉让他开始觉得慌,付生玉这个人太奇怪了,总觉得不像是普通的女孩子,无论她什么表情,眼神都十分平静,让他怀疑付生玉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至于给付生玉动手的事,石白说:“她身手很好,正面冲突我占不到便宜,而且警方也会怀疑,可是她感染流感后因为并发症死掉,就没人能怀疑到我身上,时间早晚,还重要吗?” 听到这里,武方和忍不住骂他:“你打开装流感病毒的瓶子,你知道云城会有多少人感染上吗?” “那也好啊,就可以有很多实验样本来研究治疗药物了,不是好事吗?”石白说得极其真挚。 过于理直气壮的话,让人开始怀疑,要不是这个世界不正常,就是他不正常。 给石白量刑的事交给了检察厅,不过量刑之前,看石白的谈吐,警方先申请给他做个精神鉴定,一个人要是不疯,怎么做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武方和回来跟付生玉跟邹觉两人说这个事情时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检察厅紧急查找证据,就差一本人体实验记录,找到后才方便开庭。 等武方和去休息,付生玉跟邹觉在店里沉默许久,这个真相即使他们早就知道了,听别人说起还是很让人震惊。 邹觉拉着椅子坐近了一点:“现在怎么办啊?” 那唯一的证据就在他们手里,不给出去的话说不定会让石白翻案,可是给出去,他们怎么给呢? 付生玉不再犹豫,直接说:“今晚想办法招蒙圆圆来,我们合计一下,石白那样的疯子,不能放出来。” 到了半夜,付生玉刚要去后院立祭台请蒙圆圆来呢,转头就看到她来了。 挺好,省香烛纸钱了。 付生玉拿着三本册子给她:“这些你放到石白的家里,这样才能把罪名完全按在他头上,还有,石白要做精神鉴定了,如果他是个疯子,大概会被送进精神病院里,他父母只要花钱,就能带他出来,到底要什么样的结果,你自己决定。” 蒙圆圆僵硬地抬起手,抓过三本册子放到裙子里,接着在地上写了个谢字,走了。 “就这么走了?她不报仇了吗?”邹觉还准备帮忙呢,没想到蒙圆圆什么要求都没提。 “等鉴定结果出来,就能知道她的选择是什么了。”付生玉轻声说。 三天后,警方出了通告,说凶手石白作为主谋,本应判死刑,不过经过精神鉴定,他是个很严重的精神病患者,还有精神分裂,所以或许他做出行为时不具备自我控制能力,于是会放他精神病院里。 通告下面又是一次盛大的辩论,吵着精神病人是否在享用人权的时候,也应该接受属于人的惩罚? 邹觉退出社交软件,问付生玉:“石白进了精神病院,蒙圆圆是什么意思啊?” 这时付生玉在把蒙圆圆母亲的信息都填到寿衣账本上,落下最后一笔,她抬起头:“石白死了顶多去往生,就算是在地府受苦,那也是死后的事,活在一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精神病的世界里,才最痛苦吧?” 听罢,邹觉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蒙圆圆要他活着?可是他那样的人,能感受到痛苦吗?” “不用痛苦啊,只要每天被鬼缠着,一直受到伤害,又不能死去,还被鬼盯着,大概,会恐惧到绝望吧?”付生玉轻轻笑起来。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去,体会着活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跟绝望,他会长命百岁的,跟他的妻子一起。 说好了生死与共白头偕老,那怎么能食言呢? 邹觉害怕地缩了缩,继而去看付生玉的账本:“蒙圆圆母亲的单子?石白还没给钱呢,你怎么还是记上来了?这样蒙圆圆母亲不就也……诈尸了吗?” 付生玉缓缓合上账本,对他笑道:“我怕石白只有一个蒙圆圆会孤单,所以多送一个人去照顾他们,就像石白当时说的,他怕蒙圆圆一个人在那边孤单,所以送母亲去照顾她,我现在,只是在完成他的愿望而已。” “那、那寿衣还做吗?”邹觉想不出能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问这个。 -- 锦衣裁缝铺 第58节 “你想什么呢?布料不用钱啊?没给钱的单子,我干嘛要做?”付生玉没好气地回他。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好心帮忙,但想让我做白工,那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 这次案子比较简单,就不做案情解析了,主要就是石白杀疯了,精神也出了问题,很多连环杀手除了精神有问题享受杀人之外,还有一部分就跟石白一样。 杀的人多了,控制不住,越杀越多,就跟杀小动物一样,一只两只可能还会觉得于心不忍,杀多了只会觉得吵闹的小动物烦人,死了最好。 至于石白最终的结局,请大家参考电影《咒怨2》里那个把伽椰子生下来的母亲,生不如死,又死不掉,是很适合他的结局。 最后,付生玉把蒙圆圆母亲的单子记在了账本上,但这天还不到正月二十九,所以,蒙圆圆母亲也会变成跟蒙圆圆一样的状态,即使没有穿付生玉做的寿衣也会变化成那样。 这是锦衣裁缝铺的设定,主人写什么样的单子就给多少能力,有妻子有丈母娘照顾的石白,会过得很好的。 下个案子见,么么哒^3^ 第六十八章 ◎巧合◎ 邹觉不太懂:“不用做寿衣也能给死者赋予能力吗?” “能, 就是没有我亲手做的衣服的话,提升的能力有限,不过一直跟着石白到死, 那是够了。”付生玉搁下毛笔, 轻笑着说。 “这个能力怪好用的,不过你当时给我妹妹做寿衣怎么没这么多意外啊?”邹觉忽然想起来这个。 他们相遇完全是邹米一手促成的,后来得到了真相,要给邹米办葬礼,干脆就不麻烦别人,送他们下葬用的是付生玉给他们做的那套婚服。 可惜的是那套婚服是按照邹米跟黄微原本的身体尺寸做的,他们死前那段日子极其消瘦, 不太撑得起来厚重的汉服。 付生玉多少摸清楚了点锦衣裁缝铺后门的规矩,她说:“应该是我奶奶一开始没打算让我接触这部分生意, 所以我那时候做寿衣跟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年前打扫把我奶奶的遗书找了出来, 就相当于拿到继承的证书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谁能想到吴福春到死都在纠结这个事情呢? 还弄个隐藏的店面和遗书, 要是付生玉一直不仔细打扫, 说不定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家院子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邹觉听了她的解释后觉得怪怪的:“为什么你奶奶不直接把所有生意交给你呢?而且她好像给你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啊?平时你都尽量活得像个普通人欸。” 这段时间跟付生玉住在一块,邹觉才发现付生玉有多普通,哪怕是带着箱子出门, 她都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即使她力气大得能跟大鹅打架。 还有, 付生玉作为一个裁缝,她对针线控制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平时邹觉自己不想动的时候还会捏诀办事, 付生玉却能坚持什么都用双手做, 仿佛自己从来不会道术,特别奇怪。 付生玉摇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从小,哪怕我奶奶带着我去做那些不太科学的事情,她都坚持给我洗脑说我得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后来真的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干,能不动用道术跟武力就尽量别用。” “那你还这么乐于助人?你赵家村帮了李丹艳,我这边呢,又帮我跟我妹妹,你明明可以不伸出援手的。”邹觉看不懂她到底怎么想的。 李丹艳的事别人不明白,邹觉听武方和提到自己跟付生玉相遇的过程他就知道其中必然还有问题,后来抽空问了付生玉一嘴,才知道李丹艳以寿命为代价复仇,付生玉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见证者的角色。 还是替她奶奶吴福春去的,实在不可思议。 付生玉笑了笑,抽出丝线慢慢拉着,说:“很简单啊,因为我奶奶告诉我,说我们做这一行的,本就阴私有亏,我们比别人需要更多的谢意和功德去维持自己命运的得失平衡,吃点亏不怕,但一定要乐于助人。” “又要当普通人又要当圣人,你奶奶到底想你长成什么样啊?”邹觉哭笑不得地问。 这个问题付生玉也无法回答,她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已经长成这个样子了,好与不好已成定局,或许我性格不够讨喜,但至少,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已经是普通人拼尽全力才能实现的目标,那她就停在这个位置上,做一个达则兼济天下的普通人。 很快,武方和押送石白去精神病院,鉴于石白是个有攻击倾向的病人,到了医院后就必须给他上束缚衣。 跟李丹艳那种有家里人照顾、可以去最好的疗养院不同,石白是被警方监督送进了云城最大的精神病三甲爱医院,一旦石白被治愈,就要判决死刑。 听说刘锦带着自己全部队员查了私人医院跟医药公司还有石白的家,找到了人体实验记录,不过没有公布内容出来。 武方和倒是跟付生玉两人说他们跑了好多天,一个个联系实验记录上的人,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同时更新已经死亡的被害者的死因。 整本人体实验记录查下来,上面大多数人已经死了,跨度有好几年,一些死者的家人好不容易接受了亲人的死亡,现在知道真正的死因,又是新一次的痛苦。 可事实总得告知家属,警方已经尽量照顾家属情绪,奈何死亡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沉重且痛苦的。 这次的案件结束后迎来了春天,云城的雪在一场冰冷的春雨后全部化成雪水浇灌枯槁的植物,即使云城快冷得跟冰窖似的,那些植物依旧卯足了劲儿发芽。 植物都知道努力,一直在家摸鱼的邹觉不得不捡起了他的教案和工作——大学即将开学,他要去给小孩们上课了。 邹觉瘫在椅子上哀嚎:“我不想上班啊啊啊——那群小鬼超级烦的!” 在大学,永远有这么一句话:你必须明白,你成绩及格不是因为你有多努力优秀,而是你的老师拼命努力拉你过的! 基本上,开学看到那群嘻嘻哈哈的孩子就知道自己期末要多痛苦了。 武方和难得休息,付生玉丢给他一段蚕丝拉着玩,他对邹觉的话十分愤愤不平:“知足吧,你好歹还有寒暑假呢,你看看我,年假没了不说,现在要不是周末,我还得执勤去!” 看着俩大忙人,邹觉只能讪讪闭嘴,好像在这个家里,真的就他最闲。 做衣服是个辛苦活儿,加上付生玉总是为了案子就拖后进度,速度自然没吴福春快,那么多积压的单子,她是紧赶慢赶掐着死线做。 农历二月十五,付生玉把最后几个散单拜托要执勤的武方和送出去,翻了翻账单册子,发现还有最后一单竟然是上|门|服|务的。 这时候邹觉已经上班,武方和又出去执勤,她一个人裁缝铺里,不用顾忌,直接翻了各种信息单出来看。 按照锦衣裁缝铺的规矩,除了直接来买成衣的人,但凡下定制单,都得留下三份信息单:下单者信息单、穿衣者信息单、制衣要求信息单。 锦衣裁缝铺做衣服不拘小节,只要在制衣要求里提到了,哪怕可能跟一般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太对,也会做。 就好比说之前赵家村下单的唐制嫁衣,赵家村明确点名要红的,但其他形制选了唐制,并且摆子要加长,几乎是一匹布最长的长度了。 根据制作记录,最后那套婚服摆子用的布匹还是吴福春自己织的,因为仓库里的布没那么大的,去定制的话还得排单,跟自己织差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现在剩下的唯一一单上,三份信息单,两份是空的,只有下单者信息单填满了,而且留了备注。 “穿衣者众多,需上|门|服|务,一应要求,皆听本人意见。” 穿衣者众多,这个众多是有多少? 付生玉十分疑惑为什么吴福春要接这种稀奇古怪的单子,之前李丹艳那一单还可以说是觉得他们一家可怜顺便帮个忙,可这个连人数都不定的单子,有必要接吗? 反正付生玉看不懂吴福春的接单规律,看着地址好像不是太远,出于诚信问题,还是得去看看的,如果人数太多,她就退掉定金不做了。 人多的单子一定出力不讨好,她才不干这种傻事呢。 地点在隔壁省的一座山上,还挺远的,要坐高铁过去,开车倒也可以,只是付生玉不会。 白天付生玉收拾好了行李,晚上等邹觉跟武方和回来,刚想跟他们说要不最近他们去邹觉家暂住算了。 结果两人都说有事要忙。 三人彼此开了口之后互相看了看,武方和看向付生玉:“阿玉你先说。” “我要出趟远门,我奶奶接的最后一个单子,h省,安洛镇。”付生玉直接道。 邹觉愣了一下:“好巧啊,我也要去这里欸。” 武方和皱起眉头:“我也是……” 这回反倒是付生玉懵掉了:“啊?你们也要去?为什么啊?” “安洛镇发现了一个新的古墓,年代未知,但是有一定的盗墓痕迹,我这个学期要带历史系跟考古系的毕业生,过去帮忙的。”邹觉无奈摊手,他真的不想工作。 武方和接着说:“对,是有这个事,我过去查盗墓案件的,因为这个事情,连杨哥都连夜提审找了点线索,准备带他过去认人。” 许久没听见杨哥这个名字,付生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啊,盗墓的那个杨哥。” 赵家村案里提供尸体的盗尸贼,本是跟别人去盗墓赚黑钱的,结果胆小,改盗尸体去了,后来有钱了越来越怂,又金盆洗手做山货生意。 考虑到他认罪积极,原本数罪并罚判了十年,现在听说他在监狱努力干活,争取减刑呢。 “说起来,好巧啊,怎么又是我们三个过去?”武方和看看付生玉又看看邹觉说。 被他这么一说,付生玉跟邹觉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呸呸呸,方和你别乱说,大晚上的吓死人好吧?”邹觉搓着胳膊,“这墓是刚发现的,咱俩一块不奇怪,那阿玉你怎么会过去?” 付生玉翻出那张下单人的信息单摊在桌子上:“这就是我奶奶接的最后一个单子,你们看下单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而且,我还不知道过去要干嘛,说要上|门|服|务,上门就上门吧,咋连人数都不说?” 武方和伸手拿过信息单快速过一遍,说:“这个地方,好像离发现古墓那不远,都是一个镇的,但是这条路……” “路怎么了?”邹觉凑着大脑袋过去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路是上山的唯一一条路,而且上通山顶道观,下可以直达那座墓穴。”武方和犹疑着说。 听到说道观,邹觉轻轻啊了一声:“啊,道观……” 付生玉看他:“你也知道?” 邹觉犹豫地扫了眼武方和,点到为止:“三生观,很灵的。” 换句话说,那是同行。 灵不灵的,武方和也不关心,他把信息单还给付生玉,说:“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一块出发,三个人在一块过去,人生地不熟也好有个照应。” “行。”付生玉跟邹觉异口同声。 第二天一早,三人背着行李袋,付生玉多加一个箱子、邹觉多一个装绘画装备的包,一块出发。 武方和要去公安局跟队友会合点个人头,邹觉要去带学生,付生玉孤零零的,决定跟着邹觉走,因为邹觉有车车。 邹觉开着小黄车先送武方和去公安局,他们的票都已经买好,公安局跟大学出钱,付生玉的票则是邹觉多问大学行政要的,说他这边会多带一个同行朋友过去。 反正就百来块钱高铁票的事,行政的老师就给邹觉批了。 进了云城大学,付生玉趴在车窗上跟邹觉感慨说:“啊,青春的气息啊,我才毕业不到一年,就感觉跟学校格格不入了。” 邹觉熟练开进校园,回道:“你还不满二十三岁,很多人二十三还没从大学毕业呢,你就是整天窝着做衣服才会有这种感觉,多出来跑跑外单对身体好。” 不提年龄的话,付生玉都觉得自己好像很老了,似乎是另外一个吴福春,只有听到自己年纪时才会觉得,她原来还小呢。 在办公楼下的停车场停好车,邹觉拿了名单去集合地点。 这次出发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要参加,属于自愿去,去的人大概就默认将来要留校读研究生做历史研究。 不是什么热门还能赚钱的专业,来干活全凭一腔热血,是以对于要不要去古墓那边帮忙,老师们并不勉强。 邹觉从班长手里接过点名单,确定人齐了之后宣布出发。 大学包了两辆大巴车送他们去最近的火车站,上车后有跟邹觉相熟的学生悄悄问他:“邹老师,这是师娘吗?” “小小年纪满脑子是啥呢?”邹觉满头黑线,“她是我朋友,顺路去工作的,人家帝都美院毕业的,都喊学姐啊。” 其实他们年纪说不定比付生玉还大一岁,不过付生玉毕业早,确实都应该喊一声学姐。 -- 锦衣裁缝铺 第59节 没出校门的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热热闹闹地喊付生玉学姐,还问她什么专业的。 付生玉觉得好像回到了学校的时候,她笑着一一回答:“我是学服装设计的,家里开了裁缝铺,这次是出去跑外单,刚好顺路就一块走了。” 学生们见真是顺路去工作的就没了八卦的心思,加上车子开始走了,大家都坐好,只跟自己朋友嘀嘀咕咕说着激动。 因为起得早,邹觉等车一开就睡着了,付生玉帮他看着那群学生,好歹占了个学姐的名头,总得尽一下责任。 一路平安到了火车站,班长声嘶力竭地喊着,跟赶小鸭子一样把队伍整好,然后排着队去过安检。 到了高铁上再重新点一次人头,确定一个人没少。 这次警方跟云城大学是共同出发,他们的座位连在一块,大家自由调整了一下位置,最后付生玉跟邹觉、武方和坐在了三人座的一边。 武方和在外面总是坐得笔直,邹觉看着累,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要不咱们靠一下椅背吧?坐得舒服在我国应该不犯法。” 闻言,武方和扫他一眼,冷硬地说:“我这是保持警惕,如果有任何意外,我能第一时间起身做出反应。” 听他这么说,邹觉想起付生玉,转头看过去,果然付生玉也是挺着腰坐的,而且箱子端正地放在双腿上,肩带都挂在肩膀上不会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看啥呀,没见过怕死的? 第六十九章 ◎山路◎ “你俩至于吗?高铁安检又不是摆设,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邹觉有一种槽多无口的感觉。 付生玉歪头看他:“这不是紧张,是谨慎,万一遇见抢劫的、偷东西的, 可以快速反应, 总比丢东西好吧?” 武方和很是认同地点头,他自己算是职业习惯,没想到付生玉也是这么想的。 对此,邹觉就自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还垫了个靠垫上去。 两个小时过后到了他们要去的h省安洛镇站,邹觉招呼着学生下车, 武方和就去领自己的队伍跟着学生大部队走。 安洛镇的政府已经租好了大巴车在外面等着,加上武方和这边的队伍一共三辆车。 因为不想再跟吵闹的学生一车, 付生玉跟邹觉就上了给警方的这辆,上车后他们才知道, 原来来的人里有杨哥,在高铁上还没见着的。 武方和解释说:“我们上车的时候做了点伪装, 避免被发现, 这次来这么多人,也有看着他们的意思。” “杨哥,看起来伙食不错, 胖了点。”付生玉回头跟杨哥打招呼。 杨哥还记得付生玉,他至今搞不明白付生玉到底是个什么人, 反正赵家村的事他不想再回忆起来了,就随便跟付生玉应了声。 看他没有说话的心思, 付生玉坐好, 想起来件事:“对了, 那你们是会在古墓那个范围下车吧?这样的话,我得自己一个人上山?” “好像挺远的,要不我找人送你上山?那边应该有警车。”武方和想了想距离,问道。 付生玉点点头:“好,要是不忙,我会下来给你们帮忙的,别的不行,我打人可六了!” 反正都知根知底的,付生玉就不伪装自己强悍的战斗能力了。 在地图上看安洛镇不大,可火车站是三个镇共用,这就导致他们要到安洛镇的中心还得开上一个小时的车,而且还不到古墓的位置。 邹觉给付生玉说过,古墓的位置在安洛镇一个比较偏远的山坳里,那边根本就没什么人住了,老人都没几个。 至于被发现古墓,是因为镇子里的年轻人回到家乡,想拍短视频赚钱,顺便宣传旅游业,然后在前段时间入春,想上山拍山中雪景山下春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山坳。 拍视频的博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发了视频,后来这个视频火了,有人说那可能是地下有墓穴。 本来博主跟安洛镇的人都不信,怎么他们一个山沟沟里还能有墓穴呢? 结果视频越转越火,就传到了h省附近一个大学的教授那里,经过检查,发现凹陷的山坳里还真有可能是个古墓。 那个墓挺大的,h省自己本来想自己做,奈何资源有限,各方关系找下来,就找到了云城大学,因为云城大学有全国除了帝都之外最好的历史系跟考古系。 帝都太远,h省本着节省成本的想法,就联系了云城大学,第一批考古队已经过去,邹觉带的这个队伍是学生去帮忙顺便观摩的,只做一些简单的、打下手的工作。 邹觉作为业内有名的古画修复师,这次单纯是被高价聘请,不过跟学生凑到了一批,学校干脆安排他带学生过去。 大白天的进山不容易,过了安洛镇中心后没开多久就是坑坑洼洼的山路。 车上的向导跟他们解释说:“各位警察同志,不好意思了,我们这边啊,还没有把柏油路铺到山里,所以一到下雨的季节这边就很难走,进了山,就跟坐过山车差不多。” 要不是有安全带,人能被抛起来,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掉下去绝对没命。 另外两趟大巴车里的学生发出一声声尖叫,只有付生玉他们这趟车里大家努力保持沉默跟警惕,这种路但凡出一点意外都是要人命的,可不是在玩。 好不容易熬到了真正的入山口,大巴车却停了下来,向导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笑:“同志们,剩下的路,我们得走进去了,车子开不了的。” 看前面那些泥路,确实开不进这么重的大巴车,警员们沉默地下车,在执勤期间,没人说话。 下了车后那些学生在哀嚎,都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他们还没习惯,难免会抱怨。 武方和点了几个队友,说:“你们去包着学生们,可不能让他们出意外了,这里几乎跟野外生存差不多,小心行事,一切以安全为上。” 他们要去古墓,付生玉看了下周围的方向,找到向导,拿出信息单指着上面的地址问:“向导小哥哥,我想问一下,这个地方怎么走啊?” 向导看到那个地址,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们不是一起去那个墓穴的吗?” “他们是,我是他们的朋友,我要来这边工作的,顺路捎我一段而已,小哥哥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付生玉觉得这附近应该有近一点的路可以走,便多解释了几句,希望向导给她指个方向。 “知道是知道,不过这附近的路在下雨的季节没人敢走,你还是等到了墓穴那边,再走直通的山路吧,那条道好走点。”向导无奈地说。 付生玉长出一口气:“好吧,谢谢你。” 就在付生玉收起信息单,准备走回邹觉他们旁边的时候向导喊住她:“小姑娘,你……干嘛要去山上啊?那一片,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对方的语气比较奇怪,付生玉回头看他:“我去工作呀,人家客人下了单给了钱,我总得干活吧?” “那、那就注意安全吧,要是你觉得不对劲,你就往山上跑,山上三生观的道长都是好人,他们会帮你的。”向导指了座山的山顶说。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到山上有什么道观,只看到无数葱郁的山林。 付生玉笑着点头,说自己会的。 差不多这个时候就整合好了队伍,一共三个向导,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山。 墓穴在下沉的山坳里,路不是一般的难走,山道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通过,每走一步都是在考验自己的胆量。 学生们体力不行,走到一半后行李渐渐被警员们接了过去,就连看起来比较瘦弱的付生玉都帮忙拿了不少。 有男同学看到付生玉一个还觉得让学姐帮忙不合适,还是邹觉抢过来塞付生玉手里,末了补上特扎心的一句话:“给她吧,你们全部男的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她呢,不用争这点面子啊。” 付生玉拎着行李对他们笑:“没事,我体力比你们要好很多的。” 果然,最后到了墓穴,只有警员们、付生玉、邹觉跟被押送的盗墓贼还活蹦乱跳,学生们都累得站不起来。 过来迎接的老师看到他们这样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小年轻们要多锻炼啊,好好锻炼身体才好啊。” 考古队的人不少,开始安排宿舍,武方和他们有警方提前安排好的帐篷,他们是来查案的,自然不会跟考古队有除了查案之外的接触。 邹觉则是要住到研究古画的区域,跟别的教授、副教授一块住大帐篷。 安排生活事宜的老师看到多出来一个付生玉,有些疑惑地问邹觉:“邹老师,这位是……好像行程上没有提到要多一位老师啊。” “啊,她不是,她是我朋友,要上山工作的,就是顺路过来。”邹觉急忙解释。 付生玉找到之前被自己拿了行李的男生,还给他们行李后找到邹觉,说:“我差不多该上山了,不然大晚上了到人家家里去不礼貌,你们忙。” 生活老师一听,立马说:“哎哟,小姑娘,你一个人上山?且不说会不会出事,遇见野兽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真的没事,我不忙的时候会下来给邹觉跟武警官帮忙,放心吧。”付生玉对他们挥挥手,找到向导,想问一下路怎么走。 向导们要回镇里住,就只带付生玉到那条可以通往三生观的山路旁。 说是可以顺着走到山顶,其实那条山路是弯弯曲曲绕着到山顶的,一眼并不能看到头。 “其实能不上山还是不上山,上面那片宅子住的人很少,我们平时也不跟他们接触,听说里面闹鬼呢。”其中一个向导想劝付生玉别上去了。 付生玉拉着箱子肩带,笑着说:“就算不做了也得上去退单不是?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 跟向导们道别,付生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慢吞吞上山,这条路莫名比之前来山坳的路更难走,雨水渗透泥土,踩下去就是一脚泥。 每一次抬脚都几乎把付生玉的布鞋拉脱脚,走了一段路后,付生玉无奈掏出了鞋子原本有的绑带,把鞋子系紧,避免脱脚。 望山跑死马,纵然付生玉脚程快,也到了傍晚时分才到她要去的那片宅子,从她站的位置往下看,可以看到山坳处灯火通明,偌大的墓穴入口尽收眼底。 付生玉扶着树歇了会儿,抬眼看附近的宅子,跟她想象中的荒山不同,这边好像是个山中村,半山腰上都是隐藏在树木下的宅院,每家每户都挂着门牌,应该都住着人。 找到信息单上的门牌号,这时已经离山顶很近了,付生玉确认了两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去叩门环。 一次三下,付生玉敲到第四次才有人来开门,是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 女人站在门后疑惑地看着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付生玉举起锦衣裁缝铺的宣传单递过去:“您好,我是锦衣裁缝铺的老板付生玉,之前你们在我奶奶那下了个订单,有印象吗?” 本来还满脸疑惑的女人在看到锦衣裁缝铺五个字后恍然:“啊,是你们店?快请进,我们等你很久了,感谢上|门|服|务。” 说着,女人让开了身,请付生玉进门,傍晚时分还有点亮光,可山中树林茂密,屋内什么情景无法看清。 付生玉笑着对她点点头,抬步跨进了门。 女人关上门后拿起旁边的灯笼,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比较落后,小心脚下,天色已晚,我带你去客房吧。” “好,啊对了,我叫付生玉,付钱的付,生命的生,玉石的玉,请问,您是女主人吗?”付生玉好奇地问,看女人的姿态,说是女主人,似乎又少了点做主的气质。 闻言,女人轻轻挡住唇笑起来:“不是哦,我是管家,你喊我英姨就好,英雄的英。” 付生玉点点头:“英姨,平时喊我付老板或者名字都行。” “付老板,这次怎么是你过来呢?之前接单的,是吴福春女士,我还以为,会是她过来呢。”英姨有些担忧的模样。 “我奶奶过世了,我整理她遗留的单子忙到现在才过来,希望没有来迟。”付生玉已经习惯提到吴福春的死,面上没有特别难过。 英姨诧异地看了眼付生玉,继而轻声叹息:“对不起,请节哀。” 付生玉笑笑:“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情,英姨,你们下单的时候没有写具体的要求,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听到这个,英姨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恢复微笑的表情:“当然可以,因为,去下单的时候,我们也不太确定,到底做多少件、做什么样的衣服,所以才希望能上|门|服|务。” “那现在,确定了吗?”付生玉轻声问。 英姨在一个院门前停下,转过身说:“很抱歉,依旧没确定,所以,可以请您多留一些时日吗?报酬不是问题。” 看着英姨许久,付生玉缓缓开口:“可以,不过,我有时候需要出去找找灵感,找不到我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这边有电话吧?” -- 锦衣裁缝铺 第60节 “唔……”英姨有些为难,“这边,没有电话,但是有信鸽,只要您不出山,信鸽可以送到信的。” 付生玉觉得有趣:“信鸽?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古老的送信方式,放心吧,我朋友就在山下,我不出山,需要找我,我又不在的时候,用信鸽给我带个信就成。” 见她答应,英姨松了口气,反手推开院门:“十分感谢,这是给客人住的院子,付老板您看看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的话,还有几处院子可以挑选。” 大晚上的院内看不清什么东西,英姨手脚麻利地点燃了院门外、院子内、屋檐下的几处灯笼,尽量让付生玉看清楚这边的环境。 英姨指着几扇门说:“这个、这个同这个都是不错的房间,正对的客厅可以用来招待客人,您把这里当自己住的院子就好,有什么事可以去拉门边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是个铃铛,我听见声音会过来的。” 院子里有棵枯死的树,其他活物就没有了,付生玉走到树下,问:“这是什么树啊?” “桃树,以前还能长桃子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掉了,可是主人家喜欢,舍不得拔了换新的,总觉得它还能活过来,就将它留在了这里,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给您安排新院子。”英姨含笑解释。 付生玉伸手贴在树皮上,好一会儿收回手:“不用了,就这里吧,或许你主人家说的没错,它没死呢。” 闻言,英姨诧异到收起了时刻保持的笑容:“您别说笑,这就是棵已经老死的树,它都不发芽也不开花,怎么能是……没死呢?” “死了的树不会这么健壮的,一定没死,憋着股劲儿要把红花开满枝头呢。”付生玉啪啪拍了桃树几下说。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我奶奶接的单子没一个正常的:) 第七十章 ◎基地◎ 英姨古怪地看她一会儿, 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她就先回去干活了。 “先等等,”付生玉喊住她,“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为主人家测量尺寸呢?还有得填写信息单, 关于穿衣人的信息以及做衣服需要的信息。” “我明天安排可以吗?安排好就给您消息怎么样?”英姨迟疑了一下说。 付生玉无所谓, 反正她最近没有新单子,就当来度假了。 英姨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付生玉关上院门,偌大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屋檐下的灯笼被微风吹动,昏黄的烛火照出院外高大树木的影子,墙面的树影晃动着,张牙舞爪。 这边的院子看着挺古老, 院内各种设施却很齐备,有小厨房、卫生间、浴室,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电跟热水器,洗澡想用热水就得自己烧。 而且, 手机没电的话只能下山到古墓开发基地那边充电,他们有发电机。 付生玉找到一间靠近院门的房间, 推开门后环顾一圈, 发现还真是很古老的房子,一个木头大床靠在墙角,床边是一个纸窗户, 房间门倒是木板门,门后有门闩。 检查过房间后付生玉背着箱子躺到床上, 扒拉扒拉旁边的被子盖住肚子,感觉环境还可以, 如果这边不是这么古怪的地方, 而是个复古风民宿的话, 她会很乐意来度假。 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付生玉下床准备去洗澡,她走了一天的路,裤腿上都是泥点子,刚才吊着脚躺床上的,不换掉这条裤子她躺着都不舒服。 房间后面就是厨房跟浴室,付生玉从自己房间里取来灯笼点燃,打算去烧点热水。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付生玉往里探头看了看,灯笼的光芒有限,她只能看到一个简单的灶头跟整面墙的柴火。 再往里走,就能看到门口左右两边的柜子,不过没有吃的,只有锅碗瓢盆这些,明明没有吃的还放这么多碗筷,安排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 付生玉摇摇头,去找厨房里的灯,继而发现是嵌在墙面上的油灯,里面没油了。 又找了好一阵才从柜子角落里找到一瓶煤油和一把灯芯,还好都是小时候付生玉用过的东西,她整理出一根灯芯来,放到油灯里再倒上煤油,最后用蜡烛点燃灯芯。 厨房亮堂起来的一瞬间,付生玉猛然在余光中看见门口出现了一张小孩的脸。 付生玉瞬间掏出尺子看过去,门边却什么都没有,她慢慢走到门边,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四处昏暗,杂草都没一点,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思忖半晌,付生玉还是决定先烧水洗澡,谁来都不能阻止她洗澡换衣服休息。 厨房里就有水缸,付生玉用勺子勺出来一点闻了闻,没有异味、看起来清澈见底,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就放心舀了一桶倒灶头上的大锅里。 等把火烧起来,厨房里就多了燃烧的噼啪声,多了点烟火气。 付生玉坐在灶头边等水开,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好像又看见什么东西,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一次两次就罢了,总这么搞就让付生玉不太高兴——之前在一柳村只看见了一次,加上她怀疑会跟邹米有关才不说什么。 现在她只是来干活,实在没必要受这个气。 付生玉想了想,退了灶头里的火,确定熄灭后熄灭了灯笼跟油灯,准备去找邹觉,山下有电有水的,她干嘛在这受罪? 没有灯笼其实付生玉也能夜视,不过她觉得点灯笼有意思就装一下风雅,奈何这宅子里的东西或许不欢迎她,那就没必要装了。 走到院门处,付生玉刚想拉开院门,发现拉不动,再一用力,听见了铜锁敲在门板上的声音。 付生玉都气笑了,接着退后两步,再轻轻一跃,跳到了围墙上,她站在高处微微低头,看见了门外注视门口的英姨。 “哟,晚上好啊英姨。”付生玉忽然出声吓得英姨一个激灵。 英姨猛地后退几步,再抬头看向付生玉:“你、你……付老板,你怎么跳墙上去了?” 付生玉轻轻一笑,从墙上直接跳到英姨跟前,几乎贴到她身上:“因为我觉得,你们不欢迎我啊,既然主人家都不欢迎,那我也没必要留下来不是吗?” 闻言,英姨深吸一口气:“付老板,你说得哪里话?怎么会不欢迎你呢?我们等了这么久才把你盼来。” “是吗?那这什么意思?”付生玉用大拇指指指自己身后被锁死的院门。 英姨有些尴尬:“是这样的,山里很多地方都不安全,我们有入夜后所有院子落锁的习惯,真的没有不欢迎付老板的意思,真的!” “你说得很好,但信不信,在我。”付生玉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付老板!”英姨急忙追上来,“您要去哪儿?” 付生玉脚步不停,顺着来时的路往大门走:“我去愿意收留我的地方啊,放心吧,我没说单子要退掉就还会来的,不过呢,我不想住这了。” 英姨一听,立马加快步伐赶到付生玉前面拦住她:“付老板,如果您现在走了,主人家该怪我招待不周,您就当行行好,别这么三更半夜地离开,您哪里不满意,可以跟我说。” 看着对方有些焦急的脸,付生玉双手抱胸:“我要有人烧水给我洗澡,而且不许有人偷看。” 不知道是理由过于诡异还是怎的,英姨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接着努力维持笑容:“好的,现在我就给您送热水过去,而且院门是锁死的,不会有人偷看的。” 付生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是吗?那我要是发现了,可就不客气啦?” 英姨听了,手微微一抖,点头:“好,到时候您随意。” 得了英姨这句话付生玉才转身回到院子外,不过她没走门,翻墙进去的。 外面的英姨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付老板,您怎么不走门啊?” “当然是因为你锁着啊,干嘛问这么蠢的问题?”付生玉站在院子里不解地反问。 “……”英姨开始想念吴福春,“您稍等,热水马上送来,还有,您需要吃的吗?” 本来付生玉没觉得饿,听她提到吃的,便有些意动:“需要,你送点消夜来。” 英姨应下后转身离去,应该是去准备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付生玉重新跳上围墙,远远看着英姨的背影,转身踩着围墙离开。 倒也不是付生玉想骗人,只是她觉得这个院子古古怪怪,她是想乐于助人,可不代表想当冤大头。 不管曾经他们跟吴福春做下的约定是什么,现在是她付生玉在交接这个单子,如果对方还这么一瞒到底不把她等成平等对待的人来看,那她就没必要陪他们玩过家家。 况且,这个单子的款项什么都没定下,她要是白干活了,那就是对方想空手套白狼,准备让她当纯种冤大头呢。 这套宅子挺大的,付生玉花了点时间才翻出去,直接从围墙上走的直线,跳出门外后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想下山找邹觉要地方洗澡睡觉。 刚走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上山前,那个生活老师说没多她这个人出来,就没安排多余的帐篷,那她要是下去了,就算有地方洗澡,那住哪儿呢? 付生玉想给邹觉打电话,可惜的是这边没信号,就只能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给邹觉传音。 “觉啊,我要下山洗澡睡觉,你那边能安排吗?” 邹觉过了会儿才传音过来:“怎么了?我这边乱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排,你不是上山去找大户人家吗?人家不留你住宿?” 听到他的描述,付生玉撇撇嘴:“大户是大户,可假惺惺得很,我自己烧水洗澡还有不长眼的盯着,我不动手是我对客户最大的尊重。” 但凡没有单子绊着,付生玉非得整回去不可,当谁没见过鬼似的! 邹觉皱起眉头:“怎么还有偷看的啊?你不打回去?” “客户是上帝,就当我给他们面子吧,你那能安排就安排,不能的话我再想办法吧。”付生玉无奈地说。 “算了,你先来吧,女生那边帐篷可能不够,但是能洗澡。”邹觉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案,干脆就先让付生玉过来。 下山就比上山快多了,付生玉在十二点前来到基地入口,警方在巡逻,是白天见过付生玉的警员,他看到人急忙过来询问。 “欸,你是付老板吧?怎么大半夜的还在外面走?”警员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身后,以为她出事了逃过来的。 付生玉笑着应道:“我是,客户不太欢迎我,我只能下来找邹觉老师想办法安排一晚,希望有位置给我睡个觉。” 警员听她这么说就放下心来:“付老板辛苦,那快进去吧,再晚啊,基地就得关闭了。” 对此,付生玉有些疑惑,不过她没多问什么,跟警员挥挥手说再见后就顺着他指的方向去找邹觉。 进入基地前付生玉还以为邹觉说的乱是指学生太多事情不好安排,等她真进入这个临时搭建的基地后才发现,是真的就一个字——乱。 混乱中付生玉一边传音问邹觉他人在哪儿一边往里走。 邹觉估计挺忙,过了一会儿才回话:“你从入口一路往前走,走到倒数第三个大帐篷,我就在帐篷前等你,挺忙的你过来还能搭把手。” 基地里乱糟糟的,付生玉应下后就快步赶了赶去,好不容易找到邹觉,看到他在这初春里穿着件单薄的衬衫还一身汗。 付生玉跟他打招呼:“邹觉,我在这,你怎么这么狼狈?” “别提了,下面好像出了事,都在抢救,方和那边正组织人下去,你累不累?不累的话能不能帮帮忙?”邹觉抹了把汗期冀地看着付生玉。 “我肯定不累啊,那我去找方和跟着他们,免得出事了?”付生玉以为邹觉是让自己下去保护武方和他们。 毕竟下墓这种事很多情况都说不好,不管是古人的机关还是地下尘封多年产生的各种毒气、毒物,稍微不小心全部人都得折在下面。 然而邹觉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们没挖到很深的地方,方和他们抢救应该没问题,你过来看看这个。” 说完,邹觉带付生玉进了帐篷,里面还有一群教授,年纪都比邹觉大,他们都是一辈子扑在专业上的研究员,以邹觉的资历能过来参与,完全是因为他的家族。 付生玉挥挥扑面而来的烟尘,探头去看了下被围在中间的东西,最后发现是个石棺。 棺身雕刻着诡异又华丽的花纹,乍一看像副画,仔细观察又觉得是个比较大的图腾,很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纹路。 “你是想找我帮忙开棺?”付生玉小声问邹觉。 邹觉也压低声音:“我是觉得,吴福春女士应该会,听说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几乎是全能,就算只修习一个方向,最后也能融会贯通,她多少都会教你一点,我是搞不定这棺材,你怎么样?” 付生玉支着下巴思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可以试试,但这人太多了,我不好发挥啊,而且,里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随便打开是找死吗?” 听罢,邹觉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里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万一诈个千年老尸出来,实在是很容易出意外。 -- 锦衣裁缝铺 第61节 “那就等等检测结果吧。”邹觉沉默一会儿后无奈地说。 现在考古不像以前了,以前所有的东西只能慢慢摸索经验,现在考古有了高科技的辅助,可以提前避开一些古人留下的陷阱。 不过,机器能做到什么程度,邹觉不敢保证。 在等教授们研究的时间里,邹觉快速找到生活老师,说希望能给付生玉安排个留宿名额,因为付生玉有家传手艺,应该能帮上忙。 生活老师忙得焦头烂额,墓穴地下出了意外,她已经够忙了,邹觉还给她塞人,可是对方说付生玉能帮上忙,那她就是挤也得给付生玉挤出个位置来。 最后生活老师在女教师帐篷里加了个床位给付生玉,告知她吃饭洗澡的地方就又去忙了。 付生玉喊住她:“等等,邓老师,我想问一下,墓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请尽管提。” 生活老师苦笑:“没什么,就是我们运了石棺出来后搭的梯子莫名坍塌了,现在下去的老师跟教授们被困在下面上不来,我们已经在极力抢救,希望在天亮前能重新把梯子搭好。” “原来是这样,邓老师辛苦了,接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付生玉不再拉着她问问题,接着生活老师急匆匆离开。 付生玉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没洗完的澡洗了。 基地里从附近的山泉拉了管子,所以有自来水,热水倒是做饭的那边顺便烧的,可以去提热水然后到澡房里兑冷水洗澡。 收拾好自己后付生玉找到邹觉,跟他说:“现在条件好啊,以前下墓的时候,能吃上热饭都是喜事。” 邹觉正在看资料,刚要回答什么,忽然觉得不对,立马抬头:“等等,你说以前下墓?你以前几岁?还干这种事?” 付生玉拉了把折叠椅坐他旁边,手里是从厨房顺的面包:“跟着我奶奶到处跑过啊,不然我为什么说能试一下开棺?哎,就是挺久没做了,不知道会不会手生。” “……”邹觉欲言又止,继而决定先拉付生玉过去试试,要是石棺能打开,今晚至少能休息睡个囫囵觉。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 阿玉:偷看人家洗澡的小鬼都是臭流氓:) 第七十一章 ◎石棺◎ 教授们对石棺束手无策不是因为打不开, 而是担心其中还有别的机关会损害到里面的东西。 哪怕里面只有一具干尸,对研究的贡献都是巨大的。 邹觉找到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一个教授:“瞿教授,要不咱们请付老板帮个忙?” “付老板是谁?”瞿教授正在操作扫描仪器, 听这么说有些诧异。 “阿玉, 过来认识一下瞿教授,”邹觉等付生玉过来后说,“瞿教授,这就是付老板,有家传手艺的。” 瞿教授看向十分年轻的付生玉,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付老板是吗?那个……你几岁啊?” 没想到瞿教授会问这个问题,付生玉跟邹觉都愣了一下, 继而付生玉笑着回答:“我今年二十三岁,成年了的, 瞿教授。” 听到人成年了瞿教授就放下了心,招呼付生玉坐下, 然后给她看目前的扫描图:“付老板啊,你是邹老师介绍的,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老头子, 你看看这个图,有什么想法?” 目前扫描到的信息只有石棺表层,里面的东西还要等进一步检查, 不过已经看到几处封死棺木的机关。 付生玉看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棺木, 然后说:“得上手摸,光这么看, 我只能确定在这几个位置有棺材钉。” 说着, 付生玉指了棺木的几处位置。 瞿教授皱起眉头:“这个几个位置的话, 不是常规封棺的位置啊。” 一般来说,棺材用棺材钉封棺,现在大家都火化,很少有人再讲究封棺的一些规定。 棺材钉的数目跟位置跟棺材里的尸体息息相关,比如说,如果是镇压的话会按照尸体生辰八字对应的方位下钉。 比较平常的就是三五七九枚钉子,看当地风俗,单数是因为要留一根钉子不封死,也叫天钉,这根钉子有时候是为了镇压死者不要起尸。 有时候是钉在棺木正中的位置,俗称子孙钉,能使子孙后代兴旺发达福泽绵延。 而刚才付生玉指的位置都不是让棺内尸体子孙后代兴旺的钉法,更像是在镇压尸体,有点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 付生玉回道:“看上面的花纹,也不像是给人正经下葬的样子啊。” 瞿教授本来是想试一下付生玉的本事,没想到她竟然连棺木上的花纹都会看,当即不再轻视她年纪小:“付老板好眼力啊,上面的花纹我们做了平面图,是这样的。” 随后瞿教授调出另外一个软件,上面已经有做好的3d棺木花纹,瞿教授拼合了一下,将花纹拼成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根据我们查找的资料来看,这个图案确实是用来镇压的,而且是很恶毒的镇压,我们也考虑过,会不会是陪葬、殉葬、祭祀这类的墓穴,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么阴毒的符咒。”瞿教授如是说。 付生玉摸摸下巴:“光这么猜应该是猜不到了,得走到墓更里面找到主墓室信息才行,那还开棺吗?” 听付生玉这么问,瞿教授犹豫了一下:“能保证里面的东西不损坏吗?” “不能完全保证,木棺还可以试试,石棺重量太大,加上延展性不好,开棺的时候会出现碎裂等可能有的意外,以我的经验来说,现在的条件,很难避免。”付生玉无奈地说。 两人的谈话,其他教授也注意到了,他们一整晚都在纠结就是怕贸然开棺会损坏里里面的东西。 其实目前很多技术有限,国家并不提倡将多数墓穴开挖,一般都是只做扫描研究,这次h省弄来了这么多人组合的考古队,就是因为这个墓穴已经被盗过了。 他们要对这个墓穴进行抢救性考古,不然已经被动过的墓穴,很有可能密封性不行导致里面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损坏更加严重。 有个脾气暴躁的教授狠狠骂了句盗墓贼,现在墓已经被动过了,他们必须想办法抢救回古墓仅剩的东西。 “我们,再商量一下吧……”瞿教授叹息了一声说,他们还是想争取不损坏棺木内的东西开棺。 对此,付生玉表示理解,只说自己最近都在,有需要可以随时找她。 教授们去嘀嘀咕咕地商量,偶尔一块骂两句盗墓贼,邹觉跟着付生玉在旁边听着,他问:“真的没办法吗?” 付生玉摇摇头:“除非石头材质特殊,不然都是要裂的。” “材质?”邹觉诧异地抬头看向棺木。 “对,要么足够硬,要么足够软,不上不下的基本都会裂。”付生玉说完,走过去摸摸石棺,忽然发现不对,“这个好像能开欸……” 话音落下,整个帐篷的人纷纷转头看她,双目放光。 付生玉没管,走近了一点,在棺木一角蹲下来,一点点摸着棺材板跟棺身之间的缝隙。 邹觉想开口问什么,被其他教授用嘘声制止了,让他不要影响付生玉。 摸了一会儿那条几乎看不清的缝隙,付生玉从箱子里翻出极细的丝线,试着把丝线往缝隙里挤,接着发现还是粗了点,付生玉想了想,找出目镜戴上,给已经很细的丝线继续分丝。 许久不做这个事情,付生玉有点手生,断了三次才分好,她小心翼翼地拉长丝线,分出两股来。 细细的丝线终于能塞进|缝隙里,付生玉招呼邹觉:“邹觉,过来拉一下。” “欸好,怎么拉?”邹觉快步走过来,看了半天不知道应该拉哪边。 付生玉递过去一根线头给他:“你试试横着拉,把线拉进去,然后我们一块往那头走。” 邹觉听明白了,学着付生玉的样子一点点拉动丝线,在他的努力下,丝线终于夹进了石棺尾的缝隙里。 两人走到相对的位置持平,开始结果还没走动,两人同时被卡住——棺材钉的阻挡了丝线的前进。 付生玉伸手摸摸:“这个位置也有棺材钉,到底钉了几枚啊?” 教授们听到,立马开始画图,接着告诉付生玉,从目前知道的位置来说,有五枚了。 而镇压尸体的话,最少需要七枚,也就是说,至少还得找出两个位置来。 付生玉无奈蹲下来继续找位置,说实话,她都想暴力开棺了,要不是教授们说不得损坏里面的东西,她才不想费这个功夫。 光靠肉眼看比较难分辨,付生玉干脆就一直戴着目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钉子找全,一共九根棺材钉,从这个数量看,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石棺是被人镇压下葬的。 本就是容易碎裂的石棺,还钉了九根钉子,只要稍微一动棺材板就会碎裂,没有办法避免的,哪怕找到了开棺的机关也一样。 瞿教授做好了新的图样,无奈叹息:“应该是制作墓穴的人怕里面的人被救出来,所以才用了这样的手法盖棺,没想到,现在反而拦住了我们。” 不开的话石棺对他们毫无用处,顶多是放到博物馆当个吉祥物,开的话,谁都不能保证里面的东西会比这个棺木更珍贵。 而且,万一是个空棺,那就更得不偿失。 付生玉摸着棺木表面,想了想,问邹觉:“邹觉,这个石棺能翻过来吗?” 邹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哪有把棺木翻过来的?人是躺着的话,翻过来是对对死者的不尊重,而且可能损坏里面的尸体,都不会翻过来的。” “唔……那吊起来,我想看看棺底。”付生玉换了个要求。 吊起来就得出帐篷外面,可是现在太晚了,加上墓穴下面还有事,抽不出人手跟机器吊起石棺给付生玉观察,只能推到第二天。 武方和他们在墓穴里忙活了一晚上,凌晨六点才搭好了梯子,把被困了一晚上的考古队员们救出来。 大家辛苦了一晚上,根本没空做别的事情,都回去休息了。 一直到早上七点,前一晚在研究东西没下墓的教授们醒来,准备去安排前一晚付生玉说要把石棺吊起来的一概事宜。 付生玉听见动静就睡不着,干脆也早起出来等着。 考古队有准备吊车,直接绑好绳子就能把棺木吊起来,升到一米五高度后就不再升高,这个比较好近距离观察。 随后付生玉重新戴上目镜一点点查看石棺底部,伸手一点点摸过去,每一处地方都不落下。 摸完一遍后付生玉走回尸体里躺着的头部位置,双手同时把住棺材左右两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