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再临》 00、楔子 静静坐在雪花飞舞的高耸山崖边，游紫翊低头看着捏在手中的更名卡。 一年了，她离开「神之幻境」这款全息网游已经超过一年了，久到今天一登入游戏，系统就因为正在举办老玩家回流活动，认定她是老玩家而随机送了她一个礼包，打开便是一百金币和一张更名卡。 更名卡，顾名思义是可以改变id的道具，打怪打不到，商城买不到，只有解特殊任务才有一定机率取得，而且，每个人只能使用更名卡一次，除此之外，使用了更名卡后，好友会被全数清空，在别人好友栏里的原id也会消失──没错，消失！而不是被更改后的名字取代。 这造成不了多大损失，毕竟只要刷条世界，昭告世人自己改了id，重新加回好友就好。不过，对于想暂时隐藏起来的游紫翊来说，这倒是个不错的设计。 「更名……吗……」她自嘲地笑了笑，白雪落在发上和肩上，更显得种族为魔族，皮肤因而特别白皙的她柔弱纤灵，兼之毫无遮掩的哀伤表情，整个人无比苍凉。 她想着自己现在的id，晴光瀲灩，多么鲜明光辉的四个字，在「神之幻境」中曾是叱吒风云，被眾多玩家津津乐道的一个名字，她也曾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他说过，说过她就像晴日照耀下的波光，灿烂美好，那时候，他们还是旁人称羡的一对情侣，形影不离，最重要的是，深深喜欢着彼此。 可是，一场车祸后，从漫长、恍惚的梦境醒来后，什么都变了。 她怨不得任何人。那不是谁的错，怪只怪命运太爱开她玩笑。 胸口一窒，游紫翊闭起双眼，再睁开眼时，她使用了更名卡。随即，系统制式化地询问她，想改用什么id。 游紫翊沉吟了半晌，啟口说道：「忍冬。」 忍冬，忍冬，盼望自己能够撑过生命中最难熬的，这个冬季。 更名完成，看着空白一片的好友栏，她抱着双臂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痛哭失声。往后一躺，让身体陷入靄靄白雪之中，她凝望着满天银花，就那样持续凝望着，直到身影被埋没在冰天雪地之中。 01、更名 登出神之幻境、摘下游戏头盔，紫翊抬眸望向掛鐘，指针分别对着数字一和三，凌晨的一点十五分。 桌上的手机闪着提示灯号，她起身查看，是来自沧海的简讯，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你删帐了？」 多多少少该开心吧！她确实让他动摇了。但是，那又怎么样？紫翊扯扯嘴角。 在游戏里哭过一场，还以为心里的痛感都已经麻痺了，但望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胸口仍有股无法摆脱的窒息感。几乎是使劲捏着轻薄的手机，紫翊在床边坐下，目光空洞地呆滞了一会，回过神后，她点选出系统选单，按下「删除」。 「你确定要删除整个会话群组吗？」系统问道，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仍点下了确定。 然后，又果断拉出了联络人名单，删除当中的「沧海」这个名字。 完成了所有动作，她用力吐出一口气，直接往床上倒下。这样，手机里所有跟他有关的讯息跟资料，就全都消失了。多么容易！不过是几分鐘的事情。 将手机扔到一边，紫翊蜷缩起身子，让自己宛如白茧中的蚕蛹。 好冷，温度也是，在体内循环不止的血液也是。 「沧海月」，曾经是她在游戏中的另一半，是名俊逸而英武的人族弒魂。弒魂主物理近战，高攻高血，相当于战士职业；组队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顶天立地，背影宽厚且自信，守护着身后所有的人。有任何恐慌和迷惘，彷彿只要看着那毫不畏惧的身影，内心便能感到安稳，并跟随他到处闯盪。 而她，则是魔族的翩舞，法系中唯一不拿杖的职业，走高敏捷的跑打路线。招式华丽却致命，好似色彩鲜艷的毒花，指的便是翩舞这个职业；他就在你眼前四处窜，见得着却又奈何不了，比起同样以速度着称，却能够隐身的刺客型职业风痕更让人气得牙痒痒。 她与沧海两人因刷怪相识，到后来相知并且在游戏里结婚，感情始终甜蜜。在沧海二十五岁生日当天，他们相约在现实中碰面；当天中午，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紫翊乘上了公车。 半小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彻底毁了那场本该圆满的会面。 两车相撞，紫翊被甩出车外，坠落时背脊和后脑杓重重撞上地面，在一地碎玻璃中失去意识，手机也在意外中摔坏。送医抢救之后，她因被玻璃碎片刺入头颅，几度生命垂危，抢救后将近一週，状况才稳定下来；本以为难关渡过了，谁晓得甦醒后，她却被诊断出记忆方面有所缺损，大学之后的生活在她脑中成了一片空白，也另有其他时期的片段遗失。 于是，她暂时休学，待在家中休养身体，并定期做復健；双腿因为严重骨折，让她有段时间只能艰难地以轮椅代步。甦醒后的日子，她都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活得浑浑噩噩、没有实感。 过了好几个月，她才终于可以起身活动，不过，距离能像正常人般走路的程度，还要一段时间。 车祸一年后的这天，她偶然在家中储藏室找到个被挤压过的箱子，发现里头放着已经损坏的虚拟头盔，以及许多有关「神之幻境」的资料和照片，才总算重拾记忆，想起自己在网游中活跃的日子。 在她急切的询问下，父母亲先是为她恢復记忆感到惊喜，冷静下来后才坦白……因为她车祸当天是去见网友，他们认为「神之幻境」给她带来了厄运，才会瞒着她藏起所有跟「神之幻境」相关的物品。 等紫翊找出记录在一张游戏合照上的，沧海的手机号码，她是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拨号过去的。 沧海……沧海……她在心中唤着，忆想着他每次回头望向她时，面上温柔和煦的笑。 然而，电话接通，另一头响起的嗓音却不再温暖，冷漠且疏离。 「沧海，还记得我吗？我是晴光，对不起，我──」她着急地想解释，想解释自己当初没有爽约、没有欺骗他，并且，有多想念他。 不过，话语未尽……便被打断。 「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凉薄的一句话传入紫翊耳中，却彷彿贯穿她的心脏，「以后，别再打来。」 她还未回过神来，电话就已掛断。 听着令人浑身如坠冰窖的「嘟──嘟──」声，紫翊不肯死心，又连连拨号数次，但每次收到的回应都是「您拨的号码目前无人接听」。当下，她整颗心都慌了，扶着墙又走又跌地，最后仆倒在楼梯口。父母亲闻声跑来搀她，她起身后只顾哭着央求他们为她买新的游戏头盔。 遗失的已经太多，而她不想错过任何能够挽回的机会。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再次登入了「神之幻境」，首先迎接她的，就是个人信箱被塞爆的提示音，以及系统欢迎老玩家回流、赠送礼品的亲切女音。 顾不得那些，紫翊打开了好友栏，正急着想找到「沧海月」这个名字，并发讯息过去时，就发现了件让她完全僵住、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见了……沧海月的名字在她的好友名单中消失了。 他不但解除了两个人的配偶关係，连当好友的可能性都一併捨弃。 除此之外，她还被踢出了和他一齐创建的公会「沉醉江湖」，公会栏亦是无任何资讯，只显示了「您尚未加入任何公会」这一句话。 那瞬间，紫翊才意识到……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变化得超出她想像。 她依稀记得，车祸前一晚，她是与沧海坐在「沉醉江湖」的公会大厅中登出游戏的。现在，由于她已经不属于沉醉江湖，在登入时人便站在公会据点之外，衣服上绣着熟悉公会标志的人出出入入，却大半都是面生的人，有的走过还会狐疑地打量她几眼。 「美女，你想加入沉醉江湖吗？」下一秒，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紫翊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又是个陌生人。方才的打击过大，她还微微愣着，脱口便说：「不，我想找沧海……」 「找会长？哈，不会又是个会长的粉丝吧？难道不晓得我们会长新婚吗？你没机会的。」陌生男玩家翻翻白眼，嘮叨一番，最后却扬起嘴角，伸手想揽上紫翊的肩，同时道：「欸，刚好我队里缺人，你考不考虑过来？」 一年前在游戏里，相貌清丽的紫翊被搭訕的经验就非常丰富，但她毕竟是个数一数二的高等翩舞，若在平常，绝对能巧妙避过男玩家的手；可偏偏，男玩家口中「我们会长新婚」几个字在她脑中炸得轰轰作响，让紫翊短暂失了魂，轻而易举便被男玩家揽到身边，却动也不动。 紧接着，据点门口传来笑闹声，听见耳熟男音的紫翊一抬头，便望见了被包围在人群中央的沧海月，眉目如星，俊朗依旧。此刻略微偏头，与紫翊的目光对上，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半秒后便完全收敛。 周遭的人也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转头朝紫翊看来，几名沉醉江湖的元老玩家认出了她，多数眸中透着惊疑，其馀则是责怪和轻蔑。 「晴光？真的是你？」率先喊出她名字的，是个依偎在沧海身旁、面露诧异的女兰心，名为「天雨琉璃」。 兰心可补血、上增益、清除负面状态，是神之幻境中的补师职业。 天雨琉璃是紫翊从前在游戏中最要好的朋友，一开始是个连点数都会加错的小白玩家。某次，她由于技术太差被其他副本队伍拒绝，紫翊顺手把人拉进跟沧海的队伍后，三人就常一块行动，因此曾被沉醉江湖的人戏称为「江湖铁三角」。 一年多的时间自己不在，难道说……紫翊抿紧双唇，目光下移，最后定在天雨琉璃挽着沧海月的右手上。 「原来你和会长还有副会认识啊？」揽着紫翊的男玩家訕訕然收回手，尷尬问道。 紫翊没有答话，只是转移视线，定定地看着沧海，期盼他能再绽开笑容，能主动对她说句话，而不是对她冷眼相待。 可是良久后，沧海月却别开了脸，淡淡扔出一句：「走吧。」便领着队伍打算离去。 这下，紫翊再也按捺不住了，急衝上前大喊：「沧海！去见你那天，我出车祸，差点就死了！」 身形一滞，沧海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时表情已不再是原本的淡漠，而是掺杂着震惊和担忧，以及一丝丝的迷惑，虽说对紫翊的话半信半疑，但他的举动确实表现出了犹豫。 幸好，沧海心里还是在意她的！紫翊精神一振，又接着说：「醒来之后，因为脑伤害我失去记忆，直到今天才全部想起来的！是真的！」 闻言，沧海月的双眼睁得更圆，连身子都已经半转过来，似乎要走向她一般。 周遭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认得她，有人不认得，可是毫无疑问地，紫翊已经成了他们讨论的焦点。 然而，在紫翊意料之外的是，听了她的解释后，最快有大动作的竟是天雨琉璃。她皱起一张五官精緻的娇俏脸孔，飞快移动到紫翊眼前，扬手，毫不留情地搧上她的左脸。 刺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紫翊仓皇抬眸，注视着慍怒的天雨琉璃，呆愣半晌，等稍微找回了思绪，她却只觉得鼻酸。 当眾让她难堪，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一年前她和天雨琉璃的友好，已经不復存在了吗？紧咬着下唇，紫翊的身躯忍不住战慄。 「晴光，你以为这么离谱的谎话，沧海会相信吗？又不是写小说，连这么夸张的情节也编得出来。」从未听过的严厉话语，自天雨琉璃口中吐出，让紫翊抚着脸，无从反驳。「够了，你知道这一年来沧海有多难过吗？别再靠近他！」 语落，她扭过头，走入人群用力扯着沧海的手臂将他带离，同时紫翊察觉，沧海眼中的神采再度黯淡下去，沉寂彷如死水。 但是，她真的没有欺骗他，没有啊！紫翊很想大吼，很想澄清，无奈丹田却酝酿不出力气。 久久佇立在原地，她捂着面颊，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无情的批评洗礼，直到再也受不了眾人的指指点点和秽语谩骂，才转头狼狈地奔逃而去。 02、回归 再登入神之幻境，已是半个月后。期间，紫翊找了一些方法转移注意力，其一，便是将车祸前已完成百分之八十进度的系列作小说第五集写完，寄给出版社的责任编辑。自己是个出书作者的事情，她在失忆那段时间就知晓了，还接过几通编辑的慰问电话；出版社甚至在网上帮她设了个版，公告将会停笔一阵子的消息跟理由，眾多读者都浮出水面替他打气加油，祝福她早日康復，让紫翊感觉相当窝心。 恢復记忆之后，灵感跟手感自然也找回来了，她很快就把第五集剩下的最后几章码完，并将第六集开稿，十来天从早到晚完全不间断地拚命写作。 所以说，天雨琉璃骂她的话算是歪打正着了──她的确是个写小说的，想来紫翊还可以自己笑一笑。 然而，习惯并没有那么好摆脱，车祸前，她每天除了上课、写小说外，例行公事就是上游戏。一年多的失忆让她遗忘了游戏生活，而现在找回了失落的记忆碎片，让她渴望在神之幻境里跑跑跳跳、自由来去的欲望又更加强烈。终究，她拋弃了旧名，却拋弃不了对游戏的执着和感情。 于是，在第六集进行了三万多个字，超前一大段进度后，紫翊又再度戴上头盔，登入游戏。 人物所在地依然是雪山，不过在她上线时，天气正处放晴状态。神之幻境里的天气系统很有趣，平地会下雨，山上会下雪，偶尔草原上还能看见龙捲风，总是忽然出现，杀得人措手不及，每回龙捲风肆虐过后，肯定死一大片跑不快的玩家；不过据说，龙捲风里有个特殊入口，具体通往什么地方不清楚，因为在紫翊车祸前，最顶级的玩家进入龙捲风，都还没能活着去探那入口的祕密。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发展如何她就不知道了。她想，或许晚点可以上官方论坛瞧瞧。 注视远处连绵山峰上的积雪，紫翊轻叹了口气，又低头往包包里翻找。 不管原因，不管过程，反正她这趟重回游戏，是不可能再入沉醉江湖了。她与沧海的误会，以及她自身的伤感或许都能排除，但天雨琉璃等老朋友……如今对她的敌意和厌恶并无法视而不见。 解释是枉然，人家也不给面子，那么，她没必要再自找罪受。冷静下来之后，找回了理性，紫翊很认真地告诉自己──你没有错，也努力过了，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别再追究，争气点，学着全放下吧。 过去有了阴影，那么至少，该让未来光明。 来日方长，即使难受，伤口也总有天会被治癒。她目前所要做的、能够做的，便是成为一个与沉醉江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不再去挖掘疮疤，製造更深的嫌隙。 该乐观点吧！连如此倒楣的事她都碰上了，之后的人生有什么难关，又算得了什么呢？紫翊心里酸酸涩涩的，却又打起精神自我鼓舞了一番。 她从包里翻出两瓶昂贵的变色药水，那是去年年节活动的奖励，分别可永久改变双瞳、头发的色彩。她一前一后打开灌下，随意往选色单上点选，几秒鐘后，人物形象就从金发蓝眼变成了红发紫眼。接着，她又取出覆面跟斗篷，穿戴好后拉上兜帽，将脸部包裹得只能看见一对眼睛，最后按出系统选单将人物资料隐藏、人物参与排行榜取消，这才准备离开雪山。 召出飞行座骑，她轻轻一跃就落到那隻巨大的紫斑凤蝶身上。 紫斑凤蝶是六十等副本「紫蝶幽谷」里的大boss：「魅紫蝶皇」，早在紫翊听说这隻外型漂亮的大boss会掉坐骑神石起，就开始覬覦它了。等到能单独刷副本后，她每天都会固定将紫蝶幽谷的单人额度刷满，整整刷了一个半月，刷到快吐了，才总算打到坐骑神石。 沧海那阵子老嘀咕紫翊为了隻蝴蝶就冷落他，也屡次表示要陪她一起刷坐骑，但都被紫翊拒绝了。有能力的话，自己想要的东西独力去取得，对她而言才有最大的成就感。 目前，她的等级仍卡在车祸前的一百等，但打开神之幻境等级排行榜一看，前十名清一色是满级一百二十等──这表示她不在的期间等级限制已经向上开放，就是不晓得开放多久了。 印象中，在她车祸不久前神之幻境曾有小波的玩家出走潮，原因便在于迟迟未提升的等级限制，且达到一百等满级后经验值就无法再累积，打怪等于白打，下副本等于白下，即使游戏策画们设计了很多让玩家拿时装跟道具的有趣活动，仍无法完全阻止那波出走潮；然而，设计团队似乎也有自已的想法和坚持，并未因此将还未开放的部分提早曝光。 眼神微闪，紫翊想起被搁在背包底部的超稀有道具，由于担心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她甚至没告诉任何人这件透过隐藏任务得到的……相当于外掛的存在。 那是个建议等级九十等以上挑战的任务，但她意外接到时才七十六等，被关在封闭的遗跡地图整整一个礼拜，得独力杀死遗跡内三隻boss，才能凑齐钥匙碎片开啟宝箱，期间完全无法联络外部玩家，幸好副本场景内有遗跡商人能够交易药水和补给品。即使如此，破解过程中她仍死亡将近二十次，连级都掉了，好不容易才靠着累积起来的熟悉度和技巧惊险过关。 开啟宝箱后，她得到名为「魔法方块」的道具，完成该任务的庞大经验值全都封存在里头，除此之外紫翊发现魔法方块还是个能协助卡等以及在满级后储藏额外经验的罕见道具。几经斟酌后，她决定完全隐瞒此次任务内容，也一视同仁地未向沧海月和天雨琉璃透露，只简单叙述自己闯入个高等封闭地图中心，因等级不足无法硬闯，才会摸索了整个礼拜才找到路脱离。 记得她提及「高等封闭地图」这个字眼时沧海月很兴奋，以为等级足够时她能带领公会成员进去闯一次，当下她只能很抱歉地回答道路已被封闭，她出来后再尝试也进不去了。 现在，该庆幸她从前有所保留吗？虽说她根本预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未来。她从前是个练功狂人，热衷于各种任务和副本，满级后也未曾停顿，魔法方块内累积的经验相当可观，能让等级一次性往上窜高，不晓得能到何种程度就是了。 又思索了会，她并未立即使用魔法方块，而是继续点开综合实力排行榜。 位在顶端的玩家是满级的半兽族弒魂「打架先预约」，紫翊跟他组过几次队，观察下来是个性格爽利的男人，热爱pk，也热衷衝级，可说是把玩网游当成了他毕生的使命。第二名的满级神族灵宇「谓我心忧」也很有名，这人运气好到一个爆炸，除了隐藏任务接到手软外，还是个超级大红手，若下副本跟他组，不让他去摸尸体，你就是个神经病。至于第三名……看着那熟悉的二字id，紫翊微微瞇起了眼，唇角往下一掉。 ──第三名的玩家就是个渣！不解释。 心情一个不愉快，她立刻关掉了显示在眼前的小视窗。 事实上车祸前，紫翊正好就排在综合实力榜第三的位置，但现在，都不知摔哪去了。虽说离满级只有二十等，但有经验的玩家都晓得，等级越高就越难升，这次回归，紫翊也估算不出她升到满级得花多少时间……在不使用方块的情况下。 不如试试看吧？紫翊心中驀地窜出这念头。 毕竟她再也不必努力攒积经验，唯恐被他人超越，没有资格引领沉醉江湖，更害怕没有资格站在沧海月的身侧，与他一同发光发热。 多悠间，游戏不就该这样玩吗？不知不觉间，她居然连一开始「放松享受」的初衷都忘了。 伏在蝶皇背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直到蝶皇滑翔进入距离雪山最近的城市──临雪城，她才撑起身来。 神之幻境中，超过十等的玩家最少都拥有一隻普通坐骑，大多是马、牛、羚羊一类，不过，拥有特殊坐骑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长得跟某boss一样的坐骑。所以紫翊这一降落，起码收到了五条以上，系统提示她的装备正在被查看的讯息。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早关掉了人物资料，别人目前只看得到她的id、种族跟职业，其他一概隐藏显示。扫了周遭一眼，紫翊收起蝶皇，抓紧斗篷快步跑起来，步伐飞快而轻盈，风呼呼的声音盈满耳廓，让她的情绪又好了起来。 当初会选翩舞这职业，就是看上它的敏捷优势，再者，攻击不算太低，她的种族又是拥有智慧加成的魔族，虽说血量方面比较吃亏，但……只要闪得快，别老被攻击到，还怕损血严重吗？ 神之幻境中，人物基础属性大致有以下几项：力量、智慧、敏捷、体质、精神、运气。力量影响物攻，智慧影响法攻，敏捷影响瞬间移动速度、施法速度、物攻频率，体质影响血量、物抗，精神影响法力、法抗、补血量，运气影响暴击率、命中率。 除此之外，还有感知、幸运度、各系抗性等附加属性，大抵是字面上意思，感知与玩家洞察周身环境有关，幸运度则关係到玩家开宝、掷骰、触发隐藏任务的机率高低，而各性抗性，便是玩家能抵抗电、火、冰、自然、黑暗等各系攻击与侵害的优劣程度。 至于神之幻境内的种族，共有六个族群：人族，拥有体质加成；精灵族，下分光精灵和闇精灵，外型差别在肤色，拥有敏捷加成；半兽族，下分狼、虎、熊三类，拥有力量加成；矮人族，拥有运气加成；神族，拥有精神加成；魔族，拥有智慧加成。 最后，六大职业则是──弒魂、翩舞、掠鹰、风痕、灵宇、兰心。 前面已经提过，紫翊是位魔族的翩舞。这当下，她飞奔到临雪城里一玩家络绎不绝的建筑物前，仰头看着双开大门上的招牌，招牌上题着「临雪餐城」四个大字。 稍早在蝶皇背上时，她查看过自己的任务介面，幸好，虽说id变了，又长久未上线，但她承接的任务都是不受影响的，想来，npc对她的记忆和态度也不会变。 任务介面上头依旧留有五个任务，其中一个已经完成了，内容是到雪山上挖九十九株冰心草。这任务折磨了紫翊很久，先不说冰心草不会一大丛长在一起，往往是东一株西一株的，採集的十秒间会有一定机率出小怪捣乱，移动了就採集失败，重、点、是！下大雪的时候根本没法採啊！而雪山上一天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下雪啊！ 一开始接了这任务时，紫翊听发放任务的餐城大厨说会有特殊奖赏，整个人喜孜孜的，以为交了好运，但等她採集十多株冰心草后，就想把大厨抓去下油锅了。 你妹！这任务分明整人啊！整人啊！ 从餐城门口鑽入，紫翊直接往后方的厨房移动，不过，却在入口的地方被名学徒拦住了。毕竟是大餐城的npc，学徒的态度很客气，向她表示里面并不是用餐的地方，还热心地要领她去找空桌位。 紫翊认得这名学徒，她一年前来接任务的时候，这位学徒正好在厨房里洗菜，当大厨要她去採冰心草时，他还抬头略显迟疑地望了她一眼。当下，紫翊没看懂那眼神中的深意，直到今天才忽然想明白，那眼神根本是在为她哀悼啊！ 紫翊往后脱下兜帽，拉下覆面露出五官，「您好，我是来找大厨的，他委託我採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学徒困惑地观察她半晌，陡然睁大双眼，「啊！原来是你啊！那个倒楣……呃，我是说勇者。」 面对摸头乾笑的厨师学徒，紫翊暗暗撇了撇嘴。 「啊，既然这样，我带你进去吧。」说罢，学徒就转身过去掀开入口的透明隔帘，紫翊也赶紧跟了上去。 厨房里头很热闹，除了npc外，还有进来打工的玩家，有的烧菜、有的洗碗，来当厨师打工的当然也在顺便练烹煮技能。紫翊跟着学徒在厨房里绕行，等走到最里边，才见到穿白衣、戴高帽，面上油光闪亮，身材有些福态的餐城大厨。 从包里取出九十九株冰心草交给大厨，系统便提示她完成了任务，经验条推进了一小格，且有30金币200银币左右的进帐。大厨乐得眉开眼笑，大掌还不停拍着紫翊的肩背，夸她做得好。紫翊边陪笑边想着，这大厨要是再继续拍下去，她恐怕就要把心脏咳出来给他看了。 「为了答谢你，我就以冰心草做道家传的神祕料理让你嚐嚐吧！」说着，大厨将冰心草交给了学徒去清洗，并唤来一名服务生，将紫翊领到餐城里坐。步出厨房后，紫翊立刻将覆面拉上，斗篷帽子也戴上了。 但是，看着餐城中的人群，她仍觉得隐蔽不够，便朝正背对她的服务生询问：「我可以要独立桌位吗？四方有遮挡的，要付钱也没关係。」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回过头来，露出专业的甜美笑容，「当然可以。您是大厨招待的客人，我会带您到店里最好的桌位。」 那就好了。紫翊松了口气，连忙跟紧服务生的步伐。 03、巧遇 片刻后，服务生果然带着她来到一处独立桌位，四边都立着绘有漂亮风景的折叠屏风，桌面和椅子上则铺着高级的米色蕾丝布料，让紫翊不禁觉得有些奢侈，心想这些布若沾染上汤汤水水，肯定很难洗吧？虽说游戏里面，脏乱都只要系统刷新就会消失，但紫翊还是忍不住把现实里会有的状况套了上去。 而一脸笑咪咪的服务生当然察觉不到紫翊心里的纠结，相当有礼地请她入座稍待。紫翊点点头，正要迈开步伐，就见另一位服务生带了其他两位玩家走了过来，见到她时表情变得讶异，似乎相当意外。 紫翊立刻就明白──她跟其他人撞桌了。 这种事在游戏中常有。玩家们多，但吃饭的地方位置有限，若不事先花钱预约，当然就要抢了！不过，她现下遇到的状况较罕见，是人家预约了桌位却临时打算提早入座，而不知情的大厨以为桌位仍是空的，便安排服务生带她过来了。 这时候，npc服务生们绝对只会慌乱，他们的数据设定并没有专业到会帮玩家迅速解决撞桌问题。既然如此，就要靠玩家们自行协调了，能和平解决最好，没法和平就开打──可是，参与争斗的玩家都要被罚款一笔惊人的费用。 「咦？你、你怎么也带人来这里？」对面的服务生紧张地都结巴了。 「是大厨让我带她来的，要请她吃神秘料理呢。」至于带领紫翊这位，显然智能化稍高一些，较为镇定地压低了声音回道。 「那那、那现在怎么办？」结巴的服务生看起来非常困扰。 站在紫翊身旁的服务生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紫翊，「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您的桌位似乎与其他客人衝突到了。」 紫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其实她只要坐位有遮挡就好，高不高级倒无所谓，正要让服务生给她换桌，没想到对面玩家就不客气地走上前来。 两个玩家，由打扮外型来看，一名是魔族的灵宇，另一名则是半兽虎族的弒魂。灵宇为法系职业，相当于其他游戏中的法师，高攻低敏低血量，主要作远距离伤害输出。 「桌给我们，等等还有几个人要来。」为首的魔族灵宇直接对紫翊说道，口气是命令，而后面那句话似乎暗示了她只有一个人，想打也打不过他们一群人。 紫翊瞥了两人服装上的公会标志一眼……原来是「群魔乱舞」，没想到这名声破烂的公会过了一年居然还在？她算是开眼界了。 她划开弧度的双唇隐含轻蔑，但被覆面遮挡着，对面的两人看不到，只望见她微弯成月牙状的双眸，眉眼含笑，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反而更加动人。 方才说话的灵宇顿时有些傻愣，但站他身后的弒魂就按捺不住了，竟直接伸手过来想扯下紫翊脸上的覆面。紫翊一惊，但翩舞的优势就在敏捷，瞬间动作速度是很快的，只见她将头稍稍一偏，即使晚了些，仍轻而易举就闪过那隻无礼的虎爪子。 临雪城附近的地图是九十到九十九等，所以会来临雪餐城用餐的人，多数都在这个等级范围内。紫翊已经到达此范围最高的等级，又是技巧高端的玩家，这两人的挑衅跟冒犯，她并不放在心上。 「嘖，还戴什么覆面，这么怕人看？」谁晓得那弒魂还得寸进尺，让紫翊简直想大翻白眼。 而灵宇这时也回过神来，略昂起下巴高姿态地道：「如果你加入公会，倒是可以跟我们同桌。」 等等，她原本就该在这桌的吧？分明是要求提早入座的他们该礼让！紫翊沉默了会，决定不继续跟磁场不合的人耗。 「还有位置吗？」紫翊直接转向服务生，「请帮我换桌，有遮挡就行了。」 「好的，没问题。」方才带领她的服务生微笑頷了頷首，率先往另一方向迈出步伐，紫翊立刻跟上，毫不理会群魔乱舞两名玩家微变的神色。 换到另一桌位后，紫翊很快将这小插曲拋诸脑后。查看了下经验条后，她决定等等直接到雪山下的雾霜冻原打变异雪人来暖身，让久未上游戏活动的身体能够尽快适应。 等待期间，紫翊便坐着整理自己的背包。她原本就是个不擅打理行囊的人，背包里的状态正好反映了这点，说好听点是乱中有序，说难听点就是东西随便摆；看了两、三回，实在不知从哪收起，她只得一格一格慢慢来。 一会儿后，服务生送上了料理，而大厨居然也亲自跟来了，紫翊连忙放下正在整理的背包站起身来。 可别小看这种对npc表示礼貌或尊重的小动作，因为它们都有可能影响到npc对玩家的好感度，好感度高，接到隐藏任务的机会自然也高！ 「来来，快嚐嚐我这道独门料理，保证世界上绝无仅有。」大厨哈哈笑着将她按回椅子上，服务生则递给她一双筷子。 冰心草其实长得有点像小型白百合，紫翊原以为冰心草料理大概就是沙拉那类的形式，没想到不然，整道料理的顏色反而像极了糖醋排骨。她抱着狐疑的心情，拉下覆面夹起盘中一朵冰心草状的东西塞进嘴哩，还来不及评论味道，系统就先告诉她一句：「您已学会被动技能『圣心守护』。」 什么！紫翊边嚼着口中酸中带甜，口感极好的冰心草，边将技能列表点出来看，不看还好，一看她还含着食物就激动地想惊呼了。 「圣心守护」，被动技能，与人组队时，若队伍中有兰心职业，每施放一次单体治疗术，自己则同时获得百分之十治疗量──等于，不管队里的兰心在帮谁治疗，她都可以同时被治疗到！对紫翊这名血薄的翩舞而言，「圣心守护」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技能啊！ 「如何，好吃吗？」大厨见紫翊这般眉开眼笑的神情，也忍不住得意，但仍装模作样地多问了一句。 「太好了，太好了！这根本是神之料理啊，大厨！」紫翊满眼隐形的星星，用看高人的眼神看着大厨，顺便将马屁拍上了天。 大厨豪爽笑了两声，「那你慢慢吃啊！以后常来，多带点人来，我都给你打折。九五折怎么样？」 九五折算是打折？紫翊的嘴角抽了下，依然狗腿地说：「好啊好啊，当然好！」 显然很满意紫翊的反应，大厨离开时满面春光，对她的好感度又增加不少。至于得到意外惊喜的紫翊，则一扫稍早被两名无礼玩家影响而变坏的心情，整个人喜孜孜的，若盘里的冰心草每吃一朵都能获得不同的效果，她肯定会蹦到桌上跳舞庆祝。 不过很可惜，惊喜也是有限度的，接下来被紫翊嚥下喉咙的冰心草，都没再让她得到新技能。但她也没因此感到失望，多点了几盘料理填饱肚子，并整理好背包后，她叫来服务生，付完额外餐点的帐就准备离开餐厅。 这时，从餐厅外涌入一群人，紫翊望见他们装备上「群魔乱舞」的公会标志，暗自猜测他们约莫是来跟方才与她撞桌的那两位会合。 原本紫翊对那些人并不在意，然而紧接着，居然又有另一公会的人到来，恰好隶属「群魔乱舞」的死对头──「传说中的」公会。 说实话，紫翊认为这公会的名字取得很宝，且相当有技巧。只要外人提及公会会长，就得称呼「传说中的会长」，成员则是「传说中的某某某」，怎么想怎么威。 起初她对「传说中的」公会印象不错，且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女会长玉瑚是个精明人，又跟她有交情，本想拉她入会，可惜当时紫翊已经打算与沧海另创「沉醉江湖」，便婉拒了邀请。事后，她辗转得知自己最讨厌的人加入该公会成了干部，瞬间感到无比庆幸。 这无关公会素质，纯粹是个人心理上舒不舒服的问题。 以上都不算重点，重点是，两对立公会在餐厅门口碰头，唇枪舌战便一触即发，最后甚至演变成肢体衝突。而且，他们偏偏选在餐厅门口打架！人墙堵得餐厅门口水洩不通，紫翊根本没法出去……别问她为什么不翻窗，因为怕客人吃霸王餐的关係，餐厅早就被设定成只有大门能够出入。 旁观一阵子，觉得颇浪费时间的紫翊正犹豫是否要下线一阵子再上来，就听见陷入衝突的人群突然爆出哀鸣和痛呼，然后，现场群魔乱舞的玩家瞬间死了一大半，人群的打斗也即刻停止。定睛一看，一个变得艷红的人名在当中显现出来，赫然是个她无比熟悉的id。 以那位红名者为中心，群魔乱舞的人往后退了开来，接着，貌似是在场领头的人对那红名玩家沉声质问：「醒醉！你仗着等级差距杀我们公会的人，不觉得羞耻吗？」 「嗯，羞耻？」随兴倚到身旁的雪白雕花石柱上，顶着红字、身形修长的光精灵蛮不在乎般轻扯唇角，悠悠一笑，「那是什么，能吃吗？」 一头墨黑中长发，服贴着总令人惊艷与过目不忘的绝色脸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意外迷人的神情，配上光精灵剔透的肤色与尖耳，更显得他超逸凡俗，彷彿不该存在于此。 发现脑海中又不自觉蹦出一堆该死的讚赏，紫翊简直想掏空脑浆洩愤。 ──醒醉，没错，就是醒醉。即使他被挫骨扬灰了……紫翊都能篤定自己绝不可能认错！ 04、醒醉 「活在花丛中的精灵王子」，这是紫翊对醒醉的第一印象。每回在游戏里碰头，他身边追随的总是不一样的女性，风流韵事一堆，花名册厚到能砸死人，在路边随便抓个女玩家问他的梦中情人是谁，十个之中有九个会回答醒醉；最可恨的是，若他只有长相跟身材可以就算了……但偏偏，他的操作又好到不像话，虽不热衷衝等，跟其他玩家切磋时却有极高胜率。 曾经在旁人怂恿下，紫翊和同以高敏捷着称，属于精灵族风痕的他交手过一次，当时靠着五等的等级差距胜了；然而，她却赢得胆战心惊──她确信，一旦等级持平，她从醒醉身上绝对讨不了便宜，甚至，有可能会被打败。 她铜墙铁壁般的骄傲和好胜心在那一战后被敲出道醒目裂痕，但其实，这并不足以构成她讨厌醒醉的理由。胜败乃兵家常事，套在个人上也是能通的，既然不想输，就得求进步，紫翊的想法算是相当正面。 然而有回，她与沧海月跟了野队跑特殊任务，醒醉正好也是成员之一。进入指定洞窟时，所有人都被随机传送到洞窟某角，悲剧的是，醒醉正好跟她传到了附近，走没几步，就碰个正着。 之后探路时，她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设法跟身边的人保持距离，走得颇不自在、彆彆扭扭，但对方却像逛大街般很是愜意。 也由于注意力大多放在身侧，当她踩上一处不太对劲的松垮地面，想收脚时已来不及，整个人被地心引力往下一扯，随着崩坏塌陷的石块摔落，而尽头是个幽深的地下湖泊。情急下，她一手迅速攫住裂缝边缘，才没让自己真的跌下去，堪堪掛在半空中晃。 随后，她感觉到一阵温暖圈住她的手腕收紧，抬眸望去，就见醒醉单膝触地蹲下身，左手抓住她，并将右手递到她额头上方。 「别慌，把手给我。」他磁性好听的嗓音在静謐的洞窟里显得特别清晰，语气沉稳镇定，让紫翊有瞬间恍惚。 「晴光瀲灩？」久没收到反应，醒醉唤了她一声，音调稍稍上扬。 猛地回神，紫翊左手迅速拔出腰际的短剑，使劲插入眼前凹凸不平的石壁表面，坚持道：「没关係，我自己可以爬上去。」 闻言，醒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但左掌仍牢牢固定在她的右腕上。如此，紫翊也不好多说什么，握着剑柄借力撑起身，双足踩上石墙的突起，下一秒收剑蹬脚一跃，凭着惊人的弹跳力，果然轻松回到了地面上。然后她迅速抽手，像是小动物从人手里抢回自己尾巴。 说时迟、那时快，她站的位置太靠近边缘，又由于地质脆弱无预警碎开，紫翊只觉得身下一空，让她脑袋也跟着一空，反射性就伸手攀住站在眼前的醒醉，几乎同一时间，醒醉双臂扣住她的腰，直接抱起她后跃一大步。睁大了眼，紫翊只听见背后不断传出土石下坠砸入湖泊的巨响，等终于停止后，耳畔却馀下了令她心惊的……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站稳脚步，紫翊很快将醒醉推开，头也不抬，低声道了谢，便转身起步绕过大坑，往洞窟更深处走。 「晴光瀲灩。」他忽然不明所以地叫住她。紫翊回头，只见醒醉还站在对面，两人间隔着个不甚美观的坑洞，那场景有些滑稽。 紫翊偏了偏头，无声询问着「怎么了」，但醒醉似乎没想立刻开口，只是一个劲儿笑。紫翊当下觉得，一个人若没理由不停对着另一个人笑，那他不是顏面神经有问题，就是脑袋有病，于是她得出了结论：醒醉就是个神经病。 孰料紧接着，他便不疾不徐发问了。 「你很防备我吧？」他的问题带着半肯定，利刃般刺入紫翊胸口。前句问罢，他停了停，又颇感兴趣似地再问：「为什么？」 他翠色的眸定定地望着她，彷彿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她的反应，那种带着笑意，却教人摸不透的目光，竟好似能将她完全看穿。 这让紫翊第一次感到，她的私人领域被强硬侵犯，并且下意识地厌恶起没礼貌、没节制的侵犯者。 挑起眉，她不予理会，逕自转头走她的路；而几秒后，由远而近的跫音亦自前方传来，一抹熟悉的人影快步走出笼罩的阴影，望见她时，即刻露出明朗的笑。 是沧海月。 「晴光！」出声喊道，他朝紫翊伸出双手，而她毫不迟疑地迈开腿奔跑。 她没再去看后方的醒醉是什么表情，因当时眼里只容得下沧海月。 想想，也许那次事件就是个导火线，让醒醉有了理由在之后不断找她碴，一抓到机会就给她添堵，让紫翊彻底噁心起这个阴魂不散、装模作样的笑面虎。在她的认知里，醒醉就是个不懂得收敛魅力，把及时行乐奉为圭臬，还将此乐建筑在别人挫折上的渣玩家。 然而现在，去忆想当初的一切，似乎都缺乏意义了。 她已不再是晴光瀲灩。 牙齿咬得下唇生痛，紫翊从过往的画面中拉回思绪，赶紧扯低斗篷帽沿，遮掩住面容，并将身影往人群后方隐藏。回避途中，她完全没留意到，靠在柱子上的光精灵彷彿察觉到什么般，微微侧过头朝她的方向望来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瞇起双眸。 离开了骚动现场，紫翊往厨房里鑽，很快找到方才指引他的学徒，厚脸皮地攀关係想借厨房的餐厅后门离开；正好，那学徒就是个对女孩子撒娇没辙的npc，被她勾住手臂软言软语求了一会，就整个人羞涩到面红耳赤，连声应好。 可爱的萌少年啊！多适合拿来写小说！紫翊的脑袋上方瞬间开满无形的花。 「谢啦！」借道成功，挥别只从后门探出颗头呆笑的学徒，她再度唤出蝶皇，直飞雾霜冻原。 雪山周边地图的怪物都是以白色为主调，一团团或毛茸茸的，像紫翊现下要去打的变异雪人，就是种白色的毛怪，长得有点像直立起来的英国古代牧羊犬，小小圆圆的双眼藏在厚厚的长毛之后，常看不清东西，因此移动攻击极为笨拙。 寻了处较隐密无人打扰的怪点，紫翊脱去本就不习惯穿戴的披风和覆面，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剑，随即矮下身，往最靠近的雪怪背后窜去。对付行动缓慢的怪，翩舞这职业相当具有优势，尤其被动怪，只要先绕到他们的死角再行攻击，基本上翩舞都能毫发无伤。 就变异雪人来说，牠们脖子上的长毛相对较少，是弱点所在。紫翊唇角微勾，扬起双手轻盈一跃，两柄剑齐齐没入眼前雪怪的颈项，再迅速抽出；随着这拔剑的动作，在半空划出两道緋色的轨跡，零碎的光芒散开，好似随风飘落的花瓣。 「罌粟」，这是紫翊手中两把短剑的武器名，也因其挥舞时產生的流光特效，让以前的晴光瀲灩有了「飞花」这个别称；而且比起晴光瀲灩，「飞花」之名似乎更为人熟知。 紫翊往后跳开，被突袭的雪怪痛吼一声，转身就欲朝她挥掌拍下；然而，动作轻巧的紫翊早已闪身到雪怪背后，双手一翻，再度持剑朝牠的罩门刺过去。 简单两次攻击，乾净俐落，就让承受了致命伤害的雪怪血条归零，仆倒在地化为少许钱币和经验值。而后，不像一般玩家弯腰拾钱，紫翊随性用靴子一踏，铜币银币便全数进了她的口袋。 这用脚踩钱踩装的动作，以前常被她的朋友们取笑，调侃她杀怪利索，杀完了怪却连腰都懒得弯；不过后来，逐渐有些嫌麻烦的男玩家跟不拘小节的女玩家开始模仿，她的举动也就不稀奇古怪了。 低下头，紫翊瞧了瞧自己的双手。这么久没上线，看来，她的身手依然没有退步啊！可以自由自在活动的感觉真好。现实中，由于一年前那场车祸受到的伤害，她的双脚被重创，到现在依然不能太过剧烈地跑跳，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否则腿部就会一阵阵酸麻刺痛，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思及此，埋藏在内心的难受跟无力感便又涌现，紫翊连忙甩甩头，将无用的负面想法全数甩去，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继续锁定下一个攻击目标。 花不到半小时，整个怪点的变异雪人已经被她清了两、三轮。紫翊往经验条确认了眼，发现前进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左右，比她估算的稍微多一些。 下秒，她的馀光突然扫到不远处一个庞然黑影，刚举目望去，她的下巴就暂时性脱了臼。 变异雪人王！ 紫翊在内心激动地大叫。那可是雪山周边地图的稀有怪之一啊！死亡后有机率掉落罕见的「苍雪珠」，吞了就能永久增加人物本身的寒冷抗性！ 她曾在雪山附近打怪打了一个多月，从没遇见过变异雪人王，今天这是交了什么好运？不管了，既然碰到，她一定要打下来！紫翊握紧短剑，双眼闪烁着看见难得猎物的兴奋光芒，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连带笑出两颊深深的酒窝。 全神贯注在变异雪人王身上的她，并没有察觉到从几分鐘前，便安静隐在角落树荫中的人影。那是个全身黑衣的光精灵，俊秀的眉眼间漾着淡淡笑意，仅仅如此，便展露出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风采。 而他的头顶上，那犹然腥红的名，鲜艳得好似能滴出血来。 05、故人 半个月前，晴光瀲灩在神之幻境曇花一现的事情，醒醉当天就听说了。 听说的那时，他正坐在公会会议室里纳凉……其实说纳凉也不太精准，他只是提早了半个小时来等开会，又刚好没事做而已。 然后，会议室的木门被猛力推开，甚至带出劲风，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声音响起，背对门口的他顿时感觉有股强势的气息扑来。他不慌不忙抬手搭在桌面上，轻轻一推，整个人就随椅子旋转半圈，下秒，一条腿在眼前砸下。 他那传说中的暴力会长玉瑚一脚踹裂了会议桌，穿着炎纹战靴的小腿还夸张地卡在木板里。没偷袭成功，她也不恼，只是哼哼两声，依然霸气地把脚拔出来，溅起一堆木屑。 但后面，亲眼目睹全程的公会财管不给钱就捣蛋却是惨叫连连，叫完后，一脸心疼兼欲哭无泪地开始估计损失。 「形象。气质。」手肘靠着椅子扶手支颊，醒醉好意提醒。 头顶上的狼耳动了动，玉瑚耸肩，拍拍沾到装上的木屑，动作带得全身板甲摩擦作响。整理完，她斜眼睨向旁边那张表情明显敷衍的脸，忽而戏謔一笑。 「呦，小白脸，猜姐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她双手扠在腰上，倾身凑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说：「想不想见你朝思暮想的人啊？」 闻言，醒醉的神情果然有一瞬间愣怔，这让玉瑚很满意。但那变化就是眨眼间罢了，很快又恢復悠间。他浅笑回应：「据我所知没这个人……你想当的话，迫于会长权威，我只好勉为其难。」 语毕，还抬眸故作打量般扫了玉瑚几眼，然后叹口气。 玉瑚曲起右手三指，只馀食指和中指呈爪状逼近他双眼前方，皮笑肉不笑地说：「姐最大的兴趣就是挖人眼珠子，你想不想试试？」 咳，总而言之，玉瑚卖了老半天关子后才松口直言：晴光瀲灩回来了！据说出现在「沉醉江湖」公会门口，在现场引发了一些混乱，最后神情颓丧地离开了。 而后来有人看到她，是在雪山的山脚下，她满脸恐慌失落，丝毫没有一年前晴光瀲灩意气风发的模样。 其实直到几个月前，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仍旧满天飞，醒醉也没有漏听多少。传言她无情拋弃了网公沧海月，音讯全无；有人猜测她在现实中另有男友，被发现劈腿后便断了游戏，还有更搞笑的，说她其实是个骇客，试图黑进神之幻境官方窃取游戏机密，被发现后永久封锁帐号。 事实证明，最后一个是胡诌的，晴光瀲灩终究又登入了游戏。 但玉瑚等过往有交集的玩家狂丢讯息给她，却全部石沉大海。 晴光瀲灩删号消失，则是隔天上线后他才知道的。 而他后悔自己一念之差，矜持着没有立刻衝去找人，也已经来不及。 当下，他真的以为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了。 至于在醒醉回想的同时，雾霜冻原上，和暖晴日下，紫翊纤瘦娇小的身影正潜伏着，缓步朝不远处的变异雪人王移动过去，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全身肌肉绷紧没有一丝缝隙。 突然，她的动作停顿下来，一个压身，手持的双剑泛出流光，然后她猛地衝刺出去，如同离弦的飞箭。 疾驰到距变异雪人王约三步之地，她单脚施力将自己高高拋起。但变异雪人王毕竟是boss，敏锐度比起普通怪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早在紫翊衝到牠五米范围内时，牠就已转头朝紫翊沉吼一声，在她跳起来这当儿，雪人王庞大身躯也随之移动了。 紫翊岂会没料到这一点？唇角微勾，她在空中漂亮地旋身，变换了方向，落下时仍准确无误地一剑扎到雪人王脖颈上，另一剑则往牠眼前划过，狠戾但有技巧地直接把雪人王弄瞎。 吃痛的雪人王暴怒，竟抬手往掛在牠肩膀上的紫翊拍来。馀光瞥见，紫翊忙一脚踩上雪人王的背脊，将剑拔出，再借此力整个人后拋出去，翻转一圈后落到地上。 接着，她就那么气定神间注视着自己打自己的雪人王重心不稳，往前重重仆在地上，扬起雪尘，发出沉重的闷响。 近乎一气呵成还带着心机的流畅动作，完全是晴光瀲灩的风格。隔了一年再见到，站得远远观赏的醒醉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本来，就算晴光瀲灩是名操作良好的翩舞，她也没法凭一己之力跳那么高，一切都归功于她脚下踩的鞋。 那双玄色，只在鞋口处打上一圈钉刺和细银鍊，除此之外似乎毫无特色的短靴，却在日光照耀下反出银色的细密纹路，若靠近一看，就会发现那些纹路由无数符文字组成。 「幻影神行靴」，成长型腿部装备，穿上后能增加敏捷数值和腿部机能，跑速及弹跳力大幅提升，为单人击杀世界boss獠刺翼龙的战利品，掉落机率仅仅十万分之一，简直跟从乞丐手上抢劫到十万的机率不相上下。 但就是这双看似朴实无华的短靴，让醒醉隔着人群发现了乔装后的紫翊，斗篷遮得住她上下身衣装，独独藏不住鞋子，那双在餐厅灯光下亮出点点银芒的鞋。 据他所知，整个神之幻境的双伺服器，到目前为止只出过两双「幻影神行靴」，皆是solo首杀獠刺翼龙爆出来的。一双出在西方伺服器，而出在东方伺服器的这一双，持有者正是晴光瀲灩；据说她还透过完成连环任务与一神秘的流浪魔族巫师npc交易，让巫师在靴上替她刻印了水行符文，简单来说，只要穿着那双神行靴，她就能长时间在水上行走、奔跑。 ──还有比这更让人眼红的吗？ 所以晴光瀲灩一度因为这双靴子，成为眾多想爆装的暗杀者覬覦、下手的对象……结果暗杀者被反爆了一堆装，她还用卖装的巨款去给靴子嵌了永久绑定；这下，就算晴光瀲灩站着不动给暗杀者打，全身上下的装都可能会爆，就只有「幻影神行靴」爆不出来了。 醒醉承认，他一度错信晴光瀲灩砍了角色，直到银光映入眼底的那瞬间，才有个念头闪过脑海。 神之幻境里，有种道具称为更名卡，一旦某人使用，就会抹去所有他存在于好友名单的痕跡。只要使用者本人不透露，外人第一时间看起来，就像他删帐弃角了一般。 会不会，晴光瀲灩根本没有离开游戏，只是换了个名字？ 思及此，醒醉也不管自己在餐厅里红了名，还被系统自动罚款，非常乾脆地扬长而去，徒留背影给错愕的眾人欣赏。反正他原先就是为了发洩情绪，才搞出美其名是来援护公会成员，实则不爽揍人的这一齣。 他回想玉瑚给予的情报，晴光瀲灩最后一次被人目睹是在雪山下，而那个可能是她的人也出现在临雪餐城，这表示，她近期应该都在这附近活动。 于是，他循着雪山周边地图一处一处找，果然在这个隐蔽的怪点找到了人。 然而不只id，她连人物形象都改了。 一头红发，倒是，很适合她。 因为查看人物资料，系统会提醒被查看的玩家，所以醒醉并没有莽撞地以此方式确认紫翊的新id。既然他已经找到了人，那么，有的是机会打听，并将她放入好友名单之中。 虽然他从前就没入过晴光瀲灩的好友名单。 这时候，醒醉望见紫翊快步跑到五体投地的雪人王旁边，瞧了瞧自己手中转而闪烁起红光的短剑，然后蹲下身，往雪人王两脚交会再往上一点的那个部位捅了下去，半秒后，炸裂声响起。 「……」饶是醒醉再镇定，看到这幕超兇残的欺凌，顏面神经也忍不住抽搐几下，下意识觉得臀部有点痛。 大概一辈子从没受过这种屈辱的雪人王悲痛大吼，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可紫翊前一秒就跑远了。由于雪人王的双眼已在稍早被她弄瞎，牠只能原地不停地绕着圈圈，偶尔跺脚踹踹地面，试图对不时暗算牠的紫翊造成伤害。 紫翊起初没防备到跺脚震地的这招范围技，被震波击中一次，晕眩动弹不得五秒，幸亏雪人王看不见，攻击完全盲目，紫翊在牠身后不远处头昏，牠却挥拳打前面。后来紫翊开了免疫技能，躲过第二次晕眩时，观察到雪人王跺脚的前置动作──抬脚前会微微蹲下。于是，当雪人王再次做出蹲下动作，紫翊便顺势跳起来踩着牠的膝盖往上飞窜，并趁机朝牠脖子上多戳了几剑。 雪人王顾不得踹地，立刻直起身挥出右掌。紫翊没料到她的举动竟会使范围技瓦解，在空中时闪避不及，只硬是扭过身躲开了那隻毛茸茸的大掌，但掌风还是将她扫了出去，让她整个人正面飞往树林，身影也被枝叶遮挡。 见此，醒醉心里微动，挪动所在位置往树林望去，随即听见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啪沙」的碎裂声，有棵树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紫翊轻巧弹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中，一路踩着树木枝干跳回去找雪人王了。 翩舞是不拿杖，却持近身武器的法系职业，这代表了，虽然翩舞看似总在做物理攻击，但技能施展出来时，却带有惊人的法伤威力，例如几分鐘前紫翊对雪人王施展的爆菊花…… 此外，她方才也在撞树前先行发动技能，透过打击树干的反作用力化解衝击，同时将自己弹出去，毫发无伤。 运用技能的时机得考验脑筋灵活度，操作优良的玩家往往能活用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呼，真是太危险了。」安全地重回地面，紫翊抚了抚胸口，缓几口气，这才又起步朝变异雪人王奔去。 06、遇袭 重复以几个杀伤力强的技能攻击变异雪人王罩门，再加上罌粟拥有被动技能「淬毒」，能机率性使攻击的目标中毒并持续掉血，大约两个多小时后，紫翊总算将变异雪人王杀到剩最后百分之十的血量，而她的体力也降到了半管以下，疲劳值则相对上升到高于半管。 这之后，才是solo杀王最艰难的地方。 体力值在游戏里，简言之相当于玩家的飢饿程度，体力值越低，就越饿，饿到最后会四肢发软，不过能靠补充食品跟饮料等将体力值拉回来。至于疲劳值则是考虑到玩家身心健康而设计的，跟精神好坏有关，因打怪而累积的疲劳值高了，眼皮就会痠涩难过，导致眼睛睁不开，疲劳值一满，玩家就会被强制下线休息。 一般玩家，很难有耐心跟毅力维持长时间的专注和高速移动，即使可以，系统设定也会给玩家压力，像现在的紫翊，已经明显感觉到手脚有些施展不开，肚子唱空城计唱得很欢，眼皮也重了起来。 不过，她对于打王这件事一向关关难过关关过，八十几等左右时，更为了拿下獠刺翼龙的首杀，直接把被牠发出的尖刺钉在地上的左手切掉，好能顺利脱身。所以应付这隻难度中等的雪人王，对她来说还算小菜一碟。 偷空往嘴里塞了点小补给，勉强将体力值拉上来一点，紫翊边望了望自己的血条，边继续在雪人王身边绕圈子偷袭牠。 而隐在树林边的醒醉，这时候已经坐下来靠在树干上，接了好友通讯，任另一头的玉瑚用高分贝轰炸他，眉头也不皱一下。 「姐叫你去和平解决事情，再把小朋友安全带回来，结果你居然去杀了一堆人？啊？你脑袋进水啊！现在群魔乱舞的来找姐讨交代，你说，怎么给他们交代？」玉瑚气呼呼地大吼，醒醉彷彿看见她一张瞋怒的脸在自己面前，活灵活现的。 「杂货店看有没有，买一捲就是了。」他心不在焉地说，散漫态度跟不经大脑的发言把玉瑚惹得更火。 「你在哪？现在立刻滚回来！」她简直想把正在通话的人掐死。 「我很忙的。如果就这件事，我要掛了。」边说，醒醉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你敢掛通话试试──」玉瑚的话还没说完，醒醉就一扬手关闭了密语。 几秒后，距离遥远的「传说中的」公会驻地里，传出一声令人耳膜颤抖的怒吼，及一字响亮的脏话。 至于切断好友通讯后的醒醉，则毫无愧疚之心地耸耸肩。他是真的很忙，看人打王之外，当然也在顺便做一件事情。 掛红…… 但其实他顶个大红名走在路上，也没人敢上来找碴，除非聚眾围殴，但殴上前，他早就金蝉脱壳跑个老远消失了，围殴的人连他的车尾灯都见不着。 没办法，谁教醒醉是目前综合实力榜上第三、无庸置疑的满级高手，且就敏捷这项而言，绝对位居东伺服器之冠的风痕呢？ 当然，他包里洗掉罪恶值的药水还有，但今天就是不想喝药洗红；所幸，虽在餐厅里杀了人，他累积的罪恶值却也不算太多，只到红色，未达紫或黑，掛个两小时就快消完，名字只馀淡淡的浅粉。 重新倚回树上，醒醉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正想继续掛他的红，下一秒，却敏锐察觉到有数名玩家逐渐接近的气息。 他的感知相当高，一方面是职业优势，另一方面则是他对装备额外数值的要求。 驀地站起身来，他下意识朝仍在打雪人王的紫翊拋去一眼──若是平常，有几人走来醒醉大概不会在意，然而现在，动作有些趋缓的紫翊正在打王的最后紧要关头，难保那些程咬金来了不会兴起抢王的念头，而且，她目前是孤军奋战。 思索了下，刚被玉瑚骂过一顿的醒醉决定先静观其变。首先，他相信曾经的晴光瀲灩的实力，假如有什么意外…… 嗯，英雄救美不是比较帅吗？他无耻地想。 在此同时，聚精会神的紫翊自然料不到会有个变态，在距她约两百米处打算些有的没的，她现在一心只想快将雪人王拿下。 可是，当七、八个陌生玩家从树林里走出来时，她再不想分心也得分心了。 这什么情形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来。紫翊抽空扫了那群玩家一眼，八个人，几乎所有职业都备齐了，见他们神情紧绷，紫翊也跟着双唇轻抿，反手又是一剑往雪人王的咽喉送，接着翻身自牠肩颈上跃下。 因心理有所准备，脚尖触地瞬间，听到一阵破空声响及刺耳尖啸传来，紫翊并不惊讶，猛地就来一个空翻，躲过朝她背心射来的几发箭矢，落下时两脚重重踹上某名掠鹰的宠物蜘蛛，将牠踩趴在地上，随即双手举剑往他头胸跟腹部交接的脆弱处刺下，并伴随爆裂技能往两旁划开，眨眼间就让牠脑袋身体分家。 掠鹰简言之就是猎人，远程物理攻击，最常使用的武器是弓箭。掠鹰也是神之幻境中唯一可拥有宠物辅助攻击的职业。 「嘖！」解决完蜘蛛，紫翊蹙起眉头，目光一凛，再度偏身闪过羽箭和几枚冰椎，这时眼尾扫到上方阴影，她内心大惊，赶紧往旁边一个驴打滚。 然后，有头黑豹扑到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再然后，雪人王一拳结结实实揍在黑豹头顶上，将牠打得哀嚎一声，整个身躯也陷入土里几吋，虽没被秒掉，但约莫不死也残了。 抬眸见到这幕，紫翊真真心有馀悸。如果她刚才动作慢了半拍，现在残的恐怕就是她。 没在原地停顿太久，有名弒魂已经伴随着灵宇的魔法弹衝刺过来，再加上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风痕跟掠鹰，紫翊回神后，立刻飞身避开，同时往后方脆皮的四名法系职业疾驰而去。 由于职业设定，翩舞能看得见隐身的风痕，所以她不担心速度快的风痕偷袭，况且差不多等级的话，快也快不过她。 想解决一个完整团队，杀补师是必要的！先断了他们的奶，剩下的问题对紫翊来说都不是问题。观察了下，她很快靠武器找出两名兰心的位置，勾起嘴角，却反而朝灵宇佯攻过去。 一名灵宇与她四目相交，表情惶恐地张大嘴嚷嚷，但因为使用队频，紫翊半点儿也听不见，可大概猜得到是在求援。 连环箭矢与火球纷纷射向她预计行进的轨道，然而，紫翊却在那之前身形一闪，直扑两名女兰心而去。先锁定其中反应较快想躲的那名，她配合技能一剑戳穿了对方胸口，外加一记割喉，后者连吭都来不及吭便倒下了；而另一名根本傻住的更甭提，等她想起要救人时，已经跟地上同伴的尸体躺到一起了。 过去认识晴光瀲灩的人，肯定都知道她最熟跟最不熟的两个成语。 最熟的叫辣手摧花，最不熟的叫怜香惜玉。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她跟平时可是完全判若两人，眼前没有性别、种族、职业之分，只有我方跟对方的差别；是个敌手站在她眼前的话，管你是帅哥还是美女，她照样将你捅成蜂窝。 ……当然，在被捅成蜂窝之前，该人早就魂归西天了。 快手快脚做掉兰心，紫翊完全没有迟疑，接着又灭掉了邻近那名灵宇。只是还来不及让另一名去同他作伴，风痕就拦上来了。 然后紫翊发现，这队人竟想让唯一的风痕拖住她，抢先将剩不到百分之五血量的变异雪人王打下来。弒魂此时已挡在雪人王身前，抓着血瓶猛灌，偕同剩下的两名掠鹰和一名灵宇持续猛攻，只怕再过不了多久，王就真成了他们的囊中物。 紫翊的脸色黯了下来。 与她对峙的风痕只觉得浑身一冷，手上动作慢了半拍，便被紫翊的短剑逮到缝隙抵上他心口。 「没用的。身为风痕，你跟那个人差太多了。」她突兀地一笑，笑里却没有温度。 撑大眼，诧异的风痕完全来不及推测她口中「那个人」是谁，红与粉色流光并起，剎那间就将他吞没。 杀了风痕，随后，紫翊根本无疑虑地收割掉灵宇，便朝掠鹰窜了过去。糟糕的是，两名掠鹰站成一个对角，对付起来太浪费时间，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没杀完，雪人王就会先死在他们手上。 该怎么做？紫翊的脑海快速运转着思索良策。不过，还没有个好办法冒出来，一道劲风就已先擦过她的身侧，银色子弹挟带着张狂的气势，命中她正追逐的那名掠鹰的脑袋……若非神之幻境为迎合普罗大眾，从根本上杜绝、处理掉了血腥画面，紫翊确信她绝对会看到一大片血花飞溅。 紧接着，又是两道银光闪过，分别秒掉残馀的弒魂跟掠鹰，原本还剩三人的八人团队，三秒内一个都不留了。 这事实令紫翊两眼发直，她步伐急煞，反射性就朝后望去，这一看，她的双眼又瞪得更大，不仅瞠目，还结舌。 几个小时前才刚见过的光精灵，居然就站在不远处，嘴边噙着浅笑，脚下还踏着一名灵宇的尸首，那画面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她顿时傻了，就连雪人王吼吼吼的疯狂咆哮，都没能使她回神。 收了枪，没救到美，但确实帮上大忙的醒醉微抬了抬下巴，加深笑容问道：「不去把你的王打完？」 这一出声，果真让紫翊拉回思绪，她相当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哆嗦，露出嫌恶的表情。 07、习惯 面对紫翊一副「我跟你不熟，你离我远点」的模样，醒醉倒也不在意，反正从前就习惯了。手指翻转，他掌中的武器又从二阶段双枪变回一阶的两把匕首，被他俐落地插回腰际。随后，他从容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挥手附带唇语一个「滚」字，地上尸体便陆陆续续消失。 神之幻境中人物死亡，身边没復活道具、也没兰心帮忙时，可选择两种方式復活，其一是直接回墓园重生，其二是释放灵魂，灵魂再从最近的墓园跑回来捡尸体，俗称「跑尸」。 从八个人死了几分鐘，尸体还未消失的状况判断，他们不是还留在原地观望，就是选择跑尸，无论哪项，都会打扰到他。醒醉很乾脆地下驱逐令，结果很明显……八个人竟然都在躺尸窥伺。 他的脸和身手是指标性的，应当第一时间就被认出来了，既然如此，他们还留在原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观察记录不熟悉的另一个人。 一年前，这八个人大约都还是新手，平常根本接触不到高端玩家，难怪认不得销声匿跡许久的晴光瀲灩。 醒醉摸着下巴沉吟，继而抬首，发觉紫翊关注雪人王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一对紫水晶般的眸中盛满尖锐的警戒，和从前不同的是，除凌厉之外，那双暗光浮动的眼里还潜藏着一丝迟疑和怯懦。 其实，他很早就明白晴光瀲灩何以排斥和他接触──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他们在游戏里走的基本上是相似路线，寻求迅捷和技巧的极致，也因此撞在一起时，下意识就会互相探究，去分析到底是自己胜利，或者对方更强一些。 但也是在比较过后，他才察觉他们彼此在本质上有多相近。 「不小心输了，真糟糕。」唯一一次交手后，醒醉记得他说过这么句欠揍的话，那些字眼就像不认同她是赢家；而眼前的翩舞似乎被激怒了，抿起的唇微微颤动。 实际上，那话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他并无意挑衅；本打算开口道歉，但随即，她舒展了眉头，恢復速度使他内心讶然。 然后她哼声道：「人生没那么多不小心，谁让你懒惰。」 闻言，他怔了会后莞尔笑开。那时他疏于练功，两人相差五等，而游戏跟现实都相同的就是，谁管你起跑点公不公平，努力、实力不如人，你活该被打。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回应：「嗯，那听你的，以后不懒惰了。」 语落，他见翩舞本就灿亮的双瞳睁得更大，打量他的眼神如同扫视怪物。隔半晌，她撇头甩他一个高傲的背影，自顾自走回迎接的人群中。 在那之后，又陆续经歷了些事件，对他反感的晴光瀲灩往往死命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而他感到有趣，就想方设法地缩短，到最后，不知不觉间，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去了。 然而，起初太过习惯，他完全没留心这点，直到晴光瀲灩失踪了一阵子，他才发现游戏生活顿失凭依，乐趣不再；为了排遣无处发洩的焦躁，他开始埋头练功，每日始终如一地刷怪下副本，偶尔跟团打王，直到他终于升上综合实力榜第三。 那是晴光瀲灩消失前的位置，而醒醉自此之后便佔据着，不曾改变。 ──至于这当下，也正由于了解对方，他不相信晴光瀲灩会因许久未见或等级差距怕了他。那么，是为什么？ 什么让她改变了？ 看来，他有必要仔细问问玉瑚，晴光瀲灩回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又怕我像以前一样给你捣乱吗？」将双手环在胸前，醒醉满脸兴味盎然，却没有靠得更近。 而另一边，仍保持戒备的紫翊则轻蹙起眉。 根据她对醒醉渣性格的了解，他用那口气问话，表示他的确没打算干扰。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怀疑他要做某件事，他越不做，以为他不会做了，他偏要做给你看。 我们姑且称之为犯贱。 紫翊呼出一口长气。现在的她面对以前认识的熟面孔，心里总有些不自在，会让她反反覆覆想起曾经的岁月，她目前并没有全然看淡的能力，只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逼迫着自己接受。 她知道总有一天会麻痺，麻痺之后就不痛了。 「……随便。左右我现在打不过你，连戳你一剑都不可能吧。」紫翊耸了耸肩，步向雪人王的同时还一面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想找乐子，恐怕找错人了，我现在没力气陪你玩，落后太多还有得追。」 醒醉没有说话。 紫翊狐疑片刻，下意识要回头，但立刻又想，她在意那个渣干么？结果头转到一半，又被她硬扳了回来。 在前方，只馀残血又瞎了眼的雪人王不足为惧，即使在血量剩百分之一时牠忽然召集了一大群变异雪人围过来，紫翊也只动摇了下便快速冷静，索性将密集雪怪们的头顶当跳板，不落地了。 一刻鐘后，变异雪人王宣告阵亡，倒下时撒了满地的宝物，除此之外，庞大经验值更瞬间让紫翊衝上了一百零一等，满血满蓝满体力；同时，系统也冒出她的武器耐久度过低，需要修理的提示。 紫翊连忙打开装备介面点选武器，随后纳闷地「咦」了声。 她完全没发现武器介面竟多了个「二阶」的选项，且「玩家等级达到一百级」的升阶条件已经达成，只要花费金币就可直接升阶──这是紫翊车祸前神之幻境还未出现的功能，难道是伴随着等级限制提高一併更新的吗？ 这时，她的脑海中也闪过醒醉的武器从双枪转为匕首的画面。难道，那就是武器的二阶？她方才还以为是醒醉装备了特殊武器的缘故！ 心中一喜，紫翊先用背包里准备的神石将武器耐久恢復，趁着旁边还有圈雪怪没打完，她立马将罌粟升上二阶，想用这群变异雪人来练手。罌粟的新型态，她非常期待啊！ 支付了费用，很快地，武器升阶成功。 伴着浅粉色的片状流光，两柄短剑化为光束一下子拉长出去。紫翊感觉诧异，一度以为罌粟的第二型态居然会是适合弒魂的近战武器……结果不然，光束延伸的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长一些，最终从末端开始沉下弯曲。 紫翊方才其实脑补过几种第二型态的模样，却万万没有考虑到手上的这一种。 ……长鞭。 她脑海中顿时冒出跑马灯般的邪恶画面，画面中有个穿着马甲劲装的女人正在挥舞鞭子，抽打臣服在她脚边的人。紫翊嘴角抖了几下，可是还来不及出声嫌弃，变异雪人已经涌上来了。 她一秒就变成方才在她脑海中挥鞭的那个女人。 而且，长鞭的攻击范围明显要比短剑大得多，一鞭下去，中奖的起码三、四隻雪怪，虽不一定打中要害，可紫翊等级高了一层，只要鞭子多甩两下，照样有效率地全部解决。 她对二阶的负面观感在没几分鐘后就加分加到了正值，乐得将变异雪人王唤来的雪怪抽打在地死个精光，等全部净空时，她还意犹未尽，整个人莫名畅快淋漓。 ……换武器就像小孩拿到新玩具嘛，兴奋是理所当然的。她暗自为心情下了註解，将罌粟转回短剑型态收起，便开始检视一地的宝物。 找了一会儿，果然没看到苍雪珠！稀有物品毕竟不容易打啊，她也不是个幸运度特别高的人，第一次打不到很正常。 自我安慰几句，她开始一一将散落的物品踩进包里。置物空间才刚整理过，虽然东西颇多，但她估算了下，包包应该还足够容纳。 踩着踩着，忽然发现有双鞋闯入她的视线范围内，紫翊的动作一顿，接着抬起头来瞇眼注视碍着她搜刮宝物的醒醉。出乎意料的是，他面上罕见地不带笑容，平平静静地与她对望，久之，反而是紫翊先感到困窘。 「……有事吗？」她板起脸，淡淡问了句后低头继续东踩西踩。 醒醉忽然轻笑一声，「你这习惯还是没变。」 不确定他指的是喜欢故作镇定，或者用脚踩装备，紫翊横他一眼，冷声道：「要你管。」 没因紫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打退堂鼓，醒醉依然不屈不挠地发话询问：「你改名了吧？改成什么？」 听见问题，紫翊脚下的动作缓了缓，才将剩下的最后一件装备踩进包里。 醒醉不是她好友名单上的人，照理说就算她改了名，醒醉也不会晓得，那他是怎么猜到的？ 算了，不重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边叫出任务介面，紫翊边不耐烦地回应。 她还有个翩舞的导师任务得回去报备，报备完成后，奖励是两个新技能，之后会再随机交代任务，任务奖励好坏就看个人运气了。 下一秒，她听见系统通知，有某人正在查看她的资料。 既然要看还多此一举问个屁！紫翊对醒醉无限鄙视。 「哦。」瀏览完她的人物资讯，醒醉的反应相当平淡。间隔两秒，又补上一句：「那之后改叫你飞花吧。」 起初以为醒醉会出声揶揄，但结果在紫翊意料之外。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她反射性就脱口问：「怎么是飞花？」 醒醉以往都是「晴光瀲灩」四个字完整称呼她，没减省过，方才听到他要改唤「飞花」，紫翊登时感到不太适应。 那不就是个通称吗？她想。 而醒醉貌似也对收到紫翊的追问这件事感到讶异，低头望向她，紧接着，突然扬起笑说道：「因为我喜欢。」 ……嗯，她就不该对这个神经病认真。收到答案的紫翊翻了个白眼，旋过身就走。 然而过不久，后方就有脚步声跟了上来。她无比怨念地看看天空，半晌后，才止住脚步瞪向某名跟屁虫。 「你跟着我干么？」她的语气隐含薄瞋。 「唔，太久没见到你，发现挺想念的，跟着多看几眼。这样你信吗？」醒醉直白地答覆，但听在紫翊耳里，这段话就跟在泡妞没两样。 当他在诱骗无知少女吗？他哪隻眼睛判断出她是无知少女？ 紫翊嗤之以鼻。她唤出蝶皇坐了上去，腾空前不忘扔下个鬼脸。「省省吧，渣醉！」 你说过的甜言蜜语还不如我写过的多呢，哼！她在心中如是嘲笑，欢快地扬长而去。 08、导师 然而，紫翊万万没想到的是，游戏中相隔一年，她有的东西别人有了，她没有的东西，别人也通通有了──一言以蔽之：悲剧。 就在她坐着蝶皇升空后不久，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个黑影，紫翊不经意扭头一看，差点从蝶皇身上栽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拉好韁绳，立刻睁大眼睛瞪向和蝶皇同在空中的那隻飞行骑宠，那是头巨大的黑色飞狼，眉心处有撮白毛，双眼是血般的红色。 这种飞宠，紫翊在一年前还未接触过，可见坐骑神石不是从较高等的王怪身上打出来，就是透过其他管道取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头黑狼竟然是醒醉的飞行骑宠！ 一年前还驾着陆上骑宠的醒醉，竟也有飞行骑宠了。 紫翊的眉毛跳了两跳，忽然很想伸脚踹那头狼，但碍于她的脚没蝶翼宽，再加上狼很无辜，她只是扭回头来，眼不见为净。 但她想无视对方，可不代表对方也有同感。 「哎，这样不行啊，许久不见，你连驾驭个飞行宠都生疏了。」悠哉悠哉地对她隔空喊话，醒醉单手拉着骑宠韁绳，另一手往外一摊。 握韁绳的手一紧，紫翊双眼直视前方，嘴里不停碎唸着「我没听见渣在说话我没听见渣在说话」，然后才松手从包裹里拉出斗篷覆面，再次开始变装。翩舞导师的位置在神之幻境中心城：「塞凡提斯」的魔法学院内，而塞凡提斯总是人潮汹涌，说不准会碰到熟人……让醒醉瞧见现在的模样已经是个意外，她不希望意外再增加了。 「为什么要矇成这样，见不得人？」注视将自己包得快看不出身形的翩舞，醒醉瞇起眼淡淡问道。 紫翊系上斗篷系绳的动作顿了顿，才若有似无地细声说了句话，因为风的缘故，醒醉听不清楚，只从唇形依稀辨识出她说的是「你不懂」三个字。 紧接着，她忽然将露在覆面外的双眼睁圆，伸手朝天边一指，惊呼了句：「啊，你看！」 醒醉反射性将目光朝她手指的方向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晴朗的蓝空上甚至连半片云都没有。 ……被唬了！万万没想到晴光瀲灩……不，万万没想到飞花会对他来这招，醒醉迅速转头，原地哪还有翩舞的人影？往下一瞧，就见那紫色蝶皇已经振翅往下俯衝了老远，还在空中散出点点萤光。 他坐在飞狼上揉着太阳穴，无奈地笑了。虽然说目前相隔的距离，飞狼并不是追不上，但逼太紧的话，对两人关係的拉近绝对成效不彰，这点他很明白。 不过，该做的事情仍是必须做的。 至于远处，原本没想过能一次甩开醒醉的紫翊见他居然没追来，登时松了口气，可是，随后在眼前冒出的一个小视窗，加上系统提示，让她又倒抽了口冷气。 「醒醉欲将你添加为好友」？紫翊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扬起的沙尘彻底障蔽了她的思绪。等终于尘埃落定，她从呆愣中回神了之后，急忙一掌往拒绝那个键拍过去。 「叮」地一声，系统也确认了拒绝。紫翊扬起嘴角，像刚修理过人般拍了拍手，但得意不久，醒醉的密语就传来了。 「不是要我别跟着你？同意了我就不跟。」他一副「我很好说话」的口吻。 若不是飞在空中，紫翊简直想站起来跺脚。能有人赖皮到这种程度吗？而且，谁晓得是不是加了好友，他就真的不会再穷追不捨？这人的保证和承诺就跟纸糊的一样，随便都能扯破啊。 正当紫翊满口腹诽时，醒醉的第二句密语又送到了：「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说的，因为不信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话像桶冰水，浇了紫翊满身满脸。的确，加了的话，醒醉还有可能良心发现不跟着她，但要是不加，依他个性铁定不会善罢干休，追你到天涯海角逼问「你怎么忍心不加我」都很有可能。 仍在斟酌，交友邀请便再度送到眼前来。 眼一抬、嘴一撇，紫翊最终不得不妥协地一拳挥向同意键，可交友视窗毕竟不是块真材实料的板子，她的手只是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视窗就直接消失了。 系统提示添加好友成功。紫翊面色不佳地调出好友介面，空荡荡的框框中只有醒醉一人的名字──竟然让这傢伙成了她更名后的头位好友，紫翊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她点击了醒醉的id，眼神刚瞄到一旁的删除好友，醒醉就像有预测能力一样，又扔了段密语给她。 「是说你如此光明磊落，应该不会偷偷删好友？」他先是话中有话地问，没等紫翊回应，又轻笑着补充道：「你知道，我这人很不善良，心胸狭窄，一向只给一次机会的，错过就没有了。」 这摆明了是威胁。敢删好友的话，即使之后又重新加回来，他那个「不跟着你」的交换条件也不会兑现了。 紫翊咬牙切齿地关闭了好友介面，深呼吸两口气，随即对着密频大吼一句：「你这个渣！」 接着二话不说，关闭接收密语；想了想，又连好友通讯也一併关了。 而在飞狼上，醒醉正捧腹笑得正欢，骑乘着的黑狼彷彿对他的情绪有所感应般，半回头状似无奈地瞟了他一眼，还伴随一声饱含「你够了吧」意味似的低呜，正大光明鄙视主人的低级乐趣。 挑起眉，醒醉只好拍了拍飞狼的头，继而拉住韁绳让牠调头，低声道：「走吧！回公会，玉瑚八成气得不轻，再不回去安抚她的脾气，我什么消息都别想问了。」 收到指令的飞狼发出一声长嚎，双翼飞快鼓动两下，瞬间便移动出十公尺，往与塞凡提斯成反方向的「传说中的」公会驻地而去。 另一边，紫翊则降落在塞凡提斯城外的隐蔽处，收起蝶皇，改以徒步的方式进入城里。方才看见了醒醉的飞行骑宠后，她才猛地想起骑宠也能成为辨认玩家的标志，虽不晓得这一年来，魅紫蝶皇的坐骑神石被打出了多少，可是碍于老玩家都清楚蝶皇是晴光瀲灩的爱用坐骑这点，她认为小心为上。 塞凡提斯城里的人群熙来攘往，与一年前没什么不同。紫翊拉紧了斗篷，熟门熟路地走进热闹的辉煌广场，这大广场匯聚了中心城的主要机能，除了贩售零食、杂货、时装等等的npc店舖外，也能看到生活玩家们自行经营的店家，更特别的是，定点摊贩和流动摊贩也随处可见。 穿过广场中央，绕过美丽的雕塑喷水池，她直接往矗立在广场一端，外观上镶有七彩玻璃的高塔走去──此即「魔法学院」。至于在广场另一端与魔法学院相对的石造巍峨建筑，乃是「武斗学院」。弒魂、风痕、掠鹰三种职业的授业导师全在武斗学院内，灵宇、翩舞、兰心的授业导师则在魔法学院中。 进入高塔之后，紫翊往楼梯直奔，登登登地跑上了二楼。神之幻境的游戏设定，每种职业都各有三位授业导师，再由系统随机分配玩家的主导师，但是，并不是说玩家仅仅跟自己的主导师交流就行，因为有某些任务、知识、技能是必须透过其他导师，甚至是其他职业的授业导师才能打听、学习到的。 简单来说，玩家们有机会接触到每一位npc，不会由于跟某些npc关係浅就毫无交会。 走到二楼底的一扇门前，紫翊嚥了嚥唾液，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这才伸手推开眼前的琉璃门扉。 果不其然，里头一片乌漆摸黑，没点半盏灯。 「老师……」叹口气，紫翊小心翼翼地走入一片黑暗中，轻手轻脚地，深怕她的导师又从哪个角落神出鬼没冒出来，吓得她三魂七魄通通出窍。 没错，每位授业导师都有每位授业导师独特的性格跟生活习惯，而紫翊被系统分配到的这位男性npc导师，最爱跟学生玩「吓你吓你吓死你」跟「欸嘿！你找不到我」的游戏，每回紫翊来拜访，不是得先接受试胆，就是得东翻西找一阵，将她的导师从杂沓堆里挖出来。 然而，这次显然有些奇怪，她都进房好段时间了，导师却还没现身吓人。 「……唷呼，您老还活着吗……？」转了几圈，紫翊狐疑地挠挠尖耳，正想再喊两句，脚下就踩上某种半硬半软的不明物体，痛呼声响起，骇得她即刻跳开。 整个空间终于亮了起来，紫翊看到她那外貌疑似年过花甲、还蓄着银鬍子的老顽童导师就趴在地上呻吟，衣服还留了个她踩的鞋印。她掩嘴呆愣片刻，赶紧上前蹲下身将他老人家搀起来。 「哎哟，你这不肖学生，为师不就是想两个游戏一块儿玩吗？你就这么踩上来！」扶着腰桿，导师一面起身一面教训，让紫翊想笑又不敢笑，忙不迭地赔罪。 游戏初期那时她常想，翩舞的另外两个导师一个俊男一个美女，她怎么就偏偏配到了这个老头呢？不过后来回忆，也许正因为她的导师是这个老头，才让游戏生活多了些别人没有的乐趣也说不定。 总之，她是特地回来递交任务的，导师最大！无论如何，将导师伺候得好好的，她收到的关于翩舞职业的指点就不会少。 轻手轻脚把老头导师扶到了椅子旁边，让他坐下，紫翊还往他背后多加了个靠垫，并顺手拿出在来学院的路上买的小零嘴，狗腿送了上去。 09、封印 有了靠垫和零嘴安慰的导师哼哼唧唧几秒鐘后，就恢復到原本正常的模样。真不是紫翊在说，虽然刚才导师装得像腰椎快被她踩断了，可是内行人都晓得，她这导师可是超过200等的强大npc，他若想秒杀玩家，那绝对毫无疑问能得手。 至于故意不避开让她踏中，事后才来唉唉叫的原因……m倾向吧？紫翊乾笑着望天。 丢了块饼乾进嘴里，导师语焉不详地对她说：「终于回来了，你可知为师等你等得好苦？」语毕，又丢了另一块进去。 这哪里有苦样啊？ 「学生天资差，如果不是老师用心指导，任务一定会拖得更久。」面对导师，紫翊早练就了一身笑嘻嘻拍马屁的功夫，即使把话说得夸张百倍，也完全不怕变脸。 「那也要你肯努力。看来，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练，你的功力深厚不少。」导师挥了挥手，紫翊承接的任务宣告通过，经验值与奖励分别进入了紫翊的经验条和背包；同时，她又领到一个等级须达到105等的修业任务。 紫翊在内心欢呼，表面上仍维持不动声色奉承道：「谢谢老师，一切多亏您教导有方。」 「……小丫头嘴倒是挺甜。」摸摸下巴上的鬍子，导师拍了两下椅子扶手起身道：「为师看你的能力也够了，就再教你个两招吧！」 就等这个了！紫翊立刻认真頷首，心里乐颠颠地跟在导师身后，穿过一片从天花板降下来的黑色帷幕，步入房间另一头的技能实战演练室；导师在传授给学生新技能之后，学生都须在实战演练室中使用新技能，与导师召唤出的怪物幻影对战，杀死了幻影之后，技能就算完整习得，并可获取经验值。 这回，导师传授了两个新技能，一个连环技，一个范围技。 「回燕刃」，为连环技，可短暂提升个人法术攻击力，连续对同一目标造成三次伤害，伤害值依次序递减，有百分之3机率性引发「撕裂」效果，让目标持续损血；「舞弒阵」，为范围技，在一定范围内设置五个定标点，发动后牺牲个人百分之50生命值，短暂提升个人法术攻击力至2.5倍，以血刺攻击定标点连成之五边形内所有目标，算是个「杀人一百，损己八十」的招数。 起初紫翊不太明白舞弒阵中以「血刺」攻击是什么意思，但等她与幻影怪周旋时运用了一次后，马上就懂了──原来血刺就是将她那百分之50的血量，转化为长长尖锐的地刺，持续由下往上朝目标身上戳洞…… 嗯，看来不只她自创的攻击法变态，策画们设计的招也差不多变态啊。紫翊登时对自己凌虐雪人王的前尘往事释然了。 分别使用回燕刃、舞弒阵搭配已学过的技能，将导师召唤出的两批幻影怪悉数解决后，紫翊顺利习得了两项技能。收回武器，她见导师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颇有为师当年的风采。」夸人顺便夸自己，导师呵呵笑了两声后，对紫翊招招手，便转身步出帷幕之外。 将短剑插回剑鞘，紫翊也连忙跟上。回到演练室外时，导师已经坐回椅子上吃零食了，见紫翊走出来，只是微抬了抬眉。 「你既然回来一趟，正好，为师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办。」语落，他忽然拋了个东西过来，紫翊发现，连忙伸手接下。 那是个白色的水晶柱。紫翊知道，水晶柱在神之幻境里，常作为记录魔法阵、文字资料、影像资料等等之用，可说是用途繁多。 握着水晶柱，紫翊不忘表示：「是老师交代的，学生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 然后，导师的神情难得严肃起来，正色道：「据说魂眠之地的封印有些松动徵兆，但大多数人都认为不太可能。为师老了，老人家难免担心得多，你就替为师去勘查勘查，将勘查结果记录在这水晶之上，带回来吧！」 闻言，紫翊稍稍愣了愣，回神后才忙答道：「是。」 待系统确认接下了任务，紫翊收起白水晶，向导师告别后，便离开了魔法学院。边走，她边回想着在进入神之幻境前，透过官方网站了解过的游戏背景和歷史。 在现今的盛景之前，神之幻境其实是块在过度文明后，被大自然反扑的力量一夕之间摧毁的荒芜大陆。文明毁灭后，空气中残存的顽强负面元素聚集起来，形成了恶气，几乎终年将整个大陆笼罩，仅馀少许清净之地，长久之后，堕落的劣影一族为恶气孕育而诞生，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诱使大陆上苟延残喘的各种族相互残杀、争斗，血腥与杀戮之气便成为劣影一族生存与繁衍的食粮。 幸而后来，各种族总算察觉了劣影一族的诡计，停止了与彼此作战；人族、矮人族、半兽族、精灵族、魔族、神族六大族群，由各族的王者号召精锐兵士，集结起来对抗劣影一族，终将劣影一族逼至「卡拉瓦拉」这方地域，双方决战。 六大族群兵士虽多，但劣影一族善于蛊惑、导引出人内心中的悲痛与恐慌，连年争战下，双方仍形成拉锯。最后，不忍再见族民死亡的六名王者，以生命与灵魂向大自然交换强大的封印之力，将劣影一族尽数禁錮于卡拉瓦拉地底，而他们的身躯则化为镇守封印的六大石像。 然而，劣影一族虽除，催生出劣影一族的恶气却依然存在。因此，拥有净化力量的神族兵眾，本着仁慈和救赎的心，在这场大战之末决定自我牺牲，将他们的纯净之力注入空气、水源跟土壤，去尽恶气，还天地安寧与和平。 数万神族军于是随着大战结束，永远长眠于卡拉瓦拉。为感念神族的崇高精神，因恶气消散而生机復甦的大陆，被正名为「神之幻境」；至于「卡拉瓦拉」，则由于六名王者及眾神族兵士埋骨于此，得到了「魂眠之地」这个别称。 神之幻境中，不将玩家计入的话，神族npc是相对稀少的，地位也普遍较高，想想，也许就是这场大战里神族军奉献了性命的缘故。 不过…… 「封印可能松动了，是吗？」紫翊沉吟。虽然明白一切都是游戏设定，可是，关係到游戏背景的设定，肯定会跟游戏大规模更新有关啊！ 难道说，游戏公司正计画着封印毁坏，将劣影一族再次放出来吗？想让玩家来对付劣影一族？紫翊愈想愈兴奋，在街道上唤出了普通的陆地座骑，便打算快马加鞭朝魂眠之地赶过去。 孰料，正打算上马的时候，紫翊却听见系统提示，原来是信箱来了件包裹。 她的信箱在没上线的一年间被塞爆，紫翊瀏览了几封，发现内容大多过期没用了，乾脆删个精光，让信箱空空如也。而目前，在她只有一位好友的情况下，这包裹可想而知是谁寄来的…… 紫翊很不愿看，可是又怕她不看，醒醉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逼她看；犹豫再三，半晌后，她还是跑到最近的邮箱取出包裹。包裹里有张文字简短的纸笺，及一枚花形的发夹，整体色调由白、粉、紫构成，底下还有流苏缀饰。 挺漂亮的……这是紫翊的第一眼印象。习惯性地查询了下发夹数值，这一看，她诧异得差点合不拢嘴。 「瑠花发饰，女性头部饰品，等级限制一百以上，智慧加46，精神加43，敏捷加52，运气加40」，光看几项未强化过的基本数值，紫翊就觉得这发夹对现在的她而言，根本是极品中的极品，适用中的适用！ 神之幻境各种装备中，第一难收的是武器，第二便是头饰、项鍊、戒指、手环四种饰品，主要原因是掉落率少，而玩家製作的，大部分都锁定固定买主了，至于没有锁定的，不是价格高到吓死人，就是品质不理想。 但这当下，居然有个若拿去拍卖，绝对能拍到天价的发饰落到自己手上……偏偏还是醒醉寄来的，他到底想干么？ 拿着发夹，紫翊呆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般眨眼望向包裹里附的那张纸笺。 上头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刚从仓库翻出来，我想这应该挺适合你的。」然后第二句是：「不用谢。」 谁要谢啊！火气一来，紫翊反射性把手举高，狠心地想将发夹砸到地上，但瞬间，她又迟疑了……现在若丢了，随便被人捡走，谁晓得她之后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说不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的内心顿时陷入天人交战，小天使跟小恶魔打架打得很欢。 「可恶，太可恶了。」她捏着发夹，六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结果，厚脸皮天使仍旧战胜了自尊心恶魔。紫翊咕噥着将兜帽往后拉，取下绑在马尾上那个早该被淘汰，却迟迟找不到替换装备的金色发束，她的一头红发披散下来，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妖嬈。 抬手，她在侧边头发上简单挽了个小小的髻，再将发夹别上后，便火速戴上兜帽，把整颗头都隐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被这插曲拖延了一会，紫翊本来兴致勃勃的情绪也变得意兴阑珊。她确认了下疲劳值跟自己的在线时间，似乎有点久了……即使游戏中没感觉，她现实中还是会饿会渴会想上厕所的，再加上她得好好保养身体，才不至于又让父母担心；既然方才的衝劲没了，且导师给的任务时限有一个月之久，她索性在广场边找了个空旷处，就地下线休息。 至于醒醉那，既然他说不用谢，那么就顺他的意，真的不谢了！下线前拍拍胸口，紫翊心安理得地对自己如是说道。 10、浮云 一与游戏断开连结，头盔都还没取下，紫翊就觉得下腹一阵闷胀，幸好浴室离躺椅很近，不用什么位移，她很快就摘掉头盔抱着肚子鑽了进去。玩游戏的时候，其实她很少连续待在线上四、五个小时，都是大约两小时左右就会暂时离开活动一下，顺便解决生理需求；特殊的是今天碰上打王，无法中断，加上乐在其中沉了迷，才一时忘记得休息。 神之幻境里设置有人物暂留机制，在各城镇以及怪物地图都闢有数个安全区，在「非战斗状态」下，玩家可以到安全区内设置人物暂留，此时人物会呈现看似睡眠中的无敌、且不可被接触状态，而玩家便可脱下头盔离开，人物会依然留在线上，之后只要玩家在半小时内重新戴上头盔，就可以直接进行游戏，不必再跑一次登入程序。 从浴室里出来后，紫翊瞄了下掛鐘──竟然已经七点多了！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匆匆地想下楼吃饭，馀光却又瞥见电脑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迟疑了会，她还是先伸手滑开了萤幕。 结果又是信箱来信！紫翊抖了一会，心想幸好在现实中她没跟醒醉这号人物有所交集，便安心地开了信箱。 寄信来的人是浮云，从她成为出书作者后始终与她搭配的绘者，作画风格唯美细腻，而且往往能抓住各角色的特点和风采，让紫翊十分钦佩。毕竟她只是想像后用文字大致描述，但要透过文字将角色们脑补后画出来，紫翊认为着实有难度！ 当初出版社挑选了好几位绘者的作品，想听听紫翊这位作者的意见，她几乎毫无犹豫就选定了浮云，一方面是被他的cg作品锁住了目光，一方面则是……浮云的笔名跟她的本名凑起来，谐音刚好是「浮云游子意」。 这巧合还被她的编辑拿来取笑了好阵子，问她的笔名要不要从「如愿」改成「游子意」，把她冏翻。后来，浮云也透过编辑顺利以信箱跟她取得了联系，询问她封面人物的一些设定和细节，算是个颇敬业的人。 浮云很低调，紫翊也低调，从没公开曝光过基本资料，也没办过签书会，所以等两人的合作迈入第二部系列作后，仍只有电子信件来往。不过，紫翊猜测，浮云应该是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子，来信时语气总客客气气的，不会穿插太多废话或顏文字，是她很喜欢的沟通方式。 「是在下午寄的啊……」紫翊看了看发信时间，竟然就是她开始玩游戏后不久，才没在第一时间收到。 等等得儘快回信了。紫翊直接将信件打开呈现在萤幕上，避免她待会注意力被转移就忽略了，设置好后，才离开房间下楼来到客厅。 紫翊家里吃饭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平常大概在六点半右，她拖到现在七点多才下楼，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接受叨唸了。 没想到，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外，客厅的灯昏暗，饭厅更是一片漆黑，没见到父母亲的人影。疑惑片刻，她走到饭厅开了灯，就见到桌上放着几样封好保鲜膜的菜，而电锅的灯号定在保温，冰箱上的电子留言板则有行新留言。 紫翊走过去瞧了下，顿时松口气──原来父母亲外出去买东西了。她赶紧去把菜热好，盛了饭后迅速俐落地将晚餐解决，乖乖洗了碗盘就缩回房回信了。 浮云的信件仍旧简单扼要，决定了要绘製的封面人物后，便列出人物特质请她确认，此外还传送了几张黑白角色草稿，效率不可谓不快。 「哇哇，光是草稿就好美。」紫翊惊叹，可是，对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发花痴实在有点蠢，不淡定几秒后，她就立刻收拾好情绪开始回信了。 她补上几个更精确的特质，并对于角色服装做了点小提议，此外便不多言。她喜欢让浮云自由发挥，那往往会得到她意想不到的惊艳成果。 将回覆信件送出后，紫翊并没有立刻登入游戏，而是打开了官方论坛，细细瀏览她不在的这一年间，多出了哪些她没接触过的更新，以及未掌握的情报等等。 ……结果，真是太多了！各种小更新大更新加上活动讯息，单花一个晚上她根本看不完！ 紫翊神情凝重地望向被她搁在躺椅上的游戏头盔，良久后终于叹出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将目光移回电脑萤幕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先将神之幻境的知识补齐，之后就没法流畅地进行游戏……至少对她而言不行。 发生任何情况时，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所有可用情报，而且并非自他人手中，而是从自己脑中提取，接着迅速构思出应对方案，就如同她构思出小说的庞大设定跟时间轴，并加以发展成剧情一般。 于是这晚，紫翊研究官网跟论坛里的帖子研究到快五点才躺到床上，一睡就睡到中午十二点多，母亲进房摇她起床。 「小紫，你怎么睡这样？衣服也没换。」游母一副好气又好笑的口吻。 紫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即惊呼一声。她整个人只有上半身倒在床上，双脚掛在床外，大概是今天清晨坐在床缘后往后倒，想瞇一会再起来洗澡换衣服，结果居然很乾脆地不省人事了。 「我睡昏头了……」紫翊揉揉眼睛，自发性离母亲远了点。一天没洗澡，虽说也没流什么汗，但她不敢保证自己身上没异味。 「去刷牙洗脸后下来吃饭。早餐都错过了，午餐不能再不吃。」似乎明白她的反应，游母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叮嚀，便转身走出房间。 紫翊摸摸鼻子，爬下床后连忙抱了衣服进浴室梳洗，让自己神清气爽之后才下楼吃午餐。 由于饿了一整个晚上，又跳过早餐，紫翊吃得比平常还多；当她还在满口咀嚼的时候，游母早已经收拾好碗筷，坐在餐桌边盯着她看。 紫翊察觉那眼神有些复杂、犹豫，忍不住问：「怎么啦？」 「你昨天是在玩游戏吧？」游母慢悠悠地问道。 紫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几秒后才頷首轻哼了声：「嗯。」 见状，游母也跟着点头，接着说：「不是不玩了吗？」 紫翊沉默下来。上次登出了游戏后，她鬱鬱寡欢了好一段时日，只要在家里，她完全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所以明显失落的状况也被父母亲发现了。他们曾问她是不是游戏里出了什么问题，她仅轻描淡写地以「以后不玩了吧」一句话带过。 她猜想，听见她回答的当下，父母亲心里其实是感到庆幸的，他们都希望她别再碰神之幻境吧。 可是，她终究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 「捨不得嘛。」捧起碗，紫翊勾了勾嘴角，想让母亲放心。下一秒，更保证道：「我现在等于完全重新开始了，没事的，以后也不会跟网友见面了。」 然而，听见她的话，游母却貌似愣了愣，半晌后轻摇了摇头。 「小紫，我们更怕你不高兴。」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正色道：「你如果玩游戏高兴，在游戏里交朋友高兴，久了我跟你爸也就释怀了；但是，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只会更担心。我这样说，你懂吗？」 紫翊的表情定格许久。老实说，父母亲对她生活上的干涉一直很少，甚至可说是纵容，而她因为各方面条件、资质都不差，性格随和，所以十几年来，始终过得平安顺遂，直到那场完全无法避免的车祸为止……至于车祸失忆期间，父母亲藏起她的头盔，不让她知晓自己玩过网游这件事，或许算他们插手她人生最大的一次。 他们给她最大的宽容，是期盼她能随心意追寻适合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放她迷途。 「我懂。」最后，紫翊平静却也认真地回覆：「下个学年我就会復学，玩游戏方面，也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 闻言，游母终于露出微笑，宠溺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吃过午饭回到房里，紫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望着被她搁在床铺的游戏头盔，深深叹了一口气，竟觉得已找回的往昔记忆一瞬间离自己好远。 她爬上床侧身躺下，面向银蓝色的游戏头盔，伸手轻抚着前方的半透明遮罩。 这天她没有上游戏。接下来一个礼拜也都没有。 有些事，她须要好好想想。 未上游戏的日子，紫翊都按照行事历上排定的进度，每天码字，灵感来了就多写一点，剩下时间则陪父母亲四处走走，让他们明白自己真的没事，心情也逐渐恢復当中，即使慢，但迟早会好的。 将小说第六集大致完稿后，紫翊才暂时放下了写作，拿了游戏头盔靠到躺椅上，再度登入神之幻境。 现身在辉煌广场的一角，紫翊先查看了下背包和任务，接着朝四周顾盼几眼，便往武器铺跑了过去，将先前打完雪人王后拿到，数值却不甚理想的装备一股脑儿全丢给npc商人，卖了几个小钱。 忙碌期间醒醉传了密语来，内容居然是调侃她懒惰了一个多礼拜没练功，害她气得打出一串骂人的话，可传送前又悻悻然全删掉了，只回了个滚字。 哼，精力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咕噥完，紫翊又跑到广场边租了个小摊位，雇用一位npc店员，将剩馀有价值的装备、道具都订好价格后摆进摊子，这才跨上小骑宠往城外跑。 出了城，紫翊没唤出蝶皇，而是叫出她另外的陆地坐骑棘刺玫瑰。棘刺玫瑰属于植物精灵，外型像是树妖头上开了朵花，相当普遍且移动速度快，是很受女玩家青睞的坐骑……无奈体积庞大，适合在野外地图骑乘，可是绝不适合在城里使用，除非想达到扫荡街道、受人詰譙的效果，那倒是很推荐。 拉住藤蔓，踏着棘刺状阶梯爬到玫瑰肩上坐好后，紫翊便报了魂眠之地的座标指挥玫瑰前进。 跑地图的过程既漫长又无聊，她索性开始整理背包，把一些能换的装备换上，药水、卷轴什么的摆在一块。孰料，才低着头全神贯注在包裹中没多久，她忽然听见下方一声惨烈的哀号，而棘刺玫瑰继续移动几公尺，便适时停了下来。 紫翊边心想「不会吧」，边急忙回头往地上看去，结果，还真的看到个男玩家被踩得入地三呎，血条直降。她马上从棘刺玫瑰肩上跳下来，掏出个血瓶，奔上前将那男玩家从坑里拔出来，再将血瓶瓶口塞进他嘴里。 开玩笑……她可不想因为坐骑踩死人这种搞笑理由，给自己添上罪恶值啊！ 11、寒鸦 一瓶红药将人的血量拉回来之后，紫翊本打算扔了那男玩家就跑，但心想似乎不太道德，而且被骑宠踩到的玩家，系统肯定会提示他「你被xx的坐骑践踏了」这种话，所以紫翊留下来赔个罪总比畏罪潜逃好，虽然她不太明白这人为何看见棘刺玫瑰如斯大的坐骑，还不知要闪开。 ……好吧，顾着整理背包没去控制坐骑的行进方向，她也有错。 大约半分鐘后，男玩家终于幽幽转醒，在两人对上眼的瞬间，紫翊觉得对方有些面善，而后者则明显一愣，接着「哇」地大叫一声将扶着他的紫翊推开，结果两人双双向后头着地，一人一边躺着咕噥抱怨，片刻后才爬起来揉脑袋。 紫翊莫名其妙地瞪着那男玩家，那玩家则满脸惊恐地蹭着沙土往后退。 直退到能看清紫翊整个人的距离，男玩家才翻了翻白眼重吐出一口气，指责道：「原来你是玩家啊！包成那样想吓谁！」 居然是被吓到？这人胆子忒小吧！紫翊拍拍衣服，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我npc。」 「骗人！」反射性回应后，男玩家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张大嘴呆了一会，才尷尬地问：「呃，你是女生啊？」 紫翊刚起身就听见这句话，顿时颇想补一脚把那男玩家踹回地上，但想想，她现在这模样若不论身高，远看确实很难辨识出性别，也就作罢，乾脆地点头了。 紧接着，男玩家又霍地从地上跳起来，四处张望。紫翊这时已经将棘刺玫瑰收回来了，周遭是一大片广漠，只见几株突兀矗立的巨柱仙人掌，方圆百尺内除了小怪之外，仅有他们两名玩家。 貌似没找到他的目标物，男玩家气得跳脚，扬声大叫：「忍冬呢？那个放坐骑踩我的忍冬呢？」 原来在找她？他该不会以为「忍冬」是男的吧？紫翊无奈。 「我就是忍冬。」边说，她边摸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系统通知后就拿红水救你了……总之，对不起。」 男玩家再度张大嘴，瞠目结舌地望着她，半晌后，自己抬手将下巴推了回去，面露狐疑上下扫视了紫翊好几遍，眼神彷彿认为她是怪胎。 又几秒后，他抽搐着嘴角问：「你取个那么中性的名字干么？」 「个人喜好。」紫翊没想解释太多，索性一语带过，然后反问：「你呢？棘刺玫瑰的速度快是快，却不至于躲不过，你怎么没闪开，傻站着被踩？」 「我哪里傻站着！我在挖小花仙人掌啊！」男玩家快步跑到棘刺玫瑰踏出的足跡旁边，朝某处一指，「你看！这很难出啊……我找了半小时才找到这棵而已，现在被你的坐骑踩坏了。」 紫翊跟着走近，循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望见一株小小的、开着黄花的迷你仙人掌，然而此刻已经残破不堪，淌了满地汁液。 不过，比起歉意，紫翊脑海中率先冒出了另个猜测。 「这该不会是临雪餐城主厨委託你採的吧？要採几株？」她想起自己从餐城主厨手上接到的冰心草任务，与这男玩家领到的刁难程度不相上下。 「对啊，你怎么知道？」男玩家频频頷首，「总共要九十九株。」 「我领过类似的。」紫翊注视他吃了苦瓜的表情，忍不住多嘴道：「据我所知，小花仙人掌在铁蹄荒漠数量应该更多，主厨没叫你去那里吗？」 孰料，男玩家却愤慨地反驳：「我去过了啊！可是那里被沉醉江湖公会的包场练级了，外人根本进不去。我解释过只想採仙人掌，他们根本不听。」 被沉醉江湖的……包场练级？紫翊简直难以置信。沉醉江湖最初是她和沧海月精心培养出来的公会，成员为保证人品，也得经过引荐才能进入，怎可能会做出包地图练级，不让其他玩家靠近这种恶劣的行为？即使有，这么做的人也肯定会遭到干部惩处啊！ 「怎么会？开玩笑吧？」紫翊沉声质问。「没人阻止？」 「我跟你开玩笑干么？本想偷溜进去，结果被围剿杀了一次，平白损失一堆经验。」男玩家嘖嘖，神情充满轻鄙，「这种情况持续几个月了，假如有人能阻止，早就阻止了！可是沉醉江湖那么大的公会，谁惹得起？」 闻言，紫翊藏在斗篷中的双手紧紧握起。不可能，就算她有一年的时间不在，凭沧海的能力应该也不会导致沉醉江湖败坏，那这是怎么回事？ 「唉，可怜晴光瀲灩了，好好一个公会，在她离开后就开始走下坡。」下一秒，男玩家突然感叹起来，感叹的内容还让紫翊略感讶异。 或许是察觉到紫翊直接而强烈的目光，男玩家微偏头看了她一眼，耸耸肩。 「哦……我以前曾经是沉醉江湖的，算小成员吧！平常专注在练『烹飪』跟『工艺』，也不太参加团体活动，简单来说就是生活玩家。但该贡献给公会的，我绝对没有偷斤减两，虽然事到如今讲这些也没用了。」他解释了一番，句末还附上声明，让紫翊恍然大悟。 「难怪。」怪不得她觉得对方眼熟，原来曾经见过；大概接触机会不多，所以印象才不深吧！紫翊心想。 「难怪什么？」倒是男玩家不明白紫翊的反应，疑惑看她。 「没事，你继续说。」紫翊挥挥手，视线则转往沙漠中，四处找寻着有无小花仙人掌的踪跡；她身为魔族，视力方面较身为精灵的男玩家更具优势。 至于男玩家，他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对于眼前仙人掌遭踩坏的事情也没那么在意了，反而开始滔滔不绝地道：「喔。结果晴光瀲灩失踪后几天，我偶然听见天雨琉璃在其他人面前抹黑她，还说沧海月多可怜啊什么的……啊，你知道晴光瀲灩跟沧海月之间的事吗？」 紫翊的身子一僵。琉璃抹黑她？而且那时，她才失踪不久？ 两人在游戏里，分明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琉璃非但没维护她，还抹黑她吗？她始终自以为是地认为，琉璃对她只是误会，气她伤害了沧海，还逃避整整一年，在那期间琉璃与沧海互相扶持，最后才走到一块……没想到，她从根本上就想错了？ 紫翊一阵恍惚，隔一会，听到男玩家「喂」了几声，她才拉回思绪，想起对方的问题后頷首回答：「我知道。」 毕竟，晴光瀲灩跟沧海月的事情，正与她自身相关啊。不过紫翊了解的，并不单单是实情，先前熬夜看官方论坛时，她自然也看到了八卦帖，当中有些便是在讨论她与沧海月的传闻跟谣言，也是在读过几个相关帖后，她才会精神全无地倒到床上去，睡了个昏天暗地。 ……结果睡醒后反而忘了。现在被男玩家的话勾出记忆，才全想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帖子里除了推测者外，清一色全是指责她的人，明明所有人都不清楚实情，却能说得绘声绘影，将她无下限丑化，让紫翊几乎认不得那个别人眼中的自己。 但这时，站在紫翊身侧的男玩家并不晓得她内心的鬱闷跟纠结，仍旧自顾自叙述着：「晴光瀲灩平常挺照顾生活玩家的，我当下一时没忍住跳出去跟天雨琉璃理论，后来她就用个莫须有的理由，让沧海月把我踢出公会了。」 紫翊听他的口吻，像积聚了颇多怨气。 「天雨琉璃要他踢，他就踢了吗？」紫翊心里仍存在疑虑。倘若她正好遇到个品行不良，因此被退会的前沉醉江湖成员呢？对方当然会狂造沉醉江湖的谣了。 随后，她远远瞥见几公尺外冒出了小花仙人掌的踪影，忙对男玩家招了招手，率先起步跑了过去。 男玩家跟着紫翊，约莫等级、速度都略高于她，所以追赶得很是轻松。一面跟随，他一面还继续嚷嚷，彷彿终于找到宣洩出口般。「其实天雨琉璃表面装乖装和谐，私下却很爱挑拨离间。我不懂晴光瀲灩这种聪明人，从前怎会跟她感情好，可能眼睛糊了吧……至于沧海月嘛，该怎么形容，大概是心志不坚？个性温和是温和，但也因为好说话，太容易被左右，没有晴光瀲灩在，他这会长就是个装饰品啊！出主意的都是天雨琉璃。」 紫翊听罢，简直啼笑皆非。男玩家说话不拐弯抹脚，毫无保留，却句句锐利，要是忍受度低点的当事人听了，恐怕会立刻送他进墓园。 然而，他方才讲的若没半句谎话或灌水……紫翊思考了下，便联想到沉醉江湖风气逐渐败坏的原因了。 问题出在天雨琉璃身上啊。 跑到小花仙人掌前方，紫翊朝下比了比示意，男玩家即刻欢呼一声蹲下採集了。同时，紫翊则淡淡询问：「你说话一向这么直？不怕得罪人吗？」 「对啊！所以我没啥朋友，相处不了就别来往了，我不喜欢勉强别人。」男玩家仰头大笑，竟坦荡荡地说。 紫翊勾勾嘴角，不置可否。採集植物一般需要十秒，且採集者不能移动，她乾脆站在男玩家附近，提防着周围的小怪，免得牠们靠近攻击。 等採集进行了五、六秒后，男玩家忽然昂首问她：「话说，你这是在帮我忙吗？」 不然，以为她间着没事呀？她还赶着去魂眠之地蒐集资料呢！要不是棘刺玫瑰把人跟仙人掌一起踩了，紫翊根本不会停留在这。 「我的坐骑踏坏了你採集的仙人掌，所以找一株来赔。踩到你的……看要用几株赔，我也找给你吧。」她实话实说。 语落，男玩家的採集也完毕了，可他却迟迟未起身，怔然地盯着紫翊。间隔数秒，才大笑出声，还边笑边拍大腿。「哈哈哈！你这人太好笑了吧，我没要你赔啊！道过歉就好了。」 「是吗？」紫翊眨眼。对方的话让她松了口气。 然后，男玩家站起身来，突兀地朝她伸手，在紫翊抬眸将微讶的目光拋向他时，他露齿一笑。「我叫寒鸦，一百一十三等，精灵族翩舞，很高兴认识你啊！」 12、意外 结果，这个差点被棘刺玫瑰踩死，自称朋友很少的倒楣精灵族翩舞，成了紫翊更名后的第二个好友，而且在查询了她的基本资讯后，他还呆愣半晌，不敢置信般撑大眼问：「小冬，原来你才一百零一等啊……这等级的速度能和我差不多？」 紫翊对寒鸦自来熟的暱称没什么意见，但对他敏锐的提问却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速度能达到普通玩家在一百一十等左右，甚至更高阶段才能达到的水准，自然有一部分是装备好的缘故。好在目前她把一身行头的资讯都隐藏了，否则寒鸦若精明一点，不难猜出她是谁。 不过，迟早会被认出来吧！毕竟她不可能永远矇着脸面对别人。 「差不多吗？我以为你比我快一点的。」紫翊蹲在地上，轻描淡写地说，她的前方地上有株正在被採集的小花仙人掌。 因为话多的寒鸦常顾着说话便忘了採集，紫翊索性自个儿动手，换寒鸦变成把风的，等採完了再扔给他。 「我是精灵啊！敏捷有天生加成，可是扣掉这点优势后，等于我们就差不多了。」停顿一秒，寒鸦哀怨叫道：「事实上，我比你高十二等啊！你要我心理怎么平衡啊！」 在此同时，紫翊已经站起身来，将手里的仙人掌放到他手里，继而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说：「你是生活玩家嘛。」 语落，她在寒鸦一脸「我完全没被安慰到」的目光注视下收回手，走到一旁空地召唤出棘刺玫瑰，再度爬了上去。 「你去哪啊？」将仙人掌塞进包裹中，寒鸦昂首望着她问。 「魂眠之地。」调整好坐姿，紫翊一手抓着花藤，微倾身说道。「帮你採完十株，我得先去跑导师任务了，回程我会顺路去铁蹄荒漠看看，如果沉醉江湖撤了就通知你。」 「那就谢啦！你路过要小心啊。」加了好友后，寒鸦的态度热络许多，对紫翊的主动帮忙也很乾脆地接受了。 点点头，紫翊本想立刻指挥棘刺玫瑰出发，然而，有个问题搁在心里，还是让她感觉不太踏实，想赶紧解决了，才不会老在那作无用的推敲。 默默想着，紫翊将眼神转开。 但寒鸦当然不会知道紫翊的想法，正打算转头寻找下一颗小花仙人掌，却听见上方飘来句语气清淡的问话：「对了，晴光瀲灩前阵子似乎回来过，你知道吗？」 寒鸦停下脚步，困惑抬眸，同时也不忘回应：「有听到传言啦！不过细节怎样都被沉醉江湖那些干部封锁了，外人只能猜啊，而且是乱猜！根本没可信度。」 紫翊佯装不在意地轻哼了声，随即又问：「那么，晴光瀲灩拋弃沧海月的事情，你怎么看？」 闻言，寒鸦蹙起眉，斟酌许久像找不到合适的用词，最后才搔搔脸吐出一个紫翊也不大理解的词：「怎么说，很微妙吧。」 「微妙？」紫翊挑眉。 「认真想想就晓得。传言主要不是有两种咩？其一是晴光瀲灩现实中有男友，劈腿了；其二是单纯对沧海月厌烦，才把他甩了。」寒鸦比出两根手指，然后分别折起，「晴光瀲灩是个游戏狂人，几乎整天泡在神之幻境里，这哪像现实中有男友的样子？除非对方同时也玩……这样一推，难不成她现实男友就沧海月啊？」接着他撇撇嘴、摆摆手后又说：「至于后者，甩了就甩了，她离开干么？难堪的人不是她吧？就算她会被沉醉江湖的人排挤，我相信依她的实力，肯定有更大的公会愿意收她，这也没什么，纯粹利益考量。」 分析得满有道理的，紫翊不自觉用气音「哦」一声，末了才反应过来，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可笑。 不过，至少她明白了，真正能洞悉真相的人，不会被谣言迷惑。 「所以呢？」整个人轻松起来，紫翊在棘刺玫瑰肩膀上伸了伸腿。 「所以我认为……关我屁事啊！」寒鸦突如其来的大叫，把紫翊吓了一跳，按着胸口望向他；正好，他也比出食指，提高语调问道：「小冬，你干么那么关心晴光瀲灩？该不会──」 紫翊的心脏抖了两抖，料想方才太多话，她的身分可能瞒不下去了，孰知，寒鸦接下去的提问却让她险些从玫瑰上摔下去。 他「欸嘿」了声，将手掌斜放在嘴边，「该不会你是她粉丝？」 紫翊实在不晓得该将寒鸦归类在愚蠢或者聪明，但她想，继续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她就真的很愚蠢了。 「走了。」抬手小幅度挥了挥后，紫翊往前一比，棘刺玫瑰瞬间奔跑出去，扬起大片沙尘洒了寒鸦满头满脸，顿时变成个黄土人，等紫翊远去百来公尺后，他还站在原地边咒骂边吐沙。 而紫翊在棘刺玫瑰载着她跑了快二十分鐘后，终于抵达魂眠之地。 自玫瑰的肩上跃下地面，她收起坐骑拉下兜帽，缓步朝这块封印地域的深处踏去。岁月如梭，当年激烈争战的痕跡早不復见，只馀广袤千里，无边苍凉的砾漠。 ──没错，所谓的「魂眠之地」，并非拥有几座石造殿堂，充满寧静氛围的圣地，它就只是片再单纯不过的、寸草不生的砾质荒漠。除此之外，不知是不是游戏设计刻意为之，魂眠之地的上空总笼罩着阴云，仅能让稀疏的阳光穿透，且每当风起，便会有近似于呜咽哀鸣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大白天的也能令人心生畏惧。于是乎，魂眠之地成了眾多玩家在神之幻境中最不喜爱的地点之一，这当下，紫翊也没在周遭看见半个人影。 从步入魂眠之地那一刻起，紫翊便将导师给她的水晶柱取出来握在手里，而系统也适时提醒了她水晶柱正在记录现场状况，要她四处走走。不过，其实系统不这么建议，紫翊也得到处跑，因为任务介面上总共给出了五个魂眠之地的座标，她得一一去踩点纪录，才算达成所有的任务完成条件。 走在凹凸不平的砂砾上，她感觉不是很舒服，像在做另类脚底按摩一样，无奈导师交给她的水晶柱并非特殊品质，记录时无法上坐骑，否则大幅度的晃荡、震动就会干扰记录，使之中断，所以她只能儘量放轻步伐，靠双脚慢慢走了。 这任务不难，就是苦在脚痛跟无趣，不过对紫翊而言，硬着头皮也就撑过去了。等踏入最后一个任务座标点，「叮」一声，系统宣布了水晶柱记录完成。紫翊松了口气，将水晶柱塞回包裹中，眼见四下无人，刚要召出蝶皇将整个魂眠之地都逛逛瞧瞧时，不远处忽然有几抹黑影相互追逐而来。 其中之一像是玩家，但其他的……怪吗？怎没听过魂眠之地这里有怪？紫翊偏着头打量，而后忽然意识到，他们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要留下来看看吗？她很犹豫。可在她迟疑的期间，那些黑影并不会停下来等她思考完，而是高速朝她的方向衝过来了。 随双方距离缩短，紫翊也心惊地发现，那个正被怪纠缠的玩家她很眼熟，只是浑身带着伤，衣服残破，紫翊从没见过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然毫无迟滞，手持匕首行云流水地在四、五隻矮小的斗篷怪之间穿行──紫翊这时已经观察清楚了，除了那名玩家之外，其他影子的确全是人形、披着黑色雾状斗篷的怪物，身高比矮人再高一些，大概到那名玩家的腰际。 能有如此高水准操作的傢伙，不是醒醉是谁？果然冤家就像战区的地雷一样，越不想踩中，就越会踩中，炸得人措手不及啊！ 紫翊无限感慨。 她将双手搁到身侧的短剑上，下一秒，本专注在斗篷怪上的醒醉，恰巧转过头与她四目相交，错愕迅速爬上他的面颊，将肃穆取而代之。 紫翊抿了抿唇，脚下已经准备行动了。虽说她不喜欢这个人，但那不代表对方需要帮助时，她会冷眼旁观。 谁晓得，彷彿摸透她的意图般，醒醉马上厉声大吼一句：「别过来！你打不过！」 紫翊一怔，反射性压下了起步的念头。紧接着却见那些斗篷怪围成一个圆，将醒醉给圈在中心，它们身下有刺目的血色光芒亮起，像要施展什么大法术。 下多了副本、看多了怪物施展的法阵，紫翊大约猜得到那是高伤害法术的前置动作；然而，醒醉此刻处于法阵中央，竟放弃抵抗，动也不动了。 替身吗？紫翊立刻想到，风痕有一招能放出分身承受半数攻击。替身存在时，本尊会呈现半透明状态，除队友之外的人均无法看见，能趁机逃跑；但替身未能承受住的攻击如果太高，本尊仍会在逃跑途中阵亡。 在那群怪物围出的法阵炸开来后，一个逃脱出来的人影瞬间在紫翊眼前现了形，可能负伤太重，他连唇角都渗出血跡。 「走！」一把揣住紫翊的手臂，醒醉等不及她回魂，就猛力扯着她往远离斗篷怪的方向跑。 不过，游戏中实力的差别是很残酷的，紫翊现在这等级的敏捷，完全跟不上相距近二十等的醒醉，几乎是被他拖在背后走了，双脚虽套着靴子，蹭在地上还是很痛的。 在紫翊难堪地开口之前，醒醉便先注意到这障碍。皱了皱眉，他忽然煞住脚步回头，害紫翊反应不及扑上去，被他乾脆地揽了满怀。 「乖。」觉得自己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的紫翊，随后只听见这么个字，整个人就双脚腾空被打横抱起，用明显更快一些的速度往前移动。 你妹啊！这什么情形啊！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她全身上下每个毛细孔都开始疯狂叫嚣。 掐住醒醉的脖子，她一面踢腿一面恶狠狠地说：「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醒醉俯首望她一眼，又迅速抬头看路，并低声道：「先别动，我快掛了，它们还会追上来，或许跑出魂眠之地才能甩掉。」停顿片刻，他问：「有疗伤绷带吗？我的用光了。」 那不是他平常调笑的愜意口吻，反而，带着不容质疑的严肃。 紫翊眨了眨眼，很识时务地不再挣扎，连掐在醒醉脖子上的手都没动。过了半晌，才吶吶地问：「有，要贴哪里？」 醒醉笑了笑，略显无奈地回答：「就你掐的那里……感觉不到有伤口吗？」 连忙放手，紫翊尷尬地咳两声，很快低头找绷带了。 13、劣影 醒醉的脖颈上有道相当可怖的割伤，由于一时慌乱，方才直接按在伤口上的紫翊完全没发现，而他居然也半声不吭。从包裹里翻出疗伤绷带，紫翊一连拍了三张，才让那道狭长的伤痕被治癒消失。 疗伤绷带还剩下一叠。紫翊目光流转斟酌了会，开始慢慢往醒醉身上其馀明显的伤口拍，边拍边狐疑地问：「那是什么？追你干么？」 语落她又想，好像不该在逃命的时候问问题？虽说是高手，飞速衝刺几十秒下来也不可能脸不红气不喘…… 然而，醒醉目前的状况却和紫翊所料相反，貌似心情不错般，勾了勾唇角反问：「你很想知道？」 拜託，都被追杀了，当然想知道搞追杀的是何方神圣啊！问这不是废话吗？难道他觉得跟人玩不具名的你追我跑很有情趣吗？紫翊腹诽。 醒醉那反应让她瞧了很不顺眼，抬手就把一张疗伤绷带「啪」地贴到他下半脸上，乍看之下很像戴了白色大口罩。不过，疗伤绷带使用完隔三秒就会消失，消失后，醒醉的表情半点儿都没变，反而颊上的挫伤好了不少；面对一张天生丽质，简直比女生还漂亮的脸孔，紫翊实在很难开心得起来。 此外，他还火上浇油地说：「超过半管血了，可以再来几张。」 紫翊撇嘴，哼了一声。 疗伤绷带主治外伤，对补血的作用算是诸多治疗物品里最差的那种，但紫翊随身的绷带，是她学习生活技能「製药」并时常培养熟练度做出的高级品，刚刚又为醒醉贴了那么多张，效果比起一瓶高级红药来毫不逊色，能将他的血量拉上来理所当然。 「还没甩掉吗？」紫翊按着他的肩，探头往后看，隐隐约约扫到了几个黑影，不过无法确定就是斗篷怪。 「在我感知范围内。」下一秒，醒醉忽然侧过头说，目光恰好跟紫翊挪回的视线碰在一块。她反射性想往后拉开距离，却发觉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得其法，非常尷尬。所幸，两秒后醒醉就轻笑着将头转回去了，笑罢还不忘说道：「魂眠之地边界快到了，出去我再解释。」 紫翊没回答，她正装忙地把疗伤绷带塞回包里。 几分鐘后，醒醉的双足便踏到魂眠之地的界线外，而当年率领魔族兵士参战，最终牺牲自己成就封印的魔族王者石像就立在一旁。 「消失了。」醒醉转身注视着魂眠之地内部，语气里带些玩味。紫翊也跟着睁大眼观察，果然，那些黑影已经不见踪影。 醒醉弯身将紫翊放下，扶着让她站稳。 「那究竟是什么？看起来怎么有点像──」紫翊在记忆里搜寻着那种怪物的形象，最后，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张神之幻境官方释出的图片。「像劣影一族！官网的游戏背景专区放了几张大战时的图片，其中一张就有它们的样子。」 「体态矮小，总是罩着一袭黑色斗篷，身形飘忽，能御风而行，使用的法术为黑暗系，威力强大，且擅长蛊惑他人心智」──这是官网对于劣影一族的扼要描述。 然而，醒醉却没有立即回答。紫翊困惑回首，发现他的视线焦距正定在自己头上，不晓得在思索什么。 「你说的那些图片，半年前就已经换成动画，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劣影一族的样貌。」然后，他忽然淡淡地说，只是在陈述事实，却似有意在提醒她什么。 紫翊的心头一突，随之而来的慌乱感让她抿住双唇。虽然前一晚在官网跟论坛上瞭解了很多情报，可她的确遗忘了官网那组图片已被动画取代，毕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更新记忆啊！昨晚也只是匆促一瞥。 即使寒鸦说关于她出现那天的消息大多被沉醉江湖封锁了，但难保没有人私下向朋友透露，又间接传到醒醉耳里的可能……尤其与这傢伙关係友好的女玩家可多了，他要打听任何小道八卦都不难。 然而接下来，醒醉竟伸手亲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而道：「不错，那的确是劣影一族。更准确而言，是劣影一族的残影。」 紫翊愣了下，随即挥开他的手，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炸毛样。 见状，醒醉只是耸耸肩，走到旁边去召唤出他的飞狼。紫翊本以为他自讨没趣，加上全身装备损坏了要离开去修理，可是暼了眼飞狼的状况后，她大惊失色──那头飞狼同样浑身是伤，比起醒醉并没有好上多少，翅膀还被打残了一隻，此时站没多久就趴到地上，可见不是太虚弱，就是腿部也有伤。 紫翊顿时恍然，难怪醒醉刚才不放骑宠！也没要她放，因为叫出骑宠需要缓衝时间，只要稍微耽搁一下，他们恐怕就会被追上，且追上后骑宠会被视为第一攻击目标。 醒醉的飞狼只是重伤没掛，肯定是等级高的缘故。骑宠一旦死亡，就得回归骑宠神石重生，重生期长短要看运气，少则数日多则数週、数月，且重生后养回原本的等级也需要时间。 紫翊想，醒醉肯定是在飞狼濒死之际将牠收了回来，打算靠双腿逃走吧。 走上前去，她见醒醉只餵飞狼吃了点加体力的补给，并未替牠治疗，心念一动，她忍不住问：「除了绷带外，你是不是也没红药了？」 醒醉頷首，坦然一笑：「跟残影周旋时没了。我杀死大半，用光了包里的药水和子弹，最后剩匕首能用，所以你看见的那几隻才迟迟解决不了。」 难怪伤成这样！紫翊从包里掏出药水跟一叠疗伤绷带塞给他，忽视他面上略显讶异的神情，自己蹲下身取出另一种具固定功能的弹性绷带，主动为飞狼包扎牠折断的左翼；由于功能不同，弹性绷带的存在时间较久，可以持续两个小时，应该足够醒醉回城找到专业的npc，将飞狼治癒。 在一开始，飞狼有些吃痛地粗喘，转头望向自己的主人挣扎着想起身，紫翊连忙轻顺牠的毛发耐心安抚，醒醉也走上前来按着牠的脑袋；不出多少光景，飞狼便温顺地重新趴回地上，乖乖让紫翊替牠缠上绷带。 紧接着，醒醉坐到旁边，慢慢在飞狼身躯那些刺目的伤痕上贴绷带疗伤。 「这狼真温驯啊。」将弹性绷带打上结，紫翊咕噥着说。她去挠飞狼鼻头的时候，后者居然还友好地蹭蹭她的手。 下一秒，醒醉也低声回了句：「因为是你。」 无论宠物或骑宠，面对其他玩家的表现都取决于拥有者、驾驭者，等于飞狼对紫翊的好感度也取决于醒醉的态度。 紫翊整个人轻颤了下，实在不会应付对方的话中有话。她迅速起身，同时问道：「对了，你说残影是什么意思？」 「这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弱化之后，类似分身或不完全体之类的怪物吧。」醒醉用的是推测口吻。语毕，他手上的绷带正好用完，于是也跟着立起身来。 在暂时包扎治疗后，飞狼的伤势好了许多，醒醉检查一会后，便将他收回了神石中。或许该说牠幸运吧，紫翊今天正好在场，依牠受伤的程度，若没作紧急处理，就算之后让宠物治疗师医过了，也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减缓飞行速度。 「那你怎晓得那些是残影？」听了醒醉的答案，紫翊蹙起眉心。 醒醉将目光拋向她，面上似笑非笑。「很简单啊，查询怪物名称。」 闻言，紫翊就明白是她脑神经短路了，没考虑到有「查询怪物名称」这功能。 「……奇怪，怎么我没碰到，你就碰到了？」她几乎经过了大半个魂眠之地，途中是有抄近路没错，但没道理醒醉倒楣，她就运气好吧？ 「约莫跟我领到的特殊任务有关。」边说，醒醉边调出任务介面，将其中一个任务分享给紫翊。 这举动让紫翊吓了一跳，赶紧拒绝。「分享任务」，那表示分享者对共享者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否则对方在任务中搞鬼，或四处散播任务情报的话，分享方不就亏大了吗？ 紫翊不懂醒醉对她哪来的信心，分享任务竟比砍怪还顺手。 「怎么？你不是好奇吗？」醒醉从任务介面抬头，打量她的眼神充满不解。 「你按到分享任务了。」紫翊冷静回应。她以为他只是想简单告诉她一些任务内容。 「我知道。所以？」孰料，醒醉更为淡定地反问。 叹了口气，紫翊将双臂环到胸前，无比认真地凝视他道：「你脑袋有洞是吧，不知道分享任务的风险吗？」 她承认，即便能猜到醒醉小部分的行为模式，她也无法完全摸透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跟她笔下的小说角色们一个样，她命令他们走东，他们偏要往西，自顾自表演得欢快，将她这名作者折磨得死去活来。 醒醉迎上紫翊略显扎人的目光，隔半晌，竟也跟着呼出绵长的气息。 「你就当我脑袋有洞好了。」他抬手，再一次点选了分享任务，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信你。」 简短的三个字，传进紫翊耳中，却打在她的心上。 曾几何时，能使她打起精神、振奋情绪的三个字，听来已经变调，酸酸涩涩的，让她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更令她难受的是，方才听到醒醉那句话的一瞬间，她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我要的不是这个人的信任。而真正该相信我的人，为什么不信我呢？ 为什么呢？沧海。 茫茫然望着再度出现在眼前的分享视窗，紫翊用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抱住自己，捏着臂膀忽然有些站不住脚。所谓的心病，原来并不如她想像中容易克服。 「飞花？」迟迟未收到回覆，当醒醉偏过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紫翊的一脸仓皇失措、悵然若失。 登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仅能默默望着她，望着她失落无助的模样。 14、不屈 空气被魂眠之地周遭仿若低呜的风声佔据良久，正当醒醉想啟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见紫翊抬起手来，触向了接受任务分享的按键。 系统提示在他耳畔响起时，他有瞬间感到不可思议。 「别误会了，我只是『刚好』从导师那里领到相关任务，才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别开脸，紫翊极其彆扭地说，并随即调出任务介面查看。 这番话让醒醉的双唇抿出上扬弧度，并故意趁紫翊低头时，拐了个弯绕回她前方。紫翊正垂眸专注瀏览任务内容，口里断断续续嘟囔着，貌似任务内容有让她觉得复杂或难以理解的部分。 随后，紫翊发现有道阴影罩住她的视线，发髻也跟着被轻触了下，她连忙双手护头往后一跳，恶狠狠对前方手仍搁浅在半空中的醒醉扔眼刀。 「你干么老爱动手动脚，别以为等高了我就不敢揍你啊！」她虚挥一拳，还磨了磨牙，但下半脸被覆面挡住，醒醉仅能看见她上半脸的横眉竖目。 撂话归撂话，紫翊其实并不愿意动手。她如今跟醒醉的敏捷差距大概有如天上地下，面对她的攻击，醒醉绝对能够轻松闪躲，说不定还有馀裕打趣她，这种出气不成，却会让自己七窍生烟的蠢事，她才不做。 「刚感觉你的头饰很眼熟。认真一看……原来是我送的那个啊。」面对紫翊不痛不痒的威胁，醒醉慢条斯理开口道，相对悠哉的模样非常刺目。 紫翊登时一口气卡在喉咙底，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鬱闷啊！ 可是想一想，这发饰又不是她偷来抢来骗来，而是醒醉自己脑神经长歪寄来的，她收得理直气壮啊！思及此，紫翊立刻将双手扠上腰际，斜睨着对方，露出一副「我就戴了，不然你想怎样」的表情。 见状，醒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未多作表示。扬起眉，他转而询问：「任务详细给你了，瞭解后有什么看法？」 紫翊低头抓了抓瀏海，略显迟疑地回答：「与其说有看法，不如说有很多疑问吧。」 「去询问石碑守护者有关精灵失踪的事件，怎么会被劣影一族的残影追赶……类似这样的问题吗？」醒醉反问。 他所提的与紫翊的想法不谋而合。抬眸瞥了他一眼，她默默頷首。 醒醉话中的「石碑」，指的是立于魂眠之地中央的大战纪念碑，上头刻满了在大战之中牺牲的兵士们的名字。至于「石碑守护者」，其实最初并没有这个人，不过在石碑树立后，一名唤作「沙加努」的狼族半兽开始自发性保护、照料这座石碑，以及魂眠之地周边六座封印雕像──于是，「石碑守护者」的称呼便在眾人口耳相传中產生。 醒醉的任务是向不远村庄里一位精灵长者承接的。近几个月来，陆陆续续有住在魂眠之地附近的精灵失踪，且失踪得毫无预兆，前一天还好好的，隔天人就不见了，也未留下隻字片语交代行踪。 几番搜寻未果后，人们竟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埋骨在魂眠之地的兵士作祟，才导致有人失踪。迫于无奈，较有声望的精灵长者只得委託醒醉帮忙调查，盼望失踪事件能水落石出，并洗清那些死亡兵士们的「嫌疑」。 稍早瀏览任务内容时，看到这里，紫翊心里不禁为那些兵士抱屈。若无前人奋不顾身，哪来现在居民们安稳平静的生活？如今出了事，查不出真相也罢，居然牵扯到亡者身上？ 倘若死者有知，想必会哭笑不得吧。 「那你接到的任务是？」大概不想继续纠结在未知的谜团上，醒醉暂且将他的任务放到一边。 「我的导师听说魂眠之地的封印有松动跡象，託我前来勘查记录。」紫翊从背包中掏出水晶柱示意，「任务还有没有后续，我不清楚。」 「封印有松动跡象？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醒醉接过水晶柱。但由紫翊领取特定任务所记录的内容，他自然无法观看，所以很快又递回去了。 「第一次？」紫翊讶然，「没听过有人接到类似的任务吗？」 「就我所知，完全没有。」醒醉捏着下巴，颇有自信地说。 居然！这该不会表示她从翩舞导师手上接到了隐藏任务？感谢策划大神，她没白孝敬那个老头啊。 紫翊飞快唤出棘刺玫瑰，抓着藤蔓一溜烟攀了上去，等坐定后，又意识到在场另一个人目前身上是没弹匣没补药的状态，她难得佛心来着倾身问：「喂，你自己走没问题吧？」 紫翊想，她或许可以勉强再扔几瓶药水救济对方。 然而，醒醉却也召出他的另匹陆上坐骑旋角羚，一跃而上后笑问：「飞花，我可以把那句话理解成你在担心我吗？」 面色一沉，紫翊伸手指向旁边，「你给我速度滚开再见不送！」 「我得回城找宠物治疗师，跟你基本上同一路。」他无所谓地回应。 差点遗忘这件事！紫翊翻了个白眼，本打算再来一次请人吃沙尘的伎俩，但醒醉已经一马……一羊当先衝出去了，连个阴人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紫翊气急败坏地指挥棘刺玫瑰追赶上去。 十多分鐘后，当一群群等级范围在106到110之间的野猪怪映入眼帘时，紫翊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跑到铁蹄荒漠，而她当然没忘记要帮寒鸦留意的事情。 此时，铁蹄荒漠上依然有大批人群追赶着野猪四处蹦跳，施展法术技能的光芒亦此起彼落，几名离她较近的玩家装备上，绣着紫翊熟悉的公会标志。 看来，沉醉江湖的练功团应该还没有撤走。 「怎么了？」下一秒，醒醉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他没儘速回城去治疗飞狼，反而在紫翊停下后，也驾着旋角羚折返。 紫翊从棘刺玫瑰肩上低头，很想回句「关你屁事」，却酝酿不出气势。 随后，她的馀光瞥见在铁蹄荒漠边缘，与他们十分接近的地方，竟刷新出一株小花仙人掌──这根本在诱使她过去採集啊！ 迅速扫视整个铁蹄荒漠的玩家一圈，紫翊察觉已经有几名玩家的目光放到了她和醒醉身上。可是，仙人掌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她也没打野猪的主意，採完马上就走应该没什么妨碍吧？ 跳下玫瑰，紫翊拢紧斗篷，三步併作两步朝小花仙人掌跑了过去，一到定点便蹲下採集。 几乎在採集读条开始的同时，邻近几名沉醉江湖的玩家也结伙朝她衝来。紫翊留心关注，脑中一面快速计算採集结束以及和那几名玩家若攻击她，两者到达的时间孰快孰慢。 结果是，后者拥有中、长程技能或武器的职业能率先砸到她，顺便打断她的採集。 可以的话，她现在并不想与沉醉江湖的人接触。不过，假如交代几句就能顺利将小花仙人掌採走，不起衝突，那倒可以试试。 紫翊中断採集，正想起身交涉，一个人影便移动到她身旁。 「你摘这东西做什么？」她昂首，醒醉的低语便传入耳中。 紫翊反射性回答：「帮一个朋友……」 话音甫落，就见轻哼一声的醒醉身形变得模糊，紫翊立刻判断出他进入了隐身；由于她是翩舞，隐形的风痕在她眼中看来会呈现这状态，但对其他职业来说，用醒醉「原地消失」来描述会相当贴切。 神之幻境里的翩舞职业少，主要是游戏初期比起其馀五者，大家对翩舞这法系近战的职业不甚瞭解，因此不会去选；而后来，将翩舞玩得好的人，那就更少了。 紫翊不清楚那伙人当中有无翩舞职业，即使有，约莫也对醒醉构成不了威胁。 没等她出声，醒醉就疾驰出去。至于对面跑来的人，也不知怎么忽然乱了方寸，先是其中一人大喊了什么后，其他人都紧急煞住脚步，仓皇地大声交谈着，紫翊隐约听见有人叫出醒醉的名字。 ……原来被人认出来了吗？紫翊无语。 前方，醒醉似乎也察觉了这点，在距离那群人几步远的地方止步。解除了隐身后，就那样挺直了背脊与他们对望。 紧接着，紫翊感知到有另一名玩家靠近，而醒醉更是在她转头前便已移动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伴随跫音，悦耳绵软的嗓音跟着响起。紫翊心头一悸，侧过脸的动作顿时僵了下，才又继续。 ──来人是天雨琉璃。 施施然走近，最后停在紫翊斜前方五步远的位置，目光仅淡漠地扫过她，天雨琉璃便将注意力放到醒醉身上。两人视线相交时，天雨琉璃的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即刻扬起甜美的笑。 「原来是你。」一手将发丝拂到耳后，她的语气轻轻柔柔，教人猜不出情绪。 「嗯，来得正好。」醒醉将头一撇，信手指了指那群缓步朝天雨琉璃凑近的玩家，凉凉问道：「我们只是路过顺便採个仙人掌，你们的人却扛着武器凶神恶煞衝过来，怎么回事？」 闻言，天雨琉璃摇摇头，加深笑容，「那不凑巧，打扰到我们公会的人练级了。铁蹄荒漠目前除了沉醉江湖的成员外，一概禁止进入的。」 「採集而已，没这么严重吧？」醒醉刻意蹙起眉，微抬下巴朝紫翊的方向示意了下。「我这朋友是生活玩家，很辛苦啊！等级又难练。」 睁眼说瞎话！紫翊默默瞋了他一眼。 而天雨琉璃则偏了偏头，目光流转。貌似思索了一会儿后，竟啟口向醒醉要求：「如果我通融，这回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囉？」 当这句话撞击耳膜的瞬间，紫翊撑大了双眸，难以置信。另一边，醒醉的神情彷彿也透出讶异，但很快就被他收拾乾净，恢復原本的镇定。 紫翊觉得，他似乎打算答应。 但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拳，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往醒醉腿上用力一踹。 等级差距，紫翊当然不可能将他踢倒。 然而，没料到紫翊突来的举动，醒醉整个人还是重心不稳了下，才又重新稳住身体。 无视所有人，包括醒醉对她投来的错愕眼神，紫翊旋过身，在迈出步伐前毅然决然地拋下一句：「我不要了！」 她就不信除了委曲求全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15、印记 坐在棘刺玫瑰的肩上，紫翊刚开始与寒鸦的私讯。 对于沉醉江湖还未离开铁蹄荒漠的事情，他虽然感到可惜，却也没忘了问：「你经过的时候应该没遇到什么刁难吧？」 「没有，我就很路人甲地晃过去而已。」紫翊撒了个小谎。虽然确实碰到了状况，但那算是她自找麻烦，所以没必要告诉寒鸦。 「那我继续採集了啊！」随后他说。 紫翊轻哼了声表示瞭解，顺势结束对话。 耳边没了寒鸦爽朗的声音，紫翊原本稍稍被转移的注意力顿时又拉回来，她深深叹出一口气息。都告诉自己别去理会沉醉江湖的事了，可是一想到她曾灌注心力培养出来的公会，风气竟然降到那种程度，她胸口就闷闷的，很不舒服。 下秒，不知何时追赶上来的醒醉突然唤了她一声。紫翊反射性转头望去，有个不明物体被高高地拋上来，到她眼前时，紫翊慌忙伸手接住。 隔着手套，她感觉手里的东西长着尖刺，和她知道的某种东西很像。 低头一看──果然是小花仙人掌！ 「你怎么弄到的？」紫翊蹦起脸。此时此刻，她的情绪相当复杂。「该不会答应了欠人情的条件？我都说我不要了！」 「所以你刚才以为我会答应，才阻止的？」醒醉这回没再加速，而是让旋角羚保持一段适当的距离跑在棘刺玫瑰侧边，让他一抬头便能将斜上方的紫翊纳入眼底。 紫翊喉头一鯁。醒醉猜得没错，在天雨琉璃开出要他欠人情的条件时，紫翊的确抱着不愿他受牵连的念头。这是她自己的事，没道理让醒醉为了她欠人情。 不料，醒醉接着却说：「那种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这话让紫翊懵了，一脸不明白地盯着他。 既然醒醉没答应天雨琉璃，那她手上的小花仙人掌是怎么来的？ 「如果答应，不是削了你的面子吗？看我多为你着想啊。」醒醉语气凉凉地一摊手：「我只是隐身过去，把匕首架在他们副会长脖子上说：『至少把那株仙人掌给我，否则我很容易不开心，不开心就可能把整个地图的人给屠了，说到做到。』他们就答应了。」 紫翊一听，顿时无言。 这傢伙摆明仗着自己等高技术好，而且沉醉江湖没人知道他刚重伤过，包里还没红药，虚张声势地威胁人家啊！ 不过老实说，这种作法大快人心……至少是大快了她的心。 将小花仙人掌收进背包中，她沉默着，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直到两人进了城，她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挑玩家稀少的地方走，即将分道扬鑣时，紫翊才低声吐出一句「谢谢」。 「嗯？」醒醉一手扠在腰际，偏头望着她，扬起语调问：「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喂，在魂眠之地的时候，我可是──」话才说到一半，紫翊便噤了声。因为醒醉的视线正有意无意往她头上飘去。 在魂眠之地，她为了帮助醒醉跟他的飞狼，用掉一堆绷带，可是价值远不及瑠花发饰来得贵重，更别说醒醉后来还为她採了棵仙人掌。 气势一下子萎掉了，紫翊困窘地左右张望了下，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塘塞醒醉。 结果，天雨琉璃的那个条件又窜入她脑海中。 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抬眸说：「不然，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啊。」 闻言，醒醉只是安静地望着她，望到最后都让她有些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忽然间，却见醒醉伸出手，紫翊下意识想退，却被大掌扣住后脑杓。 等她抬起手想挡时已经来不及了。 柔软的触感隔着瀏海印在她额头上，还伴随着温暖的气息，紫翊觉得，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却又不敢百分之百篤定。内心惊慌失措之下，导致大脑无法命令身体行动，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醒醉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但她恍惚中依稀记得，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就好。」 独自傻愣愣地站在小巷口，紫翊不自觉想去摸头发，可是半途便煞住了。她转过身，整个人贴到墙壁上，不停地用脑袋磕砖块；偶尔有路过的人目睹这一幕，全忍不住加快脚步赶紧离去。 至于被当成神经病的紫翊，现下心中唯有一个想法。 ──你妹啊！我被占便宜了！附近没人看见吧？我不想上花名册啊！ 「那个渣！」她羞愤至极地大吼。 在此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没有人敢靠近那条小巷子。 去找翩舞导师回任务的时候，紫翊的心情都还未能平復下来。所幸导师花了些时间观看紫翊带回的记录影像，足以让她将所有情绪波动调整回稳定状态。 「嗯……这情况果然不太乐观啊……」导师捋着下巴的鬍鬚，面色凝重。 不乐观吗？但她在魂眠之地晃了一圈，除了碰到醒醉这个意外事件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呀！紫翊顰眉不解。 不想憋着满腹疑问，她乾脆直言询问：「老师，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这都没看出来？」翩舞导师不以为然地斜睨了她一眼。待收回视线，却又说：「唉！不怪你，你与为师的见识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紫翊的顏面神经抽搐两下，但仍努力维持着想求知求解的好学表情。 「照为师判断，魂眠之地的封印恐怕真產生了裂缝，这裂缝所造成的影响尚不可知，得好好正视了。」导师抬起头来，用罕见的认真神情望着她，「你替为师带个口信，给在回声岬角隐居的神族耆老薇达依卡，请她儘快与为师联系。」 「好。」紫翊连忙点头。语毕，她等了一会，本以为导师应该有其他任务要交代给她，然而等到的，却是导师要她立刻去送口信的催促。 她稍感讶异。据醒醉的说法，她这任务不该如此简单啊！难道得去送过口信后，才能从薇达依卡那里得到更进一步的任务吗……假如没有，真的只传递讯息后就结束了呢？ 丰富的网游经验告诉她，她得再多做点什么！ 思及此，她上前一步诚挚地说：「其他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即使只有一个人，但身为老师的学生，相信再艰困的任务都不会打击我的意志，我会不遗馀力达成老师的期望。」 听见这番话，翩舞导师的面上果然出现犹豫。紫翊心中一喜，孰料翩舞导师再开口，却是婉拒她的毛遂自荐。「为师当然信任你的能力。不过本次事关重大，不宜轻率下决定，得和其他人详细讨论。放心，若有需要你的地方，为师会召你来的。」 收到这回答，紫翊难免可惜，却也没气馁──毕竟翩舞导师说需要她的话，绝对会召唤她嘛！而从导师稍早透露的情报来看，后续任务肯定不会少。 她所要做的，就是「等」！ 紧接着，她想到醒醉与她分享的精灵失踪任务，顿时灵机一动，出声道：「老师，在水晶柱记录完成后，我在魂眠之地还有另外一个遭遇，考虑之后，认为应该告诉老师比较好。」 虽没法保证，能否透过知悉某个任务的详情，向不同npc承接另外的任务，但值得一试嘛！玩游戏就是要这样才刺激。 「哦，什么遭遇？」翩舞导师既没有赶人，也没要她传完口信再说，反而挑了挑眉，直接问道。 「我在魂眠之地碰到认识的人，当时，他正被『劣影一族的残影』攻击，全身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才脱困。」停顿了下，敏锐捕捉到翩舞导师神情的变化，紫翊又接着说：「我问他怎会进入魂眠之地，他说，近来陆续有住在魂眠之地周遭的精灵失踪，而他接受了调查委託，没想到会有危险。」 「有这种事？竟然出现了劣影一族的残影？」翩舞导师面露诧异。片刻后，他沉下了脸，下了另外的、却让紫翊相当头痛的指示：「你送完口信以后，带那位朋友过来吧！为师想听他仔细说说。」 救、命、啊！她这叫自作孽吗？紫翊很有当场翻白眼的欲望，碍于面前是翩舞导师，她只能将欲望压下。 「……我明白了。」紫翊应答得稍嫌有气无力，这让导师莫名其妙地抬眼覷她。她勉强陪了个笑，便向导师告别很快离开了魔法学院。 出学院后，瞄到她的上线时间已累积了一定时数，她便先到安全区设置了人物暂留，脱下游戏头盔起身活动一下。走进浴室，她正打算洗把脸，却瞥见镜中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拿下头盔时拉扯到了。 她很自然地伸手将头发抚平，用手指简单梳了梳额前的瀏海。 孰料下一秒，醒醉在小巷中凑近她的画面又瞬间闯入脑海。紫翊的动作定了格，指尖恰巧停留在额头前方，然后，她望见镜中的自己……双颊居然逐渐渲染出緋红的色彩，一点一滴地，扩散。 回过神来后，她抱着头一阵呻吟，蹲下身完全不愿意面对镜子，只差没将整个人塞到洗手台下方。 游紫翊，镇定啊！这种小招数，你应该见怪不怪了不是吗？小说里不是常常出现吗？连你自己都曾经写过，还沾沾自喜地暗想可以闪翻一票人啊！ 游紫翊，别忘了那傢伙以前恶整过你多少次，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心血来潮吃饱太间，别一时感动就失去理性了，又不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用力敲了几下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紫翊飞奔出浴室，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游戏论坛。这时候，只有往脑袋里不断地填塞各种资讯，才能不胡思乱想了！ 16、人才 在电脑前折腾了好一阵子，等紫翊再度抬头时，游戏暂留的时间限制早已超过，她的人物当然被系统自动登出了。 确认过后，她乾脆先下楼陪父母亲吃饭聊天，等餐桌收拾完毕后，才再度溜上楼登入神之幻境。 出了安全区，紫翊边往暂租的摊位跑去，边朝寒鸦扔去一句密语。 「还在採集？」 到点后，她见只剩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没卖掉，便先将摊子退租了，打算下回有装备要卖再跟着摆上去卖就好。 正在清算收入，寒鸦的回覆就丢回来了：「早走啦，明天继续採。我目前在塞凡提斯。」 「那正好，辉煌广场顺路吗？」语落，紫翊将手上的钱币全放入包裹内。 「到了！」寒鸦欢快地应了声。 紫翊闻言一愣，回神后立马朝前方张望，「这么快！在哪？」 「你回头啊！」他神秘兮兮地说。 紫翊不疑有他，迅速回了头，果然看到一速度颇快的玩家提速朝她直衝而来，隔两秒便进入她的感知范围内。不是寒鸦是谁？ 紫翊无奈地笑笑。即便见识过寒鸦相当有逻辑条理的分析能力，然而，她仍觉得这傢伙举手投足都跟个直率的小孩一样，若非太过心直口快再加上是生活玩家，想亲近他的人应该不少吧！ 「啊哈！我就想大白天还把自己包成这副德性的，大概只有你了吧！」到了她面前，寒鸦煞住脚步，得意地仰头大笑，笑罢又道：「是说我好像忘了问你，干么穿成这样？该不会仇人很多吧……不对，仇人很多的玩家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敢情他还兼职情报工作吗？紫翊满腹无奈。 见寒鸦一脸很有求知欲的表情，她索性打趣道：「没办法，家丑不可外扬啊。」 「你唬人的吧？」寒鸦咕噥着歪头凑近，「我看看。」 「滚！」紫翊一把将他的脸推开，并从包裹中掏出唯一的一棵小花仙人掌扔过去，「你要的东西，摔坏就没有了。」 闻言，寒鸦立刻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是仙人掌，也没嫌弃只是区区一棵，还喜孜孜地问：「你去哪採的啊？」 紫翊轻描淡写道：「经过铁蹄荒漠看到有人扔在路边，很幸运还没被刷新掉，我就顺手捡了。」 结果寒鸦露出一脸哀痛欲绝的表情。 「浪费啊！这种人真该被剁手。」他愤慨地说。随后见紫翊拉上了兜帽，又好奇追问：「你接下来要干么，刷怪？任务？逛街？下本──」 见寒鸦还有继续问下去的趋势，紫翊连忙打断：「我要跑导师任务，帮忙带个口信去回声岬角……对了，你的导师是哪一位，有没有接过关于魂眠之地的任务？」 「我的导师？维札克啊！长得很帅那个，但他发的任务没跟魂眠之地有关的。怎么，你接到了？」寒鸦狂眨眼，紫翊开始认真思考会不会有眼皮闪到这一回事。 「我是向麦特拉里接到的。」第一次听到时，她真心觉得老头的名字很难记。 「呃，传说癖好很奇怪的那个导师？」身为翩舞，寒鸦自然对最奇葩的那位翩舞导师有所耳闻。「我正好也要去回声岬角附近找点材料练工艺，不如一块去，边走边说吧？」 紫翊没反对。两人当即迈开步伐，抄捷径往城外走去。 到了较空旷的环境后，紫翊直接唤出了棘刺玫瑰，然而，旁边寒鸦叫出的，却是比玫瑰还要小号许多的荒野啸狮。因为下午时醒醉的旋角羚跟棘刺玫瑰也差不多是这比例的差别，紫翊并不以为意，可是，寒鸦显然很有意见。 「你的坐骑就只有这么大的吗？小巧玲瓏点的呢？」他像吃了苦瓜一样，整张脸皱成一团。 「不是。小的速度太慢了，我讲求效率。」紫翊啼笑皆非地解释，不过也很配合地换乘啸狮，这同样是神之幻境里很热门的坐骑，外型拉风，通常男玩家较为喜欢，可是紫翊看着牠帅，也忍不住收藏了一隻。 实际上，她当初也想帮自己弄匹轻巧优雅又跑得飞快的旋角羚，无奈旋角羚是醒醉偏爱的陆上坐骑，又先她一步打到了坐骑神石，她只得作罢。 如今，紫翊忽然感觉从前莫名其妙的坚持着实有些可笑，不断去避讳，到头来心里有疙瘩的却始终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罢了，不想那些。 瞥了眼隔壁，紫翊猜，寒鸦是没办法靠本身实力获得跑速更快的坐骑吧！虽说卖座骑神石的玩家也不是没有，但僧多粥少，且价格大多昂贵。生活玩家的钱初期大多砸在练技能上头了，像寒鸦这种没后盾、没公会培养的人，会练得更加艰辛。 紫翊在坐骑跑路的途中，都会找点消遣的事情做，而寒鸦也不例外，这当下，他一手拉着韁绳，另一手已经开始在包裹内东掏掏西掏掏，且技术纯熟完全不怕摔下坐骑，可见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见状，紫翊随口问道：「你生活技能练到哪阶了？」 神之幻境内的各种生活技能皆有五种阶级，由高而低分别为「金、银、铜、铁、锡」，从一阶跨到另一阶所需的时间，是以等比级数成长的。紫翊记忆中碰过阶级最高的生活玩家是名掠鹰，为了照料一群吃货……嗯，宠物，竟刻苦地将烹飪练上了「铜」的阶级，在一年前算是相当惊人的成就。 不过到现在，某一生活技能达到「铜」的玩家大概满街跑了吧！ 「你问哪个？」寒鸦从口袋里捏出个像是螺丝的东西，蹙了蹙眉，也许发现拿错了，又重新塞回包里。 「随便哪个……乾脆常练的都说说吧。」老实说，紫翊对寒鸦是存在点弥补心态的，想着往后可以多少帮他留意生活技能所需的材料。她记得寒鸦似乎练了「烹飪」，而怪物死后会机率性爆出肉块或内脏，这些都能捡起来作烹飪食材。 ……怎么说呢，毕竟寒鸦是想维护她的名声才被踢出公会，既然她听说了，就不会跟木头人一样，装作浑然不知。 孰料下一秒，寒鸦却稍嫌漫不经心地应道：「哦！工艺目前阶级是『银』，烹飪是『铜』，烹飪还差一点点熟练度就能升了。」 紫翊瞬间瞪圆双眼。 她头一次听到有玩家练了双生活技能，除让阶级将近同步，还练到如此高阶的，即将达成的双银阶级啊！根本没有背景的寒鸦，究竟怎么办到的？纵使相隔一年，紫翊相信也没多少人能跨到「银」这个阶级，因为光是从「铁」到「铜」，就得花半年以上的时间啊！ 姑且不论其他游戏的设计，在神之幻境这款网游中，生活玩家大多会集中精力衝高某一技能，其馀则当间暇研究，即使练了双生活技能，也是一高一低差距非常大，或两两持平，但阶级全在中等程度。 连紫翊，当初也只将很实用的「製药」这项生活技能练到接近铜的等级而已。 接触到紫翊诧异的目光，寒鸦却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说：「你一定认为有公会罩，生活玩家没有后顾之忧，会发挥得更好对吧？」 紫翊点点头。难道不是吗？ 「不完全正确！那是以偏概全。我不否认公会能培养出罕见的精英生活玩家，可是，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由公会豢养的生活玩家多数会很容易怠惰，甚至因为不必常打怪下本，最后就成了爱偷懒的废物专家，生活技能没练到拔尖，除生活技能外的事情全一知半解。」寒鸦嘖嘖两声，「这不是很窝囊吗？」 紫翊沉默。寒鸦方才说的那串看似复杂，其实不难明白，总有些人顶着「生活玩家」的头衔，在各公会妄想不劳而获，平时生活技能不好好练，缴不出什么成品，却看到公会仓库里有好装备就想蹭，也不想想实力太差的话，穿着好装备又有何用？ 听寒鸦自我介绍时，他说他113等，后来又说他是半个生活玩家，紫翊便曾私下稍微讚叹了他的等级并不算低。今天听他一讲，看来他是有自己一套练功方法的。 「所以你自食其力的时候，怎么练的？」她不禁好奇。 「运用很简单的一个概念啊！三管齐下，别被侷限就好了。」寒鸦这话卖了点关子，让紫翊半懂不懂地偏了偏头，他大笑两声，才接着解释道：「就打怪、挖矿时顺便练烹飪啊！地点好的话，三项就能同时进行，不会相互妨碍。」 「真的假的，能这样？」紫翊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为什么不能？游戏并没有限制我们，不可同时从事两种生活技能的熟练啊！也没说练生活技能时就禁止打怪。只不过想通这点，加以尝试跟突破的人很少而已。」寒鸦耸了耸肩，约莫怕紫翊无法理解，又举了个更具体的例子：「你仔细想想，现实中也如此啊！有人会边煮饭边讲电话，旁边还开了个萤幕正在播电影。」 ……的确，寒鸦所掌握的技巧，绝对有不少人也能够轻松掌握，差别就在他想到了，而其他人没有想到啊！紫翊揉了揉脑袋。果真如他所言，他只是把能同步进行的事情，摆在一起进行而已呀！谁教一般人都抱持着刻板印象，认为生活技能的熟练全是得区隔清楚的呢？ 「话说，练烹飪还有个好处！挑个怪是动物系，又分佈比较稀疏的地方升火烤肉的话，根本不用你去找怪，怪就会被香气吸引过来了。」彷彿想到什么有趣的经验，寒鸦又兴奋地透露了个秘诀给紫翊。 紫翊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起头来。 这傢伙，真是个人才啊！她心想。 17、暴露 之后，紫翊又和寒鸦提了魂眠之地任务的事情，并隐晦说明有人告诉她目前还没出现类似的委託──等于这可能是个和游戏更新相关的隐藏任务。既然寒鸦连如何将生活技能练得一般高的方法都告诉她了，基本上，紫翊对他还存有的一丝防备也算彻底放下，完全当自己人看待了。 「嗯，的确没有听过。说到重大更新就只有去年开放等级那个吧……啊！不过上个月也有次特殊维护，花费一天半，除了半年一次的细部大调整之外，还有项未公开内容的机密更新，你记得吧？」思索了会，寒鸦忽然微微睁大眼，迅速扭过头望向紫翊。 紫翊迟疑了会才頷首，眸中掠过一丝尷尬，但隔着段距离，寒鸦并未察觉到。 上个月的特殊维护，紫翊当然清楚，但那终归是从官网跟论坛上得知的，特殊维护之际，她仍然在失忆中呢。此外，官方透露的琐碎讯息以及玩家对机密更新的臆测，大多无根据且天马行空，紫翊瀏览过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说不定那个机密更新和你的任务有关。」寒鸦竖起一根食指，又随即收回将双臂环在胸前，「可是没法确定啦！毕竟很多游戏背景相关任务，都是过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被挖掘触发的，你现在接到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也是。」玩前一款网游时有过经验，紫翊同意了这点。 「或者，你的a任务有前置或相关任务b，b先有人触发了，a才会啟动。」说话同时，寒鸦双手揪住韁绳轻扯，啸狮即刻跃起，跳过横亙在路中央的一截断木。 「嗯，我一开始也这么猜。」而且紫翊猜，说不定b任务就是醒醉跟她分享的那个。语落，她停了会，又转头问：「是说……你具体要到哪里蒐集材料？范围大的话说不定我能帮忙留意。」 「啊哈哈！这就不用了，那地方是个水晶矿洞，洞口有矿工npc看守，每回只放一个玩家进去，且採集时间才短短三小时，一天只能进去一次。」虽然不需要紫翊的帮忙，多话的寒鸦仍把理由叙述详尽了。 这么看来还真没办法顺便援助。紫翊点头表示了解，在此同时，系统也发出一串提示音效，提醒她已跨越区域分界，进入了曦光海岸的范围，而紫翊要前往的回声岬角，就在曦光海岸的南方边境。 等跑到一村庄入口时，紫翊拉住韁绳让啸狮停下奔驰，抬头见寒鸦做了同样的动作，她纳闷地问：「我要去村庄打听npc的位置，你也来吗？」 「嗯，我要修矿锄，顺便买点补给，食物不够了。」召回啸狮后，寒鸦翻了翻他的包。 「你不是可以边杀怪边练烹飪吗？」紫翊也收了坐骑并打趣。 「那也要矿坑里有怪有柴火啊！而且烹飪產物自己吃掉太奢侈了，当然是拿来卖。」寒鸦一脸鄙夷地说：「你们这些光会吃不会煮的人不懂啦！」 紫翊摸摸鼻子訕笑，先行起步朝村庄走去。 由于是非中心区域的小地方，村落并不如主城市那般热闹繁华，路上的npc数明显比玩家多出不少；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玩家们的基本需求，在村子里依然都能获得解决。 紫翊跟着寒鸦一块去补充了些食物和药水，顺道和店铺里的npc打听薇达依卡的居所；没想到她相当离群索居，出了村后还得穿过一片大树林，才能找到。 根据npc描述，薇达依卡住在相当靠近海的悬崖上，以她家后门为起点，助跑个几步往前一跳，恭喜！你就能体验自由落体坠海的感觉，喜欢极限运动的人很欢迎尝试。 打听过了，紫翊当即出村往树林去，至于寒鸦则因为矿坑就在树林里，再加上对紫翊领到的任务有点好奇，临时决定变卦要跟她跑一趟，传话给薇达依卡。 距离小村不远的大树林范围相当广，游戏策划们如此设计，自然不会让它虚有其表。紫翊查看了下区域地图，发现树林里共有五种怪物分布，当中还有混杂着两种以上怪物的交界区，不过幸好，怪物等级正好适合目前的紫翊，为100至109等。 在到处是怪的情况下想穿越树林？一路杀过去就是了。 因此在林子里，紫翊头一次看到寒鸦的武器──那是把双手剑，不过属于双手剑中较轻量的类型，顏色为很不张扬的全黑款，装饰纹路是刻出来的，全无宝石、水晶或其他元素点缀。 武器的攻击力如何，不能全以外型来判断，所以紫翊没太在乎那把剑长得如何，她对寒鸦为何用双手剑比较感兴趣。 「拿双手法剑的翩舞？不常见啊！」她嘖嘖称奇。 装备单手、双手法剑的法系职业不是没有，但很少，一方面是优良法剑的数量本就不多，另一方面是……灵宇们大多觉得法剑不如法杖来得有模有样，翩舞们则认为拿法剑反而会干扰速度，失去敏捷优势。 结果寒鸦的回应完全没有深度，他说：「砍怪比较过癮！」 他话中的「砍」怪当然非纯物理攻击，而是搭配翩舞技能进行的。 紫翊唇角一抽，咳了两声问：「那你当初干么不选弒魂？」 寒鸦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来，语调平板地问：「你觉得我这样，当肉盾像话吗？」 闻言，紫翊顺势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寒鸦的身材说好听点是頎长，说难听就是蒲柳之姿，这跟种族选的精灵有很大关係；不过同属光精灵，醒醉目测就比他「有份量」一些，可见寒鸦原本就是极瘦的体型。 虽说游戏里，玩家的各种数值不会受现实中的体格、体能影响，然而乍看之下，他的确相当不肉盾，当肉盾也很难让人安心吧。 紫翊皱着眉，十分客观地说：「感觉被揍一拳就会飞到天边去了。」 「劈了你喔。」寒鸦对她竖了根中指。 明白那句就是玩笑话罢了，紫翊直接拍开他的手，追问：「那风痕呢？」 「玩风痕大多给人猥琐流的印象，所以我就选翩舞了。」寒鸦甩了甩手，倒也没忘记回答。 收到回覆，紫翊一时间没憋住，「噗」地大笑出声。听见有人说风痕是猥琐流，她下意识就想起了最熟悉的那个渣啊…… 笑毕，她又很诚恳地说：「其实，猥琐流也挺配你的啊。」 「我劈了你！」寒鸦举起剑大叫。 紫翊连忙几步往前窜去，不光是为了闪躲，也因为她望见前方隐隐约约已经出现怪物的踪影了。 她和寒鸦两个人都是翩舞，组队时往往负责支援，但独行时孤军作战也毫无问题，所以紫翊没想过要和寒鸦商量什么快速通过树林的共同作战策略，且她猜，寒鸦约莫单练惯了。他113等，这林子的怪物打他也不痛，此时两人各自行动反而更好发挥。 由于在树林里，罌粟第二型的鞭子难以发挥所长，紫翊索性配合地形，踩着树干用匕首四处蹦跳着打怪，身影忽上忽下，短剑上散出的浅粉色流光在略显昏暗的树林里更加清晰。 他们所遭遇的第一种怪物是邪眼木妖，主动攻击型，会用身上的枝条抽打人，被抽到的话经过游戏的痛觉调整，受伤的细长部位就像被数根针扎了一样，不算太痛，但又难以言喻地痒，感觉超级不讨喜。 不过，只要掌握好木妖的攻击节奏，保持距离，在木妖攻击与攻击间的空档欺身上去用短剑一阵乱捅，很容易就能干掉。杀了几隻以后，紫翊已经非常有心得了。 个别清扫了一会儿，紫翊认为差不多该往里推进了，就分神往周遭顾盼，想确认一下寒鸦的状况。她没料到的是，寒鸦这当儿居然动也不动地佇立着打量她，两人目光交会时，紫翊捕捉到他眸中的惊诧，便从树上跃了下来，落到地面。 可能先行将身旁的怪物清空了，寒鸦虽然傻站着，状况却并不危险。 「欸，你干么？」紫翊抬手朝他挥了挥，调侃道：「定在那，你以为自己会发芽啊？发芽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啊。」 寒鸦没有反应，更没嚷着要劈她，仍旧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紫翊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主动朝他走近，当双方距离约五步远时，寒鸦忽然回过神来似地浑身一震，后退两步。 这突兀的动作被紫翊尽收眼底。她愣了愣，满腹狐疑，正想啟口问对方在演哪一齣，寒鸦就一脸艰难地出声了。 「……飞花……」他说出紫翊无比耳熟的两个字，让她跟着一僵。随后，他又问：「你那把武器是哪里来的？」 紫翊握紧了掌中的剑柄。 「罌粟」这对成长型的双短剑，当初是她与沧海月等人取得「幻惑虚境」副本的零死亡首杀获得的，爆出罌粟的为第三隻花妖boss。据说从那之后，花妖即使爆出翩舞的武器，也都不再是极品双短剑了──「罌粟」因此被传为只有队伍零死亡首杀花妖才能得到的逸品。 面对寒鸦的质问，紫翊欲言又止。即使她想说谎，掰出的理由也必然粗劣，寒鸦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拆穿不了，而且，她事实上并不愿意骗他。 良久沉默，可是紫翊的视线却没有移开，依然直视与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相对的寒鸦。 接着，紫翊望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 「小冬……不，」他顿了顿，省去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道：「你是晴光瀲灩吧？」 透着复杂思绪的嗓音传入紫翊耳中，促使她短暂闭起了眼，过几秒，才缓缓睁开。 果然，不可能不露馅啊。本以为能隐瞒一阵子的，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紫翊在内心如是说。 抿起双唇，脚下迈开步伐，紫翊不疾不徐地走近，同时伸手按住脸上的覆面。等站定在寒鸦面前的时候，她将覆面轻轻拉下，无声却肯定地给予了答案。 18、转折 半个小时后，等紫翊百无聊赖地宰掉了第七十三隻树妖，终于忍不住转身对某个仍蹲在树下，表示深刻反省的人大吼：「你还要自闭多久！」 她不晓得原来晴光瀲灩过去的形象如此剽悍，让寒鸦才知道她是谁，才意识到他对她口出狂言了几次而已，就哀号一声后面色如蜡、四肢僵硬地转过身，同手同脚走到一旁还撞上棵树，接着双手护头蹲下，面向树干维持那姿势一动也不动了。 紫翊很能体谅寒鸦受到打击，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的心情，于是自个儿摸摸鼻子，打树妖消磨时间去了，结果一打就是半个小时过去，而寒鸦显然没有恢復正常的跡象。 「再不给点反应的话，我引怪来鞭你了啊！」紫翊撂了句话，等半晌没收到回音，她眉头一蹙，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等终于听不见声响后，寒鸦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过会碰上晴光瀲灩。没想过有天也能和她面对面，视彼此为相互对等的个体来交流对话，甚至如同朋友般轻松互动；在他的印象中，晴光瀲灩虽然待人亲和，但对从前沉醉江湖较被边缘化的成员来说，她依然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触的存在。 所以，与其说他是突然得知实情，心灵上难以负荷，还不如说是明白自己交了天上掉馅饼的好运，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了；不过，冷静下来后，他便发现所有状况都不太正常。 ──晴光瀲灩似乎成了独行玩家，此外，还改名换姓兼乔装整容？她销声匿跡的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寒鸦难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这时候，馅饼……呃不，她跑哪里去了？该不会真的要拉群怪过来吧？搔搔脸，寒鸦站起身，左顾右盼了下，隐隐约约地，他彷彿听到什么接连不断的尖啸声传来。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随着那诡异的声音慢慢靠近，地面似乎也產生了轻微震动。 寒鸦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秒后，就在拖着一串树妖火车的紫翊映入他眼帘时，他的下巴直接掉了下去，瞬间化身为孟克〈吶喊〉里的人像。 「我靠！不带这样整人的吧！这真的会被鞭死啊！」直接放弃抵抗，某卒仔鸦攀着树干一溜烟往上爬，黏在约三公尺高处死都不下地。 但紫翊只是戏謔地笑了笑，跑到树下后蹬脚一跃，双手抓住粗枝干后顺势盪到了树上 「快快！组一下，让我玩个舞弒阵。」紫翊兴奋地拍拍双手，迅速将组队邀请丢了出去。 「我现在没手可以点同意！」呈无尾熊状态的寒鸦无奈。这会儿那群树妖摸不到紫翊，就围在树下对整棵树猛抽呢，没把他震下去就很好了，他哪敢放手？ 「那用舌头。」紫翊一副「你是不会临机应变吗」的口吻。 「……」寒鸦现在只想仰天大吼「这不是晴光瀲灩」。 「好吧算了，我换个不会波及到你的位置。」没任何倚靠，平衡感极佳的紫翊竟在枝干上起身像特技动作般单足旋转半圈，往另一边跃去，再度空中鞦韆上树。 近距离见识，寒鸦实在不得不讚叹，她果真是个高端玩家。 同为翩舞，寒鸦当然也学过紫翊说的舞弒阵，灭起怪来是很过癮没错，缺点就在这招牺牲过大，没后盾时根本不敢用，他也没紫翊这种相当会利用地形作战的才能。 不到几秒鐘，紫翊就佈好了定标点，将她拖来的一群树妖圈在里头。完工后，她窜上更高的树梢，大喝一声发动法阵。 血色五边形连线，中央盛开出殷红的两生花，随之而起的便是不断自地底穿刺出的锐牙，恣意夺去树妖们的生命。等舞弒阵散去后，没被秒掉的树妖也仅剩残血，毫无威胁性了。 下一秒，紫翊从树上飞掠而下，那下落的高度跟速度让寒鸦看了心惊。孰知，她居然凭藉重力加速度，靠体重踩死了一隻树妖，接着轻巧地跑起来绕着树呈s形走位。树妖的智能不高，自然跟不上她，很快就被她左一剑右一剑捅得消失不见，化成白花花的钱币、道具和装备。 「呜呼，大丰收！」坐在四散的掉落物中，紫翊边欢呼，边随手将战果摸入自己包内。 威胁除去，寒鸦从树上滑了下来，走向紫翊时还一面将他无法拾取的物品踢到她身边，方便拾取。 「这招搭配兰心的话，根本是刷怪的大绝招啊！可惜冷却长了点。」收起剑，紫翊将双手扠在腰上，扭头看向表情略显复杂的寒鸦。「你纠结完没？」 「你之前去哪了？那些谣言果然不能信吧？」寒鸦天外飞来一笔地问。紫翊愣怔片刻，才明白他指的是她不在神之幻境的这一整年上哪去了。 属于私人范围的问题，寒鸦问得毫不避讳，少了迂回，在一般人观点恐怕难以接受啊！可是，换个角度想，也得跟他说得上话的人，才能被他这么问吧。 「我们先换区，路上说。」紫翊的口吻看似轻描淡写，但从因情绪波动而压抑的嗓音并不难察觉异样。 寒鸦点点头同意。两人从树妖区又往内推进了一段距离，陆续碰上了囓齿甲兽和陆行鸟。闯过这两个怪区后，紫翊也差不多将她车祸后的生活，兼之上个月返回游戏那天的经歷叙述完毕。 寒鸦听完后满脸阴沉，严肃地问：「你去安太岁了没？」 紫翊横他一眼，很想也送他根中指，不过她告诫自己，她是个有气质的人。 「你这种事，碰到了还真不能说什么。」寒鸦抓抓头，罕见地没批评或吐槽。 「我知道，根本像狗血小说的情节……哈哈，难为你得听还得信。」紫翊没反对，在这同时，一隻陆行鸟又命丧她手。 「呿！我要是你的话，乾脆换游戏重新开始。何必再回来神之幻境啊？」寒鸦纳闷。 紫翊的脚步顿了顿，陷入沉默。见此，一向聒噪的寒鸦抓抓头发，有些担心问错了问题，他对于跟人建立良好沟通实在不擅长啊！每次说话都要转五、六个弯，讲十几句还无法进入重点，简直让他受不了。 有时他会想，这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人们都太会装模作样。 「一走了之的话，就输了。」忽然，紫翊啟口道，口吻认真无比。「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留在这里也不是厚脸皮。神之幻境原来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是我曾经失去，又将它找回来而已……才找回来的东西，我不想再弄丢一次。」 闻言，寒鸦微微睁圆双眼，讶异之情表露无疑。 是他的失误，居然去质疑她留下的理由，还问那种蠢问题。 方才的他，就像在叫一个被霸凌的小孩转学一样，明明错的不是被害人，而是加害者，他却选择劝被害者逃跑，而非矫治加害者的观念和行为。 「反正我练我的，朋友再结交就好。以前怎么玩，现在就怎么玩，只是缺了个公会而已；仔细找的话，总会找到合适的，到时加入就好。」情感方面就罢了，游戏方面紫翊倒看得很开。 而寒鸦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目光中带点她无法参透的意味。 随后，他拍拍胸脯，打肿脸充胖子地说：「好吧！那这阵子，你就跟着哥混了！」 紫翊斜眼，「我记得，不久之前某个自称哥的人似乎抱着树不敢下来……」 寒鸦立即打断她，「咳哼！那种不光彩的陈年往事，不必多提。所谓英雄都需要点不堪回首的记忆来衬托。」 「你好意思！」 除去两个不必经过的怪区，通过了陆行鸟出没的范围后，森林的出口就近在眼前。互望一眼，两人加快了速度跑出森林，一片晴明之景霎时映入眼帘。紫翊伸手挡了挡太过强烈的光线，眼睛从昏暗到光明需要片刻适应；然而，遮了视线，有丝熟悉的气息却在下一秒窜过她鼻尖，让她又迅速将手放下。 「怎么有种怪味？」连寒鸦也嗅到了，皱着眉头狐疑。 紫翊蹲下身，细细地在地面上摸索，寒鸦也立马跟进，却是好奇她的用意。 一会儿后，紫翊找到一片呈现不规则圆形的黑褐色土壤。食指和中指在土壤上抹了几下，指尖沾上了点痕跡，凑近鼻前辨识半晌，她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血。」 寒鸦的动作就没紫翊那么秀气了，他乾脆趴到地上去闻那片土，然后撑起身子说：「嗯，是血。」 紫翊低头沉吟。 一般而言，像血跡这种战斗痕跡在一分鐘内就会被系统刷新掉，而这地方若有发生战斗的话，一分鐘前就在不远处的她跟寒鸦不可能没发现，所以表示这血跡存在的时间绝对不止一分鐘。 可以保留一分鐘以上的血跡，那就该视为某种线索了！ 紫翊胸口的警铃敲响。她急匆匆拉起寒鸦就迈开腿往前方跑，想儘快确认任务npc薇达依卡的安危。 「干么干么？发生什么事？」寒鸦被扯得莫名其妙。 「快！我怕薇达依卡被人杀了或劫走了啊！」紫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深怕自己接到最讨人厌的双向任务。 一方拚命完成，一方拚命破坏；一方成功另一方就失败，这就是该死的双向任务的特点啊！ 19、寻觅 「等等！」不料，听了紫翊着急的理由，寒鸦却一把拉住她，将她拖回林子里。「你这样贸然衝出去，如果有人还守在屋里不就打草惊蛇了咩？」 紫翊不以为然地挑眉。拜託！那早在他们跑出森林时，就会受到攻击了好吗？毕竟出了森林才能到达薇达依卡的住居，要防范的话，肯定会盯住森林出口。 正想反驳一句被人打了就打回去之类的，紫翊却猛然想起自己目前的等级以及所处环境。 她已经不是那个连月佔据各大排行榜，切boss像家常便饭，一人对上数十人也丝毫不落下风的晴光瀲灩了。她现在只是忍冬，一个等级、属性都还赶不上前段玩家的忍冬。 在雾霜冻原上，她之所以能让袭击队伍全军覆没，是运气好碰上等级差不多，而且装备明显逊于她的，再加上对方只有八个人，最后还被醒醉横插一手…… 紫翊想到这个就来气！ 至于寒鸦，见紫翊眉眼间细微的情绪转变，他说话也没客气，直截了当道：「你以为凭现在的你，有以前那么容易混啊？」 这句提醒真是戳伤她了，但非常实在。 紫翊轻叹口气，瞟了眼猫在粗树干后的寒鸦。「放心吧！这我晓得。只不过，有埋伏的话刚刚就跑出来了，不会等我们在这里磨蹭这么久，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闻言，寒鸦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她。 「说不定只是刚好没注意到？」他咕噥着。 唉，这就是所谓偏才啊！寒鸦在这方面就显得忒小心了点，想必pk和被追杀的经验不如她丰富，没办法大胆作推论，只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这时候，只能由她证明她的想法没错了。 「你还学工艺对吧？最初级的弹弓有没有？」紫翊直接伸手。 生活技能中的「工艺」，基本上就是製作各种杂七杂八的工具，不过熟悉度练愈高，能做出的东西就愈精细跟坚固，且能拥有附加效果；例如坐骑的鞍具跟韁绳便是工艺成品，附加其上的效果大多是坐骑的跑速和智慧，加得多，坐骑跑速就快，且在各种路面上以及遭遇危险时的自主应变能力也较高。 「留着一个。要干么？」寒鸦往包里东翻西掏，最后真的抓出个很阳春的y字原木色弹弓给紫翊。 「看了就知道。」接过弹弓，紫翊的目光往地上寻觅，很快捡起颗石子，拉满弹弓后松手，让石子对准远处的目标疾射而去。 清脆的「砰」一声传来，薇达依卡居处的窗户玻璃被打穿一个小孔，由于紫翊手握的是初级弹弓，破坏性不大，加上距离稍远，石头飞达时已是强弩之末，还能打出洞就该庆幸了。 寒鸦瞇眼看她，不清楚紫翊打破玻璃有何用意……示范何为打草惊蛇吗？ 「糟糕！射偏了，本来想打门的。」紫翊的嗓音里透着尷尬。下一刻，接触到寒鸦眼里的促狭，却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掠鹰，也不是灵宇，远距攻击准头差很正常啊！」 寒鸦没说话，只是抬起一隻手来，晃了晃，要她不必欲盖弥彰了，恼得紫翊狂磨牙齿。 「快吧！」将弹弓往寒鸦怀中一塞，她举步就走。 寒鸦忙从地上跳起来，跟了上去。这当下他也明白了屋里没人，否则依紫翊製造出的声响，绝对会有人出来查看，就算隐形的风痕也逃不过两名翩舞的眼睛。 紫翊先从窗户往内望了望，只看见遍地狼藉。进门后查看，各式木头家具倒了一地，四散的纸张上沾染了黑色墨渍和红色血滴，墨水瓶恰巧掉在门边，被紫翊开了门的动作往里推动，淌出了一泊迷你水塘，犹在逐渐漫开。 「哇……好惨。」寒鸦口里嘖嘖几声，看似性格大剌剌却仔细地没去碰地上任何东西，而是跨了过去。屋内到处都是墨跟血，甚至还有花瓶中撒出的水，他如果随便践踏的话，岂不是让混乱加剧吗？ 「我的任务没失败，表示薇达依卡应该还在。」屋内靠墙处，紫翊弯身捞起一件赭红色的披肩，随后又放手，任其落到倾倒的摇椅上。 「打算怎办？」隔着张桌子，寒鸦扬声问道。 「只能顺着血跡去找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紫翊拍了拍手，同样跨着大步伐越过地板上各种杂物，迅速出了门外。 退出屋子后，两人没有耽搁，飞快迈开腿往树林跑，幸而在敏捷上差不了多少，两人谁都不必等谁，一前一后进了林子就各自开始找血跡。 「可惜这个任务不能分享。」手上翻动草丛，紫翊同时喃喃自语道。下一秒，就听见了寒鸦的喊声。 紫翊循声朝他奔去。寒鸦正蹲着，见她来便指了指地上，「这有。」然后又朝稍远些的地方比了比，「那里也有一点。」 「跟我们来的方向完全不同啊，难怪没发现……」紫翊拈了点土在鼻尖嗅闻，「嗯，是血的味道没错。」 互望了眼，两人立时起身，一面寻找土壤上隔段距离才有的点点血跡，一面再度往树林深处推进。 由于方向不同，这回他们恰巧须经过另外两种怪的怪区，又得清怪又得找线索，两人的交谈减少了，但默契倒配合得不错。待走到林里一处小空地时，整个环境的光线忽然一暗，紫翊仰头望了望，料想应该是有云暂时遮住了阳光。 说时迟那时快，紫翊馀光驀地瞥见树林更深处白光闪现，紧接着是温柔的萤光粒子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紫翊对那色泽太过熟悉，身为神族兰心的天雨琉璃在施放治疗时，周身总被这圣洁的色泽所笼罩。 ──薇达依卡是神族耆老！ 脑中猛地窜过这念头，紫翊没来得及叫上寒鸦就疾驰而去，不过，两人始终留意着彼此行动，寒鸦注意到紫翊跑开时才相隔不到两秒，连忙转身追赶。 距离拉近，然而指引似的白光却消失了，紫翊见状，脚下还想提速，可游戏毕竟是游戏，没肾上腺素爆发这回事，紫翊的敏捷终究被属性值限制住了，仅能维持一定高速。 「那是什么，感觉像兰心的治疗术？还是神族的。」寒鸦此时已赶上了她，一看白光灭了，出口问道。 「除非有人在这练功，不然那应该就是我要找的npc。」紫翊简单回应。 对话间，紫翊估计施放白光的人就近在咫尺，下意识稍稍放缓脚步，顺势往旁边一棵大树后一闪，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并对寒鸦比了个下压的手势；后者会意，也頷首后矮下身往灌木丛里躲去。 就在这时，一阵教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吼响起，因为没心理准备，紫翊的身体反射性颤了颤，靠着树干「咚」地一下滑坐到地上。但这个动作后，她立马翻身趴伏到地面，手脚并用缓慢地朝音源处移动，乍看之下颇像受训时匍匐前进的士兵。 突然，右手掌心触到了某种溼溼热热的异物，紫翊的头皮整个发麻，战战兢兢反过手一看，松了口气，原来是团纠结在一起的枯黄草枝上沾着血液，血液应该还是新染的。 吓死人！以为摸到动物排泄物之类的，她差点没尖叫。 在此之后又是阵低吼与粗喘声传来，间或杂有跫音，一沉重一轻巧。紧接着，白光又起，紫翊听见一苍老女音含糊地唸着什么，她顿时双眼一亮。 抽出短剑，她倏地起身离开隐藏的阴影处。 又一方空地映入眼帘。不出她所料，在空地上对峙的乃是名神族的老者，以及另一位身形高大、全身掩在斗篷内的不知名……居然也是npc吗？紫翊不大敢肯定。照那身高判断，紫翊推测对方是名半兽族，从方才她听见的野兽吼声也能佐证。 隐隐约约间，紫翊瞧见斗篷底下的是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带着疯狂。 就在紫翊现身打量之际，穿着斗篷的半兽族也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神族老者，紫翊神色一凛，衝上前扬起双臂，两手的短剑化为长鞭就朝半兽族身上抽了过去。 双双命中！ 教人纳闷的是，紫翊并未看到有伤害数值飘起，且她那两鞭只让半兽族的动作稍缓了缓，给神族老者争取到回避的时间，却貌似对半兽族没造成多少威胁。 紫翊站到神族老者身前，护着她后撤。孰料，正感觉有些棘手，脑子里拚命想办法时，半兽族反而像很忌惮她的出现般退后几步，即刻转身飞也似地遁走了。 紫翊傻眼，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直到背后的神族老者发出咳嗽声，紫翊才慌忙回过头去扶着她。 「您没事吧？」嘴上问话，紫翊的目光则将神族老者全身上下扫视了遍。 老者的伤口主要在手上、肩上，肩上的明显较严重，将衣服都染红了，至于她和寒鸦一路跟随的血跡，则恐怕是从老者手上的伤口滴下的。 「咳咳！还行，死不了。」老者啟口，说话语调却是相当爽利，还带着些许笑意，使紫翊也放宽了心。 20、隐情 紫翊对神族的老者丢了个侦查，确认她就是任务要找的npc薇达依卡。 薇达依卡熟练地施法为自己止血疗伤，刚大概专注于对付那名半兽族，才让她无法专心治疗，导致伤口撕裂大量出血。除此之外，紫翊还注意到薇达依卡的表情转换极其不自然，上一秒还和蔼笑着，这一秒却显得凝重，像想到什么严重的事般。 这是给玩家的任务提示！一般来说，npc们的表情都比较制式与僵化，唯有一些重要npc会出现较多复杂表情，诸如阴沉、烦恼、纠结、若有所思……等等，这些反映出复杂心理状态的神情，多与任务触发及任务情报相关。 紫翊立即联想到那名红眼的半兽族，也许薇达依卡知道对方的身分，或他为何袭击的理由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先暂且搁着，她得完成导师交代的传话任务才行。 紫翊赶紧向薇达依卡自我介绍，并转达了麦特拉里的吩咐，请薇达依卡儘速与他联系。 「哦？那老顽童怎忽然想起我来了？」薇达依卡拂了拂有些脏污的衣袖，语气透出一丝漫不经心。 紫翊据实以告：「导师说，魂眠之地的封印似乎出现了异状，大约他是想与您商量对策。」 然而，薇达依卡竟然大惊失色，还反射性将视线投往森林某处。紫翊跟着望去，心下一凛──那不是半兽族离去的方向吗？这么说，他与魂眠之地的封印动摇有关，而且薇达依卡也知道这件事？ 随后，寒鸦从躲藏的地方蹦了出来，凑到紫翊身边问：「怎么样怎么样？」 「嗯，任务成功了，不过我发觉有隐情。」紫翊点点头，先是转了密语给寒鸦，接着又试探性关心薇达依卡的状况：「您还好吧？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薇达依卡猛地回神，挤出勉强的笑容，「没事、没事，我会找个时间去见他；另外……感谢你们出手相助，不过今天的事，请别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包括麦特拉里。」 连导师也不能说？紫翊和寒鸦互望了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两个字：「有戏！」 想再获得多一点线索，紫翊拢起眉心，进一步向薇达依卡表示：「但我们担心您的安危，相信导师也不会希望您受伤。」 薇达依卡面上浮现犹豫之色，奈何几秒后，仍摇了摇头说：「我自有打算，你们赶紧离开吧！」 紫翊暗自咬牙，感到可惜。这时候不能再给薇达依卡施压了，否则依她的经验，非但无法触发任务，还可能引起薇达依卡的反感。 「好的，请您保重。」紫翊頷首，目送薇达依卡踏着蹣跚步伐离去。 等视线内薇达依卡的身影消失后，传话任务宣告完成，系统自动将奖励发给紫翊。只是，她却面色阴鬱地转过身，抓住寒鸦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前后猛烈摇了好几下，还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发洩她鬱闷的情绪，让寒鸦整个啼笑皆非。 「算了，来日方长！我可以跟她慢慢磨。」收回手，紫翊哼了两声，接着问道：「你现在要去矿洞吗？」 「对啊，我得抓紧时间，这样今天还能捞到一点材料。」寒鸦确认了下时间，离十二点居然只剩一个小时不到了！但现在赶过去水晶矿洞，还能多少挖一些。，「你咧，回去接新任务？」 紫翊摇摇头，「不，我最近几日打算在这里蹲点刷怪，观察薇达依卡的情况……今天的话，因为昨晚睡迟了，想早点休息，要先下。」 「好啊！那我去挖材料了，晚安。」挥了挥手，寒鸦确认过地图后，随即迈开脚步往树林深处跑去。 紫翊找了个可以隐匿身形的遮蔽处，就地下了线。 脱下头盔，她马上感觉有股疲惫感袭来。甩甩头提振一点精神，她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澡，而后直接爬上床就寝。 之后连续一週，紫翊几乎都泡在树林里刷怪，只偶尔会到附近村庄买补给品或接点日常任务做做，或去附近适合等级的副本刷几回单人模式。然而，薇达依卡始终没什么大动静，期间只放了隻翅膀和尾部有斑点的白色信鸽出去，紫翊猜是跟翩舞导师联络用的。 至于那名可怕的半兽族人，则未再出现。 靠紫翊目前的能力跟拥有的道具，当然劫不了那隻信鸽，即使能劫到也无法保证牠毫发无伤，还能放飞。所以，紫翊拜託已经回辉煌广场附近的寒鸦到魔法学院跑一趟，碰运气看信鸽是不是真飞那里去了。 后来寒鸦回传消息……他居然帮忙在现场蹲点了一个小时，等看见特徵相同的信鸽飞进魔法学院才离开。 看样子，近期从薇达依卡这是不能再得到什么线索了，也可能是任务被触发的程度不够，她得另外再做些什么，薇达依卡才会有新动作。 暂且放弃继续蹲守，紫翊出森林后唤出棘刺玫瑰赶回塞凡提斯。途中，她叫出任务介面，瞪着上头那个她丝毫不想解的任务，最终还是妥协了。 瞄了好友名单一眼后，她发出密语给醒醉。 「渣醉，有事找。」直截了当，没客气。 「嗯，想我了？」醒醉回应得很快，但内容让紫翊非常无言。 「……哈哈抱歉啊，谁都想了就是没想你。」紫翊皮笑肉不笑，用没怎么起伏的声调敷衍过去，而后问：「在哪？」 「唉，你真是不幽默。」醒醉埋怨了句，紫翊自动无视。接着他倒很乾脆就交代了：「我在传说中的仓库。」 居然在公会仓！紫翊搔了搔脸。传说中的公会据点她知道在哪，但过去的话就怕遇到几个熟人，尤其一年前交情特好的玉瑚，就算紫翊包到只剩两颗眼珠，还是生怕被她认出来。 「有什么事，我去找你吧！你别过来了。」孰料，另一头的醒醉却像会读心术般，鬼使神差地说。 紫翊摸摸鼻子，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有点心虚。 他这是在替她着想？ 没等紫翊想明白，醒醉又接着道：「你说个地点，哪里都行，我现在很间。」 照平常，紫翊绝对会说个他根本到不了的地方，但醒醉今天太好说话，她反而不好意思了。 「不用。我找你，当然是我过去，你在据点门口等我吧。」让棘刺玫瑰调转了方向，她丢出这句话就结束了密语。 等靠近传说中的公会据点外时，紫翊先收掉了坐骑，用斗篷将自己包得紧紧的，缓缓朝据点门口移动过去。远远地，她就见一身黑衣的醒醉靠在墙边，旁边还围绕好几名同公会的女孩子，和他有说有笑。 紫翊站住脚步，撇了撇嘴。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想过去插花，醒醉说自己很间，但按紫翊的角度来看，他实在忙得很。 尚在犹豫，一直留意着周遭来往玩家的醒醉就先认出了她。他似乎很信任自己的眼光，简单跟女孩子们道别就朝紫翊走来，这导致她吸引了不少狐疑甚至审视的目光，也有几人查看她的资料。 紫翊本人到现在还不晓得……她的鞋子会出卖她。 站定在紫翊面前，醒醉眉眼含笑，揶揄着问：「你有这么冷？」 紫翊瞪了他一眼，又把斗篷拉得更紧。「羞于见人不行吗？你管我。」 不是首次被紫翊的语刀捅，醒醉无所谓地笑开，悠哉悠哉问：「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去趟魔法学院，我的导师想见你，他想问问关于劣影一族残影的事情。」紫翊力求简单扼要，三句话将重点说完。 闻言，醒醉的表情略显意外。他的确推测飞花找他，是为了跟魂眠之地有关的任务，却没想过自己得去见翩舞导师……应该说，他不懂翩舞导师怎会透过飞花找他。 难道说，是飞花交任务的时候，主动跟导师提起他了？ 那么，之后两人很可能会被这任务绑在一块，跟游戏背景关联的任务，奖励通常十分丰厚，依他熟知的飞花性格，她放弃任务的可能性极低──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他就不必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拉近两人关係了。 醒醉一下就将过程猜了个七七八八，还顺便打好如意算盘，看紫翊的眼神顿时有那么点不一样了，让她浑身发毛。 「那走吧。」幸好，醒醉没多说什么欠揍的话或提条件，这让紫翊松了口气。 而就在醒醉偕同紫翊离开传说中的公会据点前时，在据点的会议室内，玉瑚收到了会里一名风痕「偷偷摸摸」的密语。 「玉瑚姊，醒醉和个女翩舞走了，我们还跟吗？」偷偷摸摸的嗓音听起来充满抗拒，「很怕被发现啊！他感知范围很变态的，发现被跟踪后欺负人也很变态的……」 玉瑚将双臂交叠环在胸前，眉眼一横，「跟！今天都说好了要他带本，临时变卦是搞什么，谁找他这么重要？我告诉你！你……等等，你说他跟什么人走了？」 「一个女翩舞。」偷偷摸摸诚实答。 「晴光瀲灩？」玉瑚兴奋了，完全忘记她认为晴光瀲艳已经删号。 「不是，叫忍冬。」偷偷摸摸很歉然地浇下一桶冷水。 原本挺直腰桿的玉瑚又摊回椅背上，随口问道：「多少等了？」 「她隐藏等级，不是好友看不见，还用斗篷包着自己，感觉比风痕更爱搞神祕啊！」偷偷摸摸自顾自评论。 听见这句话，玉瑚的目光流转，彷彿想到什么般，她跳了起来，迅速开啟好友介面，竟对「忍冬」这id扔去了好友邀请。 「哼哼！要是被姐抓到你回归了不来认亲，你就死定了。」扬起嘴角，玉瑚原本满脸的怒气，此时却全被喜悦所取代。 21、玉瑚 另一边，紫翊正在跟醒醉交换彼此任务的情报，一听到醒醉在调查失踪事件时追踪到一名半兽族留下的痕跡，她也大感诧异。 「有看到真面目吗，眼睛是不是红的？」原本坚持跟醒醉保持两步距离的紫翊，此时已经将顾虑拋到九霄云外，连兜帽都忘了扯住，直接蹦到醒醉身旁急切询问。 「只在几个失踪的人住处周围找到同样脚印。」醒醉淡淡笑着，很顺手般将紫翊落下的帽子拉回头上。 这当下，紫翊整颗心系着任务，竟对于这种她平时很雷的举动没太过关注。 「……光这样，你就能猜到是半兽？没骗人吧？」紫翊半信半疑。她很怕醒醉随便瞎掰个情报唬烂她，她对渣玩家的人品没有信心。 「主要是昨天又失踪一名精灵，屋里留下不少线索，估计是经过了打斗。」被质疑了，醒醉却没表现出气恼，反而耐心解释：「有一点点血跡还有毛发，血跡验过后确定是精灵的血液，但毛发不是，摸起来十分粗糙，像野兽的毛发。」 野兽的毛发！紫翊的双眼顿时一亮，但再思索，又觉得她联想过头了。整个神之幻境，半兽npc何其多，跟任务相关的更不只一位，把她在森林看到的那名半兽族和醒醉怀疑的半兽族牵扯在一块，实在太没根据。 这时候，醒醉忽然停下脚步，瞇起眼，原本柔和的目光转为锐利，回过头左右扫视。 「怎么了？」紫翊跟着止住步伐。他们刚走离传说中的公会据点约百米左右，处在塞凡提斯城外围，距内城还有一小段距离，不算近也不太远，但刚好位于玩家没那么多的位置，所以此时视线可及的玩家都在几十公尺外呢。 「有老鼠，大概是玉瑚派来的。」醒醉压低音量，话中隐约有丝无奈。「你没看见？」 「没有……躲起来了吧，躲起来的话我也看不见。」紫翊缩了缩脖子。「她派老鼠跟你干么？」 耸耸肩，醒醉笑而不答。 他口中的「老鼠」，其实指的就是潜行跟踪人的风痕，因为行为举止鬼鬼祟祟的，就被玩家们起了这样一个代称。 由于紫翊的职业是翩舞，风痕潜行碰上她就会见光死，所以只能靠建筑物藏身或喝药隐形了，可惜醒醉的感知实在太高，如果没抓好距离，跟踪者再会躲还是能被他察觉。 见醒醉故作神秘，紫翊没好气地哼了两声。下一秒，她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一个交友视窗在她眼前弹出，让她的表情愀然变色。 「你告诉玉瑚我就是晴光瀲灩了？」紫翊的说话声调略为提高，末几字的音量都稀薄了。 「没有。」醒醉一怔，不明所以地反问：「你不是不让人知道？那我怎么会说。」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了吧？紫翊抓了抓头发。她本来想，唯一可能洩漏这件事的就是醒醉，没别人了，但他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也不像装的。 绞尽脑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紫翊鬱闷地皱眉，「那玉瑚怎会主动加我好友啊？」 「玉瑚主动加你好友？」醒醉将双臂交叠环在胸前，略一思考就明白了。 原本说好帮忙带个公会团下本却坚持蹺掉，果然太衝动了吧？让玉瑚很快就猜到跟他同行的人身份不一般。知道他跟晴光瀲灩是死对头的人很多，但知道他对晴光瀲灩怀抱着特殊情感的人却极少，玉瑚便是其中一个。 她肯定猜到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晴光瀲灩了。 思及此，他索性昧着良心说：「别理她，她肯定想收买你好知道我的行踪。」 孰料，这句话却造成了反效果。 「……收买我，好知道你的行踪？」停顿了下，紫翊忽然笑得眉眼弯弯，「这听起来好像不错？能拿到好处又可以出卖你的行踪，嗯，一举两得，值得考虑。」 醒醉无奈地抹了把脸。好吧，飞花是真心把他当死对头看待的，无误。 「找我碴就是给你自己添麻烦，不信你试试。」醒醉好意提醒。都说了地上有个坑，她还硬要踩进去，那他也没办法了。 醒醉的确是好意，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紫翊已经太习惯将他的话作倒反解释了，于是当机立断就加了玉瑚好友，加完还挑衅地对他耸耸肩。 很认真地看着她，醒醉正儿八经说出一句：「天作孽，犹可违。」 紫翊听了，自然而然接道：「自作孽，不可……喂！」 她只见面前的人忽然扬起唇角，笑得光辉灿烂，但紫翊觉得那表情用阴险二字来形容绝对当之无愧。果然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悲剧了。 因为玉瑚发来了好友通讯，「晴光，是你吧？别否认哦，你隔壁那傢伙什么都交代了只差你的三围，别担心，姐不会把你只有小b这件事告诉他的。」 闻言，紫翊的双颊瞬间緋红一片，下意识反驳：「小b那是你说的！才不只，不信你拿尺来量，来量啊！」 「啊哈果然是你！姐就想还有谁可以让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这样跑出去的。」玉瑚大笑了三声，语气得意洋洋。 紫翊整个人僵在原地，呆滞老半天，反应过来后才明白自己落入了玉瑚的陷阱，被套话了。幸好通讯内容旁人是听不见的，否则被醒醉听见她在跟玉瑚争执什么，他百分之百又要笑了。 「玉瑚！」边用古怪眼神睇了旁边没事人般的醒醉一眼，紫翊边用透着薄嗔的嗓音喊道。 「干什么？你回来了没找姐，姐都没跟你大小声呢！」玉瑚一下就将紫翊的气势压了下去。「听说你退会了是吧？很好，这次没理由不来了，姐发邀请给你，要加入啊，这样姐就勉强原谅你不来相认，还拐走姐手下的菁英。」 紫翊整个汗顏。谁拐走菁英啊！分明是醒醉意图偷懒，才声称他间间没事做。这下好了，是拿跟她有约当藉口，想躲掉什么公会的重要活动吧？渣说的话就是半点不能信啊。 忍不住又用嫌恶的目光扫视醒醉几遍后，紫翊别过身子来个眼不见为净，殊不知对方被看得莫名其妙，善意的谎言还很无辜地被她误解了。 「……好吧。」确实，她现在没理由拒绝玉瑚了。终归是要入公会的，不如就挑个熟悉的吧，虽然有讨厌的人在……反正现在也避不掉了。 邀请视窗弹出，紫翊伸手点击同意，与一般玩家入会没什么两样，毕竟「忍冬」这id根本没有人脉可言。见到她加入的消息，少数热情的公会成员冒出头欢迎，其他则各自忙各自的；玩全息网游，很多人不爱文字讯息干扰视线，就用系统设置将不重要的通知过滤掉了，公会有新人加入的通知便是其一。 「对了，公会出团你跟不跟？你这等级之后是不能开荒了，但装备总是要打的吧？」将紫翊拉入公会后，玉瑚又顺口问道。两人是老交情了，她总会想多帮忙安排一些。 「没缺人就别硬把我塞进去了，有位置再说吧。」紫翊到底也是管过大公会的人，明白每个公会底下的大团、小团都会有各自的归属感，成员之间彼此也会具备认同感，若因为她加入导致有人必须被撤换，这对团队而言是种伤害，其他人对她这外来者的观感也不可能好。 「放心，姐知道分寸，晚点帮你问问几个指挥，有结果了再告诉你。」玉瑚这会长也不是白当的，自然理解紫翊的意思。 「……谢了，玉瑚。」离开了一年再回来，这位性格合拍的老朋友待她依旧，让紫翊也不禁感到胸口一暖。 「嘖！再客气姐就翻脸了。」玉瑚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间隔半秒又接续道：「跟你隔壁那傢伙说，这次因为你就算了，下不为例！否则姐有的是办法送他成打灯泡，叫他不要挑战姐的耐性。」 紫翊听得似懂非懂，「哦」了声，掛断好友通讯后将玉瑚的话如实转告醒醉。等她说完，醒醉便露出一种她难以形容的诡异神情，真要描述的话，那就是她隐约感觉醒醉还会坚持以身试法，乐此不疲地探查玉瑚的底线在哪。 一二三四五六七，忠孝仁爱礼义廉──王八、无耻啊！ 「走了。」紫翊转身起步，不想再跟醒醉废话。这人啊！愈骂他愈得意，脸皮大概一千层有吧。 果然，醒醉没几秒就笑容可掬地跟了上来，还欠揍地问：「飞花，不叫声前辈来听听吗？」 紫翊默默转头看他，以右手拇指在脖子前方划了道横线。 小意思，这点打击对醒醉而言根本不痛不痒。他一路上仍持续对紫翊进行言语骚扰，将刷存在感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让紫翊几度想拔剑捅穿他的喉咙，破坏声带使他无法出声。 两人入城，很快走过辉煌广场进魔法学院；当紫翊推开琉璃门扉时，就发觉麦特拉里又躲得不见人影了，而且室内环境比她上次来还要杂乱无章，令人叹为观止。 紫翊扶额叹了口气，馀光正巧瞄到旁边的醒醉挑起眉，貌似也对眼前的状况十分无言。 「嗯，我听说前辈都该关照后辈的是吧？」紫翊一手扠在腰际，另一手随意往前方杂物堆指去，「那就麻烦帮我把导师挖出来了，前辈。」 22、线索 后来，麦特拉里当然还是紫翊凭经验从杂沓堆中挖出来的，虽说醒醉的感知强，但如麦特拉里这般强大的npc怎可能不会反感知？害他侦测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还被紫翊扔白眼。 「哎哟哟！不错不错，你这不肖学生倒是挺有眼光。」孰料，被紫翊挖出来的麦特拉里看都不看她，居然对一脸公关假笑的醒醉青眼有加，绕着人家转圈，又兼上下其手。 看来这傢伙除了感知高，魅力值也颇高。她能不吐血吗？能吗？ 「老师，您老误会了，我跟这个渣一点关係也没──」话说到一半，紫翊猛地顿住，几秒后生硬改口，「我们……君、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先前跟导师提到醒醉时，用的是「认识的人」一词，如今说没有关係，不是自己打脸吗？也可能会影响到任务，为了任务，只好勉强忍了！ 谁晓得醒醉还有脸补一句，「唉，就爱讲反话啊。」 闻此，紫翊只差没用罌粟第二型抽死他。 为了不让现场对话继续朝诡异的方向发展，紫翊连忙说：「老师，他就是在魂眠之地被劣影一族的残影攻击的人，最近正在调查那附近精灵村民失踪的事件。」 「哦？」麦特拉里应了声，手还在摸人家。 接着，让紫翊更傻眼的情况发生了──她的导师竟搬了张椅子给醒醉坐！天晓得她来这里几十次了，导师什么时候请她坐过？差别待遇啊！ 当她暗自腹诽的时候，醒醉早已经开始和麦特拉里叙述被追杀当日的情况了，其实并不复杂，在他接受精灵长者的委託后，便即刻前往魂眠之地找石碑守护者，顺便进行调查，孰料过没多久，就被从四面八方冒出的残影袭击，因为考虑到那也是任务的一环，他使出浑身解数抵抗，打算获得多一点线索，再之后就和紫翊碰上了，因为怕她受到牵连，才紧急撤退。 紫翊默默站在一边听着，觉得最后那段有美化的嫌疑，可是大致上没问题，她便懒得纠正。 随后，瞧见醒醉拍了拍椅子边边示意她过去坐时，紫翊的脸色简直黑得能跟锅底比拚。 她忽然想念起很好捉弄的寒鸦了。 麦特拉里沉吟了一阵子，突然像想起什么般问紫翊：「薇达依卡那有什么状况？为师瞧过她的传信，字里行间有种不对劲的味道。」 听言，紫翊的呼吸一窒，顿时为难起来。薇达依卡要她不得洩漏任何事，自己却露了馅，被导师察觉到异状，那她现在到底该不该说？如果照实讲了却得罪薇达依卡，只怕会影响到好感度，影响日后任务的完成啊！ 左思右想了会后，紫翊脑中灵光一闪，极有技巧地回答：「既然是多年的朋友了，老师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有些隐情……由学生来说怕会偏离事实。」 简言之，老师，您老自个儿去问吧！紫翊故作一副纠结的模样。 麦特拉里摩娑着下巴瞅她，紫翊深怕这个老顽童npc会刻意刁难，然而，最终他却破天荒叹了口气，并道：「为师懂了，就这样吧。」 此话一出，紫翊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结果，麦特拉里又马上扔出一颗重磅炸弹：「不过，精灵村有人失踪和残影现形的事件的确有古怪，既然如此，你们俩就一块儿查吧！顺便挖挖魂眠之地那里还有些什么秘密，大战当年的佚事可多着……还替精灵村多找了个帮手，看为师多体贴慈善啊，呵呵哈哈哈！」 「叮」地一声，系统随即提示紫翊触发了双人共同任务，愿不愿接受。 不、会、吧？紫翊抽搐着唇角，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醒醉，只见他耸了耸肩，貌似不甚介意跟谁一起做任务。 既然都搅和进来了，还拒绝的是傻子！反正再怎么牵扯也仅限于这个任务，任务结束就没理由再一起行动。暗自说服了自己一番后，紫翊点下了接受任务的按键。 眼角瞥见醒醉露出合作愉快的表情，她忍不住撇嘴。 「话说回来，方才似乎没听你们提见过石碑守护者，找不到人啊？」麦特拉里顺手拣了桌上两块零嘴扔进口中，语焉不详地问。 紫翊和醒醉互望了眼，而后他朝麦特拉里摇摇头道：「我这几日天天试着找他，但似乎运气不好，都错过了。」 「嗯，他应该知道点什么。」麦特拉里看似随口一说，但紫翊却明白，这是系统安排他透露的蛛丝马跡！醒醉原本的任务内容就是去找石碑守护者打听情报，现在麦特拉里又强调要找他，可想而知，该任务与石碑守护者关联颇深。 这瞬间她猛地忆起，石碑守护者好像也是名半兽族人？ 和醒醉一同步出魔法学院后，紫翊脑海中有个猜想隐隐约约成形了，无奈没有支持的证据，便难以解释那个推测。 「想什么？」 听见嗓音自身侧传来，紫翊转过头，迟疑片刻才诚实答：「石碑守护者。」 「觉得他是精灵村民失踪的兇手？」醒醉立即反问，速度之快让紫翊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问题出口的同时，紫翊就认为她白问了，醒醉的智商应该不低于她，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可以。 「很容易连结吧！在最后一个失踪现场发现野兽的毛发，刚才麦特拉里又提到石碑守护者，他正好是半兽。」果然，醒醉的推论跟她半点不差。 「无论如何，要先找到石碑守护者吧！他绝对是关键。」紫翊咕噥着说。醒醉碰不到石碑守护者的情形也让她挑出蹊蹺。「你都怎么找石碑守护者的？」 「像上次巧遇，就是到石碑附近找，后来也去过他的住处，每回他家里的人都说守护者刚出门。」醒醉微蹙着眉，语气中带点深意。 紫翊心里「喀登」一声。「该不会，他们骗你的？」 「有这可能，但毕竟不好当面拆穿，我暂时没想到其他办法试探……」边走边说，醒醉还朝她靠了靠，右手绕过肩背，隔着兜帽按住她侧脸。紫翊被这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横眉竖目，正欲扒开他手指，却注意到醒醉看着另一个方向。 一时忘记挣扎，紫翊循他目光望去，几个眼熟的人便纳入眼底，全都是沉醉江湖的干部，她以往的至交，现在的陌生人。 方才去见导师，所以她拿掉了覆面还未戴上。 意识到醒醉是在帮她隐藏，紫翊反倒整个人主动往他身边缩，匆忙往包包里翻找出覆面并低声要求：「绕路绕路！」 醒醉俯下脸，眼神轻飘飘从她眉眼间拂过，又迅即抬头，不置可否，可是脚下还真调转了路线。 紫翊想，她一定是眼花了，才会错觉对方的脸色比平时红一些。 拐入另一条街后，醒醉不待紫翊提醒就自行收回了手，貌似不太自在般将右手虚掩在嘴边咳了咳。 紫翊这时忙着将黑色覆面套到脖颈间，再扯上来掩住口鼻，恰好没空留意他的窘样；等她穿戴好，视线馀光扫过去，捕捉到醒醉被黑发略略遮住的一双长尖耳时，胸口有丝恍然萌生。 「会不会因为，你是个精灵？」她出声，天外飞来一笔地问，让尚未摆脱尷尬情绪的醒醉反应不过来，一时间神情定格。紫翊难得见他当机，不明所以地狐疑半晌，才补述：「失踪的是精灵村民嘛，你又是个精灵，如果兇手是石碑守护者，担心被质问，他可能早就吩咐家人，有精灵来找一概不见了。」 不过，这仅是紫翊的假设，也或许不论谁去拜访他，他都避不会面。 有了解释，醒醉一下就理解了紫翊想表达的，思索几秒后说：「不如换你去试试？」 魔族跟精灵都拥有长尖耳，远看不容易分辨，近观就容易了，魔族拥有一双诡祕如爬虫类般的竖瞳，而精灵的眼睛则跟寻常人类没有分别，紫翊应该不至于被石碑守护者的家人误认为精灵。 然而，她想了想后仍摇头道：「我先不要露面比较保险，否则石碑守护者对我们两个都有了戒心的话，任务怕会难以进行下去。」 而且，紫翊依稀还是有种直觉，导致精灵失踪的兇手，跟那天袭击薇达依卡的半兽脱不了干係。 「那找个人帮忙吧，你找我找？」醒醉点开公会频道，突然停顿了下，转头问她。 紫翊看着他不动。「我好友名单上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你，一个是玉瑚。」 「那最后一个？」醒醉顺势问。 「他是个精灵。」紫翊将双手一摊。而且据她所知，寒鸦目前在距离很远的地图，就算他行，叫人家赶回来太刁难了。 「那我问吧。」醒醉扬了扬嘴角，马上在公会频道喊了句：「谁在魂眠之地附近，待会有空能帮个忙的？」 然后，紫翊就晓得他稍早为何要犹豫了。公会频几乎眨眼间被女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回应佔据，吵得也在听公会频的她耳朵嗡嗡响。 醒醉好像早就预知这状况了，面色很平静。忽然间，公会频道倏地静默下来，彷彿放着热闹音乐的喇叭瞬间被人拔了插头，违和感立现。 这是有那个干部限制了发言权限吧？紫翊猜。 不出所料，紧接着，玉瑚便在公会频开口了：「偷偷摸摸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找他吧。」 一听见这句话，紫翊和醒醉双双转头朝后望去，正好抓包躲在街道角落，还来不及将窥伺的头收回的偷偷摸摸。 同一时间，偷偷摸摸的心跳数值飆高到犹如刚跑完百米，若在现实中，肯定满头大汗了。 23、试探 偷偷摸摸地藏在某颗大巨石后，偷偷摸摸正人如其名在打量前方同样形跡鬼祟、趴在巨石上向外望的二人组。 一个多小时前，苦逼的他被醒醉像拎小鸡般从建筑物后拎出来。他完全是用生物本能在恐惧这个平时总笑得春风和煦，真动手又可以让人死去活来的公会长老，于是被醒醉的目光攫住时只会一个劲儿抖。 「跟踪我们，嗯？」醒醉一个字一顿，每顿一下都彷彿在偷偷摸摸心脏上插刀。 所以他当初就说，不要跟了嘛！被玉瑚爆出来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那当下只得努力摆出他自认最可怜兮兮的表情，看能不能噁心得醒醉放他一马；然而，醒醉的抗雷程度很好很强大，唇边的弧度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最后，居然是跟他同行那位名叫「忍冬」、才刚进公会不久的女翩舞走上前来，语气无奈又懒懒地说了句：「欸，算了吧！」 偷偷摸摸转头看她，十分不明白一个女孩子为何要把自己裹成这副德行，不过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挺灵活漂亮的，方才说话的嗓音也满细腻悦耳的…… 然后他的脑袋被人巴了一掌，动粗的某人笑容可掬地低声威胁：「盯得太久了，她是我的。」 偷偷摸摸心里一惊，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动都不敢动，再慢点他怕就要自戳双目了！毕竟围绕着醒醉转的女玩家虽多，他也不排斥被人亲近，但听他宣示主权还是头一次，可惜另一名当事者显然没听见，还不满地唸了句「干么打人」。 结果醒醉瞬间放开他的后衣领，让他跌坐在地，还举起双手厚脸皮道：「冤枉，我是看他精神恍惚，才想了个办法让他回神。」 这……还能再无耻一点吗？偷偷摸摸揉着屁股撇嘴。 没想到，忍冬逕自走过来拉他起身，还客气地问：「能请你帮个忙吗？」 尽力告诉自己，别去看忍冬身后那个笑得太灿烂的傢伙，偷偷摸摸结巴着回应：「好……呃，什么忙啊？」 怎么有人先答应了才问？另一边，紫翊看着眼前姿态忸怩的人族风痕，着实感到有趣──记得玉瑚说他的id叫「偷偷摸摸」吧？ 「去现场看看再说。时间有点晚了，其实也不一定非今天进行试探不可。」紫翊瞄了眼系统电子鐘。她现在是个作息正常的好孩子，每天早睡早起，除了偶尔耽搁一下，否则十二点前就会躺到床上。 听紫翊这么说，其馀两人也没有反对，各自上了坐骑，一同往魂眠之地的方向赶。 不算短的路程后，三个人来到石碑守护者的住处附近，因为找到了颗适合隐匿身形的大石头，便乾脆藏在石头后，往不远处已熄了灯光的木屋窥伺。 「看来真的要等天亮了。」醒醉喃喃道。 神之幻境的游戏时间与现实时间为三比一，照他估算，天亮起码要再等两个小时多。 即使官方没禁止玩家在npc们休息、入睡后去敲门，但npc也跟人相同，被打扰了睡眠脾气可是很差的！不仅回答问题时会马虎敷衍，对前来打扰的玩家好感度也会下降，而且听说降不少。 「明天行吗？我想下线了。」既然要等，紫翊决定先睡了。 「那约个时间原地集合吧，下午一点？」醒醉直接忽视偷偷摸摸的意见，而后者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闻言，紫翊摇摇头说：「不行，我还在写稿……呃不，我是说有点私事，那时间可能还不会上线。」 说得太顺口了！她目前可没打算让人知道她是名出书作者。 醒醉倒是没特意关注她忽然改口，只是又问：「晚上七点呢？」 「七点可以。」紫翊頷了頷首，然后很佛心地将徵询眼神投向偷偷摸摸，对方接收到后也连忙点头，还很紧张似地看了醒醉一眼。 「那就明晚七点，同样在这块大石后集合，七点前各自活动。」说话同时，醒醉亦叫出自己的游戏备忘录记上时间。 确认没有问题后，紫翊率先登出了游戏。 她不晓得的是，在她离开后，某人的灾难才刚要开始。 隔天，紫翊很准时地在七点连上神之幻境。待场景载入完成后，她睁开双眸，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将她吓得连退三步。 「莫名其妙！」站稳脚跟，她用凌厉目光剐着刚直起身子的醒醉，颊上的燥热也不知是发怒或害羞使然。 她完全相信那个姓渣名醉的浑蛋会趁人不备！刚刚要是她反应再慢点，被亲的说不定就不是额头了，就算覆面没摘，她依然无法接受！ 「偷偷摸摸说，有名半兽刚刚回屋，应该是石碑守护者。」孰料，醒醉难得没耍嘴皮子，而是天外飞来一笔地道。 石碑守护者回来了？紫翊往旁边看去，就见偷偷摸摸背对着他们贴在大石头后，正在观察那栋木屋……这让紫翊有点冏。明明任务是她跟醒醉的，怎么会扔给偷偷摸摸来监视呢？有哪里不对吧！ 不过，偷偷摸摸这当下心里想的是：我不是灯泡我会好好做事长老不要虐待我…… 「那来想想怎试探吧。」后来，紫翊也没多作询问，既然偷偷摸摸自己愿意主动帮忙，还多嘴反而是拂人家的好意。 「不如撒个谎？找位npc，例如导师之类的，说他想问石碑跟几个封印的状况。」醒醉提议，「而且，这跟任务指示也算相关。我想，我们之间可以留下一个人，另一个在偷偷摸摸成功和石碑守护者谈话后，突然出现。」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紫翊没有立刻赞同。她的视线挪到同一侧，双眸微歛，像在思索。 「我猜石碑守护者会避免和我接触。」醒醉语带保留，却颇有种智珠在握的信心。他拍了拍紫翊的肩，「不如就你留在这里吧！等会我出去，他应该早就认得我了。」 实际上，两人的状况是差不多的，毕竟紫翊帮薇达依卡时曾露过脸。不过，她在沉默半晌考虑后，认为办法可行，便同意了。 于是偷偷摸摸先被派出，几乎一步一回头，颇有昭君出塞之感。后来，醒醉抽出他的匕首开始擦拭，他的龟速忽然变成光速，一下就飆到了木屋前方。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女npc，应该是石碑守护者的妻子。 「狼族半兽……」紫翊用气音喃喃自语。她先前没向醒醉打听石碑守护者的家人，现在看到石碑守护者的妻子也是半兽，倒不觉得意外，只是特别看了看她的眼睛──金色双瞳和攻击薇达依卡的兇手特徵并不一致。 已经躲到木屋侧边的醒醉对紫翊比了个噤声手势，再悄悄探头出去。偷偷摸摸按照指示，向石碑守护者的妻子表示想询问石碑守护者一些问题，并且是受到人族导师的委託，果然没有遭到拒绝！石碑守护者的妻子转身进屋，留偷偷摸摸在屋外，不一会儿后，一个魁武的身影便出现在木屋门口。 红眼！石碑守护者不但是半兽，还是红眼！紫翊激动地朝醒醉望过去，只见他轻扯嘴角笑了笑，从蹲守的木屋墙角一步跨出，不疾不徐往正在谈话的偷偷摸摸和石碑守护者走去。 然而，在五步开外，石碑守护者便发现了醒醉，原本温和的眼神剧变，急忙和偷偷摸摸说完几句话，就迅速退回木屋关上门，正如醒醉所言，石碑守护者不愿和他接触！ 偷偷摸摸试图阻止，却没有成功；醒醉跑到木屋门前，往门板上敲了几下，请求和石碑守护者说话，表示有很多重要的事想和他谈，奈何，门关上了便没再开啟。紫翊缩在大石头的阴影中，丝毫没有动弹，后来，似乎有人在门内说了什么，让醒醉停下了敲门的动作，他退后两步，礼貌性微弯身鞠躬后调头离去。 偷偷摸摸必须假装不认识醒醉，从头到尾只是一脸莫名其妙站在旁边看着，等醒醉走后，他又上前请求会面，但同样被拒于门外。 「偷偷摸摸，你先离开，动作自然点；小冬不必移动，在原地继续观察小木屋状况。」下一秒，醒醉的声音在队频响起，简单指引道。 听见醒醉叫她「小冬」，紫翊愣了愣，有种听见寒鸦在喊自己的错觉，随后才意识到，因为队里加进了偷偷摸摸，醒醉才临时改掉「飞花」这个称呼……既然如此，叫忍冬不就好了，装什么亲暱？她撇嘴。 原地待机，紫翊索性盘腿坐到地上，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监视。几分鐘后，醒醉跟偷偷摸摸各自潜行回来，但小木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看来石碑守护者警戒心很强，不好唬弄。」醒醉环起双臂，转向站得直挺挺的偷偷摸摸问：「但他昨晚确实出去了，清晨才回来，对吧？」 「嗯！我很早就到了，躲在石头后面。天将亮的时候有人回来，身上还穿了件黑斗篷，他在木屋门口脱掉兜帽，我才看到是半兽。」偷偷摸摸省去细节，单提重点，但该说的都说了。 紫翊沉吟片刻，抬头问：「他昨晚会不会去了精灵村落？」 「不，如果他是兇手的话，前些日子犯案不小心留下证据，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轻举妄动。」醒醉否定了她的猜测，却又接着推论：「不过，他带走那些精灵若是另有目的，另外囚禁了他们的话，说不定是去了囚禁他们的地方。」 紫翊略一想就明白了，醒醉的说法的确可能性较大。 「今天我出现，他肯定不会再出门。」醒醉反手用拇指比了比小木屋，又很快收回。「所以，两、三天后……如果能顺利跟踪到出门的石碑守护者，也许就能查出他究竟在做什么。」 「了解！」谜题破解有望，紫翊回应得欢快，整个人热血沸腾。 醒醉偏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24、交错 既然得将任务放着几天，不能操之过急，紫翊也就心安理得地先去刷怪练功了，虽说目前已不在意衝等，但想维持对付怪物和各种状况的敏感、熟练度，就不能将基本功忘了，天天打打小怪是必要的。 期间玉瑚联络了她一次，并介绍她认识公会里一个小团的指挥，id叫猫猫爱毛球，是名活泼的女玩家，紫翊入公会时打招呼的人当中就有她；互加好友后，猫猫问了她不少问题，像是上线时间、跑本的习惯一类……算是对她有个初步了解，到时跟团一起下副本猫猫也比较好安排跟指挥。 让紫翊庆幸的是，玉瑚果然很有分寸，只对猫猫说了她是资深老玩家回流，不用太担心她的实力，但也没把她夸成个举世稀少的高手，免得招来好奇害身分曝光。 猫猫跟她约三天后下午两点第一次跟团，时间订得有些早，不过紫翊算了算，她新一集的稿子快完成了，不用将自己逼得那么急，过几天应该能通融一下，也不好意思耽误团队，便答应了。 在那之前，她打算帮自己买把不那么显眼的武器，毕竟罌粟太好认，寒鸦就单凭武器识破了她的身分，她不能不谨慎。 身为一个曾经的顶端玩家，紫翊的财產还算丰厚，不必太担心预算问题。她跑了趟拍卖行，又去逛小摊，最后相中一把匕首跟一柄短刀，匕首的价钱还行，她直接买了，但短刀的价格订得略高，跟品质不相称，她决定砍价试试。 卖短刀的摊主是匿名摆摊，只僱了个npc看着。紫翊带价留话，表示要摊子上那把短刀，请摊主愿意卖就联系她。 她不晓得……或说完全没有料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也能让她撞上故人。 收到摊主回密当下，她正和醒醉蹲在大石头后，观察小木屋的动静；当文字讯息浮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短刀卖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摊子这里交易？」 密语玩家的id是，沧海月。 心头一紧，紫翊望着那行密语，呆呆的，原本要回留言的手僵在身前，一动也不动，喉咙底有股酸涩的感觉泛上，胸口也像被掐住一般，让她闷得难受。 半晌后，醒醉拍了拍她，才使她猛然拉回思绪。 她抬头看着醒醉，后者貌似因她过大的动作而有些莫名其妙，歛起讶异的神色后蹙眉，目光带着丝几不可见的担忧。 「怎么？你已经维持那姿势定格很久了，手不痠吗？」他问。 紫翊的嘴唇开开闔闔，过了数秒，仍不晓得该怎么说、该不该说件事。晴光瀲灩跟沧海月、天雨琉璃以及沉醉江湖的八卦，她相信即使醒醉没兴趣打听，也免不了会收到一些风声，所以先前在魔法学院外，他才会帮忙掩护。 ……罢了，再怎么样醒醉都是外人，听八卦就算了，没必要清楚详细。 紫翊避重就轻地说：「我下午去挑武器，看上一把短刀，觉得价钱太贵，就留自己出的价给匿名摆摊的摊主。他刚密我说，愿意卖……摊主是沉醉江湖的人。」 闻言，醒醉的反应有点微妙，像察觉到什么似地，半瞇起眼直盯着紫翊，面有深意，默不作声，让本就情绪混乱的她不是很愉快。 「摊主是沧海月，满意了吗？」她沉下脸，语气冷硬地扔出一句。 然而，此话一出，醒醉竟没表现出紫翊预料中的幸灾乐祸模样，也没出言调侃，神情中反倒透着无奈。她还以为，即使醒醉肯在她躲人时助一臂之力，但私下有机会揶揄她时，绝对也会不遗馀力的。 是她想错了？误解了？ 「那你不买了？」片刻后，醒醉啟口问，没再管摊主是谁。 紫翊怔忡了下才回：「不，那把短刀数值很好，我跟团打本要用的，所以想买下来。」 醒醉古怪地问：「怎么不带罌粟？」 「罌粟太显眼了，很容易被老玩家认出来。」 在开阔的空间使用还好，可要是在昏暗的副本内，罌粟的碎花光效会愈发明显，极易被玩家的视线捕捉，既然受到注意，就难免要被探问，对目前的紫翊来说，这很麻烦，不如提前避免掉。 只是跟团打副本，此团亦非公会菁英团，不必有太出色的展现，那么，拿略差一些的武器也无妨，反正不影响她的素质。 回完了话，紫翊站起身来道：「我暂离一下。」 尚未踏出步伐，她却见醒醉也跟着跳起来，急匆匆地问：「你要去找沧海月？」 听见熟悉的名字，紫翊抿住双唇。奇怪，她怎觉得醒醉从刚才开始就紧张兮兮的，一点也没平常轻松愜意的样子？尷尬难受的是她，总不会是她的心情同步传染给他了吧？ 抱着满肚子疑惑，紫翊简单回答：「不是。」 几乎在「是」字落下的同时，她便听见醒醉语气强硬地说：「我跟你去。」 紫翊挑起眉，内心积聚的仓皇和不满翻涌而上。 「为什么，我买把刀关你什么事？」她知道醒醉一向很机车，却不知道他还这么鸡婆！ 紫翊的态度很衝，却没影响到醒醉，他只是又重复了次：「我跟你去。」 没理他，紫翊逕自扭头走了，几步后打开密频回覆几句话，等另一边也回传了段文字后，她才关掉密频。 然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般顿住步伐，下意识回头去看，果然看到醒醉隔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她停下来了，他却还持续走着，直走到她眼前才止住脚步。 紫翊不太明白他在执着什么，脑海中千头万绪，连带地醒醉给她的感觉也复杂起来。 她叹了口气，认为自己没必要解释，却又思及她临时脱出任务，道义上该给个交代，于是啟口说：「我去交易行匯钱给他，再请他把短刀寄到我信箱，就这样而已，很快。」 听见这番话，醒醉紧绷的面容稍稍舒缓了些，翠绿色的眸中浮现一种紫翊读不懂的信息，稍纵即逝，她来不及掌握。 「所以，不会跟他见面？」可能发现她表情不对，醒醉又确认性询问。 「不会，真的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覆，紫翊立时又不耐烦了，「你那么在意我跟沧海见不见面干么？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不希望你跟他见面，最好永远别再跟他接触。」她问得快，醒醉也答得快，而且语气理所当然。 「你──」紫翊噎住了，一时思考不了太多，因为她有脑充血的预感。 不待她回话，刚转头朝远方望了一眼的醒醉忽然伸手扯过她，往旁边的树林带。紫翊微微踉蹌，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按到一棵树上，某渣的双手撑在她耳朵两侧，上身挨着她，若有人在旁边欣赏绝对会评论这姿势很曖昧，不过，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紫翊很想吐槽，因为当事人之二的醒醉，他目前的关注点显然不是她。 紫翊很快就猜到，是石碑守护者出门了！ 她赶紧推他，边试图转身边要求：「你远点行吗？这样我根本没法看！」 醒醉听言稍退了点，紫翊顺利转身，伏在树干上偏头观望，结果某人也很自然而然地把双手搭到她肩膀上，视线挪了下角度，改从她肩颈上方望出去。 紫翊毫无自己正在被吃豆腐的知觉，目睹石碑守护者关上门走了，她连忙问：「不追吗？」 正在恍神的某人这才回魂，佯装镇定地道：「走。」 两人藉着障碍物的隐蔽，亦步亦趋跟在石碑守护者后方进行跟踪，走了几分鐘后便发觉，石碑守护者前往的地方正是魂眠之地！不过，魂眠之地周遭遮蔽物极少，最后，醒醉隐匿了身形，紫翊也灌下一瓶时效五分鐘的隐身药水，才能安心地继续追踪。 然而，越靠近魂眠之地，紫翊和醒醉愈觉得不太对劲──魂眠之地居然眨眼间起了大雾！彷彿有人刻意在干扰他们的追踪，两人的视野范围一下缩减，可视度降到非常低，一不小心就失去目标，将速度飞快的石碑守护者追丢了！面对白茫茫的魂眠之地，两人皆不愿贸然前行，商量之后，退回到边界。 「搞什么鬼，之前来的几次都没有起雾啊！」解除隐身状态的紫翊埋怨。好不容易抓到线索，难不成又要断了吗？ 「也许是我们的任务有进展了，才会发生这种变化。」醒醉的嗓音自后方传来，紫翊回头，瞧见他站在一尊封印石像旁，环起双臂正在上下打量。 该石像的模样是位女性，有双尖耳，容貌精緻秀美，一头长长的柔顺捲发直达足踝，头上戴着藤蔓与花叶编织而成的王冠。 「这是精灵女王吧？」紫翊走近，很随意地拂了把石像的裙襬。 醒醉点点头，正想开口，就错愕地睁圆双瞳，连紫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远离数步；两人互望了眼，又齐齐仰头关注精灵女王的石像。 石像在发光！翠绿色的萤光，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接着，他们脚下的砂土出现了异状，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平坦的地面碎裂成一块一块细小的方格，底下是黑暗无光的万丈深渊。 紫翊惊呼了声，与醒醉双双往下坠落，她掉得快，醒醉稍慢，可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紫翊强压住心脏高高悬起的恐惧，机械似地告诫自己必须冷静，这是游戏，顶多摔死，摔死了復活就好。 「飞花！」突然，醒醉的吼声窜入她耳里。 她抬眸，视线从脚下移到了左上方。醒醉朝她伸手，奈何两人的距离有些远，他抓不到她，除非她主动握住他的手。 紫翊的脑海刷成一片空白，反射性抬起右手，往前探去；她留意到醒醉的眼神亮了，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拉住她。 彷彿意识到什么般，紫翊在最后关头竟產生了迟疑，手指瑟缩，两人的手一上一下交错，相隔不到几釐米，但就是错过了。 然后，她落到了终点，失去知觉。 25、战场 恢復意识的时候，紫翊觉得十分吵闹，有许多人在说话的声音，或高亢或低沉，交缠在一块，又模糊成高分贝的杂讯，周围还瀰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浹着铁锈和腥羶味，并不好闻。 紫翊动了动眼珠子，而后缓缓睁眼，进入眸中的光线并不强烈，甚至稍嫌昏暗；她搧了搧睫，而后才完全睁开眼，原本广阔的蓝天竟呈现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色，虽然没有疑似魔王即将降世的那种闪电，却也非常诡异。 她撑起身子，然后闷哼了一声，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果然摔下来撞那一下不是撞假的，没死是万幸了……对了！那个渣呢？ 扶着肩膀朝四周顾盼，只见到处都是一丛一丛的人群，但就是没醒醉的人影。 她诧异地瞪大眼，没见到醒醉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则是她视野内所见泰半的人都衣衫襤褸，身上不是伤痕就是斑斑血跡，只有几个布衣打扮的人要好些，可是装束上污浊的痕跡仍很显眼。 留意到紫翊这边的动静，有个穿白色长袍的女子轻呼一声，很快跑了过来。 「你醒了！」女子外表约莫三十岁上下，面上的笑容很柔和，但不知怎么地，带着一丝机不可察的悲伤和怜悯。她拉起紫翊的手关切问道：「还好吗，桑妮亚？还觉得……很难受吗？」 呃，这是在叫她吗？对方是玩家还是npc？紫翊愣了愣，总觉得女子那句「很难受吗」，问的不只是她的身体状况，因此隔半晌才迟疑地摇头。 不摇还好，一摇她就发现了垂在自己胸前的两条辫子，发色是浅浅的小麦色，松松以缎带扎起，在紫翊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作过这种打扮！ 这怎么回事！她伸手抓住那两条辫子，扯了扯，然后呆住。 然而，女子却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很不解她的动作和反应，沉默片刻后，才又拍了拍紫翊的肩温声叮嚀：「既然好多了，快打起精神来吧！咱们还有场硬仗要打！桑妮亚，再怎么痛苦，你都绝不能倒在这里。」 听了女子的叮嚀，紫翊虽一头雾水，却依然没有出声，仅顺从地頷了頷首。 待女子离去，紫翊才蹙起眉心。身在一片有些眼熟的荒漠之中，又好像穿成了另一个叫什么「桑妮亚」的人，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覆面跟斗篷，她原本的衣着打扮和武器都没变，但衣服也莫名其妙染上了血污。 对了……武器！她从腰际抽出罌粟，然后讶异地瞪着上头的血跡。 好吧冷静，她得冷静，现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用衣襬抹掉已半乾涸的血痕，紫翊就着短剑剑身上的倒影审视自己的面容，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个大约十四、五岁左右，脸上还长了点小雀斑的精灵族少女，小麦色的长发，琥珀色的双瞳，与她本来的长相南辕北辙。 嗯，算了，只是换张脸，当务之急是找出在游戏里穿了的原因！ 然而半分鐘后，紫翊想哭了。 她不仅没办法打开背包、个人资讯，也没办法同醒醉密语，武器仅能维持第一型态，连技能栏都被洗到剩几个初阶法术！要用那些，还不如靠她自己的拳脚功夫。愣了会，她尝试着下线，但系统却提醒她正处在某个特殊场景中，建议别离线，否则可能再也进不来了，让紫翊不敢贸然登出。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既然是跟醒醉同时掉下来的，醒醉应该也跟她碰上了同样的状况吧？边思考，紫翊边站起身来。 然后，她忽然想起在坠落途中，醒醉向她递过来的手、脸上的表情以及清亮的眼神。 不晓得为什么，明明知道那样可以确保安全，但心里总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抗拒，让她选择退缩了──原来连潜意识中，她都那么排斥醒醉啊！紫翊叹了口气，感觉十分无奈。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那个渣不晓得落到哪去，大概也换了个模样，紫翊真心希望他穿成个丑八怪。 就现场能打量跟蒐集到的讯息来判断，周遭这些人包含被她穿了的桑妮亚，约莫在跟什么进行斗争、对抗，或许是某种boss级的怪物，毕竟白袍女子对她说了「还有场硬仗要打」，而所有人狼狈不堪的身影也能当作佐证。 顶着桑妮亚的脸，紫翊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潮中，偶尔有人认出她来，喊着「桑妮亚」的名字打招呼跟慰问，她都假笑着点头应付过去；只一次，有个人族的女孩子跑来抱了她一把，闷声对她说了句：「桑妮亚……妲菈的死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都必须活下去，知道吗？」 紫翊的胸口一窒，而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目送着人族的少女走远。 ──桑妮亚做了什么？妲菈又是谁？她的死跟桑妮亚有什么关联？思索了会，紫翊心惊地想起罌粟上半乾不乾的血红，突然不愿意再想下去。 逛了一圈之后，紫翊的内心愈来愈惊讶，就她观察，这些衣衫破损，精神略显萎靡的人们，全不是玩家，而是npc！他们沟通时说着她似懂非懂的话，当中甚至有人使用她无法听懂的语言！她曾经是个高端玩家，将神之幻境里的各种族语几乎学了个遍，连稀有的都掌握不少，若出现她没听过的语言，她可以很合理地怀疑，那是某个种族几近失传的古语！ 这里，究竟是哪里？ 不久之后，「补给」被发了下来，紫翊也领到一份，只有片小小的乾麵包和少量清水，看得出这群人过得很克难。 紫翊离群而坐，盯着手中的补给，半点食欲也没有，但为了不疲劳，她还是聊胜于无全吞了。进食罢，她拍拍双手，又盯着自己手上的污痕看了一阵子，心想自己在现实中，肯定没法用这双手心安理得地吃东西。 站起身来，她环顾四周，越看越感觉周遭的景物很眼熟。她犹豫几秒，装熟地凑到一伙人旁边，轻描淡写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色古怪地扫视她几眼，一名半兽族的高壮青年出声回应：「卡拉瓦拉。」 卡拉瓦拉……卡拉瓦拉！魂眠之地卡拉瓦拉！ 得到确定答案，紫翊目光流转，然后猛地抬头，面色转为凝重。怪不得她有股熟悉感，魂眠之地在经过岁月的雕琢后，总会有那么些改变，所以说，她目前所处的地方是……是…… 「敌袭！所有人戒备──！」 脑中的猜测才刚浮现，前方便传来笛音和一声男子雄壮宏亮的嘶吼。紫翊见四面八方的人都急忙起身聚拢，整装拔出武器，还在进食的人乾脆直接将乾麵包塞进嘴里，囫圇嚥下，气氛从原本的稍微松懈瞬间绷紧，让紫翊產生一种难以呼吸的错觉。 大地震动，浓厚的黑气蔓延，紫翊捂着鼻子轻咳，馀光瞥见远方罩着黑斗篷的怪物成群结队涌来，与已经明显相当疲惫而脆弱的团队互相撞击。 斗篷怪物分散插入团队之中，双方激战。紫翊瞪大双眼，看着那些曾经与醒醉交手过的怪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从黑暗中诞生的劣影一族。 错不了，错不了，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居然是古战场！ 正有些出神，从旁而来的惨叫声就拉回了紫翊的思绪。她扭过头，发觉有名矮人竟被劣影纠缠上了，斗篷化为黑色丝线，逐渐将那名矮人包裹住，并一点一滴侵入他的体内，矮人的双目逐渐混浊，全身发黑。 反射动作般，紫翊抽出罌粟窜上前，打算快手挑断那些丝线，却发现无济于事，根本斩不完！她又气又急，急得想哭，胸口被前所未有的慌乱填满，头一次对现况失望透顶，似乎不断有个声音在低声催眠：放弃算了……就放弃算了…… 等等，太奇怪了！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还有那些负面情绪是怎么回事？ 紫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同样被黑线缠满的双臂映入眼帘，把她吓得浑身一震。顾不得救矮人了，因为她发觉两手的知觉正在发麻、消失，就快脱离她的掌控，连意识都有些恍惚；她使劲握住罌粟，用仅剩的些许意志力欲夺回身体主控权，但黑线的侵蚀却未曾停止。 咬紧牙关，她用力往自己腿上扎了一剑，靠痛觉找回脑海的清明。趁着劣影的注意力大多还放在矮人身上时，奋力扯断自身与劣影的联系，还飞身踹了劣影一脚，然后痛得齜牙咧嘴。 就算游戏里痛觉被调低了，用被戳了个洞的脚去踢怪还是很痛的！ 凭藉这股怒劲，她衝上前一剑捅在那劣影上，抬腿又是一踢，左手顺势打横将黑斗篷剌开，反手再划，将几个仅存技能一股脑儿丢上，似乎想将劣影切割成碎块，再也拼不回来。 然而，越是攻击，紫翊的疑虑就越盛──劣影有这么弱小吗？就连劣影的残影，醒醉对付起来都嫌棘手，更何况她现在面对的，可不是残影，而是古战场上真正的劣影啊！ 孰料，就这么短暂分心的空档，原本在她迅猛攻击下四散开来的劣影本体居然凭空消失，紫翊本能地往前一个翻滚，接着果然有把黑影凝聚而成的螺旋状利刃刺入她原先站立之处，一击未中，又迅速拔地而起破开紫翊的防御朝她刺来；紫翊镇定地偏身闪躲，心想果然，劣影不是极易对付的！光靠她一个人不行，她得找人联手，得找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知到后方有异，但还来不及查看，一阵痛楚便佔据了她的知觉，有柄长矛从背后穿透前胸，又毫不留情地抽回，从伤口肆虐而出的鲜血将衣襟染出一片刺目的顏色。 紫翊喘着气回头，却见方才被黑线包覆那名矮人，正手执着长柄，双眼泛成了一片血红。 26、拼图 站稳脚步，被暗算一记的紫翊抬头确认血条，却发现红线和蓝线均纹风不动，彷彿被冻结一般。她按住疼痛的胸口，视线有些模糊，又想到没法掏血瓶跟绷带，内心顿时烦躁不堪，只能仰赖还算拔尖的敏捷跟攻击预判闪躲劣影和矮人的连番袭击。 再笨的人都看得出来，矮人这是被催眠或操控了！居然自己打自己人，下手还非常狠。 身上带着伤，加上疼痛，紫翊逐渐觉得行动吃力。如果没猜错，她现在跟个普通人差不多，一条命掌握在自己手上，跟血蓝量无关，什么时候身体跟精神上撑不住了，就什么时候倒下等死！比起拚hp跟mp，这种拚意志的搏斗深得她的心，也激起她的求胜跟求生欲。 她捨弃劣影，将攻击目标定在身形矮小，且拿着长矛导致动作更显迟缓的矮人身上，矮人的攻击幅度大，挥舞长矛后起码会有一秒多的收招时间，紫翊趁机甩开劣影绕背，瞄准了矮人的心脏部位，正欲一剑刺出，心底却立生恐惧和犹豫，被情绪扭歪了准头，最终只刺在矮人的左肩上。 怎么回事？紫翊心中疑惑顿生，同时脚下踩出滑步，躲开长矛的回扫和劣影的偷袭。抿紧双唇，她决定再试一次，这回锁定的是矮人的后脑杓，再怎么偏都不至于错失目标。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短剑乾脆停在距离矮人的后脑杓两公分处，愣是无法再近一吋，紫翊的双手剧烈颤抖，体内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她对付矮人。 这时，紫翊才猛然意识到──矮人就算被操纵了，他依然是「桑妮亚」的同盟战友！她佔据了桑妮亚的身体，等于这具躯体里其实存在着两人的意识，她肯也敢动手除掉矮人，桑妮亚却不愿意！ ……果然，「妲菈」也是被劣影夺走了意识，最后死于慌乱的桑妮亚之手吧？所以，那个人族的女孩子才会安慰可能相当自责，情绪崩溃而被她穿了的桑妮亚说：「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都必须活下去」。 察觉到事实的紫翊背脊发冷，略微失神，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从侧边搧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老远，全身痛到像骨头快要散架，这要在现实中，紫翊想她绝对已经趴了。 伤口的血止不住，经这一摔流得更厉害了。她挣扎着撑起还在滴血的身子，试图再战，然而这瞬间，竟感觉有某种异物从背后的伤口中，肆无忌惮地鑽入体内，并不疼，却生出令她恐惧的麻痺感，让她四肢瘫软地倒回地面。 ……就到此为止了吗？情报蒐集得还不够，也还没查出落到古战场的原因，如果她继续躺尸，等等矮人就会过来将她捅成真的尸体吧！ 不能死得又憋屈又不甘心啊！努力集中精神，紫翊费劲驱动双手，收拢十指将武器握紧，想再奋力一搏。 随后，她听见不远处有人正迭声喊着什么，等距离渐近，那两个字终于清晰地传入她耳里。 「飞花！」 思绪像被人用力扯了一把，紫翊倏然抬眸，本以为身体回到自己掌控之中了，但等前方景物映入眼帘后，她却惊觉世界整个变了！周遭再无任何战友，只馀一团又一团乌鸦鸦的劣影。 人呢？都去哪了！方才明明有人喊她，十之八九是那个渣，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紫翊瞪大双眼，不停朝四面八方张望，可触目所及尽是黑影。 眼前有劣影沉吼着朝她扑来，紫翊捂住伤口打算急退，却使不上力。劣影没有攻击她，但斗篷上蔓延出的黑线却缠上她的双臂，她挥剑刺去，黑线断开半秒，又迅速攫住她的手腕，禁錮了她的攻击。 紫翊心中气恼。既然手动不了了，她索性欺身上前，借力将短剑往劣影身前一送，两柄剑没入了黑斗篷，劣影闷哼一声，古怪的声音让紫翊警觉不对，前一秒短剑戳到的也不像是劣影，反而像是人的躯体…… 松开手，短剑一前一后落到地上，紫翊将双手按上太阳穴，脑袋里彷彿有无数根针在乱扎。依稀猜到了自己目前的状况，她急欲摆脱，却不得其法。 紧接着，温暖的触感传来，黑斗篷居然将她整个人罩住，往旁边一扭，似乎在闪躲什么；那当下她恍惚了，竟听见一个正急速跃动的心跳声，就贴在耳畔，隔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听错！ 而这当下，她正被人拥着拖过来转过去，闪躲敌袭，只差没头昏眼花。 「……醒、醒醉？」紫翊在混乱中低声问，然后抓紧了罩住自己的黑斗篷。 强掳了她的劣影行动一顿，这令紫翊更加篤定：并非所有人都消失了，仅剩敌军，而是她的身体被劣影入侵，才误导她把友军全看成了敌军！ 头上又响起劣影粗哑的嘎嘎声，紫翊猜，是醒醉在对她说话，他正抱着她往不知名的方向跑；可惜紫翊半句都听不懂，毕竟她学过的游戏语言并不包括劣影族语，而且，她也没听说有人学过。 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伤口太痛，此时被人小心翼翼护着，虽然对方是个渣，却让她很快安心、镇定下来；一冷静，她便能捕捉到那股在血液中肆意蠢动的阴冷，屏气凝神，她开始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往外逼，此举并不容易，但她很坚持，骨子里带的执拗让她极少失利。 劣影尖锐的叫嚣声在干扰她的神智，紫翊蹙眉，不予理会，只更加速将恼人的劣影从体内推出去。 良久之后，总算！醒醉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嘎嘎呱呱」了。 紫翊却不见得多开心。 「飞花！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这是晕了还是在装死？」大概久没收到回应，醒醉问话的口吻透着着急，但话语内容一如既往地欠揍。 「再囉嗦，信不信你会比我更早死？」睁开眼，紫翊原本面无表情地撂话，然而，在醒醉现下的容貌被她纳入眼底时，她的脸色瞬间铁青了。 有没有这么不公平！怎么他连穿，都可以穿一个帅到惊天动地的精灵？是啦，精灵族的外貌条件本就不差，可是要找到这么人神共愤的也不容易啊。 紫翊很火，尤其当醒醉将她放到一座沙丘上，还问句「看傻了吗」之后，她更火了！ 不行，她得冷静，身上刚刚被捅了个对穿，发怒只会使得伤口恶化。 醒醉检查了下她的伤势，皱起眉，一脸不乐观地说：「我认真推论你快死了。」 如果这不是游戏，如果痛感没被调低，她再有毅力也只能挺尸吧……不过，她貌似正处于任务中，死不了的状态。 紫翊伸手将醒醉推开，没好气地道：「对！我现在是回光返照！」 刻意忽视他腹部被短剑戳出的两个窟窿，紫翊别开了头。 远离战场，两人双双作了逃兵，紫翊压住胸口起身，不自觉放轻嗓音追问：「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古战场吧？」 醒醉看着她，頷了頷首。「除了是古战场外，还是最终决战和封印劣影的地点……我本以为联军气势会更壮盛一点的，想不到挺糟糕。」 与传说并不相符，现状与其说是联军将劣影逼到卡拉瓦拉决战，倒不如说是追逐着劣影，却被劣影不定时出现打游击而恰好来到此处。 紫翊神情凝顿，转头注视战场的方向──友军们的精神疲惫不堪，从面上的憔悴就能得知，他们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连日来累积的困倦和打击铁定让诸多人身心受创，对胜利不再怀抱着希望。 「你查到什么？」醒醉接着问。 「嗯……我查到的，你应该也体会过了。那约莫是连传说都不愿记录、流传下来的事实吧。」紫翊叹出一口气，整理了下思绪后道：「被我借用身体的这个精灵族女生叫『桑妮亚』，我从别人说的话里拼凑推测，她貌似在战场上杀害了一位名叫『妲菈』的战友，为了活下去。就不知道是妲菈受操控后被她手刃，或者是桑妮亚遭劣影夺走意识后误杀妲菈了。」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醒醉将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沉声说：「假如是后者，你应该没机会穿到她身上；跟我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样，他也是亲手送了个熟悉的战友上路，大约心理上负荷不了，就被我鑽了空穿到他身上了。」 紫翊表示认同，她在战场上得到些蛛丝马跡后就这么猜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醒醉偏着头，不太确定地问：「你说被攻击的那个神族耆老，是叫薇达依卡吗？」 话题一下从战场转到薇达依卡，紫翊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后才道：「是薇达依卡没错，怎么会突然提她？」 醒醉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我好像看见她了。当然，是年轻时代的，穿了件白袍，在战场上到处奔走，替人疗伤。」 「真的？」紫翊的音调略扬，但思及战场上一片混乱，要找人着实不简单，便暂且作罢。 除了人族外，其他种族的寿命一般很长久，短则百年，调养得好可达上千年，因此薇达依卡曾参与古战场上的战斗并不令人意外，只听闻后来神族军大半都牺牲了，薇达依卡居然是罕有的神族倖存者。 她究竟藏了什么祕密？这些祕密，与她遭受半兽族攻击是否有关？跟古战场又有什么关联？任务不会平白无故将自己和醒醉送来这里。解谜须用到的拼图仍然不够，他们还得奔走蒐集才行…… 27、疑点 绕着战场边缘移动，途中侥倖甩开了一隻劣影后，紫翊和醒醉找到一处更高的沙丘，伏在沙地藉由上而下的视野俯瞰大半个古战场。由于战场辽阔，视野尽头并无法完全将战场的最远端纳入，可是，想了解战况已然足够。 「简直跟蟑螂一样，拍都拍不死……」看着那些如鬼魅般四处掠动的劣影，紫翊思及自己稍早的经歷，忍不住咋舌。 别说一支联军对付不了，就算来双倍联军都会很吃力吧！她想。 「所以当初不是完全消灭，只是封印啊。」醒醉貌似也对劣影相当非好感，语气沉沉的。想想也是，当初他被劣影的残影围殴到重伤濒死，换成谁印象都不会好。 彷彿是在享受一种恶质的游戏般，劣影不喜欢亲自杀伤联军，反而爱夺取联军的身体、控制神智，再引他们自相残杀！ 按着仍在疼痛的胸口，紫翊能够明白桑妮亚在置妲菈于死地时那种绝望的心境。 下一秒，醒醉忽然伸手拍她，然后指向某一个定点，「你看那里。」 紫翊放眼望去，然后「咦」了一声──醒醉指给她看的，正是她刚醒过来时，第一个跑来关心她、和她说话的白袍女子，此时她正挥舞着手上的法杖，以纯白的治癒之光替同盟疗伤。 「她怎么了？」身在战场中的白袍女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紫翊不明白醒醉特别示意她的用意。 转过头，醒醉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但仍立刻解释：「那是薇达依卡，年轻……嗯，算是年轻时代的。」 紫翊「哦」了声，慢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扬声反问：「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穿越战场的时候，听见别人喊她的名字，我就把她的相貌记起来了。」醒醉比了比脑袋，还不忘揶揄：「飞花，你是太久没玩游戏，以至于对任务的敏锐度退化了吗？」 紫翊的嘴角狂抽，可她现在没意愿更没力气吵架，便僵硬地扔了句「谢谢批评指教，请你闭嘴」回去，而后继续观察战场上的薇达依卡。 薇达依卡的技术不错，无奈再怎么样，她都不是个武装战士，又兼连日劳累，动作不免迟缓，所以她得更集中精神在施法上；可是专注其一，就难免顾此失彼，等她又放出一道魔法，累得喘息时，后方一抹高大的黑影飞快逼近。 似乎有人紧急提醒了她，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旋过身险险地避过了致命一击，摔倒在地。被劣影控制了的半兽狼族站在她面前，高高举起剑，再度猛力刺下。 紫翊不禁抽了口冷气，目睹薇达依卡用一个狼狈的翻滚躲过那柄剑，然而，法杖却被她遗留在原地。 露出极度惶恐的表情，她坐在地上蹭着往后退，左手探向腰后。当狼族转过身，提剑扑向她的同时，她大喊一声，抽出防身的短剑偏身往前一送，斜斜刺入对方肋骨下方处。犹如疯狂一般，她在性命危急时爆发出可怕的气力，竟反过来将狼人压制在地，抽回短剑，她的双手剧烈颤抖；在那之后，狼族的身体突然有片刻凝顿，几秒后才咧开嘴对她咆哮什么，薇达依卡浑身一震，像是僵住了。 狼族又发出嘶吼。终于，她闭起双眼，哭叫着举剑戳进狼人的心脏，死命按住，直到对方不再挣扎为止。 等狼族身死，她也昏厥过去，倒地不起。 「太残酷了。」见状，根本没打算闭嘴的醒醉又开口说，仅四个字却让紫翊深深认同。 ──连渣都说残酷，可见有多残酷。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紫翊捏住下巴，目光流转，「刚才劣影没有转移，就算薇达依卡靠那名半兽狼族那么近，都坐在他身上了，劣影还是没有转移。」 别说附在狼族身上那名劣影比较痴呆迟钝之类的，这原因紫翊坚决不相信。 「是这样。」醒醉也跟着咕噥，然后沉吟半晌，又出声道：「无法理解的先放着。她刚刚杀的那名狼族半兽，有没有让你联想到什么？」 「你是说……他跟石碑守护者有关吗？」这次，紫翊的思绪总算没再掉鍊子了。 「假设他们是亲属，后来透过不知名的管道，石碑守护者知道了真相，才决定要追杀薇达依卡。」醒醉大胆地推测，而后又提出理由：「虽说是在大战之中牺牲的，可是知道亲属竟然是被友军杀害，理智上明白，情感上也无法接受吧！」 紫翊頷首，认为有道理，但随即又转头纳闷地问：「不过，这跟他袭击精灵好像无关？我想不通，就算要连坐好了，石碑守护者也应该找神族算帐啊。」 「这点我也暂时还没想通。」回话同时醒醉亦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登时近距离碰在一块，而且这当下，周遭全无干扰。 不晓得为什么，紫翊忽然觉得有丝慌张掠过心头，再加上脑海中又莫名其妙浮现对方原本的面容，以及在坠落黑暗时对她伸手的画面，让她訕訕然别开了脸。 她果然没办法跟醒醉待在一起太久，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下一秒，她依稀听到身旁的人叹了口气，然后是鞋底摩擦沙砾的声音，一抬头，便发现醒醉已经起身往沙丘后方走了。紫翊有些狐疑，醒醉半句话都没向她交代，害她对于该不该跟上犹豫不决。 等醒醉走得更远，她的胸口突然涌现一股比方才更加浓厚的心慌，促使她起步追赶上去。她不懂，她只是看到对方在一片风沙中显得孤寂的背影就感到难受。 也或许是她不习惯他这种一声不吭，说走就走的模样。 「你去哪？」话音甫落，紫翊很意外自己的口气挟着仓皇。 「随便走走，找线索。」醒醉倒是没有听若罔闻，说话时却头也不回，「任务让我们穿过来，总不会是来帮忙打仗的，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就成为歷史了。」 很正经八百的理由，紫翊听了只能「哦」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直到逸散在空气中。 醒醉接下来的行动真的没啥特别，选择高处，绕战场远远地观望。说实在，紫翊也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么，她强烈怀疑他只是将「逛大街」三个字换了个专业点的说法。 孰料，一阵子后，他突兀地止住脚步，回首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跟在我后面？」 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自然没逃过紫翊视线的捕捉。 即使换了张脸，那种刻意装无辜，实则愜意无比的神态却没变，同样欠揍。 「不是你先来找我的吗？既然会合了，不在一起走，要不然分开吗？」紫翊没好气地反问；然而，他对醒醉的回答也没什么指望。 「来来，那你走这里。」不出所料，某厚脸皮的傢伙往他身侧一比，脸红都没红。 「我爱走后面不行吗？」紫翊很想翻白眼，觉得自己稍早的复杂情绪都是多馀的。 「行啊！你喜欢当跟班，我当然不会反对。」某人又不慌不忙地点点头。 紫翊被这话一堵，气得头皮都要冒蒸气了，只得迈开腿往前，与醒醉并行后咬牙切齿地扔出一句：「你可以再渣一点。」 「倒反法还是祈使句？」醒醉的口吻忒悠哉。 「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白痴！」紫翊决定要结束这一回合，否则她会中风。 「那你注定是了。」伸手鼓掌，醒醉笑得人畜无害，紫翊却感觉刺眼。 「为什么？我又还没──」她不甘示弱地刚要反驳，就意识到她踏进圈套，掉入自己挖的坑里了。 你妹！紫翊抬起脚，作势要把醒醉从高处踹下去，后者却顿住脚步，双唇划开上扬的弧度。 「找到了，精灵女王艾菲丝蒂婭。」醒醉用下巴点点远处战场上的纤灵身影，长发的精灵女王一袭白绿相间的装束，手执长弓，箭无虚发，可惜尚无力给予劣影重创。 「……劣影似乎要撤了。」踏到高地边缘，醒醉环起双臂讽刺地形容：「说『撤』不太精准，他们比较像是让联军稍微养一下体力，等会再来玩的意思。」 紫翊跟着眺望下方，黑压压的劣影好似乌云般逐渐集中，往战场另一个方向移动，速度飞快，而联军根本提不起劲追赶。大约隔两、三分鐘，劣影便尽数消失，联军们纷纷躺倒在地，却没有劫后馀生的欣喜，毕竟战争仍未结束。 又隔一会，恢復气力的联军们才开始搜救伤者、确认死者。古战场上，愁云惨雾。 「对了！你穿越战场，有见到神族的人被劣影控制吗？」此时，紫翊脑海中闪过一个疑点，连忙发问，「我一路看下来，都没有发现，你呢？」 「听你这么说……的确没有，人族、半兽、矮人、精灵、魔族都想得到例子，唯独神族很正常。」说着说着，醒醉的双眼也稍稍睁圆。 「是薇达依卡的状况让我想到的。」才被取笑过敏锐度下降的紫翊不禁得意。 「因为劣影没跑到她身上？」 「对。」 紫翊细心回忆薇达依卡和狼族半兽最后的互动，隐约有种违和感，她一时间说不上来，但她能肯定有哪里不太对。照薇达依卡的举止判断，她反击时特意挑了个较不致命、不易出血的部位，可见她并不想杀死对方；相较于第一击，她在第二击前虽迟疑了，真正下手时却精准无比，力求直接毙命。 ──那第二击，彷彿是受到了鼓舞或指引，而非操纵。 28、王议 眼见下方联军差不多集结完毕，分团互助疗伤，紫翊忍不住抬手掩住自己胸前的伤……唉，就算系统设定让她在这远古战场的场景内死不了，痛感还是很要命的啊！尤其没事情能转移注意力时，更是感觉到伤口一阵阵抽痛。 她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游戏策画兼其祖宗十八代一百遍。 「现在怎么办？」紫翊喃喃问罢，才意识到失误般捂住自己的嘴，往旁边的醒醉看去，还好后者并没什么太大反应，仅耸了耸肩，很欠揍地给了「看着办」三个字。 翻白眼之馀，紫翊不禁松口气。她平常是很有主见的人，玩游戏也不例外，该怎么做自会有套头绪；但也许是跟醒醉在一起，被对方的强势存在感影响的缘故，她竟会不由自主去徵询他的意见，希望能听见更好的想法。 她不晓得这能否称之为「信任」。 愈思考愈想打死自己，紫翊忽而往前一踏，打算从小沙丘的上方溜下去。 「你想干么？」后方传来醒醉的嗓音，从容中有丝几不可查的急促。 「两个人都远远看，看不出什么吧？不如你待在这里，我到下面晃晃，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别的线索。」紫翊半回过头交代，「反正会回来的，你也可以四处走走，到时候记得位置集合就行了。」 她的嗓音略显僵硬，语气也不太对，但醒醉彷彿没察觉般，只是轻哼了声表示了解。 紫翊调整了下身体重心，正要往下滑，脚下的沙却猛地往下陷落，她连忙机警地收腿站回原处，却被人一把揽了过去，来不及细想，居然连沙丘上方的沙都开始迅速下沉！很快地，她和醒醉两人四隻脚就卡在沙里，动弹不得了，而且很该死地正面相对贴在一起，怎么挣扎都无果。 某人还很有间情逸致地打量沙地道：「流沙吗？又感觉不像。」 紫翊被气个半死，但听见那句「流沙」，她顿时不敢乱动了，就怕越掉越快。可惜，两人还是很快被黄沙吃到了腰部，这回醒醉比她掉得稍快一点，但手一直搁在她腰上，差不多等于把紫翊一块拽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却仍吼道：「你放开我！」 「手卡住啦。」醒醉一副「我好为难啊」的模样。 放屁！第一时间就能放，怎么不放？紫翊咬牙切齿，可是随着能动的部位越来越少，她的怒气也逐渐被窘迫和惊吓取代──为什么她要跟个渣眼对眼面面相覷啊！而且差不到五公分，是想考验谁？ 被沙埋到脖子的紫翊艰难出声：「你、你给我把呼吸憋住……」 同样剩颗头在沙外的醒醉不慌不忙回：「那不就剩你的呼吸了？」 紫翊瞬间面红耳赤，只好也跟着屏住气息，但大概是紧张的关係，过没几秒她就感觉氧气量不足，而且更惨的是，沙子已掩过她的鼻尖，她想再呼吸也没办法。 她皱眉，很痛苦地眨眼，只能靠意志力拚命憋下去，偏偏醒醉还很故意地一下眨左眼一下眨右眼，她根本看不懂意思！都快七窍生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陌生的力道将两人往下拉扯，紫翊不自觉闭上眼，再睁开眼时，耳边却传来气泡的声响，呼嚕呼嚕的。 「咦……」她讶异地啟口，气一下全都洩光了，又反射性地抽气，没想到竟然能够呼吸！ 沉到沙漠底下，怎么会泡进水里？不科学啊！紫翊问候了游戏策画兼其祖宗十八代第一百零一遍。 「回神囉。」醒醉透着调侃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紫翊一抬头，便直接看进他的眼底。 心脏一悸，她「啊」了半天，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醒醉貌似感到很有趣，也不急着催她，可是等半天，只等到掩饰尷尬的哼声，紫翊别开脸，开始往四面八方顾盼。 他们浸在水中，不停地往水底沉，四周漆黑，却有隐隐约约不知何处来的光源。因为脚下没有着力点，醒醉依旧用右手圈在她的腰际，约莫是怕发生第一次自由落体时的情形，两人又分散吧！ 懒得一次又一次骂人，而且也不想再耍小孩脾气，紫翊索性先将注意力放在处理这当下的状况，免得有什么突发事件她却手足无措或疏于应付。 这时，两人左方闪现一个画面，犹如电影放映，将黑暗当成了屏幕。画面中，有他们才刚见过，很熟悉的精灵女王，更有其他面善的人物，紫翊略一回想，便忆起其他族群王者的石像，和画面中的其他人物皆可对应！ 所以这是……王者会议？虽说背景是狼藉的战场，显得十分苍凉，却难抹灭六大种族之王聚集在一起產生的霸气。 「没有选择了！即使据神族所言，已经找到可能快速消灭劣影的方法，但要牺牲的太大，现在的我们根本无法负荷。」 随后，紫翊听见精灵女王艾菲丝蒂婭啟口说道，提及「神族」时，还皱眉望了身边银发金眼的神族王者一眼，表情满是走投无路的无奈。 「劣影恐惧神族的净化之力，要藉由神族族民之手除掉劣影或许不难，但想找到能以意志力和附身的劣影对抗，将之禁錮在体内的人并不容易！况且目前伤兵过多……我赞同艾菲丝蒂婭的说法。」紧接着，半兽王者也跟着发表意见，浑厚嗓音透过系统润饰，变得朦胧模糊。 闻言，紫翊脑袋上的隐形灯泡顿时一亮。她回想起自己稍早被劣影附身时，靠着意念将那股阴冷逼出体外的经验──的确不容易！再通过半兽族王者的那番话判断，难道被薇达依卡手刃的那名半兽狼族，便是以同样方式将劣影锁在自己体内，让薇达依卡将他连同劣影一起杀死吗？ 尚未理出完整头绪，醒醉的声音便从旁响起。 「假设彻底杀死劣影的办法，得有一个人同归于尽，确实不太划算；而且还得由神族人出手，没杀好就会被反杀，身心双重伤害，那就更不划算了。」明明应该很凝重的话题，被他用种吊儿啷噹的口吻陈述，瞬间半点紧张气氛都没有了。 「依现在联军的人数，恐怕也没法负担这样的战术……」紫翊原本颇冷淡地开口，然而话音甫落，便瞪大了双眼。 「所以最后才决定封印！」没想到，醒醉竟跟她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九个字如此一致，连节拍都差不多。 还没回神，另个带点不耐烦的嗓音传来，紫翊瞧向画面，赫然发觉说话的是魔族的王者，果然相当乾脆，对拖延时间什么的非常不能接受。 「磨磨蹭蹭，囉囉嗦嗦的！早就商量好的事了，一句话，做不做？」 画面安静了一会儿，其馀几名王者面面相覷，然后，一直没发话的矮人族王者忽然大笑出声，宏亮豪爽的笑音在空间里回盪，大有股「豁出去了」的气势。陆陆续续的，画面中的王者们都露出微笑，几秒后齐齐大吼了一声。 「做！」 馀音犹存，画面便定格在诸王跃跃欲试的一幕，缓缓消失。 几乎是这头的光亮逝去，右侧就立刻浮现一个新的影像。教人意外的是，影像中同时出现了被紫翊和醒醉取而代之的桑妮亚和男性精灵，两人单膝触地跪在艾菲丝蒂婭的裙襬前方，听完她的请求，神情似是有些讶异，却立马恢復了镇定，低下头去。 佇立的艾菲丝蒂婭神色哀伤，语气中透着对自身的责怪。「若不是我的力量不足，也不必让你们……」 「我们愿追随女王！」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前的两精灵齐声打断，「此誓不渝！」 美眸轻闔，艾菲丝蒂婭的面上仍掠过一丝犹豫，才点下了头。 紫翊心想着，或许艾菲丝蒂婭须仰赖后援，才得以完成封印，可惜两名后援也将无法存活；而艾菲丝蒂婭心里很清楚，她找上的两位族民之所以愿意，并非为了誓言，而是想摆脱终生都无法消弭的悔恨与惊惧。 ……亲手杀害了战友的悔恨与惊惧。 这大概也是艾菲丝蒂婭找上他们的理由吧！与其背负阴影活着，不如光荣地战场捐躯。 难怪她和醒醉会穿到这两位精灵的身上！因为他们正是追随着精灵女王，助女王完成封印的牺牲者。紫翊暗自思忖。 「好吧！我大致能猜到这任务的后续会有什么发展了。」下一秒，醒醉胸有成竹地道。紫翊抬头，便将他一脸的笑容可掬纳入眼底。 「什么发展？」她不禁脱口而出。 醒醉莞尔，碧色双瞳在光线微弱的环境里依然显得灿亮。「简言之，卡拉瓦拉的古战场封印会被破坏，劣影重现，而我们这些『可以一再復活的』玩家，得善用这项玩家才有的特权，完成联军们在大战时没完成的任务。」 「除掉劣影一族？」紫翊反射性回应，扬起音调，话中夹杂着隐约的兴奋，「只是个活动吗？还是会啟动大更新？说不定等级限制又要往上提升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线索太少，我也不是官方人员。」醒醉迎上她的目光，对紫翊一认真或开心起来就忘了羞恼的性格感到有趣，唇边的笑意又更深了。 而紫翊正沉浸在醒醉惊人的推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诡异的眼神。 两人犹然缓慢下坠着。最终，他们脚底下白光乍现，照亮了黑暗…… 29、归返 毫无预警地，他们竟落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前方远处轰然炸开黑幕，定睛一瞧，才发现是到乱窜的劣影，宛若发狂一般；而这回成为前军和劣影交锋的，却是一向作为辅助者、治疗者守护在后方的神族军，是体能上相较于其他种族并不具优势的神族军！ 这个变故，显然令劣影一族有些猝不及防，但反应过来后，立刻叫嚣着想扑向联军后方；然而，擅长法术的神族军纷纷架起了具有净化之力的结界，似乎想耗尽所有法力般将劣影围困在中心，上天不得，入地不能。 奈何这种压制是绝对不可能长久的，若神族军法力饱满、精神充足时尚可一拚，但现在只怕撑不了一刻鐘，十分鐘都该偷笑了。 紫翊咬住下唇，刚往前踏出一步，却有种异样的麻痺感窜过全身上下，她诧异地回头一望，桑妮亚的身影居然纳入眼帘，和她分离了！且随后，桑妮亚身旁的精灵身上也剥离出另一道人影，赫然就是醒醉。 「这怎么回事？」两眼发直，紫翊不禁脱口而出。 「戏差不多该结束了。」相较于紫翊，醒醉面上则浮现一丝瞭然。 还没会意过来，紫翊便听见不远处一声女音娇喝，彷彿受到感召般，桑妮亚和男精灵猛地抬头，便举步穿过她和醒醉的身体，朝音源处齐齐衝了过去。 紫翊轻呼一声，说不上是错愕抑或惊恐地摸摸自己，下一秒便听见醒醉的笑声，她连忙收手瞪了过去，目光却同时捕捉到毅然决然奔向不远处和精灵女王会合，进行援助的两名精灵。 而此时，精灵女王正低头虔诚地默祷，她脚下拓开一个庞大的翠绿色魔法阵，并逐渐开始吸收大地和空气中自然元素的能量。除这个魔法阵產生的点点萤光外，紫翊也望见自四面八方发散出相仿的光芒，只顏色不同，且最后各中心陆续冲出一道光柱，直射天际，与云交融后泛出涟漪状波纹，继而映出大大小小虫形的符文字。 「在进行封印吗……」见状，有所领会的紫翊啟口喃喃，孰料话音甫落，视野便一下子拉远，两旁漆黑，战场则成了遥远的画面，顿时像身处在老旧剧院里看着电影那般。 「这恐怕也是最后了，仔细看，别漏掉任何细节。」 随着嗓音响起，紫翊的眼角馀光也瞥见醒醉往自己身侧靠近一步，她忍不住抬头看他，而后者正专注地盯着前方，似未察觉。 才正这么想，她就听醒醉用戏謔的口吻吐出一句：「不是叫你看我，想看我以后有的是时间。」 闻言，紫翊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头顶上去。早就知道醒醉这傢伙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 冷哼着将视线转到前方，正巧目睹神族军的结界裂开一角，如同闪电的裂痕迅速延伸扩散，不久便全数碎裂，猖狂的劣影们正欲蜂涌而出，却又被另一道更为坚韧的封印结界禁錮在内，疯狂地衝撞结界壁。 突然间，支持着一方定点的绿光一阵晃荡，只见精灵女王纤弱的身躯往下沉坠，险些跪到地上；说时迟、那时快，护卫着她的桑妮亚和男精灵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她的身体，两人的肌肤上也同时透出了绿光，不一会儿后，形体竟慢慢变得透明了。 似乎获得了支撑，精灵女王再度挺直背脊，面庞上却滚落晶莹的泪滴。然后，她吟出拔高的哨音，与各方呼应，在高低不同的音阶撼动之下，结界倏然向下一沉，沙石往中央陷落，将被囚禁的劣影一族渐吸入滚滚的尘土之下，那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让紫翊受不了地皱眉捂住双耳。 但就是这直觉动作，让她来不及因应随即扑面而来的漫天沙尘，她反射性紧闭起双眼，不断传到耳里的刺耳噪音却陡然一静……不，应该说只残留下犹如呜咽之音的风声，其馀再不剩下。 「我们回来了，飞花。」 放下了双手，正想睁开眼睛，醒醉隐含笑意的话语就鑽入紫翊耳里，伴随着细细的呼吸，让她浑身一阵战慄，想也不想就往耳畔推去，手心却触到了不明的柔软物体，她立刻吓得缩手往裤子上蹭两下，过一秒再蹭两下。 还好隔着手套，否则她肯定会惊惶地奔下线。 握紧拳头，紫翊又羞又窘，索性不去管正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的那个渣，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正如醒醉所言，他们又回到了魂眠之地，正站在距离精灵女王的石像两步远处。 除了呜呜的风声外，所处环境的寂寥让她此刻有些愣神，连两人身上的装束都乾净整洁，没有丝毫污损，彷彿稍早在古战场经歷的一切只是场梦。再一看时间，大约过了将近四小时，比她感觉上要少一些，却也没差太多。 随后，系统忽然连续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她眼前也跟着刷出三排文字。 「您获得任务道具『古战场记忆水晶』。」 「您的任务有了新的进展，请查看任务介面。」 「您获得技能『血灵祭歌』，状态：开啟条件不足。」 出乎意料的插曲，让醒醉也立刻止住笑，和收到同样讯息的紫翊互望一眼，随即动手调阅资料──「古战场记忆水晶」自不必说，各记录了两人在古战场中探得的影像，而双人任务也出现了新的提醒，要他们带着记忆水晶去找薇达依卡，说不定会有另外的发现。 「『血灵祭歌』这个新技能你也有吗？」紫翊读完技能说明栏上的文字，又望向无法啟动的状态，不禁皱眉问道。 「开啟条件不足，等于不能用……这技能大概跟那两名精灵自我牺牲，协助精灵女王完成封印有关。」大手一挥，醒醉直接将技能介面关闭了，「想也知道，开啟条件不是得任务完成就是得解决到一定程度，这说不定还是连环任务呢！真吊人胃口。」 闻言，紫翊会意地頷首，无法使出的技能就像块能看却吃不到的肉，摆在那让人心酸用的。 若发动「血灵祭歌」，可以瞬间回覆指定对象的血、蓝值，耗损代价为发动者自身法力，法力不足以生命补，生命不足就扣经验值和等级，代价的高低视该指定对象而定，假设低等补高等，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很大的，且这技能冷却时间极长，竟要足足三天，也就是人物上线时间的七十二小时。 但在某些特定的千钧一发时刻，这技能绝对很好用！ 「走吧！」紧接着，醒醉突然天外飞来一笔道。 「走去哪？」紫翊反射性问，同时关掉了眼前的视窗抬头。 醒醉将眉一挑，戏謔啟口：「飞花，你最近脑细胞的活动量是不是呈现负值──」 「闭上你的渣嘴！」想明白的紫翊迅速打断他，恨恨地说：「曦光海岸离这里很远，我要先下线一趟。」 跑过去找薇达依卡要花段时间，况且找到人后试探、沟通甚至逼问什么的肯定不会少，既然如此，乾脆等下次上线后一鼓作气办完。 「也好，那就一个半小时后见吧？」确认过时间后，醒醉将目光投向紫翊。 刚想点头，紫翊眼前就闪出密语，令她神情一僵，不自觉轻呼了句「糟糕」。 明显的表情变化自然被醒醉察觉了，偏偏他又看不见紫翊眼前浮现的文字，只得直接开口探问：「怎么了？」 「被任务的事打岔，我都忘记要买刀了！」紫翊边回覆由沧海月传来的询问密语，边开口回应，而后没等醒醉说话，又松了口气道：「幸好他收到系统提示我在特殊空间不能密语，猜到我被临时任务绊住，帮忙把短刀先留下了。」 话音甫落，紫翊就听见醒醉低哼了声，语气平淡近于冷硬地说：「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你非跟他买刀不可吗？我随便去弄一把来都能比他的好。」 听醒醉臭美已经听习惯了，紫翊仅瞟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见提不起紫翊的兴趣，醒醉默默在脑海里将沧海月杀了十遍，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扰：「我说真的，你不如跟我买。同样价格，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紫翊当他又在开玩笑兼调侃自己，嗤笑了声转头就走，「你很囉唆，我要去匯款了。」 想不到醒醉居然像跟屁虫一样一路尾随她，还一路对她洗脑沧海月卖的绝对是烂货，紫翊这回就差没把白眼翻到后脑杓。那柄短刀是她亲自看过属性数值后才决定买的，若批评沧海月专卖烂货，不就是暗指她眼光很烂才瞧上烂货吗？就知道醒醉在间接嘲讽她！ 等匯了款收到短刀后，紫翊索性将武器数值全秀给醒醉，扬言：「你要是可以找到更好的，我二话不说把它换掉，在那之前废话少说，ok？」 语毕，因为是在城内，她也没跟醒醉道别，就地登出下线。 她没想到的是，原地佇立捏着下巴沉吟好半晌的醒醉，却隔了一个鐘头左右才登出游戏，延迟下线的期间都在世频上欠揍地洗版刷讯息，高价徵收跟沧海月那把短刀等级差不多，属性却更优秀的翩舞职业用武器，让世频上一片热闹沸腾，更有不少人讨论他是为谁而收。 于是等紫翊再度上线后，立马被迫兑现了诺言，将才刚购买没多久的短刀换下，尘封到了仓库去；至于醒醉帮她收到的，则是两把和罌粟相似的短剑，虽说数值各差了一大截，非成对也没法升二阶，却也是相等上乘的武器了。 30、预言 前往曦光海岸拜访薇达依卡的路上，醒醉不断吹嘘自己的眼光，让紫翊很想一脚把他从悬崖上踹下去。怎么有人这么白目呢？就像请人吃了顿饭还不断强调钱是你花的，是怕人不懂得感恩图报吗？紫翊有点后悔稍早撂话前不曾三思。 「你口不渴吗？可以安静了吗？」趁赶路期间研究记忆水晶的紫翊终于不耐烦地开口阻止。 「我还在猜你什么时候要跟我说话呢。」很能帮自己找理由的醒醉不慌不忙回应。 「神经病。」紫翊觉得再跟他对话下去可能会有脑血管爆掉的危险，骂了一句后便专注在观看记忆水晶记录的影像。 但随后，醒醉又出声引起她的注意。 「我刚穿到那个精灵身上的时候，从旁人口中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说。 「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紫翊立刻抬头，她对解任务的兴趣显然比听个渣碎碎唸要大得多。 「在『末世』之前，大陆上曾出现一名自称是『预言者』的傢伙，逢人就说大陆会陷入灾荒，文明几乎灭绝；最后，身披黑斗篷的死神将出现，讥笑着前来收割剩下的生命。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是个疯子，甚至连他忽然消失都不曾在意，直到后来文明真的被摧毁了，而劣影也出现了，他的预言才被印证。」 点点头，紫翊猜测所谓的「末世」，指的应该是大自然反扑所造成的那场大灭绝。至于预言者的出现，很有那种「上帝关了你一扇门，就会帮你另外开扇窗」的味道──这位预言家是大自然给的最后一个机会，若正视预言，说不定还可以幸运逃过灾荒，偏偏这位预言者却被当成疯子，那当然就是大家一起死了。 「不过我的重点不在这里。」下一秒，醒醉又忽然补充。 「不然呢？」紫翊很想爆打他。难道刚才讲的那堆都是白讲吗？ 微笑卖了一会儿关子，眼见紫翊瞪着他的双瞳已经隐约开始喷出火花，醒醉才缓缓解答：「据说预言家在消失前，留下了对付『死神』的武器跟防具。」 闻言，紫翊眼里的火星瞬间就被浇熄了，兴致勃勃地追问：「对付死神的武器跟防具？可恶，为什么同样是穿了，就你可以接收到这么劲爆的资料啊！」 醒醉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顏值高？」 紫翊嘴角抽搐。「你是贬低我没顏值？」而后又怕醒醉说出「我顏值比你高」这种话让她吐血，她乾脆挥挥手道：「算了，这不重要。」 醒醉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吞了回去，还露出可惜的表情。 「不然这样，我把我的记忆水晶影像共享给你，你也把你的共享给我好了？」紫翊提议。她原本以为接到共同任务的话，相关资源跟线索应该都会自动共享，但记忆影像这种大概是涉及个人隐私，所以并未作上述设定。 醒醉当然是求之不得，不到五秒就将自己的记忆影像共享给了紫翊，接着在她观看影像时还顺口说明：「关于那两件东西，谈论的同盟军也不完全了解，甚至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两件东西』。」 也对，虽然叫作「武器」跟「防具」，但也有可能只是个代称，若预言家留下的是法阵或材料，勉强也能归入这两类。 还未细想，旁边的醒醉便压低音量啟口：「又有老鼠在跟踪我们。」 紫翊眨眨眼，并没有做出什么大惊小怪或如临大敌的反应来打草惊蛇，而是很自然地跟着降低音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人吗？」 「两个，大概十分鐘前。我本来以为是恰好同路线的，但刚才故意回头看了下没看到人，对方大概明白被我发现了，又把跟踪距离拉远，但还是在我的感知范围内。」醒醉忍不住轻哼了声，有种嘲讽的意味。 到底是哪两个笨蛋竟然小看东方伺服器第一风痕的感知距离？从醒醉这反应来看，八成不是玉瑚派来的，玉瑚应该也没那么无聊整天派人来跟踪他们，据她说，上回偷偷摸摸可是被醒醉整得不要不要的啊。 「不会是你的仇人吧？」紫翊撇撇嘴。按照这渣高调又随兴的行事风格，出门在外除了桃花肯定也常常累积仇恨值。 「怎么不说是你的？忌惮我所以才远远跟着。」醒醉挑眉。 还真敢说！紫翊默默将眼神移开。她毕竟改名换姓了，连人物外观都做了调整，怎么想都是他的仇人可能性比较大吧……就算是打变异雪人王时杀掉的几位，那也算共同仇人啊。 「想不想知道是谁？」醒醉指挥着坐骑稍微靠近她，语气中夹着丝期待。 「不想。」紫翊不加思索便道。又不是没被跟踪过！她刚拿到幻影神行靴时遇到的跟踪和追杀那叫一个精彩密集，总统都没这殊荣。难道她有必要知道每一个跟踪狂跟暗杀者的名字吗？ 「就晓得你会这么说。」醒醉一脸很无趣、没乐子找的表情。 「不过，」沉吟了半晌，紫翊又道：「要是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正在做的任务说不定会提早曝光，这个倒是有点麻烦。」 语落，两人齐齐沉默下来，紧接着一前一后拉紧了韁绳。无须言语，他们只是朝对方点了个头，紫翊便接着驱动荒野啸狮向前奔驰，而驾着旋角羚的醒醉调转了个方向，假装与她分道扬鑣，实则绕跟踪者的背去了。 疾驰了一阵子后，紫翊丢了私聊给醒醉，「怎么样，跟着你跟着我？」 「你。」醒醉很篤定地回应，「虽然我们俩分开时他们也迟疑停住了几秒，但最后还是选择跟着你。」 对于醒醉这种感知超高的玩家而言，靠着感知来判断对手动向是件相当简单的事情，他们的感知结果呈现甚至是以微小距离为单位来处理的；形容得具体些，就好像是脑内有一个计数器，感知的结果能在计数器上看出来。 「不意外。」紫翊略扬起唇角。是她也会选择比较好下手的对象下手。现在只差了解对方的目的了。「啸狮的速度比较慢，如果他们有让骑宠一起隐形的道具或装备，要保持速度追上应该不难。」 一般风痕无法在骑乘座骑时进行隐身，但如果配有让骑宠连同玩家共同隐匿的装备或道具，那就另当别论，且跟踪的玩家也可扩大到各种职业。 「他们缩短追踪距离了，应该有打算跟你接触，你注意点。」醒醉提醒。 「嗯，知道。」本来就是作为「饵」的紫翊提高了警觉，在发现跟踪者也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内后，她做了个普通玩家都会有的举动：往后望了望。 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她收腿往后一跃，同时唤回荒野啸狮，竟用上自己最高的速度往感知到的追踪方向直衝，行进过程中，一招范围技也迅速甩了出去。 ──基本上，隐形装备都有个共通点，那就是受到攻击便会失效！ 若这两位跟踪者没猜到她会突袭，就可能手忙脚乱让她的计策得逞。 伴随着技能特效，属于女孩子的惊呼声也跟着响起，两名驾驭着座骑的女玩家被逼得现了形，紫翊定睛一瞧：一名灵宇，一名兰心，居然都是她最擅长对付的脆皮法系，但光凭外观并无法分辨出等级跟攻击力，而且这两位玩家穿的好像是观赏装备而不是战斗装备…… 紫翊有点傻眼，开始纳闷这两名玩家跟踪的理由，她本来想跟醒醉合作把这两人敲昏或弄死的，结果这当下她却犹豫了。 「你真是不按牌理出牌，我都还没出手呢你怎么就先动了？」醒醉的嗓音透过私聊传来，带着微微调侃的意味，「留点空间给别人发挥啊。」 「我喜欢自己来。」边说，趁着两位女玩家尚未反应过来，紫翊边朝她们扔了查看……人物资料并没有上锁。 两位居然都只有一百等初！跟她差不了多少啊，难道是生活玩家？休间玩家？这种玩家跟踪她干么？难以理解。 还没思考出个答案，醒醉又再度揶揄：「不要命？横衝直撞？」 闻言，紫翊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不然你是装饰用的吗？假如我快被掛了你顺手打一下不会吗？」 话刚出口的时候，紫翊不认为有哪里怪，但回神想了会才发现……她这是直觉醒醉一定会出手帮她，而且也相信他能化解她的困境。 紫翊顿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醒醉低低地笑道：「飞花，你这句话让我感觉真好。」 懊恼的紫翊还来不及骂人，便听见前方跟踪二人组中的灵宇啟口指责：「喂！你怎么随便打人啊！我们招惹你了吗？」 这是做贼的喊抓贼吗？她不禁失笑。 「那你们又为什么要隐身跟踪我？」紫翊不慌不忙地反问，「跟很久了吧？刚才突然拉近距离，我怀疑你们想趁孤身一人时对我不利，所以先发动了攻击，这难道不合理吗？」 故意用有些挑衅的口吻，紫翊的意图是让对方主动说出她们的目的。 不出所料，受到激将的灵宇马上反驳：「才没有！我们只是看见你和醒醉──」 「蜜亚！」显然比较理智的兰心赶紧出声截断了灵宇的话。 紫翊环起双臂，很敏锐地会意了过来，这起跟踪事件恐怕跟醒醉那个渣脱不了关係。 31、琢磨 紫翊觉得，她重返神之幻境的这条路走得异常艰辛，而且越走越偏。 「所以你们跟踪我的原因，是想知道我跟醒醉有什么关係？」 她特别不喜欢别人对她有误解，跟沧海月还有沉醉江湖的事就罢了，毕竟有太多无可奈何，但现在，她跟醒醉就只是被任务绑在一起，私底下顶多算「有点交情」，没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说的……呃好吧，除了任务内容不能说之外。 但两个脸皮薄的跟踪女玩家显然无法接受紫翊的行为模式，张口「你」了半天你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因羞窘而满脸通红。 「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係，绝、对、不、是。」被耽误了任务进度的紫翊心情不是太美好，说话便少了耐性。「还有，你们若是喜欢他，可以直接去他面前告诉他，不说他怎会知道？跟踪我是没用的，我既不是你们认为的曖昧对象也不是传声筒，别再追着我，否则下一次我就没那么客气了。」 把话说得重其实也只是吓唬人，若没必要起衝突，紫翊还是更偏好和平解决。 正打算唤出坐骑，背后那位名为「蜜亚」的女灵宇便恼羞成怒地喊道：「你、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是可以随便接近他的吗？」 闻言，紫翊差点手滑叫错宠。 喔，天啊！她还巴不得不要接近呢。 面无表地转过头，她冷冷地说：「那你们该找的是『传说中的』公会干部，不是我。要不然，醒醉人就在那里，你们自便。」 靠着翩舞能识破风痕隐身的双眼，她直接一伸手指出醒醉的所在位置，然后在对面两人露出错愕的表情时乘上啸狮离开。 至于隐身被点名的醒醉则是笑了笑，很配合地解除了隐匿状态，歪着头打量这两位敢跟从前的晴光瀲灩叫嚣的女玩家──她们真该庆幸被攻击时没有反击，不然这当下应该就躺在地上欣赏蓝天白云了吧。 哦不，人物掛了的话只能看乌云了。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给你们半分鐘。」召出旋角羚，醒醉飞身上坐骑后懒洋洋地说道。 他可不希望在这里耽搁太久。 孰料，原本就愣住的两女玩家这回竟直接化成了两座美丽的石雕像，傻傻盯着他无任何动作，更别说是把握机会和他说话了。等三十秒一过，醒醉便拉起韁绳，准备扬长而去。 「别跟来，不然我会比她更不客气。」虽然笑着，这句话却充满了寒意，反而让两女玩家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剩下醒醉的背影，以及旋角羚疾驰时扬起的沙尘。 但她们却齐齐松了口气。 另一边，醒醉则靠着旋角羚的高跑速顺利追赶上了紫翊，她正在研究由他分享出来的记忆水晶，见他跟上了只是淡淡瞥去一眼，不怎么意外的模样。 「和你走在一起真是太麻烦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咕噥了句。 「飞花。」下一秒，醒醉突然啟口唤她。 「嗯？」紫翊头也没抬，以为醒醉又想说些自吹自擂的臭美话，但那声之后……居然就没后续了。 紫翊很纳闷地抬头看他，却发觉醒醉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害她感到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正想问他到底有何指教，却听他驀地出声道：「从你还是晴光瀲灩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你。」 紫翊花了大概五秒消化那句话，又花了五秒将那句话拆开来一字一字琢磨，最后只总结出一声疑问：「蛤？」 收到这种反应，醒醉着实啼笑皆非，可见飞花绝对没意识到他是在对她示好、表示欣赏。 于是他乾脆将对方说过的话提出来复习，「你刚才不是说『喜欢他，可以直接去他面前告诉他，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吗？」 这话的确是她说的。紫翊点点头，反问：「所以怎样？」 「所以我不是来告诉你了嘛。」这下总该懂了吧？醒醉在内心叹气。 但飞花仍旧一脸木然地看着他，面色分毫未变，明显不带羞赧或惊喜的情绪在里面，让醒醉摸不透她正在想些什么。怪了，她又不是恋爱绝缘体，应该也不是在感情方面迟钝的人啊！毕竟跟沧海月有过一段情侣关係不是？ 可惜，他根本没有考虑到重点，那就是从头到尾紫翊都未将他视为一个能够交心的对象。 原本醒醉都要放弃了，打算等之后有机会再来好好说，没想到紫翊竟在下一秒给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哦，我也挺在意你的啊。」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语气不慍不火。 这下反而是醒醉受到衝击，不晓得该将那句话作何解释──那是敷衍还是答覆？照飞花以往面对他的态度，他实在很难下判断，又怕融入了自己的主观意识。 但紫翊非常好心地，马上就给出解释，也顺便泼了桶冷水。 「所以我想方设法要让你离我远一点。」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这下，醒醉只能抹脸苦笑了。 两人到达薇达依卡居住的回声岬角时，很意外地竟碰到她有客人，而且阵仗颇大，两人还未接近门口十公尺内就被拦下，但守在小屋外的护卫及侍者们相当有礼，尤其见到醒醉时态度更加亲近。 因为守在屋外的全是精灵，从精灵少女到精灵青年，一应俱全，让紫翊看得瞠目结舌──今天是什么日子？精灵聚会吗？屋内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过了一阵子后，上前打听的醒醉调头走了回来，精灵中则有一位穿着白裙的少女敲了门后进入小屋内。 「没想到这回的失踪事件连『她』都惊动了。」醒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不定我之前接的调查任务，一直都有『她』的眼线在追踪。」 「谁？」紫翊连忙追问。 「现任精灵女王艾菲尔妲。」醒醉压低声音，半肯定又半带推敲地道：「现在在屋内跟薇达依卡谈话的就是她，我已经将我们的来意说了，没意外的话等会就会叫我们进去；可能是任务设计……女王百分之百知道我们要过来，才会同样选这个时间点来拜访，如果没有刚刚路上那个插曲，也许我们不会比她晚到。」 闻言，紫翊瞋了他一眼，心想「还不都你这傢伙害的」！ 从表情猜出了紫翊的想法，醒醉只是耸耸肩露出很无辜的表情，紫翊皱起眉「嘖」了一声，承认自己很不能应付这种脸，索性把头撇开眼不见为净。 又等了几分鐘，方才进屋的那位少女果然再度开了门，朝他们俩走来。 「女王陛下想见见两位。」躬身退到一旁，少女抬起左臂掌心朝上示意小屋，「请。」 紫翊跟醒醉互望了眼，仍旧由后者带头，毕竟不论等级、种族或任务上，他的条件都更优于紫翊。 敲了敲门，一个悦耳的嗓音传来，带着女性精灵特有的绵软柔和。「进来吧。」 趁着醒醉推开门，紫翊也从缝隙偷覷了下屋内的状况。没想到精灵女王竟将所有随侍的精灵全都遣出了屋外，独自、亲自和薇达依卡面谈；相较于容貌已衰老的薇达依卡，精灵女王艾菲尔妲看起来还相当年轻，如果依人类的视觉年龄形容大约才二十岁上下，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带着偏西方国家的风情。 精灵这种族天生有顏值加成啊！魔族虽说也不差，可比起精灵就是少了点空灵感。紫翊在内心大叹。 此时，精灵女王面色如常，然而坐在她对面的薇达依卡却神情惨淡、双眸空洞，像是听说了什么噩耗。 都是神之幻境的老玩家了，即使察觉有异，紫翊和醒醉还是一前一后分别向精灵女王和薇达依卡行了个对上位者的尊敬礼节。 「无须多礼，都长话短说吧。」女王摆了摆手，温和的眼神率先投向醒醉问道：「失踪事件调查得如何？」 果然！紫翊的脑中瞬间冒出这两个字。 「犯人已经有了初步推测，理由也大致上明白了，证据的话……还须要更进一步的验证比对。」对女王问话丝毫不意外的醒醉果真长话短说，边说还边观察薇达依卡的神色。 语落，只见她原本还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下了，往后靠到椅背上，无法再挺起身来。 似乎能预料到薇达依卡的反应般，精灵女王微微闔上眼，但又很快睁开，接着望向紫翊，眸中透出一丝好奇。 「这些年我倒是很少接触魔族。」她猜测道：「你是协助者？」 「回尊贵的女王陛下，」比起醒醉，紫翊回话时更多了些恭谨，「我们原先接受的是不同的任务，之后任务内容巧合牵扯在一起，才共同追踪。」 虽说是解释的必然性，但旁边的醒醉在听见紫翊说出「我们」两个字时，仍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自然而然地望向她，可惜这反应垂眸的紫翊并未发现。 紫翊有礼的态度显然让精灵女王对其增添了好感，又兼她和醒醉共同行动，队友是精灵的话自然而然会在女王眼中被加上正分；倘若今天她的队友换成别人，不是个精灵，也许这任务的难度将会更高。 「哦？那么你的任务是？」女王进一步询问。 「我的任务是记录魂眠之地封印的异常，后续才又加入对精灵失踪事件的调查。我的导师麦特拉里对于两者的关联性抱持怀疑，因此让我协力调查。」都查到这边了，又有精灵女王在前，紫翊认为没什么好隐瞒，而且此行来找薇达依卡的目的本就是揭发真相。 「我也这么认为。」精灵女王忽而握紧搁在桌面上的右掌，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有人正拿我精灵子民的生命血祭，试图破开魂眠之地的封印。」 不愧是上位者，严肃起来威压立现，且精灵女王肯定也是个高到不行的超级boss级npc。按着胸口，紫翊和醒醉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您说呢，长老？公事公办，我可是没什么耐心的哦。」 ……女王属性的精灵女王，高！真是太高了！紫翊也默默在心里帮这位女王加了一堆好感分数，决定将来如果有办npc票选的话绝对要投她一票。 32、副本 走出木屋的时候，紫翊和醒醉不约而同转头互望了眼，对于方才从薇达依卡口中得知的真相皆感到十分棘手。 石碑守护者果然就是追杀薇达依卡的那名半兽，同时也是精灵失踪事件的兇手。 他追杀薇达依卡的原因自然是源于復仇，在战场上被薇达依卡亲手杀死的那名狼族半兽……便是石碑守护者的父亲；然而，薇达依卡并不清楚他从何处得知这个内幕，也不明白他怎么会被煽动，那可是个被知情人士有志一同封锁的祕密，再者她也隐居了很久，基本不在人前活动了。 至于掳走精灵的理由，正如精灵女王所言：精灵族是与自然最为亲近的种族，欲破开以前任精灵女王艾菲丝蒂婭为主力，吸收自然元素所设下的封印，当然要以精灵的血肉作为祭品，而且不是少量，是大量！所以，精灵族的村民才会一个接着一个失踪。 而现在，他们除了要阻止石碑守护者外，还要找出更深一层的幕后黑手。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来了──石碑守护者失踪了！ 彷彿知道他的身分已经暴露般，在两人跟随几名精灵女王的护卫，前往石碑守护者的住处准备逮人时，那地方早就人去楼空了，不仅石碑守护者不见踪影，连他的亲属都一併失去了行踪。 有双无形的手正在暗中推动剧情，却也使他们的任务陷入胶着！ 不过，相较于紫翊的苦闷，醒醉却一派轻松地说：「假如真的是重大剧情或活动，那就必须进行，官方不会让我们长久地卡在这，一定会再放出线索，除非他们不想更新了。」 紫翊想想也是，索性不烦了，和醒醉一同向麦特拉里递交任务后，毫无意外地又拿到下一阶段「追踪石碑守护者」的任务，然后放着。 任务要解，公会的副本也是要下的！ 三天后，和猫猫爱毛球约定下本的时间到来，紫翊早早便到了集合现场。除了领导的猫猫外，她完全不认识其他成员，再加上为了隐藏身分，她的覆面和斗篷坚持不脱，还特地弄了套普遍却朴素的时装来穿，好遮住原本显眼的装备，导致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阴沉、不好亲近。 现场队员们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就她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旁边研究副本攻略跟通关影片，显得格格不入。 人员似乎还未完全到齐，等紫翊将副本大致了解一遍后，离预定进本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鐘，团队却仍在等候。 「糟糕，夏天跟饼乾临时有任务来不了，第二关须要有人去把王的两个护卫拉开，我本来排他们俩要拉其中一个护卫的。」关掉了密频，猫猫揉揉太阳穴无奈地说。 第二关总共一大王两小王，小王即护卫，通关重点之一就是不能先打死小王，否则小王会无限满血重生，怎么打都打不完。 猫猫的打算大概是以风箏战术先将小王拖开，眾人集火大王，大王死了后再打小王。 紫翊环顾了一圈，由于不是公会里的主力队伍，成员职业自然也参差不齐，当中又以灵宇和兰心居多，弒魂为次，最后是带着宠物的掠鹰猫猫，以及身为翩舞的她，没有半个风痕。 紫翊稍微猜测了下，等级较高且职业适合的猫猫应该是想独自拉其中一隻小王，将另一隻交给夏天跟饼乾，可惜两位竟同时缺席了，导致人手不够。 「再喊喊看吧，看有没有人有空过来，不然就现场组两个吧？」有人提议。 猫猫在公会频道喊了几句，最后又召来一位掠鹰、一位兰心，但掠鹰一听到要帮忙拉小王，立刻表示技术不佳、只想混经验，急急忙忙地退了，让猫猫一个头两个大。 见状，紫翊举起手说：「再找个输出帮忙打大王吧，近的远的都行。另一个护卫交给我。」 猫猫十分诧异地望着她，「两个护卫会群控，翩舞虽然可以免疫，但你的等级要单独应付一个护卫可能不太……」 装备恐怕也跟不上！她打量着紫翊身上黯淡的时装，老实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虽说人是会长亲自引进的，又有口头保证，可是没见识过这位新进翩舞的实力，她很难将对方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 「我看过影片，若时机掌握得好，翩舞应该也可以拉的。」其实就她的评估是完全没问题，但紫翊不爱把话说得太满。 「影片……」猫猫犹豫了。影片并无法跟亲身上场划上等号，面对怪物是需要临机应变的。 而现场其他人听见紫翊说的话，也难免议论纷纷，露出或怀疑或看笑话的表情。 不过，被轻视以待的紫翊并无不满，只平静地说：「假如我拉不好护卫因此造成损失，我可以赔偿，直接退队。」 这几天她思考过了，一味蛰伏并没有好处，她若想继续进行那个重要任务、想将游戏玩下去，迟早有天会和沉醉江湖的故人碰头；为此，她必须保有后盾，一个能让自己顺利进行游戏的后盾，而玉瑚的口头保证显然并不够，她得展现自己的价值，足以让公会其他成员认同的价值。 或许吧，那些消极和逃避都是表面，压制不了内在的好胜心和倔强的灵魂，总有一日，她会堂堂正正地站到那群人面前，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她、听她说完从前无法传达的话。 虽然那些爱，那些友谊，还有沉醉江湖是再也回不去了……她握起双拳。 「你不用这样啦，试试也无妨啊！反正我们不是开荒团，不用那么严肃。」猫猫倒是因为她的一本正经感到有趣，挥挥手说：「好吧，那等会就拜託你了！薄荷，你负责看好忍冬的血，再视情况支援其他人。」 刚受到召唤过来集合的娇小兰心「蜂蜜薄荷」立刻应了声好，在与紫翊目光相交时有些害羞地红了脸，紫翊不禁轻笑，礼貌性朝她点点头。 集合整队后，领队猫猫轻松地说：「虽然大家是第一次下这个副本，但攻略早就弄出来了，大家不用太紧张喔！听从指挥就好，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语落，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了，猫猫转过身点击进本。 名为「忧伤沼泽」的副本位在一昏暗的丛林中，传闻中有位人族少年哈特误入了精灵族被女魔席黛拉侵占的领地，席黛拉看上他的年轻俊逸，将人迷惑后困在丛林中；心地善良的湖水精灵雅莉丝不忍哈特的自由被剥夺，背着席黛拉为他解开幻术想将人送出丛林，却在紧要关头被席黛拉察觉──最终，雅莉丝用尽最后一丝魔力助哈特逃脱，自己却被席黛拉抽出灵魂封入湖底，陷入永恆的沉睡。 「忧伤沼泽」以哈特的请求作为开头，打趴席黛拉营救雅莉丝的灵魂作结，是个拥有剧情的副本。进入副本后，首先和入口处等待的少年哈特对话，藉由他带路进入丛林；但走一小段路，哈特就会告知再深入下去他会受到幻术迷惑，只能止步，将解救雅莉丝的希望寄託于拥有坚毅之心的勇者。 队伍继续前行，灭掉一路上的小怪后，首先遭遇的会是被抽去魂魄、成为傀儡的雅莉丝。因为身体已经是个空壳，雅莉丝完全按照席黛拉植入的命令行动，对于玩家是毫不留情地毒打，而且她是位法伤boss，可攻击距离很长，唯有按照指示躲避、撑防护罩，才能避免在她的大范围攻击下阵亡。 等雅莉丝的血下降到百分之十，会凝聚湖水成球四处乱弹，随机攻击周围玩家，碰到就会產生冰冻、减速的减益效果，水球可用魔法抵挡和击破，但属性被归为物理的攻击却奈何不了，简言之：弒魂、风痕、掠鹰的技能都破不了水球，碰到只能闪。 「小心！雅莉丝要放水球了，忍冬后撤，维多、茵茵把防护罩撑起来！其他人小心打前面的水球，别让水球波及到弒魂，如果有中冰冻或减速的，兰心注意解状态。」 猫猫的指令一下，两位灵宇维多利嘉、绿草茵茵即刻上前一步，撑起防护罩保护后方的法系职业，猫猫自己也换了法宠，指挥宠物协助击落到处乱窜的水球。 然而，原本该撤到防护罩后方的紫翊却并未撤离，反而对猫猫问了句：「你担心我等会不能拉好小王吗？」 猫猫略一停顿，注视着那双在覆面上方微微瞇起，隐含自信和笑意的明亮眼眸，还来不及催促她儘快退开，雅莉丝的水球就炸出来了。 然后，就见原本负责辅助弒魂封锁雅莉丝行动的女翩舞忽然跳跃起来，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各种诡譎的动作，以挟带法术的短剑准确击落雅莉丝周边飞舞的水球，那些水球在靠近弒魂之前，就被先一步消灭了。 出乎意料的猫猫有些发愣，她并没有少见识过翩舞的动作，但眼前这位无疑是她看过最漂亮的，身手好、跑位准确、技能使用时机恰到好处，根本像是位长年在副本和怪堆中摸滚带爬的老手，无须任何教导和指令，就能打出一套让人叹为观止的有效操作。 「天！我们公会哪时有这么强的翩舞了，我怎不知道？」 「她是前阵子刚加进来的吧，会长亲自拉的。」 除了猫猫之外，其馀人也在队频惊呼连连，尤其是被嘱咐要看好忍冬的血的蜂蜜薄荷，她简直惊呆了！忍冬哪须要她看血呀？她几乎没有损血啊！而且不知怎么地……还会自动回血。 紫翊身上拥有「圣心守护」这个被动技能，可在队友获得治疗同时被治疗的事，旁人自然不可能知晓。 随后，回过神来的猫猫懊恼了下自己作为一个指挥竟然失神，赶紧出声道：「其他人回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馀力就输出，注意仇恨值！」 一句话让眾人纷纷拉回注意力，专心对付雅莉丝。 于是，在紫翊零失误的精湛发挥下，加上眾人猛力集火，雅莉丝总算在二十分鐘后被推倒了，半空中的水球也悉数破裂，碎成细小的水花。 33、实力 推倒了第一隻王，眾人原地修整，方才活动了下筋骨的紫翊却像没事人一样，又抓紧时间将推倒第二隻王的通关影片调出来复习，免得漏掉什么该注意的细节，导致拖累队友。 站在另一头的猫猫留意到她游刃有馀的状态，犹豫了会，才起步朝她走去。听见跫音的紫翊下意识抬头，发觉猫猫站在自己跟前欲言又止，便挥手关掉了还在播放的影片。 没等对方啟口，她抢先说道：「很抱歉，我刚才没有听指挥行动。」 闻言，猫猫微讶，几秒后会意过来，连忙摇头，「你误会了啦！我不是过来追究的，而且刚才多亏你的发挥，我们最后才能推得那么稳。」 紫翊松了口气──她方才确实有些莽撞了，不过是看在这团队不是拓荒团，即便失误也不至于遭受太多责备才勉力一试，幸好她的操作并没有因为长期休养而变钝，意识也能够跟得上，若真有生涩的地方，经过回归后几週的适应，感觉也该回来了。 至于另一边的猫猫其实也安心不少，有这般精熟技巧的玩家部分会显得心高气傲、难以沟通，忍冬一开始略带强硬的态度让她很担心对方偏向这类玩家，也怕团队气氛被带偏了，现在听忍冬主动道歉，她反而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至少对方会自行检讨过失，也不是拉不下脸的人。 「我听会长说你是回归的老玩家，在那之前你玩了多久呀？」靠在一旁的树身上，猫猫极其自然地问道，语气不像刻意探问，单纯是好奇。 除了猫猫之外，紫翊也留意到周遭有不少人悄悄将目光投射过来，竖起耳朵聆听，似乎对这问题的答案也非常好奇。 紫翊只略作思索，就决定坦诚相告，她目前是在遮掩自己的身分没错，可是遮掩跟说谎是两码子事，她不想欺骗自己日后打算视为同伴的人们。 「快两年，后来车祸復健的关係停了一年，回归就被玉瑚抓进来了。」她只针对猫猫提的问题作回答，其馀一概不多说。 「我的天……一年？那肯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吧！」还没等猫猫回应，旁边较靠近的绿草茵茵便失声道。 紫翊并未承认，但就是这沉默让眾人都明白了答案。 差点让她失去性命的头部外伤跟脑伤，以及粉碎性骨折的腿，在科技和医疗都已然十分发达的今天，还需要用到一年的时间休养才能復原，可想而知伤势有多难处理。不过主要，还是她失忆的缘故。 「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猫猫歉然地道，大概完全没料到她离开游戏的原因会是出意外。 「都过去了，没事的。」紫翊挥挥手道。虽说有后遗症，可是车祸本身带给她的恐惧和痛苦已被时间淡化到几乎没有了，剩下的伤反而是人情纠葛所造成。 也许是触碰到比较敏感的话题，尷尬了，眾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未再围绕着紫翊打转，反倒开始讨论跟模拟一些第二关可能碰到的困难，几个人还会刻意将紫翊拉进讨论内，让她察觉后内心一阵温暖。 正在专心倾听，没注意到系统提示，耳边冷不防冒出另一个突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身体微微后倾。 这动作太明显，几个人都转头看她，她只好抬手道：「有人密语给我，我回覆一下。」 她起身走到旁边，调整了频道，语调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适应没适应，跟人家相处融不融洽关你屁事啊？你吃饱太间？」紫翊其实挺想无视对方的密语，但她知道如果无视，对方会用尽各种手段逼她正视。 「嗯，的确吃饱太间。」醒醉的口吻蛮不在乎，还透着隐约的笑意，但紫翊直觉那笑没什么好的成分在。 她不是没脑筋的人，想想就翻了白眼，知道醒醉故意把她反绕进去了──她变成了个吃饱太间才会被关心的对象。 「没事别吵了，我们正准备打第二关。」懒得再和他囉嗦，紫翊打算结束密聊。 孰料下一秒，却听见醒醉慢悠悠地说：「难不倒你的吧，那副本。」 毕竟是肯定她的话语，紫翊微愣后也不好打他的脸，便故作平淡地反问：「你又知道了？」 醒醉却像没有丝毫犹豫般脱口而出：「飞花的实力如何，我很清楚。」 心里一动，紫翊按住了胸口，有点辨不清自己现下是什么心情，说是牴触吧，也不尽然，可说是开心，又有那么点不情愿；假如今天说这话的是另一个人，她绝不会如此难接受。 语毕，醒醉不急着要她发表感言，也不嘻皮笑脸，反倒体恤地安静了下来。 相隔片刻，紫翊才深深吸了口气道：「虽然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但你这句话不差。」 而另一头，听见这番彆扭回应的醒醉不禁勾了勾嘴角。「如果去掉前面那句话会更好……我这么人见人爱，你怎么忍心不喜欢？」 「因为我刚好是个魔族。」难得成功堵了对方一句，紫翊扔出这话后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关了密语，不让醒醉再有机会堵回来。 密语结束，队伍也差不多修整完了。猫猫率先击掌喊了几声，眾人陆续起身就位，紫翊也走回队伍中。由于等会必须上前拉走护卫，她站在侧边但比较靠前的位置，视野好，让自己开怪后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有了第一关的配合，通往第二关的路上几乎不用猫猫开口指挥，状态自有人加，小怪自有人杀，队伍甚至有馀裕讨论怪物的长相如何不讨喜，就这样笑着闹着，来到第二关boss的所在地：丛林深处一座毁损的石造殿堂，树枝和藤蔓围绕着殿堂内外生长，点缀出绿意。 第二关大boss是女魔席黛拉的手下爱将麦西姆，说难听点就是走狗，还是隻带着两护卫的走狗，而第二关的难关之一在于这两名护卫──护卫会群控技能，要是比boss先死还会原地满血復活，因此风箏护卫的人非常重要，一个没拉好让护卫衝进队伍里放群控，boss再来个大招的话，成员会死伤大半。 「你们都欺负我，去开怪。」 猫猫此话一出，队内就东一声噗嗤西一声哈哈，站在最前方的弒魂主坦「你们都欺负我」瘪着嘴默默回头，见猫猫满脸无辜地对他摊手，只得掛着被欺负的表情衝上前将鬱气一股脑儿砸在了麦西姆身上。 受到攻击的麦西姆嘎嘎乱叫，意图驱使两名护卫，但早在麦西姆反应前，猫猫手中的箭支便已射出，将左侧护卫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而紫翊则奔上前在距右侧护卫几公尺远时起跳，攀住垂落的藤蔓盪到了护卫身后。 一招回燕刃猛攻，拉住了护卫的仇恨，趁群控放出来前再度抓住藤蔓蹦走，让火冒三丈的护卫追在身后跑，紫翊很欢快地带着他开始溜弯，在石造殿堂的各处穿梭，确保距离够远不会去影响到殿堂中央集火麦西姆的其他人。 比起远距攻击的猫猫，紫翊拉护卫的困难度在于麦西姆重新召唤护卫回去时，她就得设法靠近护卫再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回来；好在整个地形能够利用，紫翊的法伤数值也相当高，从麦西姆手里抢护卫不过一两招的事。 打了一会儿后，队频上有人冏冏地说：「我怎么觉得忍冬整个悠间到像来观光的……我们打得好辛苦欸！」 「其实她是来这里表演的啦，特技表演。」 「薄荷从开始到现在没帮她加过血！我说欺欺啊你不要再掉血了，我刷你刷得好累啊！」负责替主坦补血的兰心为你撑把小雨伞偷空抱怨，但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我又不是翩舞……」主坦无奈地咕噥，还不忘加句：「你们都欺负我！」 紫翊脚步一顿，笑着为自己平反：「怎么会呢？我有出力呀，有出力。」 说话同时她闪身绕过了柱子，挨近还傻傻往前跑的护卫背后用力捅一剑，脚下随即窜出老远，让护卫的控制技能再次扑了空。 「晚点麦西姆会出降防的技能喔！各位奶妈奶爸们注意清状态。小伞乖，欺欺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别再欺负他。」猫猫很稳定地偶尔射射箭，且掠鹰带有宠物辅助可以帮忙挡住护卫，她目前算是队上第二悠间的人。 闻言，紫翊分心留意着麦西姆的血条。麦西姆的降防技能会在血量低于百分之三十那刻发动，无法打断，但减益状态是可以让兰心解掉的，算不上大困扰，比较噁心的是……麦西姆的生命值若低于百分之十会开始随机对玩家抽血抽蓝，且数值不一定，假使运气不好主坦被吸血掛掉，得立刻有人顶上，这就很考验团队默契了。 大约又隔了十分鐘，当麦西姆的大范围降防技能出现时，处在范围外的紫翊也将护卫杀到低于半血，继续牵着溜；此时队伍的气氛逐渐变得较为紧张，兰心们安静有效率地清状态，其馀输出职业专心输出，凝神为接下来的boss攻击作准备。 「小伞尽量把欺欺的血刷满，注意仇恨。其他人预备好血蓝瓶，等会要是有个万一就自己先喝，被抽血的不要傻傻等奶妈，奶妈也不一定顾得上你。」猫猫还是一贯简单明瞭的叮嚀，毕竟说再多也敌不过临场出现意外，且容易增添压力，倒不如只作些微提点。 麦西姆抽血抽蓝可是没管范围的，整个团队的人都有可能遭殃，所以紫翊当然也握了个血瓶在手里，只要血条别被一次性抽乾，她都有办法能够自救。 然而天要亡你时，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不久后，这情况就发生在团队的主坦身上，任谁都没想到运气会这么背！近乎满血的弒魂居然被麦西姆华丽丽地抽光了血条，惨死在地上，为你撑把小雨伞的嘴噘成o字型，差点忘记救人。 当下紫翊心想：这一定是个没好好取id而酿成的惨案！ 34、女魔 就在你们都欺负我壮烈牺牲后，现场出现了三秒空白，彷彿目睹什么世界奇观似地，所有人有志一同默不吭声，连指挥猫猫跟已做好心理建设的紫翊都一阵傻眼。直到麦西姆举起双手嘎嘎乱吼，再度召唤护卫回去保护自己时，眾人才回过神来，为你撑把小雨伞出声吟唱，作为復活目标的弒魂身上泛起淡淡金光。 「夜漓速度顶上！击晕！别让boss往后面衝！其他人不要慌，只要稳住我们就可以将麦西姆拿下！」猫猫大叫，手上仍不忘飞快射箭，将被麦西姆吸回去的护卫再抢过来。 原本仇恨值最高的你们都欺负我倒下，输出榜上第一的灵宇绿草茵茵必定会成为麦西姆的眼中钉，而她站的位置周围全都是脆皮法系。 队里的副坦是个女孩子，非常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却选了弒魂这个霸气的职业，此时奋力举起大刀一个衝撞截住麦西姆，再上盾击击晕，让紫翊联想到同样娇小却无敌暴力的玉瑚，说不定这妹子的偶像就是传说中的会长呢…… 「小夜漓威武！」队伍里有人起鬨。 脸皮薄的娇小弒魂很快脸红了，却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虽说扛怪的能力比不上你们都欺负我，拖住麦西姆还是没问题的。熬到被復活的悲催主坦重新加入战局，状况逐渐恢復稳定，但由于麦西姆闪躲高，盾击常miss，又持续东抽一管血西抽一管蓝，灵宇跟兰心常被抽到空蓝无法施展技能，队伍攻击的速度稍稍减缓，难以一次性加大火大将麦西姆击杀，只得耐心地慢慢磨。 身为小成员的紫翊没去干预中央调度，她已经把护卫溜到剩下血皮了，等麦西姆被放倒那刻，她火速转身几个大招连上，让护卫也步上了麦西姆的后尘，而紧接在她之后，猫猫亦将另一名护卫顺利解决。 「累死了！这才第二关而已吗？我觉得我这礼拜都不想再见到麦西姆了。」为你撑把小雨伞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把法杖扔到一边。 闻言，上前清点掉落装备的猫猫偏头吐槽：「忧伤沼泽是100到110经验最高、掉装最优的副本了，要是不想见麦西姆，你基本要跟好装备说拜拜囉。」 不想面对现实的兰心用双手掩住脸，然后又腾出隻手指向旁边正面壁的你们都欺负我，「我就开个玩笑嘛！都是欺欺害的，谁教他死这么突然……我要救他的时候还被抽蓝欸。」 怪不得主坦归队速度慢了点，原来是奶妈的蓝不够。紫翊瞄了反省中的团欺一眼，这大概是她见过最没有地位的主坦了。 「最后那招真的太噁心了，根本防备不了。第三关boss的技能还有这么噁心吗？」同为兰心的月华纱搓搓手臂，恶寒貌。 「席黛拉不会抽血抽蓝，但会群恐，范围很大，还会瞬间移动跟法伤免疫……前者有预告的标记点，后者有读条可以打断。比较棘手的是她会召唤小怪辅助跟血魔宝石替自己补血，血魔宝石除了补血功能外还是个移动砲台，数量满多的，不能不打，好在血条不厚。」认真看过完整通关影片的紫翊啟口回应，「比起麦西姆，席黛拉的攻击手段除了恐惧外都是能被看见的，就是很考验临场应对。」 沉默，良久的沉默。 ……而后总算有人打破沉默。 「报告指挥，我们没有学过临场应对。」 「报告指挥，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我忽然想起明天是期末考。」 「报告指挥，我忽然胃疼啊！」 「报告指挥──」 头大的指挥甩甩手，满脸啼笑皆非。 「好了好了！都给我停止。我要分装备啦，大家各取所需，撞到的我们就摇骰吧！」蒐集好装备的队长猫猫开啟了分装介面，让所有人进行点击申请，过程很简单，申请后100秒若无人竞争，装备自动归申请者，若需求碰撞了则摇骰比大小，一切全看运气。 紫翊身上的武器、鞋子和头饰都不必换，她看上一双加了智慧和敏捷的手套，两特别突出的数值简直是为翩舞量身订做的，不过单就智慧一项而言灵宇也可能有所需求，若申请重复也只能看骰子给不给面子了。 申请一下，果然有人竞争，紫翊漫不经心地扔出了骰子，她对自己的人品还算有点信心的。 系统：你们都欺负我掷出了9点。 系统：忍冬掷出了83点。 系统：维多利嘉掷出了45点。 如愿拿下了手套，紫翊却有阵愣神。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欺欺你是来插花的吗！那个点数也太悲惨了。」可惜没拿到手套的维多利嘉笑骂道。 「可以骰到个位数也是种才能。」猫猫盯着面板调侃。 「我不小心按到了。」莫名来抢法系装备的弒魂尷尬澄清，引来眾笑。 因为有这个小插曲，队伍接着往第三关前进途中气氛也较为轻松些，只是走到席黛拉所在的大沼泽时所有人仍默契地全闭上嘴。有着长长蛇尾的女魔席黛拉靠坐在沼泽边缘的大石上，容貌美艷，一双如血般殷红的眼眸透着残酷和冷漠，半闔的红唇间隐约可见锐利的獠牙，无疑在昭告眾人：这boss非常不好惹！ 「女魔席黛拉，开荒时仆倒在她脚下的团队不计其数，她的技能衔接时间很短，常常群恐完就瞬间移动，所以这关一直没出现什么很有效率的打法。」边说，猫猫边带着队伍轻手轻脚移动到沼泽旁一处大型祭坛，祭坛呈现圆形，半个圆周以石块堆叠起防护，祭坛中央有个凹陷处，里头是冒着诡异泡泡的血红池水，猫猫指着池水道：「开怪之后，席黛拉会瞬间移动到这里，召唤第一批总共6个血魔宝石。欺欺跟夜漓要在第一时间把席黛拉卡住，看时机轮流上盾击，其他人注意！全部先帮忙打血魔宝石，只有打掉第一批血魔宝石，席黛拉才会开始掉血。」 忧伤沼泽开荒初期，就因为有指挥不在乎血魔宝石，或者是怕打了会重生，想扛着硬杀席黛拉，结果打了十多分鐘席黛拉都还是满血，队里成员已经掛了三分之一。 「血魔宝石打掉后，席黛拉会放一个不读条的扫尾大招，伤害很大，除了弒魂之外都要站远。小伞一样看好欺欺的血，纱纱照顾夜漓，薄荷来这，我给你另外加个任务。」猫猫对蜂蜜薄荷招手，带她来到祭坛边一个被堆叠石块遮挡的角落，「这里是恐惧跟瞬间移动的死角，不会被席黛拉攻击，但距离太远无法对祭坛中央的目标施法……没关係！你只要记得如果小伞跟纱纱中状态，立刻解掉！」 席黛拉的群恐一出，中状态的都会抱头乱跑，猫猫这是要确保有个能解状态的兰心不受控制，若状况太糟还有脱战的可能性，才不会全军覆没。 「席黛拉移动前地上会出现发光点标示，看到标记时法系全部往对向跑，让弒魂有空间可以衝，大家互相提醒一下，我会适时支援。」接着，猫猫转向紫翊，「忍冬记得套上控制免疫，我们的任务是血魔宝石跟小怪，假如其他人被恐住席黛拉又暴走，你要负责将她拉开，可以吗？」 虽不像风痕拥有替身，翩舞却有个技能可以免疫控制，两者各有好处，替身可替风痕承担伤害和控制，但很讲求时机且冷却长，翩舞的免疫控制无法承伤，不过冷却短，只要蓝够就能一直开着。 「没问题。」席黛拉的仇恨值会在瞬间移动后清零，紫翊有绝对把握让女魔将矛头指向自己。 大致将该注意的事情交代完，时间已过去五分多鐘，猫猫的难得多话也让眾人明白席黛拉肯定不好杀。 各就各位，这回由远攻的猫猫射出一箭来开怪。 下秒，席黛拉瞬间现身在祭坛中央，浑身散发出刺目的红光，双手一抬，6颗血魔宝石随之浮现，旋转着往朝外飞出，同时开砲，大大小小的红色光点炸开，伤害虽不高可累积下来也是非常惊人的。 按照指示，你们都欺负我和夜漓一前一后卡住席黛拉，上盾击晕住让她暂时无法动作。给自己套上免疫，紫翊迅速扑向最靠近的血魔宝石，短剑捅住宝石上发射砲弹的位置，将之砸到祭坛石墙上，宝石出现醒目的裂痕，频频闪烁红光，最后在翩舞的爆裂技能下整个炸碎。 「我好像知道忍冬跟会长为什么是老朋友了……」目睹翩舞暴行的绿草茵茵感叹道。她支援的法术都还没来得及扔呢！就被迫转移目标。 「你说的是暴力？或是暴力？还是暴力？」有人真相了。 紫翊脚下一个踉蹌，差点闪避不了迎面而来的砲弹，勉强是扭腰让砲弹擦身而过，姿势却很诡异。 她之后要进尽力跟玉瑚划清界线！被归为暴力份子的同类那可不是悲剧两个字能形容的。 「会长才不暴力呢……会长很帅呀……」果然是玉瑚小粉丝的夜漓开口为偶像平反。 会长如果不暴力，那这个游戏中就不存在暴力了！眾人瀑布汗。 集中火力打掉了6颗血魔宝石，席黛拉扫尾，两名弒魂的血条猛地一降，随即被尽责的为你撑把小雨伞和月华纱刷上。可是危机才刚过去，夜漓的盾击却出了miss！她连忙啟口提醒队伍小心，话音甫落，就被逮住时机的席黛拉放了个群恐！祸不单行的是，瞬间移动的标记点竟然在月华纱脚下亮起。 这时紫翊也顾不得她不是指挥，眼见猫猫被恐住，下本经验不多的蜂蜜薄荷又一时慌了神，她出声大喊：「薄荷快解状态！小伞和纱纱脱离恐惧后赶紧跑！维多，跑！」 蜂蜜薄荷浑身一颤，下意识依接收到的指令扬手打掉了为你撑把小雨伞和月华纱的状态，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与没中恐惧的维多利嘉齐齐迈开腿朝标记点对面狂奔，几乎是前脚一离开，席黛拉后脚就出现在标记点上。 距离有点远，紫翊来不及赶过去拉住席黛拉，尚未解状态遭到波及的绿草茵茵倒在了地上，另一名同样被恐住的灵宇无言以对抱着头乱跑，正巧跑对方向意外逃过一劫，但血条也下了将近一半。 下秒，紫翊衝到席黛拉前方，带上翩舞技能的短剑刺出暴击，心中一喜，她忙一个后跃拉开距离，拖着席黛拉往两名弒魂的方向疾奔。 35、攻略 顺利将席黛拉交接给你们都欺负我后，紫翊转头确认了下队伍，中恐惧状态的人都已经脱离，死亡的绿草茵茵被蜂蜜薄荷从地上拉了起来，正跑向其他法系会合，而猫猫朝她比了个拇指，接着便开始射箭辅助攻击席黛拉。 紫翊松了口气。 还好猫猫的策略是确保一位兰心不死，而他们这队伍的职业组合也不适合硬碰硬，否则照刚刚那情况，万一整个队伍扑到剩她一人孤军奋战就尷尬了，虽说不是没把握撑到其他人復活跑回来……但这不是solo打王，是副本啊！副本是要练团队配合的，真让她自己打还有什么意思？ 随后，席黛拉双手指尖相触成圆，头上冒出了技能读条，与记忆中的画面比对，紫翊认出那是席黛拉将开啟法伤免疫状态的提示！ 眼尖的猫猫自然也发现了，连忙大喝：「快打断！」 夜漓忙抬手一个击晕，这回顺利打断了读条，否则让席黛拉免疫法伤的话，他们这队几乎全是法伤职业的队伍打起来可就吃力了。 「老天，她衝过来的话我根本捱不了三下！」方才倒地的绿草茵茵哀号，「我们到底杀了她多少血了？多少了？」 「还剩93%。」微带清冷的声音传来，一直没什么开口的无言以对总算说了句话，紫翊听见时还愣了愣……原来这人的声音是这样啊。 「还有那么多！」除紫翊和猫猫外的女孩们感觉濒临崩溃。 这也才刚开打吧？紫翊轻笑。基本上开场跟结尾都会比较震撼，中途倒是还好，只不过这场的节奏很难掌控，死伤难免，多下几次应该就会习惯了，奈何依队友们的反应来看，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想来第二次。 没让他们有太多空档抱怨，等席黛拉的血量下降了百分之十，第一批小怪刷出，数量不算多，攻击力不高却很烦人，被骚扰的远攻法系尤其苦不堪言，在有限制的场地内也躲不到哪里去，乱跑还会被席黛拉的攻击扫中，仅能撑起防护罩消极抵抗，等待猫猫和紫翊抢速度将小怪处理掉。 当血量降到百分之八十，新一批血魔宝石被召唤出来，比第一轮时多了四颗，威力上却大同小异，面对这些移动砲台紫翊已经很有心得，废话不多说，通通打爆就对了！ 「好不容易到最后一关了，说什么都要打完！」猫猫鼓励般大喊了句，「让我们辗死席黛拉登上世界吧！」 ……基本上，现在我们是被辗的状态啊，而且非首杀也上不了世界。紫翊冏冏地附和了声。 在那之后，席黛拉又进行了多次的群恐和瞬间移动，而队伍也从原本的手忙脚乱渐入佳境，连原本最紧张的蜂蜜薄荷都能够熟练地解除负面状态；在席黛拉的血条降到四分之一左右时，除非倒楣碰上大招连开，否则就算她瞬间移动队内也不会再有人死亡，当看到标记点冒出来时，大家都跑得比飞的还快。 「要10%了。」疑似专注于观察席黛拉血条的无言以对啟口提醒。 说时迟、那时快，线状红光以席黛拉为中心往祭坛圆周发散，一个又一个的血魔宝石在祭坛边上刷出，紫翊扫了一圈，数量与影片拍摄到的分毫不差：总共20个！ 蹙了蹙眉，紫翊在脑海中推算了下队伍的攻击火力以及20颗血魔宝石的补血量，相互抵销后的结果并不太乐观，然而猫猫未下另外的指示，她仍默默按照原本的任务分配先将血魔宝石打掉再说。 只是，等高的猫猫和装备好的紫翊约莫是整个队伍中伤害值最大的，扣除两人后攻击力就大打折扣，数量眾多的血魔宝石逐渐将席黛拉血量往上拉，待血魔宝石全被击碎，席黛拉的血量已然上升到13%。 预想成真，紫翊望了猫猫一眼，见她也拢起眉心，却仍不说话，约莫是想再观察一下。 很快地，席黛拉的血量再次降到10%，血魔宝石果然一颗不少地又被召唤出来，这回连其他人都察觉到违和之处──按照同样的策略打下去，恐怕会开啟无限循环，怎么打都打不完。 「还是我们不打血魔宝石，直接集火把席黛拉推掉？」维多利嘉试探性地问道。 「不行，顶着全部的血魔宝石叠加伤害太大了，兰心补血会分身乏术，而且得考虑到席黛拉的其他大招……她还有可能召唤小怪。」猫猫摇头，显然态度要谨慎得多。 「小怪跟血魔宝石会同时出现，不过血魔宝石应该不会重复召唤。」紫翊研究了两天的影片和论坛帖，这推论可说是篤定的。「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猫猫飞快追问。 「血魔宝石还是要打，但不要全打，留着最后一颗。」说话同时，紫翊已朝其中一颗血魔宝石窜去，「假设是『场上还残存着旧的，席黛拉就不会召唤新一批的血魔宝石』。」 「以前有别的团队这么试过吗？」为你撑把小雨伞闻言愕然。 「就我所知，没有。因为很少有团队组合像我们打到陷入循环的，这也种奇妙的巧合。」猫猫的唇畔漾开一抹笑，「如果假设成立，这个副本就会產生新的攻略！」 「那还等什么？」对话期间紫翊的手也没间着，已经开始打第三颗血魔宝石了。 猫猫立刻加入战局，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血魔宝石消灭到剩下一个──剩馀的最后宝石补血量不足为惧，有紫翊和猫猫加入集火，席黛拉的血条如预期般稳定地一格格下降，直到低于10%，血魔宝石都再也没有刷新。 紫翊原本高悬的心总算落到实处。由于新策略是她提出来的，即便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肯定，还是难免不安，幸好她的猜测并没有发生失误。 当席黛拉终于在祭坛中央倒下，猫猫上前摸尸体摸出一地亮晶晶的宝物和装备时，不晓得是谁发出了欢呼，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跟着笑出声来。好久了吧？她已经许久不曾享受到这种和伙伴们一起奋斗后，一同收获成果的满足感了，虽然站在身边的人不一样了，那种感动却无比熟悉。 而席黛拉也不愧是100到110掉宝最慷慨的副本boss，各种形形色色的装备铺了一地，发出耀眼的炫光……幸好穿在身上时可以选择隐藏特效，要不然像从前键盘网游那样路上老有金光闪闪的人走来走去，就太可怕了。 最后一轮分宝，紫翊拿到不少功能药水和一件腰带，席黛拉甚至掉了串加力的项鍊，被夜漓以超高的点数骰走了，遭98点打趴的你们都欺负我爬去了角落蹲着画圈圈。 出副本之前，队伍成员都跑来和紫翊加了好友，连话少的无言以对都不例外。 「下次要打本我再抓你。」猫猫用手肘撞了撞她，态度显得亲暱不少，「现在我得回去跟会长报告忧伤沼泽的新打法了。」 「好。」紫翊頷首应允，唤出了荒野啸狮。「那我继续去任务了。」 还聚在副本外的新朋友们朝她挥挥手，紫翊便拉起韁绳催动啸狮迈开腿奔驰。 她的目的地是同样位在辉煌广场一侧的大图书馆。大图书馆内除了可以提交贡献和金币习得各种异族语言、特殊技能外，还能蒐集各式各样关于游戏背景及世界观的任务情报，关于醒醉所提到的「预言者」以及「对付死神的武器和防具」，她想说不定能从图书馆内挖到一点线索。 这还得多亏寒鸦在几个小时前忽然发来的私聊。 「欸欸小冬，关于你那个任务的内容你去图书馆查过没有？」他问。 「……还没！你倒是提醒我了，明明以前没事就跑图书馆的，这次回来反而忘了。」紫翊敲了敲自己的头，「但我等等得跟公会的人下副本，可能晚点才能去了。」 「反正图书馆不会关，早去晚去都没差啊，担心啥？」调侃了他一句，寒鸦随后又回过神来般失声问：「你居然加公会了！」 「嗯，老朋友的公会。」紫翊回想了下，她好像真没跟寒鸦提过这件事，怪不得他惊讶。 「对方知道你是晴光瀲灩？」寒鸦的语气狐疑，「不，等一下，我应该问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你是晴光瀲灩？」 「你，『传说中的』会长玉瑚，还有长老醒醉，三个人。」还好，不多！一隻手还是数得完的。紫翊庆幸。 「……醒醉？你以前跟他不是宿敌嘛？」某鸦还故意在「宿敌」两个字上加重音，字里行间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紫翊真想再引一串树妖去鞭他，「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咩。」寒某鸦接话很快。 「咳嗯，我刚回来就被他扒马甲了。」紫翊四十五度角忧伤地望天。 话音甫落，就听见那隻聒噪的鸦在私聊另一端笑得乱七八糟，还边笑边说什么「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宿敌」，气得紫翊面红耳赤，直接把私聊给关了。 拉回思绪，她在大图书馆前收回坐骑，走进了明亮宽敞的室内。图书馆整体是挑高的设计，共有四层，呈环状，中央有回旋楼梯可通往各层，每层皆设有座位区。除了游戏相关书籍外，官方也与许多出版商合作，因此现实中经过特别签约的书籍亦会出现在这座图书馆中供玩家阅读，算是种另类的广告行销。 透过脑海中的印象，紫翊踏上回旋楼梯来到三楼右侧，她记得这里摆放有大战当时的各种记录和调查资料，而且量还不少。 转过一个书柜，她不经意瞧见一名男玩家，长长的银色头发披肩，穿着灵宇职业的装束，此时正侧头靠坐在落地窗边，闭上了眼睛，彷彿是睡着了。 紫翊认得这个人。 「……阿忧？」不自觉轻唤出声，紫翊身体一震，忙摀住自己的嘴。 谓我心忧，目前综合实力榜上第二名的玩家，也曾是她在神之幻境的老朋友之一，隶属于公会「幻境天堂」，是游戏中出了名的大红手、人品王，运气好到令人咋舌，操作亦有过人之处，只可惜性格冷淡不擅交流，对话时常常句点人家，其实心地并不坏。 按着下半脸眨眨眼，紫翊见谓我心忧没有醒来的跡象，暗暗吐了口气，连忙退后几步打算遁走。 然而，就在她加快脚步想逃离时，一句令人寒毛直竖的话便从背后传来。 「你是谁？」 她惶然转头，谓我心忧已经撑起了身子，淡金色的眸毫无睡意，带着审视凌厉地望着她，其间又夹杂着一丝纳闷和若有所思。 36、必然 除了运气好之外，很少人知晓谓我心忧还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幻境天堂曾经出过盗取公会仓和机密事务的内贼，之后就是被他揪出来的，这原本是个秘密，不过紫翊跟幻境天堂的兰心长老，也同时是谓我心忧情侣的夏未央很熟，有回聊天时偶然听她提起，对方还因为说溜嘴请她吃了顿饭，拜託她千万别说出去。 逃？不逃？她怕继续犹豫下去谓我心忧迟早会将她看穿。 于是她下意识收回了目光，抬腿就跑，反正图书馆内禁止战斗，谓我心忧一个灵宇的速度也跑不过她一名翩舞，她绝对能够成功逃脱。 但没想到前面突然闪出一个人，才刚在她记忆跑马灯里出现过的夏未央举着一本书，边跑边说：「阿忧！我找到了，你──啊！」 紫翊急急忙忙煞住了步伐，夏未央却没来得及，整个人朝她扑了上来，可怜的紫翊遭到泰山压顶摔得七荤八素，连脸上的覆面都被夏未央一把抓下，而拿她当肉垫的兰心显然没什么事，挣扎了几下就赶紧爬起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都怪我跑太快了……等等！你是瀲灩？」撑在她身体上方的夏未央眨巴着大眼睛，如果放在爱情小说里绝对是个开满玫瑰的浪漫场景，可惜她俩不是什么总裁跟美女祕书。 紫翊露出一种眼神死的表情，然后察觉有阵阴影笼罩过来，偏头便望见已经靠过来的谓我心忧在两人身侧蹲下，唇边还掛着抹似笑非笑。 「这算不算现世报？」撑着头，谓我心忧这句显然是问紫翊的。 因为逃避认亲所以遭受了现世报吗？紫翊翻了个白眼。 「赶快让你家的夏胖子走开，我要被压死了！」她抗议。 哪知听见这句话，夏未央居然直接放手让身体再度重压到紫翊身上，还死命扣着她的脖子，紫翊觉得胸腔内的空气都要被挤光了，偏偏谓我心忧还满脸平淡地看着这幕女女抱一起在地上滚的画面，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老婆。 「谓……我……心……忧……」紫翊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轻笑一声，谓我心忧总算动手拉人，夏未央被两手架起来的时候还不停抬脚作势要踢。 「阿忧你不要拦我，让我揍她！她都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我发了多少讯息，连一条都没回就算了，还删号？气死我了！」夏未央火冒三丈。 「没删号，她用了更名卡跟变色药水，所以讯息好友那些大概都不见了。」精明的谓我心忧一下就拆穿了紫翊的伎俩，「如果删号重建，大可以直接换脸换职业，但她没有。」 夏未央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接着系统提示紫翊她的资料正在被查看，约莫是夏未央正在查证谓我心忧所作的猜测。 「谓我心忧，你今天话特别多。」紫翊咳了几声，揉揉脖子。 「哦。」于是难得话多的人用一个字句点了她。 紫翊横了他一眼，又感到好笑般自己笑出来。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夏未央关掉人物资讯后纳闷地问道。「忍冬」目前的等级的确不是短时间可以练出来的，至少删帐重建的话不可能。 「出了什么事？我不是拋弃了老公跟公会搞失踪吗，之后还想不开打算去把老公抢回来……」紫翊开始折手指背诵论坛上那些关于她的猜测。 「晴光瀲灩！」夏未央又怒了，她诚心诚意地在问，询问的对象却开始自嘲，鬼才相信那些要不得的八卦帖！ 「我现在不叫那名字了。忍冬还是小冬，看你怎么称呼吧。」紫翊盘起腿靠着书柜，简洁地说：「我一年前出了意外，脑伤失忆，不是不记得所有事，但关于神之幻境的全忘了，之后找到游戏头盔才想起来。」 夏未央凑到她旁边，「你就没跟你老公解释吗？」 「那也要他相信啊，会相信的都是奇葩，当时他完全不愿意和我对话，事后我去找他说明也被琉璃阻止了。」紫翊看了眼夏未央，嗯，幸好这是个奇葩！另外还有隻奇葩鸦。 「你好可怜。」夏未央摸了摸她的头，转向老公，「阿忧，她好可怜喔。」 谓我心忧伸手，紫翊强烈怀疑他也想跟着摸头，于是威吓，「你不要过来！」 他只得将手收了回去，还附带一声莫名其妙的叹息。 「沧海月娶了现任沉醉江湖的副会长，就是那个琉璃。」一针见血，谓我心忧将紫翊最终放弃的主要原因挑明了。 「我对那个爱撒娇的兰心没有好感。」夏未央戳了戳紫翊的脑袋，「就你把她当妹妹一样带，带到最后老公跟人跑了！」 不断地不断地有人告诉她，甚至她也亲眼目睹了，其实天雨琉璃并没有那么好，或许从前也有人暗示过她吧！然而她太信任自己和天雨琉璃的交情。直到现在，她仍不愿将对方往坏的方面想，这不是什么圣母情节，只是会让心里好过一些罢了。 「撒娇怎么了？撒娇可爱啊。」紫翊认真地说：「必要的时候，我也是能撒娇卖萌的。」 夏未央嘴角抽搐地瞪着她，半晌后搓搓手臂道：「你还是不要吧，我怕我看了想吐。」 「夏、未、央！」紫翊伸手就要掐，夏未央跳了起来，却落下怀里那本书，紫翊定睛一瞧，随即「咦」了声，将书拿到手上翻阅。 书本居然是有关对劣影大战的记载，且图文并茂，更重要的是，时间轴横跨大战前五百年到大战后五百年，包括战前回溯和战后发展，并不单单收录了大战期间的一切。这本书里头，说不定就有紫翊想查找的资料。 为什么夏未央跟谓我心忧也在找大战当时的记录？ 「你们该不会……也在解任务？」左思右想，紫翊忽然忆起醒醉那句「官方一定会再放出线索」的猜测。难道除了她跟醒醉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接到了相关任务？ 有可能。毕竟光靠她跟醒醉两人就想破一个重大任务，那太不实际了！ 夏未央和谓我心忧对视一眼，竟毫不隐瞒地頷首道：「我们是在解任务没错，关于『末世前的预言者』，我们正在寻找跟他相关的资料。」 果然如此！官方肯定放出了不只一条任务线，由多名玩家接取，最后总有交集的地方，像她跟醒醉、她跟夏未央及谓我心忧，不就都碰上了吗？ 「你说了『也』？」谓我心忧紧随在后反问。 既然她被当成了自己人，紫翊自然也同等回报，将她和醒醉接到的双人任务据实以告，还包括不久前穿到古战场的经歷，全拣重点说了一遍。 闻言，谓我心忧捏着下巴沉吟，而夏未央则提议：「你要不要把醒醉叫来，我们四个人一起讨论一下？说不定能有些进展。」 「好，我密语给他。」与任务有关，紫翊就没扭捏纠结了。语毕正想动作，却收到游戏有外在干扰的系统提醒，她看了下电子鐘──糟糕！已经超过吃饭时间很久了。「有人找我，我得先下线了，晚点回来和你们会和好吗？」 「没问题啊，我跟阿忧也差不多该去觅食了，先把好友加上吧！」夏未央推了推谓我心忧，将人从沉思的状态拉回。「我们回来还会暂时待在图书馆，若你比较早上线就在这等等我们？」 紫翊忙不迭地点头，跟两人加完好友后赶紧飞奔下线。 一脱下游戏头盔，不意外地看见母亲就环着手臂站在床边，轻抿嘴唇满脸无奈，见她脱离了游戏后才转过身。紫翊连忙跳下床汲上拖鞋，像小尾巴似地跟上去撒娇。 所以说，必要的时候，她还是能撒娇卖萌的！这句话完全没有胡说。 饭饱后，紫翊重新上线，情侣档还没回来。打开好友栏，醒醉仍在线上，她于是扔了密语过去，脑袋里同时酝酿着该如何迂回向醒醉解释她身分曝光的事，免得被对方嘲笑。 要不乾脆只说任务的事吧？反正依那傢伙的脑袋总会猜到的。 「忙不忙？」她挑了一个很平常的开头。 「想要和我培养感情了吗？那肯定是不忙的。」醒醉回覆得很快，但不晓得为什么紫翊听了就来气。 「拜託你说话正经点。」她觉得问题一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我这人一向正经，还特别真诚，像我如此实在的优质好男人不多了。」语气何其无辜，甚至有种质疑她眼光的味道。 「……」紫翊抹了把脸，她真的很想参透可以好好跟醒醉沟通的秘诀，否则恐怕会有年少中风的风险。「不跟你废话了，我在图书馆遇到谓我心忧跟夏未央，他们正在查『预言者』的资料，我认为我们四个的任务可能有联系，跟他们约好等会一起讨论，你要不要过来？」 醒醉沉默了良久，久到紫翊还打开好友栏确认他是不是断线了。 「我在这里。」声音忽然从近处而非密频传来，紫翊吓了一跳，神出鬼没的醒醉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凉凉地说：「要不要我去帮你买副新的面具？旧的那个摔坏了吧？」 面具摔坏？紫翊狐疑老半天，才明白醒醉是在调侃她的偽装又被人拆穿了。 「这次是意外！」紫翊本想平反，却接触到醒醉「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眼神，她索性放弃申辩。「你怎么来这么快？」 「我刚好在下面。」醒醉往楼梯方向比了比，「你说你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就开始找人了。」 原来如此。紫翊恍然，注视着醒醉走到自己身侧坐下，她往另一侧挪了挪，结果对方也靠过来，她还想再挪，便被一把拉住。 「好好坐着吧，又不会吃了你。」他悠哉悠哉地说，并随即放开了手。 讲得好像她很大惊小怪一样。紫翊撇嘴，但的确没再移动了。 下秒，不远处两道上线的白光亮起，觅食回来的夏未央和谓我心忧总算一前一后回到图书馆内。 37、讨论 待白光散去，较靠近的夏未央率先睁眼朝紫翊的方向望过来，发现醒醉也在场时露出略显讶异的表情，但随即扯着谓我心忧凑上前，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紫翊还以为她迫不及待想讨论任务了，没想到夏未央开口却不是这回事。 「我以前都没发现你们俩在一起这么养眼！很登对啊！」她甚至还蹲下来打量，双手拇指和食指比出取景的手势，背后像有条狗尾巴在拼命地摇。 紫翊额上降下了一整排隐形黑线。她是该高兴满足了夏未央的审美观，还是该庆幸跟醒醉坐在一起时还衬得上他的顏值？ 「他们以前不常同框。」谓我心忧一语点破。 相较于紫翊无言的反应，醒醉倒是很乐意，还主动将头往紫翊的颊侧靠，只差没感谢夏未央无心的助攻了。 「我们以后会努力同框。」如果这话是用文字表达，后面应该会加上小蚯蚓跟一颗爱心。 「走开，谁要努力跟你同框。」又不是赶着上花名册！紫翊嫌弃地将醒醉的脸推远。 「不过小瀲灩，为什么醒醉会比我们更早发现你回来了呢？害我觉得有点吃醋啊，明明你都没有回我的私讯。」夏未央话中带酸，尤其那个「小瀲灩」的称呼让紫翊莫名打了个冷颤，馀光还瞥见醒醉悠悠一笑啟口不晓得想说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她忙伸手捂在对方下半脸上。 「你误会了！那次打怪我没有变装，他正巧路过才发现的。」紫翊正经八百地澄清。怪就怪她认为地图罕有人至就将覆面跟斗篷撤掉了，要不然哪会被醒醉拆穿？ 然后她忽然感觉手上一阵温热……白目渣醉居然故意往她手心吹气！ 紫翊反射性缩手，便听见醒醉否定道：「我在临雪餐城就发现了。」 临雪餐城？紫翊不解，醒醉来时她分明隐在人群里，而且乔装完全，在现场乱杀一通、处在混乱中心的醒醉怎么可能发现她？但这又无法解释对方知道她到过临雪餐城的事。 紫翊想问却开不了口，醒醉脸上则写着「我如此天才可我偏不说明」几个大字，让她无可奈何。 「鞋子吧，你的幻影神行靴。」谓我心忧突然出声，似乎说中了，醒醉飞快扭头看他，双眼微微瞇起，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被人像猎物般瞅着看，谓我心忧蛮不在乎地别过头，他虽然话不多，不过想说什么时才不管会不会碍着某些人的利益呢。 至于另一边，紫翊闻言愣住。幻影神行靴？她回神后往自己脚下望去，这双鞋子乍看下一点也不特别啊！跟其他boss出品的装备比起来算很不张扬了，再加上紫翊喜欢，所以变装时并没有想过将它换掉。 醒醉就是靠这双鞋子认出来的？那他的眼睛得犀利到何种程度啊！ 大概是察觉气氛诡异，醒醉甚至有追杀自家老公的意图，夏未央赶紧跳出来缓颊，「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的主题是任务吧？既然聚在一起了，不如将手上的情报都分享出来交流一下？」 紫翊頷首，将稍早夏未央找到的书抽了出来，问道：「你们的任务是怎么开始的？」 「是阿忧先接到的，我跟他组队追查后面才变成双人任务。他的导师偶然发现学院地窖里有暗室，从里面找到一箱老旧的羊皮纸卷轴，其中几张卷轴是预言……」夏未央起了个头。 「关于末世的预言吗？」紫翊立刻联想到醒醉从古战场上听来的情报。 「你们在任务过程中也听过一些吧？但是不只。」夏未央摇头，尽可能简明扼要又清楚地说：「其实预言除了谈及末世、对劣魔战争的爆发之外，还包含了该场战争如何结束，以及再度重啟。其中一部分甚至没有外传过，应该是被预言者自己或有心人士刻意隐藏了。」 「重啟？」紫翊跟醒醉几乎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对劣魔战争重啟，也就是再度爆发。」夏未央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跟阿忧猜可能关係到什么大型活动或者新的资料片。」 「我们也是这样猜的。」看来双方的预感一致。语毕，紫翊接着询问：「关于战争重啟，那些羊皮纸卷有什么更详细的描述吗？」 「没有，那些纸卷虽然不知被何人偷偷保留了下来，经过岁月侵蚀字跡也很难完全辨识，阿忧的导师只能解读出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我们一直在到处追查有没有其他记载跟他人留下的线索。」夏未央语带可惜，可见他们接到的任务也不是很好破解。 「所以你们才来图书馆找书？」醒醉拿过紫翊手上的厚皮书，微蹙起眉，「比起刻意被留下来的卷轴，书上记载应该比较偏向世俗流传的部分，也可能偏离史实或被窜改过。」 「这我们明白，但阿忧说任何资料都有意义，反正我们也没有头绪，地毯式搜索说不定误打误撞就发现了。」夏未央哈哈乾笑，继而拍手道：「对呀，我们这不是相遇了吗？你们俩带来的也算是线索之一啊。」 也只有谓我心忧这种运气爆棚的玩家能赌这个「误打误撞」吧？更何况老婆在图书馆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谓我心忧可是坐在窗户旁边打瞌睡啊！两相比较起来，她忽然认为总跟她一起追任务的醒醉要来得亲切太多，也不用担心对方的脑袋或操作不好，就是爱调侃跟调戏别人这点须要改进。 紫翊注视醒醉的目光顿时温和了那么一点点，让醒醉困惑地挑眉。倘若此时此刻他听见紫翊的心声，恐怕会抹脸反驳：不是老爱调戏别人，我就只调戏你一个人啊！ 「还有，这本书写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是卷轴没有记录……或是没被解读出来的。」夏未央朝醒醉勾了勾手指，后者便闔上厚皮书递给她。凭着印象，夏未央将书本直接翻到三分之二左右的页数，又连翻了好几页，手指在文字上游移，找到后对其他人招手道：「有了！就是这个，你们过来看。」 紫翊等三人凑上前，只见在夏未央时食指标示的地方，写有「预言者遭遇劫杀」等字样，紫翊睁大眼，一目十行将那个段落快速看过──就在预言者消失前不久，有人目睹预言者被人攻击，之后便下落不明。 原来预言者的消失并不单纯？ 「据说预言者留下了对付死神用的武器跟防具，难道是因为他掌握了终止战争的关键，所以才被追杀吗？这么说，追杀者跟劣魔是同一派的……有这可性吗？」紫翊捏着下巴沉吟。劣魔自成一派──这可说是所有传说跟记载共通的描述，然而劣魔的背后就没有支持者吗？自古以来，再怎么脑残的领导人背后都有一群死忠追随者，无论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总归是为虎作倀。 「武器跟防具，那是什么？」夏未央一愣，貌似听见了她从未接触过的情报。 紫翊同样微怔，是她先入为主了，还以为追踪预言者这条线的夏未央跟谓我心忧肯定知道这件事情。 「是我在战场听见的，预言者留下了对付死神的武器跟防具，给予世界最后一线生机，可惜没人找到，预言者也不知所踪了。」醒醉接话，随后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并示意在场几人跟着他。 是感知到有不相干的玩家靠近了吧？紫翊会意过来。 四人移动到图书馆内与外隔绝的空间，里头设有多间讨论室且关上门后完全隔音，较特殊的是里头的桌面和墙皆可用讨论室内的光笔进行书写和绘图。毕竟游戏内没有纸笔，写在地上既不便又容易暴露于人前，而公会专属的会议室等地方得要同公会才能进入，对紫翊这行人而言，图书馆讨论室无疑是商量事情最好的选择地点。 进了讨论室后，醒醉顺手拿起光笔便开始在桌上书写，他将两方两个任务的关键字全写了出来，然后在重叠的预言者三个字上画圈，接着串连。 「还少了点什么。」谓我心忧也抄起光笔，在下方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醒醉望了他一眼，停顿两秒，目光又朝紫翊扫了过去，紫翊面色如常不明所以地回望，以为对方有什么问题想问，结果醒醉只是露出个稍嫌诡异的表情，便将视线收回，让紫翊啼笑皆非。 旁边的谓我心忧完全不晓得自己在断崖边缘走了一遭，要是因为捅破祕密害得醒醉被紫翊更加嫌弃，恐怕有位综合实力榜第二的灵宇在出了图书馆后就会被综合实力榜第三的风痕盖布袋拖走……结果可想而知。实力榜的名次只是数据排列，虽有一定准确度却不能代表一切，灵宇和风痕在pk上后者占优势，若两人的等级和装备差不多的话，就完全看操作了，这是拥有强运也难以扭转的。 转回头后，醒醉思索半晌，自两方任务又分别延伸出一条线，连到那个问号上，成为一个三角形。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人，或一个队伍的人握有跟我们双方相关联的任务情报吗？」紫翊秒懂了醒醉画出那两条线的涵义。 醒醉十分欣慰地道：「飞花，你的鍊子总算接回来了。」 紫翊头上飞过乌鸦和一排删节号。喂，她的智商也不是常掉鍊子好吗！好歹在一般水平线以上好吗！脑伤后还能復原得几乎没有后遗症，她容易吗她？ 「不错啊，你们这默契。」夏未央语气曖昧地拍拍手。 没有默契，只有怒气好吗！紫翊撇嘴。 至于另一边，醒醉对谓我心忧的仇恨值还掛在那，不过对识时务的夏未央倒态度不错，笑了笑道：「这还是最简单的状况，也有可能变成这样，或这样。」 醒醉又多画了几条线，将三角形改成了正方形、五边形。 注视着桌面上的图示和文字，紫翊苦恼地拢起眉心。现在只能祈祷策画们佛心一点，别将线索分散得太开，否则再过十年也解不完啊！她心想。 38、龙捲 一整夜漫长的讨论跟查找资料，四人仍未有什么明确的结论，顶多只有几个猜测较具有建设性，例如接触相关任务的人恐怕是由各职业玩家随机择一，以及要等所有人都接触完成后任务拼图才会完整等等。 前面那个推测还是醒醉在画图时无意中发现的──若排除额外加入的夏未央，身为风痕的他自己、身为翩舞的忍冬、以及职业是灵宇的谓我心忧，三人分属于不同职业，且等级差距甚大，可见接到任务的并不仅限于等级封顶的玩家。 之后，还有其他任务得完成的夫妻档先行离去，紫翊跟醒醉继续在图书馆翻找了一阵子，确定真没什么可参考的资料了，才决定离开。 两人走到图书馆入口附近时，紫翊的目光被旁边的展示架吸引，然后瞪大了眼……那里居然摆着她才刚出版没多久的系列小说第五集！原来出版社的宣传行销都已经做到神之幻境里来了吗？乍见之下实在让她感到惊喜又害羞。 「天啊！」她不自觉走了过去，将小说拿到手中翻看。 「你喜欢这个系列？」醒醉的声音从旁传来，紫翊立刻「啪」一声闔上书，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在场！幸好刚才没太过激动而乱说话。 「呃，算是吧。」喜欢她自己的作品？那必须是啊！ 没想到闻言，醒醉竟扬了扬唇角评论道：「如愿是个想像力很丰富的作者，也很胆大心细，每回挖的坑都非常大，看书的过程中会很紧张她填不完……但最后都细緻漂亮地结了尾，又不落俗套。」 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称讚「如愿」，虽然对方并不清楚她就是本人。紫翊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双颊温温热热的，呆滞了好半晌，见醒醉露出狐疑的神情，她忙低下头掩饰窘态。 「原来你也看如愿的书啊？」有些欣喜又有些尷尬，她没话找话说。 「一开始接触她的作品是因为别的原因，之后就变成固定读者了。」醒醉的回答有所保留，将紫翊的好奇心勾了出来。 「别的原因？」她抬眸，却撞进醒醉略带戏謔的视线中。 「是祕密。」醒醉微微偏头，这个角度实在很迷人很有杀伤力，「你想知道的话，不如拿你的祕密跟我换？」 紫翊飞快歛起嘴角，露出一脸看到脏东西的表情，别过头意兴阑珊地说：「我要下线了，再见。」 亏她心里才刚產生一点点的温情，就被掐灭了，所以说要怪她对他态度不好吗？那只能说是醒醉太白目，自作自受。 结果某白目还能自以为地接话道：「那我明天等你上线。」 等等等、等个鬼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约好了呢。紫翊将书放回展示架上，实在懒得再应付醒醉，逕自走出门后便在外头随意找了个点下线了。 至于仍留在图书馆内的醒醉则从架子上取下那本小说，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如愿着，浮云绘」几个小字上轻轻拂过，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唉，应该问她喜不喜欢封面跟插画的。」 经过一整个早上和稿件的奋斗，隔天下午紫翊上线时发现醒醉居然真的在图书馆门口堵她……不，等等，这傢伙怎么又变成大红名了！昨天状态不还是正常的吗？紫翊大冏。这人根本是来图书馆掛红的吧！堵她只能算顺便。 「你怎么回事？」紫翊的顏面神经微抽。顶着因杀戮值过高而无法隐藏的血红色id，醒醉却像没事人般云淡风轻，也不想想他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有多显眼。 好吧，就算没有大红名，光论顏值他也够显眼了！ 「怎么回事？」发觉紫翊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盯着他头上的id，醒醉恍然道：「哦，这个，纯粹手痒。」 他悠哉悠哉地从背包里翻出洗红药，悠哉悠哉地喝下。 「又是哪里的倒楣蛋惹你了？」紫翊为对方默哀三秒，他们还真是不会挑对象。 「群魔乱舞在野外杀了我们一队生活玩家，玉瑚让我过去速度解决，于是我就速度解决了。」醒醉挑眉，脸上彷彿写着「哥办事就是效率」几个大字。 紫翊相信玉瑚口中的速度解决绝对跟醒醉认知的完全不同，后者根本就唯恐天下不乱，除了当当公会门面之外大概也没别的用处了吧。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正在心里吐槽，紫翊便听见醒醉开口探问。 因为还没完全回神，她反射性回覆：「我想再去魂眠之地附近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异状的话就去接些日常任务来做做，或者看公会里有没有副本团或刷怪团可以跟。」 语毕不到半秒，紫翊就想咬掉自己舌头了，她干么要乖乖回答呢？ 「那正好顺路。精灵女王派人给我捎了消息，要『我们』找时间去一趟碧丝緹亚，可能有什么重要情报，毕竟任务也陷入瓶颈好几天了。」醒醉特别在「我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强调精灵女王找的不只是他。 碧丝緹亚是精灵主城，邻近魂眠之地卡拉瓦拉，而醒醉追踪任务的精灵族村落正处于两地的交界带，所以他所说的「顺路」并非胡诌，否则紫翊靠着判断地理位置就可以听出异常。 身为一名魔族，紫翊当然是跑魔族主城沃尔克的机会最多，进入碧丝緹亚的次数寥寥可数，但这不妨碍她对精灵主城的了解──以往进出碧丝緹亚皆是因为与声望值有关的重要任务，所以这座主城她也大致摸熟了。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讲。」紫翊无奈。难不成她今天没打算勘查魂眠之地，醒醉就不准备找她去碧丝緹亚了吗？拜託把重点摆前面啊！ 「我这不是尊重你的行程吗？不管先去哪我都能捨命陪君子。」偏偏醒醉还能自圆其说成一切都是为她着想，听得紫翊哭笑不得，还捨命呢？最好有这么夸张。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你很间。」紫翊的语气充满敷衍。她唤出啸狮，一旁的醒醉也随即召出旋角羚，紫翊又不自觉多看了两眼，虽然体型差不多，但旋角羚的跑速硬是高出了百分之十，她果然还是该帮自己弄一匹来当坐骑的。 「你其实很喜欢吧？飞花。」醒醉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什么？」胸口莫名一跳，紫翊像被逮到偷吃糖的小孩般转开了目光。 「旋角羚。我发现每回召唤出来的时候你都会覬覦地盯着看好几秒。」醒醉直白的描述换来紫翊一阵瞪视。他翘起嘴角笑道：「它的坐骑神石不难打，甚至掉率非常低的蝶皇神石你都打出来了，没道理旋角羚的神石你弄不到吧？」 还不是不想跟你撞坐骑的关係！紫翊在心里吼了句，不过真正开口时却浓缩成了三个字：「要你管。」 没等醒醉反应，紫翊随即策动啸狮开跑，然而没领先太久，醒醉就从后头赶了上来，紫翊本以为他会再继续囉嗦，没想到他却开了系统介面不晓得在搜寻什么，目不转睛地，紫翊自然乐得耳根清静，又趁机整理了下她的背包。 从塞凡提斯往魂眠之地的途中会经过一块名为鸣鹰草原的地图，是低等怪区，由于神之幻境营运到现在玩家基本都已经脱离新手等级了，鸣鹰草原平时罕见人烟，今天却不知道为何聚集了一票玩家，远远看着，紫翊感到有些眼熟，等距离再近一些让她瞧清楚了，她连忙拉住韁绳让啸狮停止奔驰。 沉醉江湖！当中居然还有沧海月跟天雨琉璃的身影，他们怎会聚集在鸣鹰草原？而且感觉……好像在讨论什么？ 「想绕道吗？」醒醉的嗓音从旁传来，语调格外轻缓。 紫翊沉默良久，最后抓紧了韁绳沉声道：「不必，反正只是经过而已。」 闻言，醒醉望着她的眸中透出一丝讶异，但一闪即逝，他点了点头，却没让紫翊先走，而是牵引着旋角羚绕到她斜前方，正好能将她的身影遮挡大半。 其实醒醉并没有义务要替她遮掩吧！紫翊十分明白这点，况且依她的性格也拉不下脸要求。可是，他却总能先一步看穿她的想法，即便她不开口，还是主动考量到了她的难处，且愿意施以援手，又从未挑明，只是不着痕跡地去做。 那是，为什么？紫翊忽然意识到，她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前，她将醒醉划在讨人厌敌对的范畴，两人也没有过深的交集和交情；然而重返游戏后，醒醉对她的帮助大多都是无条件的，原本甚至没将她的祕密透露给公会会长玉瑚，时不时的骚扰和调侃说实话也带有些关心的成分在。 究竟是为什么呢？这很难全用一句「醒醉间着没事心情好」来概括吧。 愈想愈感到无法理解。紫翊偏着头叹气，她真的超级搞不懂醒醉这个傢伙啊！要是有台专业的心理解读机器就好了，她就不须要如此地绞尽脑汁。 只可惜醒醉听不见紫翊的心声，若是听见了，他恐怕得好好反省是不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才导致无法触发紫翊的恋爱雷达，连「他喜欢她」四个字都得想个长篇大论了还迟迟掌握不到重点。 驾着坐骑的两人刚要起步，紫翊便听见后方传来不祥的滋滋沙沙声，接着是一股环绕的气流拂过她的发尾发梢。紫翊顿时想起，这里是草原，而且是传说中龙捲风最常出没的鸣鹰草原…… 她瞬间头皮发麻。 回过头，拔地而起的漩涡状狂风映入眼帘，紫翊急唤一声：「醒醉！」 距离太近了，紫翊身上虽然带着能够转移地图的道具，可是使用时得静止不动读秒十秒，现在哪来的十秒可以给她？五秒就不错了！ 「走！」龙捲风生成时带来的大动静醒醉自然也察觉了，此时迅速伸手去揣紫翊的韁绳催促她快跑，他也紧随在后。 两人对坐骑下了最高速往前衝的指令，跑速快的旋角羚很外就领先在啸狮之前，醒醉回过头，见紫翊按捺住惊慌却绷得过紧的面容，眼珠左右移动着像在思考对策，心底不由得一软。 他轻勒韁绳，让旋角羚稍微降低一些速度，靠到了紫翊的啸狮右侧。 「听我说，数到三之后解除坐骑。」他冷静地扔出一句。 「你说什么？」被打断思绪的紫翊诧异睁大眼。解除坐骑？疯了吗？他们一定会被龙捲风捲上去！死了就是掉经验，而且达百等后即使百分之一的经验值都是非常可观的！他们所处的是一般地图，不像副本有能「回重生点无损失復活」的机制。别说他这个满级的人不懂，要是掉了经验，他会比她更痛。 「三、二……」不料，醒醉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解释，逕自啟口读秒。 紫翊的脑海里乱成一团，却有个念头从中窜出：就相信他吧！如果醒醉想誆她，何必等到现在？ 待一字落下的同时，紫翊牙一咬唤回了啸狮，压低身子正要承受落地的衝击，却被同样收起旋角羚的醒醉抬手捞了过去，两人撞在草地上滑出好一段距离。紫翊艰难抬头，意外发现有个淡蓝色球形罩子飞快形成包围住他们，将她和醒醉护在其中。 再下一秒，龙捲风逼近，他们连同球形罩子一起被捲上了高空。 39、渐变 紫翊想，这就是她到游乐园从不玩什么旋转飞碟的原因，自由落体还是断轨云霄飞车都可以接受，至少「咻」一下或几下就结束了，但转到快要吐的感觉恕她心灵和身体上都无法承受。 被惯性定律甩在球型罩子的一边，紫翊瞇着眼观察周遭，这个罩子大概是醒醉拥有的某种消耗性道具，可以暂时抵御伤害，就是不晓得能撑多久，要不然他的脸上约莫不会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除了她和醒醉之外，被捲上龙捲风的还有沉醉江湖那一伙人，但状况没有他们乐观，按照时不时飞走的白光来看，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你看底下。」醒醉突然啟口，紫翊随他的目光朝龙捲风中心下方望去，发现中心草地上有个忽明忽灭的变换光点，且随着龙捲风移动。「那是龙捲风的出口，或者说是另一个地图的入口。」 「另一个地图的入口？」紫翊不自觉提高声调，随后罩子被龙捲风捲起的某种异物撞得一偏，害她整个人往旁边倾倒，最后尷尬地靠在醒醉臂膀上，好在她不用也很难抬头看他的脸。 「我原本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想办法。」醒醉叹了口气，接着刻意放慢语速，「但现在我觉得……一起死好像也是种浪漫的选择。」 「你闭嘴。」要不要这么会撩？紫翊手上的鸡皮疙瘩都起立跟她问好了。「要办法是不是？我有办法！数到三之后你把这个罩子弄掉。」 「你认真的？」醒醉反问，字里行间带着些许讶异。 「三！二！」像是要报復般，紫翊这回也没给打算解释给醒醉听，而是立马拉下覆面，将她的武器换成攻击力较强的罌粟，开始倒数。 醒醉沉默下来，并未反驳。 「一！」 保护两人的罩子消失，几乎同时，紫翊将左手的短剑咬住，空出手来一把抓住醒醉，右手往前猛划使出翩舞杀伤力最大的爆裂技能「裂破光火」。 爆炸產生的烟雾和衝击将两人朝内推入龙捲风中心，这瞬间醒醉想起，飞花在对付雪人王时被打入森林，用的应该也是这招，让她化解了直接撞树的危机。 头下脚上坠落的两人离地面还有段距离，然而旋风已经逐渐靠近。随后醒醉见飞花凭空叫出一件漂浮着的大型道具，看起来像某种高级的工艺成品，因咬着剑，她含糊不清地说：「真是，丢掉这东西一定会被寒鸦碎唸的……」 只隐约辨识出几个字的醒醉蹙起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至于这一头，紫翊不再犹豫，抬脚踩上寒鸦先前寄给她试玩的机关砲台，使劲一踏借力将她和被她拖着的醒醉往下送了出去──虽说有幻影神行靴的帮助，距离还是太远，入口一直在闪动，他们不仅落点要准，还要快！只能赌一把了！ 可惜除了距离外，还有周遭的气流不断干扰着下坠的速度，两人尚未抵达，龙捲风却逼近了，如果无法及时进入那个闪烁的入口，就会再被捲上去。 要这样功亏一簣了吗？紫翊咬紧牙关。 下秒，醒醉竟莫名挣脱了她的手掌，紫翊还没来得及转头，便被一阵猛烈的力道用力朝下方入口推去，让她脑海内產生片刻空白。 发生什么事？她被推下来了？为什么？ 仰起脸，她看着因为出手推她而坠落得更慢的醒醉，对方看似蛮不在乎的神情和唇畔浅淡的笑意……不知怎么地，居然让她想起那次落入古战场前在黑暗的通道中，对方为了拉住她而伸出的手，以及望见她同样伸手时亮起来的眼神。 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落进入口，紫翊连忙抽下口中咬住的短剑，与右手上的共同幻化成第二型态长鞭，并将鞭子朝醒醉的方向一甩。 「快过来！」她大吼，在醒醉抓住长鞭的时候使力拉扯。 洞口开始闪烁聚合，在完全消失以前，紫翊总算握住了飞掠过来的醒醉的手，两人高速穿过入口，落在一个光线昏暗类似矿道还是洞窟的地方，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地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直喘气。 太刺激了，这肯定不能常玩，心脏会受不了的。 等呼吸缓和下来，紫翊又发呆平静了好半晌，才偏过头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入口？」 「最先找到入口的是谓我心忧，他没有藏私，且真正能进来的人很少，我也是第一次，据说连接的地图每回都不一样。」醒醉没有看她，侧顏还带着些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没有落下她的问题。 原来又是人品帝发现的啊。紫翊心里不怎么意外。 正想坐起身来，却感觉左手不太对劲，紫翊垂眸望去，接着胸口一窒，方才精神忽然松懈以至于她没察觉到自己竟还握着醒醉的手，而后者也没有摆脱。 紫翊缓缓地、缓缓地将手放了开来，即便如此醒醉还是没有将手移开。她正想试着将被压住的左掌抽出来，却被迅雷不及掩耳抓住，旋即黑影笼罩过来，紫翊睁大眼，瞪着莫名其妙凑近的醒醉，以及他彷彿心情正好而明显扬起的嘴角，搞不懂对方想干么。 不过，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让她的心律有些不正常，不像是从前由于厌恶排斥而紧张，这次多了点别的，似曾相识，悄悄地渐渐地在发酵酝酿。 最终醒醉也没有做什么，撑着身子与她两相凝视了好一会儿便站起身来，还顺带拉了她一把后松手。紫翊趁他背过头时按住了胸口，谢天谢地，要是继续用那种诡异的姿势跟距离互看下去，她的心理状态一定会变得更加不对劲吧。 「什么啊这？」用唇语无声说着，她拍拍脸颊，觉得整个环境有点过热了。 在紫翊平復情绪的时候，前头正佯装在打量周遭的醒醉其实也正在努力冷静──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紫翊一连串的反应变化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屏障被敲出缺口了，至少对方不再那么抗拒，他很想趁胜追击，只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过头，否则欲速则不达就得重来。 但他实在无法收敛自己的笑容，乾脆转身掩饰。 可惜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疑似洞窟的顶端冒出一个发光的入口，又有两个人掉了下来，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且状况比紫翊和醒醉掉进来时明显糟糕不少，衣装残破，身上还带着不少伤口。紫翊拉好覆面机警地退后，靠着墙三步併作两步往醒醉的方向跳，而醒醉也朝她走来，两人的目光焦点皆集中在摔落的两名玩家身上。 「……是沧海月跟天雨琉璃。」系统提示后，因压抑而稍显不自然的女音透过密频传进醒醉耳里。 醒醉的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将紫翊拉到身后。 地上狼狈的两人爬了起来，沧海月还算好一点的，毕竟是个穿鎧甲的血厚弒魂，起身时还不忘扶着有些脚软的天雨琉璃，天雨琉璃哭丧着脸，原本漂亮白皙的脸蛋左一块污泥右一道擦伤，表情中满是委屈。 想起在铁蹄荒漠时态度带着丝高傲的天雨琉璃，跟现在一对比，醒醉实在忍俊不禁，甚至偷偷动手将这画面截图起来，打算日后看一次笑一次。 「醒醉？」听见笑声抬头的沧海月率先发现了醒醉的存在，诧异问道：「你也是从龙捲风上掉下来的？」 「你们才是掉。」醒醉笑容可掬，口吻却毫不客气。 被这话一堵，沧海月反射性扫视了下醒醉全身上下，他几乎没什么受伤，小伤口也集中在诸如膝盖或手臂的部分，比较像是主动去缓和衝击而造成的伤害。观察同时他也留意到，醒醉后方还站着另一名娇小的女玩家，面容笼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楚，似乎还戴着覆面，然而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至于紫翊，在沧海月望向她时便将视线别了开来，虽然经过很久了，也告诉自己要放下，可她果然还是无法和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直接面对面。 「这位是？」无法忽视那股熟悉感，沧海月再度啟口问。 紫翊的眼神暗了暗，原本就没想自己回答，甚至不打算跟沧海月以及天雨琉璃交谈。醒醉的脑海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想开口时迟了一步，被天雨琉璃打断了。 「我上次好像见过她，是在铁蹄荒漠那天吗？」天雨琉璃习惯性地偎到沧海月身边，那张脸已经打理乾净了，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对醒醉说道：「真难得看到你单独带着同一名女孩子两次。」 醒醉倒是很想反问，你什么时候见我单独带过其他女孩子？就算以往时常跟女玩家组队或组团，那也是一群人而不是单数。 密频传来一声不知无奈或讥讽的轻哼，醒醉顿时有点后悔从前的随兴不挑队，毕竟当时没想过……后来会只想跟特定某个人一直在一起啊。 醒醉清了清喉咙，非常淡定地瞎扯：「哦，这是我妹妹。我是个妹控嘛，自然是妹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闻言，紫翊的双眸随即瞪得跟鸡蛋一样大，还伸手去掐醒醉的后腰。 醒醉的表情只扭曲半秒，很镇定地补充：「不好意思，我这妹妹属傲娇系，又害羞怕生不爱说话，你们没事别关注她，否则受害的会是我。」 沧海月乾乾地陪笑，「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妹妹？」 「她原本想自力更生叫我别烦她，直到最近又跑来黏着我，你也知道小女生的神经都敏感纤细，她爱怎么样我当然是迁就她了。」醒醉摊手，一副优良好哥哥的模样，还不忘用密频问紫翊：「是不是啊，亲爱的妹妹？」 紫翊一个手刀就往他后颈上敲下去，走到一边去观察环境，不想再同醒醉说话。醒醉揉着脖子凑近，亦步亦趋地跟着，很尽责地要让沧海月跟天雨琉璃见识何谓妹控。 也因为醒醉闹了这么一齣，紫翊被分了神，心绪竟不自觉平静下来，不再像方才那么无措了。 40、强势 本以为所在地是个矿道或洞窟，但逛了一圈之后，紫翊才发现前面是死路，后面……还是死路，触目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出口，连扇窗也没有，仅高处有些稀稀疏疏的孔洞，让整个空间不至于完全密闭。 紫翊用手敲了敲墙，接着将耳朵贴在墙面上，随后对跟来的醒醉摇了摇头。 「感觉很厚，不是简单的攻击就能破坏的。」神之幻境这款游戏的优点在于很大程度地模拟真实世界，玩家能获得非常贴近现实的感官刺激，包括景象、声音、气味等等，而紫翊便是透过敲击和回声来判断洞壁的厚度。 「试试就知道了。」醒醉抽出腰间的匕首，转成枪，直接送了墙壁一发子弹。 粉尘散去后，墙壁上出现一个很小很小的洞和差不多半径五公分的裂痕，子弹并没有贯穿，造成的伤害也不大，威力几乎全被吸收掉了。 醒醉的等级和攻击力是现场四人当中最高的，既然连他都打不坏墙壁，只能说明一点──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绝不是靠强行破坏，若要让玩家强行破坏，倒不如一开始就开个门还方便些。 紫翊捏住下巴沉吟，下秒却接收到有人在查看她人物资讯的系统提示，她下意识回头朝沧海月和天雨琉璃望去，前者原本就在观察她和醒醉的动静，见状只是疑惑地回望……看来略低着头的天雨琉璃才是那个查看者。 她以为天雨琉璃是只是纯粹好奇，不料接着却见她抬头转向醒醉说：「你妹妹这个等级好尷尬呀，不上不下的，遇到危险能自保吗？会不会扯后腿呀？」 紫翊微蹙了下眉，她的等级目前是不太高，回归初期心里也多少会在意，但现在差不多接受了。天雨琉璃可能是看现场气氛沉闷，想拿这来开个玩笑，然而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就有股轻视揶揄的味道呢？是她的错觉吗？ 之后，沧海月轻扯了下天雨琉璃的手臂，被她挥开了，还抬头努了下鼻子。紫翊并未看漏这些小动作，可见天雨琉璃那几句话的确说得不太漂亮。 不知怎么地，原本压在心上的大石头陡然变轻了，部分关于过去的愧疚感亦随之释然。她或许对不起沧海月，可她自认不曾对不起天雨琉璃，奈何人心易变，既然如此，那些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好执着的。 连紫翊自己也十分意外，原来看清一个人不过短短几分鐘的事情，而她感受不到愤怒或哀伤，有的仅是淡然。 顿时，她注视天雨琉璃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凉意。 「对于质疑她的人，她一向喜欢身体力行让对方闭嘴。」醒醉悠哉把玩着手中的枪，说话口气却比紫翊的眼神更冷，甚至提议道：「要不你们俩切切？虽然我觉得你不会赢。」 切个大头！还说天雨琉璃不会赢，是对她的胜算多有信心？紫翊瞋了醒醉一眼。天雨琉璃的游戏意识和操作是她和沧海月带上来的，就结果而言并不算糟，她不在的一年间对方就算没进步也不会退步到哪去，再加上等级压制，胜率大概一半一半吧。 天雨琉璃笑得很勉强，「以前没听过她的名字，她这么厉害？」 妹妹的称谓恐怕是烟雾弹，天雨琉璃丝毫不信。无论这名叫「忍冬」的女玩家跟醒醉是什么关係，都无法改变醒醉曾为了对方给她下面子的事实，她还记得被匕首架在脖子上威胁时的难堪，自从她当上沉醉江湖的副会长并嫁给会长沧海月后，就没人能给她吃这种亏了。 她对付不了醒醉，给女伴找找麻烦还是可以的。 「那当然。」回了三个字，醒醉便不再开口。另一边的天雨琉璃还想再说，却被沧海月按住肩膀阻止，她挑起眉略有不满，却不愿为了个人恩怨和沧海月起争执，只得将情绪压下。 岂知被她不断针对的忍冬竟迈开步伐朝他们走来，在此同时，她突然接收到一股隐约的压制力，对方身材娇小，目测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且装备黯淡，却彷彿自带气场，从前「那个人」身上也总是带着这样掩不住的气场…… 忍冬的步伐在她面前停下，这瞬间，天雨琉璃完全无法阻止有股无形的力量掐住她的心脏，将她的心高高悬起。 隔着覆面，对方啟口说了段话，她听不见也无法判断唇形，而后醒醉走近，天雨琉璃才反应过来，忍冬用的一直都是密语，没在当前频道说过话。 至于走到天雨琉璃面前的原因，单纯是因为紫翊发现了一些异常，若她听见天雨琉璃的各种脑补，大概会非常无言。 步伐略停了停，她便从天雨琉璃身侧绕过，伸手抚上她后方的石壁，然后敲一敲将耳朵贴了上去。 「这块的顏色确实不太一样。」醒醉的嗓音传来，「远远的看不太出来，这么靠近就很明显了。」 紫翊頷首，扬手抽出短剑……幸好她躲在醒醉背后时就趁机置换武器了，否则用罌粟的话身分很容易暴露。 一剑扎在墙上，墙壁炸开，手掌大小的坑洞映入眼帘，从墙内延伸出一段锁链，顶端是个把手，把手就垂落在坑洞内──是个机关！紫翊内心一喜，立刻握住把手将锁链用力朝外拉扯。 此起彼落的轰隆声响起，紫翊退后几步，和醒醉站在一块，馀光瞥见沧海月将天雨琉璃护到身后，她眼睫垂下，又若无其事般将眼神转开。 旁边的墙面往内陷入，显现出一道门的形状，空间里的动静便渐渐停了下来。紫翊和醒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正要上前，却听见沧海月出声道：「我去吧！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我血厚比较扛得住。琉璃就拜託你们了。」 见天雨琉璃满脸不情愿，醒醉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去瞧紫翊，紫翊略思考片刻，当前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比起各走各的，四个人合作是较稳妥的一个选择，于是朝醒醉点头。 很快组好了队，沧海月朝紫翊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跟我买过武器？」 是，然而当天就被醒醉买来的短剑取代了，紫翊乾脆摇摇头，当作没这回事。 沧海月狐疑犹豫了会，最终不再多问。他是开路先锋，率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厚重的石门转开三分之一，露出后头幽暗的走道，但不久后走道两侧墙上就有微光亮起，猜测是某种会发光的宝石或能量石镶在墙面，供照明用。 「像在玩密室逃脱一样。」紫翊忍不住低喃。 密室逃脱是种解谜闯关游戏，在有限制的时间内，参加人员必须透过密室内的各种线索找出钥匙或密码，开啟通往下一关的门扉，直到最后一关结束，而且一个密室内通常不只一道谜题得破解，还环环相扣。 紫翊跟朋友去玩过好几次，有成功也有失败，关卡难度各异，唯一共通的是参加人员都须发挥细腻的观察力及线索解读能力，在密室内到处走动翻找的程序更不可少，毕竟线索不是活人，不会自己跑出来刷存在感求关注。 「要靠龙捲风才进得来的地方，大概不只动动手跟动动脑这么简单。谓我心忧当初也费了一番功夫才闯出去，进了五个人，最后只剩他一个，细节没有透露，但听说奖励很丰厚。」就算入了队伍，醒醉仍旧使用密频跟紫翊交谈，这些情报他无意让另外两人共享。 「死了的人怎么样，有说吗？」紫翊追问。 「死了就回去了，可是好不容易进来，应该没人想死回去吧。」醒醉耸了耸肩，「至于中途死亡能不能领到奖励，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 四人的脚步声在静謐的走道里格外清晰，昏黄的光线致使人很容易忽略周身的一些蛛丝马跡，紫翊努力集中注意力，以求不错过任何提示和警讯。 突然间，她瞥见靠近地面之处闪过一丝白光，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细细的白光忽隐忽现，紫翊隔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地上有线！机关！」 「先不要动！」 她和醒醉几乎同时发现，同时喊出声，尷尬的是，都在密频。 紧急情况，两人也顾不得转换频道了，醒醉连忙去揣最前方的沧海月，后者虽然慢了一步，倒也察觉现场有异，在醒醉抓住他前就已停下脚步；可惜被紫翊拉住的天雨琉璃并未留心，以为紫翊想对她做什么，慌张地挣脱跑到前方，被地上的机关线绊个正着，就地仆街。 看着老婆华丽丽摔倒的沧海月顿时傻眼。 被甩开手的紫翊脑中冒出整排黑点跟一隻乌鸦，还来不及多想，自上方传来的连续崩裂声就让她瞪大双眸，结果一站一趴的沧海月跟天雨琉璃还在发呆！ 用自己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转换频道，她放声大吼：「退后！」 话音甫落她就被醒醉扯着跑，貌似根本不想管前面两人的死活，比起他们，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才跑出一段距离，上方呈尖刺状的土石就砸了下来，所幸范围并不大，约莫是那条线的前后七、八公尺左右，往回跑且速度快的紫翊和醒醉丝毫未遭到波及；至于沧海月和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抱着跑的天雨琉璃则惊险躲过，要是紫翊的提醒再慢一步，半分鐘前还傻着的两位恐怕没这么好运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紫翊按住胸口。醒醉说的对，这地方肯定比密室逃脱还要麻烦许多。 土石崩落造成的沙尘障蔽视线良久，走道内的景象才再度清晰起来。比人高的粗大石柱插在地上，因为视野有限无法计量，好在石柱跟石柱之间留有缝隙，供几个人鑽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掩着嘴的天雨琉璃仍在咳嗽，沧海月有些恍神地站着，半晌后回魂，复杂的目光不意外地朝紫翊投射过来，他肯定认出她的声音了，容貌可以改，服装可以改，嗓音却改动不了。 「你……」刚听见沧海月啟口，紫翊就感觉有隻手臂揽上肩背，手指按在她的肩头，力道让她生痛。 她诧异抬头，难得见到醒醉冰冷到几近肃杀的表情，以往就算他不笑，也不会有如此沉重的压迫感，现在却疑似在警告沧海月不准开口，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紫翊无法完全看透。 「既然已经放弃了，那就滚远一点，别再来抢。」 紫翊觉得，她可能、好像……听懂了醒醉的这句话。 41、表白 现场一阵沉默，唯有天雨琉璃呛咳的声音特别突出，等好不容易止住咳，才察觉现场气氛相当不对劲，沧海月非但没关心她，此刻两隻眼睛还都黏在对面的忍冬身上，而醒醉更夸张，像护食的小狗般搂着忍冬不放。 这是什么状况？她错过了什么？ 「沧海……」天雨琉璃才一开口，就见成为两方目光焦点的忍冬忽然有了动作。 她拉开原本罩住下半脸的覆面，随着这动作，鲜艳的红色发丝也从斗篷兜帽内倾洩出来，披洒在肩颈上，而被红发拢在中心的，是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虽然瞳色略异但依然清明秀致的眉眼，薄唇轻抿着，带着股倔强的味道，五官即使不如天雨琉璃给人无辜柔弱的美感，却别具一种坚韧灵动的美丽，且隐约透着英气。 「怎么是你！」大惊失色，天雨琉璃连音调都显得尖利。 说实话，天雨琉璃曾经喜欢过她、崇拜过她，后来却渐渐地转为复杂的嫉妒心态，无法理解明明自己的容貌就不输晴光瀲灩，个性也总表现得比她温柔体贴，为何对方能在公会和朋友圈中一呼百应，还能拥有像沧海月这样优秀的情侣，自己却得老实地当个跟班，时时捧着对方？晴光瀲灩不就是操作好了点吗？ 当晴光瀲灩莫名地消声匿跡后，天雨琉璃终于逮到机会，慢慢地抹黑了她的形象──毕竟公会里的大家都是被晴光瀲灩拋下的，从前沉醉江湖成员有多喜爱她，那样的喜爱被转化成厌恶便有多强烈，以至于后来晴光瀲灩回归时，沉醉江湖老人们对她的坏印象完全无法反转，谁教一年的时间真的太久了呢？ 至于原本对晴光瀲灩还抱持信任的沧海月，也在天雨琉璃日復一日、不着痕跡地灌输洗脑中对她失望，强制离婚甚至想退会走人，幸好在干部们的苦言劝说下留住了，只是变得不太管公会的事务，大事基本全交由信任的天雨琉璃决定。 将沧海月抢到手、成为沉醉江湖的副会长，对天雨琉璃而言，都是顺势而为的必然，晴光瀲灩能够拥有的，靠她自己也能得到。 然而晴光跑回来认亲那天，天雨琉璃仍感受到了恐惧，怕到手的一切会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夺回……好在，所有人都站在她这一边，就算沧海月有过动摇，也被她及时拦截了。 然后，晴光瀲灩删号，再度消失，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改名换姓还乔装过的晴光瀲灩！晴光瀲灩原来根本就没有离开，没有被她逼走！ 在沧海月僵住和天雨琉璃内心持续崩溃的同时，紫翊轻描淡写地将覆面扔到地上，这东西，往后她不再需要了。 然后她弓起手，猛地往后一个肘击，可惜被醒醉机敏地闪开了，只能说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对紫翊的各种排斥反应还是很能掌控的。 原先紧绷的脸孔再度变得笑容可掬。 「飞花，过河拆桥不厚道啊！」既然紫翊选择曝光，那醒醉也不用帮着隐瞒身分了，倒不如说，他认为这样更好，飞花本就该是耀眼夺目的存在，没必要藏在阴影之中。 「我跟渣不讲厚道。」紫翊不想废话，伸出食指对醒醉比了比，颇有种警告的意味。「也不想浪费时间。」 她转头朝后方石柱走去，拐个弯就看不见人了，醒醉嘖嘖两声，迈开步伐追了上去，头都没回一个，徒留沧海月和天雨琉璃原地发愣。 「你还想着她吗？」良久，天雨琉璃闷闷地开口，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埋怨和尖锐，「才多久！她就跟醒醉勾搭在一起了，你……不，我们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这番露骨、不加修饰的话引得沧海月诧异抬头。在他的印象中，天雨琉璃始终是个温顺和善的女孩子，讲话也轻声细语，除了那次和晴光再会面时有过激烈的动作和言论之外，即使私下抱怨都是婉转还带着体谅，也十分善解人意，而他喜欢跟中意的也是对方这样的性格；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地，天雨琉璃时不时放出言语攻击，还跟他闹脾气，害他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沧海，她当初可是骗了你一走了之，你──」天雨琉璃还想再说，却被沧海月打断。 「别说了。」他突然抬手，天雨琉璃骇然，以为会挨打下意识地想闪，但那手只是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琉璃，别说了。」 天雨琉璃吐出一口长气，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后怕。 「只靠我们就想闯出去的话难度太高，不管怎么样，暂时都先跟他们好好合作吧，他们的实力你也知道的。」沧海月面上看来还算平心静气地分析现况，至于内心的惊涛骇浪没人清楚。 天雨琉璃点点头，她也暂时没有心情跟沧海月争论了。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掉落的石柱群，本以为还得赶段路才追得上忍冬和醒醉，没想到刚走出缝隙，就见他们倚着墙壁站在外头，貌似在等他们一道走。 想起醒醉那句在他听来刺耳无比的威吓，沧海月的神情十分复杂，他从没想过晴光会和醒醉成为组合，醒醉还为了晴光动怒，毕竟晴光从前对醒醉是避之唯恐不及。 在沧海月仍思索之际，这一头，紫翊已经直起身来，主动担任前锋往更深处走，比起让沧海月单独走前面、天雨琉璃殿后，她似乎认为自己来侦查较能够避免掉危机，而醒醉也没拦她。 昏暗的走道上一路都是隐密的丝线，不过有身为魔族的紫翊目光如炬在最前面盯着，加上精灵族的醒醉帮忙留意，四人并未再触动任何机关，安稳地走到了底端；通道底连接上两条岔路，从入口看两边都差不多，实在难以判断走哪条才是正确的。 紫翊仍在思考，就被醒醉伸手拉到身边，一阵无语地看他对沧海月和天雨琉璃挥挥手，「你们去那边。」 「……」沧海月瞧了眼右边的通道，没说话。 「怎么，担心有陷阱？」醒醉挑眉，凉凉地道：「想弄死你们的话刚刚那条路很容易。」 沧海月叹了口气，摇摇头，刚起步想走，紫翊却在醒醉背上拍了下，随后扯着他的衣角不由分说将人拉向疑似有陷阱的右边通道，将左边通道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走了一小段路后，紫翊才放开手。要她来说的话其实两条路都一样，都没走过，谁左谁右有什么分别？如果沧海月不想走右边，那就把左边让给他们唄。 紫翊的想法非常简单。 「你以为我要陷害他们？」孰料，醒醉却想多了，驀地拋来一句。 抬眸时，紫翊的表情显得微妙。 醒醉听说过谓我心忧闯关的情报，确实可能知道哪条路有机关、哪条路没有，但他一开始也提过，龙捲风每次连结的落点都不同，他们很难刚好跟谓我心忧遇上同样的关卡，否则醒醉早就说了。 紫翊还真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在意自己怀疑他。 下秒，她匆忙抓住差点一脚踩进地上窟窿的醒醉，满脸啼笑皆非。在意到都忘记看路了，这得有多在意啊？ 「我鍊子都接上了，哪会这么容易掉？倒是你的好像掉了，要不要捡一下？」紫翊刻意拿之前的话来酸他。她环起手臂，靠到旁边墙上。 醒醉的身形略微停顿，再抬头时已扬起嘴角，他脑筋本就动得很快，回神后原想立刻反将一军，却因为紫翊接着问出口的话愣住了。 「对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和沧海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想错过任何反应。 「哪句？」醒醉佯装纳闷地反问，还半瞇起眼睛。 「你明白我指的是哪句。」紫翊收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认真不过地问：「醒醉，你是不是……喜欢我？」 大概从来没猜到紫翊会丢直球，被狠狠砸中的醒醉瞬间维持不住笑脸，整个人风中凌乱，懵住了。 紫翊想起刚回神之幻境跟醒醉相遇的时候，她问醒醉为什么喊她飞花，醒醉的回答是「因为我喜欢」，而后来他也真的都喊她飞花。 再后来，被两个女玩家跟踪那次，醒醉曾隐晦地跟她表明过心意，可惜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对方在乱开玩笑。 除此之外，他一次又一次鍥而不捨地亲近，老爱动手动脚，又拉手又搭肩有时还偷抱更夸张的是亲额头，更重要的是，若发觉她有困难或危险，他总是以她为优先来考虑，连自己可能死亡或掉等都无所谓。 更何况，他对沧海月始终怀抱着敌意。 紫翊不是一个恋爱白痴，到现在还什么都没看懂。 「你简直不按牌理出牌。」间隔许久，醒醉终于找回了思考和说话能力，却并未直接回覆紫翊的问题，而是朝她走来。 紫翊站着没动，她认为现下是她的气势跟姿态压过对方，再怎么样她都不会是逃避的那一个。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当醒醉把手按在她肩膀两侧的时候，心跳加快的紫翊开始不确定了，貌似逃跑比较好，然而醒醉没给她机会，紫翊有种刚刚带人砸了醒醉的店，现在对方就要将场子找回来的错觉。 醒醉的脸孔缓缓靠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只相隔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彼此的呼吸交融，紫翊的双颊滚烫得厉害。意识晕晕然中，她只觉得醒醉霸道的气息突然变得柔和，双眸半歛，长睫却掩不住眸中的星光。 「……飞花……」他低唤着，会让人沉迷的嗓音令紫翊浑身发颤，接着他微微偏头，似乎还想凑近。 紫翊的心跳已经急如擂鼓，当感觉到一阵柔软轻触上自己的唇瓣，她惊得回神，反射性伸手去推，居然推不开，完全被对方压制。她错了，醒醉怎么会是个任人调侃的傢伙？自作孽不可活。 让她庆幸的是，醒醉没有搞什么将她吻到腿软又兼无法呼吸的攻势，不过浅嚐輒止，离开时被紫翊又羞又怒想将他瞪穿孔的眼神瞪着，还有兴致笑笑。 「所以，你知道答案了吗？」拇指拂过紫翊渲染得通红的面颊，醒醉的双眸一片柔软。 元旦番外：恶搞大乱斗（上） 写在前面： 此番外为飞花x悠然x无限幻想x创世纪x异界共五部作品的大乱斗， 若出现不认识的角色请当他是路人，以下简单介绍。 【飞花再临】 飞花：游紫翊，女主角。 醒醉：男主角。 【悠然戏韶光】 我笑悠然：女主角。 韶光易逝：男主角。 报丧者：游戏中的大神，cp是玄铃。 玄铃：cp是报丧者。 【无限幻想】 霜：女主角，会长的表妹。 夏卡尔：男主角。 史上最不负责任的学生会长：霜的表哥。 【创世纪online】 小菜：女主角。 听雨客舟：男主角。 永昼：小菜的队友。 【网游之异界传说】 报告班长：男主角。 弒月：女主角。 ＝＝＝＝＝＝＝＝＝＝＝＝＝＝＝＝＝＝＝＝＝＝＝＝＝＝＝＝＝＝＝＝ 游紫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漂浮在一个数码世界似的空间，以黑色为底，周遭时不时窜过各种数据和文字，有些在空间里打着旋儿，甚至组合成繁复的图像，有些则倏忽即逝，一去不復返。 「这里是哪里？」紫翊扶着头，眨眨眼，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你的梦里。」虚空中突然传来个慵懒的女声，因为带着点娃娃音的特质，让语气和嗓音交互作用起来显得有些微妙和好笑。 「啊？」紫翊瞪大眼，感到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因为灵感大神又落跑了，我生不出跨年番外，只好把你们聚集起来来场大乱斗，免得读者太无聊。」娃娃音尷尬地笑了声，「你也是个作者，应该懂我的苦衷吧？是吧？」 紫翊的脑中奔腾过一群草泥马，实在很好奇这个娃娃音的来歷，不仅能把她抓进梦里大乱斗，还知道她是个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担心，我替你找好了可靠的队友，只要将代表色是白色的敌队『从此码字是路人』全数歼灭，就可以脱离这个梦境。」娃娃音的口吻再度恢復懒散，有种快睡着的感觉。 「那我的队伍……？」紫翊不由自主地反问。 「哦，你的队伍是『坑坑相连到天边』，代表色是红色。」娃娃音回应。 红白大战吗？还有那个队名是什么鬼！听起来超级不妙啊！紫翊简直要被冏翻，但还是冷静下来接着问：「那玩法呢？」 「利用场景内能拿到的各种东西来当成你的武器，大小限制在半径五十公分内，想像力和意念越强效果越好。举例来说吧！你拿到一颗苹果，希望变成炸弹，它就能爆炸；拿到一根香蕉，希望变成刀，只要形状不差距太多，那也没问题……但别想拿着颗西瓜变成西瓜刀，差太多了。」娃娃音解释完，又补充：「还有，只有本质改变，外观不会变，会爆炸的苹果看起来还是一颗苹果，这样懂吗？」 紫翊愣愣地点了点头，觉得问题还很多，恐怕要实际玩过才会清楚了。 「好吧，这是你的代称，时间差不多了，一分鐘后出发。」娃娃音打了个呵欠，随后发着光的「飞花」两字在紫翊眼前浮现，接着靠近融入她的体内。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紫翊狐疑。 「因为……我喜欢啊！」娃娃音诡异地呵呵笑，答案把紫翊雷得里焦外嫩。 紧接着，黑色的空间突然大亮，紫翊抬手遮挡住双眼，等着被送入所谓的「场景」内，然而下一秒，她发现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老天，她忘记问该如何辨认队友了！ 再睁开眼时，紫翊发觉自己身在一个类似办公大楼的地方，周遭除了她之外不见其他人，身上穿的仍是原本那套外出服，并没有改变。 视野左上方有一红一白两个小小人的图像，后面显示的数字各是7，如果没猜错的话，两队起始人数各是七位。 她随意朝外望去，发现右边是个三合院，左边……是人面狮身像！ 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在办公大楼内部翻找了一阵子，她选定了个轻巧的小背包，里头堆满搜刮来的各色文具──当武器用的，毕竟太重的东西她带不了，会妨碍行动，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她在这个梦里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呢！如果体质太差，带那么多东西也是白带，可能没过多久就被人干掉了。 差不多准备完成后，她深吸了口气，踏出办公大楼的旋转门。 「好吧，该上哪去找人呢？」反正是在作梦嘛！紫翊没什么压力，她往左边走，路过了人面狮身像，再路过一个花园，来到一个疑似建筑工地的地方。 砖头、铁条、钢筋、水泥。 体积太大的东西动不了，紫翊走向一旁堆放着细铁条的位置，正想抽个几根，却见鹰架下的阴影中转出一个人，一名神情淡漠的美少年，年纪约莫比她小一些，但长相真的很吸睛，简直跟醒醉不分轩輊！ 他头上漂浮着一个代称，三个字：报丧者。 与她目光相触，美少年的眉眼微微一动，将手伸向腰间，紫翊连忙从地上抽出一根铁条指向对方。他是敌是友？ 脑筋转了转，虽然有点羞耻，紫翊仍开口道：「呃，坑坑相连……？」 报丧者略一挑眉，放下手，但憋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到天边。」 果然很耻！紫翊摸摸鼻子，看着报丧者走来在铁条堆中翻找，最后选了根称手的握在手里，就起身走了出去；紫翊望了望手中的铁条，举步跟上，反正没有目的地，就跟着走唄！得歼灭敌队，不宜单独行动。 走了约莫十多分鐘，被各色古今中外不该存在于同个地区的建筑物雷过一遍后，紫翊听见不远处传来爆炸声，而走在前方的报丧者也站住脚步。 两人有志一同望向同个方向，视线交会处窜出黑烟，标志性的建筑物则是……艾菲尔铁塔。 「去看看吧。」紫翊望了报丧者一眼，随即迈开步伐，后者虽不置可否但也很快追上，他对紫翊的印象并不差，不吵不闹，不乱搭訕，重要的是不扯后腿。 跑了一小段路，紫翊惊讶地发觉身体居然一点也不累，连呼吸都没有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只可惜跑速无法加快，比起她在游戏中的移动速度实在慢多了。 正思索，斜前方的楼上突然滚下一个人，更准确而言他是自己开窗跳下，落到一楼被遮雨棚缓衝，然后掉到地面，摔得七荤八素。 紫翊惊诧地止住步伐，不知该不该上前。但很快有人从楼上探出一颗头，手里握着疑似菜刀，甜美的笑容跟菜刀的冷冽凶光形成极大反差。 是名头发长长的女孩子，很漂亮，漂亮中又带着帅气，眼睛相当明亮，头上飘着一字代称：霜。 至于地上摔得狼狈那位，有个很冗长很好笑的代称，叫「史上最不负责任的学生会长」。 「小霜，有话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会长按着腰躺在地上抽搐。 「是谁之前放大话说要让我看不见车尾灯的？」霜的菜刀劈在窗框上，发出清脆声响，接着目光扫过来，望见紫翊和报丧者时露出讶异的表情，「哎，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不不，距离开始已经隔很久了，难不成她追杀这个会长追杀到忘了时间吗？紫翊傻眼。 惊觉现场有其他人，史上最不负责任的学生会长连滚带爬蹭上来，巴住报丧者不放，「救命啊，大义灭亲啊！」 报丧者的冷脸產生一道裂痕，想甩开对方又不得其法，求助的眼神居然投向紫翊。 「你是哪一队的？」紫翊赶紧问。 「坑、坑坑相连到天边。」不负责任的学生会长吸鼻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吗？连作梦都有猪队友。紫翊忧伤明媚地望天。 这么说，那个叫「霜」的女孩子就是敌队囉？紫翊望向窗口，却不见人影，霜不晓得什么时候跑了，或者只是想找条正常的路下楼。 紫翊拍拍会长的肩，「起来吧！我们三个，对她一个，你有什么好怕的？」 说的也是！会长放开报丧者从地上爬了起来，表情一秒回復正常，抹了把脸道：「你们不知道，上一秒她还跟我好好地说话，一听说我是敌队菜刀就抄出来了，我能不吓死吗？」 你们彼此是积怨多深啊？紫翊无语。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报丧者已经单枪匹马地闯进透天建筑里了，紫翊隔约半分鐘才跟上，刚经过客厅还没上楼，便听见楼上传来打斗声。 紫翊握紧了手中的铁条，又从包里掏出剪刀，刚衝上楼就见霜跟报丧者正在对峙。 霜的手上不只一把菜刀，还有水果刀，劈过来时报丧者迅速踹翻旁边的大圆桌，踢上去挡，霜的菜刀砍在圆桌边缘，嵌住了一时拔不出来；紫翊趁隙绕到后方，剪刀对准了要害心口，正要扎过去，却被霜机警闪过，可她也被两人逼进死角，边边还有个不负责任的会长在虎视眈眈。 「小霜，风水轮流转哈！」会长挺胸大笑。 「你长进了，亲爱的表、哥。」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目光旋即挪回来，在紫翊和报丧者之间寻找突破口。她的身高很高，约莫超过一百七，所以当她选择左侧当突破口时，身高不满一百六的紫翊并不意外。 紫翊偏头，堪堪闪过从她门面捅过来的水果刀。在霜以为自己能够顺利衝出困局，正在思考下一步计画时，一把利剪刺入了她的后颈。 霜错愕地瞪大眼。那个娇小的女孩没有惊慌，反而逮住她背后露出破绽的时机送了她一记简单俐落的突击！更何况是致命伤，完全没有挽回的馀地。 是她太大意了！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啊，之后得好好跟表哥算帐才行。趴在地面的霜轻扯嘴角，身影逐渐模糊呈星光飘散，宣告淘汰。 视野中白队的数字跳成6，紫翊松了口气，收起剪刀抬头，其馀两人皆是沉默，报丧者还好，会长却嚥了嚥喉咙，还倒退两步。 紫翊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问：「去铁塔吗？」 报丧者点头，率先下楼，紫翊尾随在后，会长慢吞吞地当最后一个，内心os为何这年头的女孩子都如此剽悍，留点馀地不好吗？ 在三人赶到艾菲尔铁塔的途中，红队数字也同样下跳至6，这下两队的人数再度持平，只是不晓得哪里出现了牺牲者。 至于在艾菲尔铁塔搞破坏的人，紫翊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是醒醉吗？ 但是人称神之幻境移动风景的他，现在手上拿的很明显是支鸡毛撢子，跟个拿锅铲的男生正打得不亦乐乎，见鬼的是，那明明是鸡毛撢子啊！扫到铁塔时居然能打歪钢筋，还產生火花，这科学吗？ 紫翊打量了下拿锅铲的男生，那是个笑容非常阳光的大男孩，面对醒醉也显得游刃有馀，似乎很享受对战，头上掛的代称是「报告班长」。 两人明显是敌对，哪一方才属于「坑坑相连到天边」？根本无法判断。 下秒，紫翊瞥见旁边树丛中银光一闪，下意识就对打斗中的两人喊了句：「小心！」 突然射出的暗器直朝醒醉而去，却被他用鸡毛撢子沿同轨道击回，飞入树丛中，自树丛中翻出一人，然后就爆炸了。 原来爆炸是这样来的……不对，原来真的会爆炸啊！ 紫翊瞪着翻出来的那人，他脑袋上顶着「永昼」两字，正在翻白眼，貌似受够了这种玩法，视线扫到紫翊一行人时，才歛起表情半瞇起眼。 「从此码字是路人？」他起身，手上不知为何拿着个卫生纸捲筒，还在捲筒里投入小石块。 紫翊跟报丧者都很精明地没开口，唯有会长摇头，「坑坑相连到天边。」 永昼扬起嘴角，将卫生纸捲筒对准了三人，「杀！」 你妹啊！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小石块，紫翊总算明白刚才袭击醒醉的暗器是怎么来的，飞快往旁边跳开，落地的小石块接连爆炸，幸好范围都不大，看似夸张杀伤力却并不强。 闪开爆炸的报丧者立刻跑去追击永昼，会长也屁颠屁颠地也跟了上去，紫翊刚起身，就见醒醉跃到自己身边，笑容可掬地说：「飞花，我们真是有缘，作梦都在同一队。」 紫翊咳了两声，没好气地问：「……这里刚才有谁死了吗？」 「一个叫『小菜』的队友，被永昼设计了，踩中他埋的地雷出局。」醒醉耸耸肩，下巴点了下蹲在铁塔旁观察状况的报告班长，「要不要合作把这个人处理掉？」 「那有什么问题。」紫翊才考虑不到三秒就答应了。 另一头的报告班长见两人达成协议，还默契地同时转身，他眼神微微一闪，露齿而笑，接着……转头跑了！他居然转头跑了！ 「哈哈哈，来追我啊笨蛋！」远远地，依稀传来对方白目的挑衅。 紫翊和醒醉对视了眼，愣怔半晌，回神后双双露出复杂的神情，追或不追？当笨蛋或不当笨蛋？真是个好问题。只是现场也没别人了，报丧者跟会长追着永昼早就不晓得跑哪去，他们不追击报告班长的话，难道要原地发呆吗？当然不。 远离艾菲尔铁塔后，两人来到的是泰姬玛哈陵。 澄澈的水池边摆了整排露天咖啡座，和背景简直不搭嘎，但此时却有个相貌可爱的女孩一派悠间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喝咖啡，邻座还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完全脱离两队对战中的紧张氛围。 紫翊定睛一瞧，两人头上的代称分别是：我笑悠然、韶光易逝。 元旦番外：恶搞大乱斗（下） 端着咖啡杯的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俩，轻抿双唇笑得天真无害，恰如其名十分悠然，明显没想动手，却也没明确开口招呼他们过去坐。不知是不是生物本能，紫翊的背后突然一阵恶寒、头皮发麻，直觉这女孩子不好惹。 如果是队友的话那最好了，如果是敌人……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靠近，太违和了。」紫翊难得退缩。而且那种懒洋洋的氛围实在打不起来。 「你觉得她身边那个人怎么了？」醒醉捏着下巴，未表明和紫翊持相同意见，但也不反对。 「怎么了，不就是在睡觉吗？」话音甫落，紫翊顿时恍然。这是梦啊！在梦里还睡觉干么？「你是说──」 「我猜是被弄晕了，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醒醉正色道。 两人踌躇了老半天，决定先放弃接触这名疑似扮猪吃老虎的萌少女，按原路线追击脚底抹油落跑的报告班长。 目送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笑悠然淡定放下杯碟，拎起茶匙在杯中搅了搅，叹道：「空城计真是不好演啊……」 然后她伸出手指，戳戳韶光易逝睡得安详的侧脸，「怎么就不跟我分在同一队呢？这就是所谓相爱相杀吗？」 要是韶光易逝还醒着，大概会冏冏地送她一串删节号。 另一边的紫翊跟醒醉绕过泰姬玛哈陵，不自觉高高仰起了脸，眼前的摩天大楼这种高度，这种分节的设计方式，很明显是台北101。 为什么泰姬玛哈陵后面是台北101啊摔！ 紫翊无力地垂下头来，馀光正巧瞄到醒醉手里的鸡毛撢子，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根鸡毛撢子威力这么强？还能打凹钢筋。」 「这不是鸡毛撢子。」醒醉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拿起来很轻但破坏力很强的大铁鎚。」 「蛤？」紫翊严重怀疑他在睁眼说瞎话。 「一开始那个没露脸的gm还是npc不是说了吗？发挥想像力，希望让一个东西变成什么，就可以变成什么，只要形状不差太多。」醒醉很悠哉地将鸡毛撢子顶在手掌上作平衡训练，「但外观不会改变就是了。」 那个娃娃音是有说过这么几句话。 所以能跟大铁鎚对敲的锅铲是什么？紫翊痛恨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太过贫乏。 正在设法将手里的铁条变得威力无穷，忽然有台堆高机高速迎面而来。 是的，那种前面有两根牙插，专门在剷栈板的堆高机。 醒醉赶紧拉着紫翊避到一边，堆高机从两人面前噗噗开过，紫翊瞥见开着堆高机的是个烫着蓬松大波浪捲发，打扮非常优雅时尚的女孩子，不禁目瞪口呆。 更夸张的是，有辆马车紧追在堆高机后，像以前欧洲名媛贵妇在坐的那种马车，豪华布织坐椅，四匹白色骏马拉车，车夫是名高壮英俊的青年。 「我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是作个梦，紫翊的世界观都被冲击得要崩溃了。 马车路过他们身侧时稍稍减缓了速度，头上漂浮着代称「听雨客舟」的车夫挑眉扔过来一句：「被坑的吗？」 紫翊听懂了，果断点头，「被坑的！」 于是车夫没有对他们攻击，继续驾车狂追堆高机。紫翊看了下手中一直无用武之地的铁条，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退后数步。 「你要做什么？」醒醉好奇。 「掷标枪。」紫翊开始助跑，「可以飞很远的标枪！」 跑出一段距离后，紫翊顺势将铁条高高投掷了出去，铁条飞过马车，飞过了堆高机，最后插入堆高机预计行进的路线前方。 「好像有点歪。」紫翊搔脸，果然是该好好训练一下她的准头，否则之前连弹弓都打偏了。 凑巧的是，投歪的铁条无法正面阻止堆高机，却因为侧边擦撞，让堆高机整个失衡翻覆，女司机先行跳车，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好像很痛！紫翊有种罪恶感。 不过从地上撑起身来，头顶着「弒月」二字的女孩行动上好像并无影响，紫翊开始怀疑这个梦并没有痛觉可言。 呃，作梦应该是不会痛的没错。 几乎没有停滞，弒月在起身瞬间从口袋抽出一柄小型手电筒，开了灯往地上一顿；紫翊尚在推敲她的行动，竟目睹遍地碎石块彷彿地震似地微微颤动，随后离地飘浮起来，开始到处飞射乱弹。 这样也行？那手电筒是魔法棒吗！ 遭到飞石干扰的马车爆走失控，听雨客舟索性弃车，拎着马鞭奔向弒月，弒月撩了撩长发，只是简单的动作但让她做起来偏偏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让紫翊讚叹好一个让周边风景黯然失色的超级大美人，好想要电话求认识！好想写进小说里！ 偏偏是敌对，而且是个开外掛的敌对。 弒月的攻击还没停止，她指挥着石块开始堆叠，成为一隻巨大的岩石蛇，对着听雨客舟张口就咬，后者渐渐躲得有些狼狈。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紫翊听见身边的醒醉轻哂，转过头，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取下盒子后直接往空中一拋。 扑克牌好似有生命般并未散开，眨眼间绕着醒醉围成一个大圈，继而一张接着一张往前射出，挟着破空声高速飞向操纵岩石蛇的弒月。 察觉异状的弒月侧身回避，扑克牌犹如锐利的刀片般纷纷刺入地面，形成一排牙齿状的轨跡；不仅如此，半埋入地面的扑克牌居然还像有意识般将自己拔出来，继续对弒月鍥而不捨地紧追不放。 紫翊不知怎么地就想起《神隐少女》中的式神追白龙。 已经有点神游物外的她被一阵匆促脚步声拉回注意力，转头看见的是有阵子不见的锅铲哥，噢不，报告班长，而且对方的锅铲正朝她敲过来；电光石火之际，紫翊劈手夺过醒醉手中的鸡毛撢子，随即又是一阵鸡毛撢子和锅铲的较量。 「亲爱的月月我来了！」而且锅铲哥还很有兴致地对弒月大喊，简直是来观光的。 紫翊很确定她看见弒月翻了个白眼。 目前的状态是：弒月的蛇在追杀听雨客舟，醒醉的扑克牌在追杀弒月，紫翊和报告班长在互杀，好一个修罗场。 趁着抬脚将对方踹开的空档，紫翊扯开肩上的背包拋起，挥舞着鸡毛撢子打击出去，「给我接好了！」 报告班长一脸懵逼接下了朝他飞去的背包，然后被背包内喷出的各种笔吓得哇哇乱叫，将背包扔在地上，陆续飞出的笔直衝天际，冲天炮的咻咻碰声响震耳欲聋。 远处依然在喝咖啡的我笑悠然：「哦，放烟火呢……」 一边悠间自在，一边则打得热火朝天。几分鐘后白队人数又掉下一名，紫翊听见报告班长「嘖」了声，突兀地敛起笑容，紫翊刚在怀疑莫非他一直没认真打，报告班长就竖起双手各两指比出一个手印，大喊：「影分身之术！」 怎么可能！紫翊惊愕，若这招使出来白队简直无敌了。 然而，报告班长却自己破功自己笑翻，捂着肚子说：「哈哈哈哈骗你的！」 被同一人耍两次的紫翊怒气值整个大飆升，抓着鸡毛撢子衝上去，这回报告班长也不知是笑没力了还是真扛不住紫翊暴走，竟然被她直接一槌子打飞出去，撞破围墙栽进隔壁建筑物里。 隔壁是个水上乐园，还有滑水道。 眼下醒醉正在跟开了把伞当盾牌的弒月较量，听雨客舟手上则多了个灭火器，正在把大岩蛇喷成大白蛇……不，他将乾粉转换成了冰，蛇慢慢被冻起来了！ 紫翊只迟疑片刻，就决定自己去解决报告班长。 「飞花！」发现她要跑走，醒醉忙喊了一声。 「没事，你慢慢打。」紫翊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向着裂缝跑去。 从人形裂缝探头一看，底下是漂漂河，紫翊的目光往右方扫过去，就看见报告班长坐在个游泳圈上，正在拚命滑水。紫翊扯了扯嘴角，从裂缝往下一跳，控制住平衡后稳稳地站在水面上，飞快踏着水往报告班长的方向奔驰。 神之幻境中就能办到的事，在这里也soeasy！ 被逐步逼近的报告班长惊慌了，「哇塞你才是真忍者吧！」 他乾脆跳下水，捞起四面八方的游泳圈扔紫翊，她虽然水行无碍，被游泳圈干扰也不得不放慢速度，甚至被砸得一屁股坐在水面上。 紫翊回神甩甩头，望见漂到出口的报告班长正攀着梯子爬上去，情急之下也拿了个游泳圈奋力丢出，将刚上岸的他撞得仆街后又勉勉强强爬起来跑走。 跳上岸，紫翊追着他来到滑水道区，报告班长正在往上攀登。她丢下鸡毛撢子，踩住绳网，刚爬了一格，就瞥见红队和白队同时出局一个人！紧接着，红队再度淘汰一人。 同归于尽吗？二比一，正好是留在台北101大楼前的人数。 「醒醉……」回头望了眼，紫翊皱皱眉不再多想。 刚到达定位，正好捕捉到报告班长顺着绿色滑水道溜下的身影。紫翊留了个心眼，怕被暗算，并没有选择从同个滑水道下去，而是选择了后方出口相邻的橘色滑水道。 橘色的水道相当蜿蜒，紫翊才滑到三分之二就听见爆炸声传来，将她吓了一跳，但水势太强，她根本没法煞车。 下秒，白队一人出局。 怎么回事？跟着水流衝出滑水道，紫翊停在通道口下意识往右侧的绿色滑水道看去，发现绿色滑水道出口被炸开了花，罪魁祸首正站在旁边讶异地盯着她，眼神中还透着丝惊喜。 原来醒醉没事，而且看起来状况好到不能再好。 「你没有出局？」朝紫翊走来，醒醉的表情莫名有些微妙，视线左右挪移不定，「我赶来时只看见那个笨蛋选了绿色滑水道，就算时间丢了个气球进去。」 水上乐园到处绑着五彩繽纷的气球，便宜他了。 「我从背面滑下来的，所以你没看见，但出口在同一边。」紫翊乾笑。看来不久前连续淘汰的时候，她以为醒醉掛了，醒醉则是以为她掛了，才跑来把报告班长弄死，还好她没顺着同一个水道下来，要不然大概会被波及。 刚起身，醒醉的外套就递到她眼前，他将脸别了开来，压着嗓音说：「你……穿着吧。」 紫翊默默低头，她上身是件米白色的翻领衬衫，但浸过水全都溼透了，因为材质的关係状态非常尷尬。于是她什么也没说，顺从地接过外套穿上，还将拉鍊拉到胸前。 「谢谢。」很彆扭地点了个头。 「走吧。」醒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紫翊率先迈开步伐，边走边问：「所以究竟是谁阵亡了？」 「听雨客舟拖着弒月一起死，报告班长你知道了，剩下的不清楚。」醒醉也只知道他有参与的部分。 两人步出水上乐园后又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再遇到敌队，这也正常──场地那么大，但现在两队加起来只剩下七个人还留在场上了，扣掉他们两人以及在咖啡座睡觉喝茶的，仅剩三个。 终于，在路过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像时，从上面传来了声音。 「下面的人站住！」清亮悦耳的女音响起，予人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队、名、来！」 紫翊和醒醉双双抬头，发现有名相貌十分古典美的少女坐在佛像肩膀的平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远远地，紫翊瞧她的代称依稀是两个字「玄铃」，而她的身边……坐着报丧者！ 咦？报丧者是红队的，能跟他和平坐在一块的人大概也是红队，可是紫翊算了算，红队的人她应该都见过了啊！怎么现在又冒出一个？ 还有，跟报丧者一起的会长去哪了，永昼又去哪了？该不会全出局了吧！ 「他们跟我是同一队的。」报丧者适时开口，紫翊发现他的手貌似背在后方，动弹不得。 「俘虏闭嘴。」玄铃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拍衣服，「嗯哼，那就是愉快的敌对囉！」 等等，这个意思是……报丧者居然反水了？红队出了背叛者！ 然后玄铃打了个响指，「灭掉他们！」 报丧者不能动，玄铃自己也没有动，难道是在指挥别人？心中警觉，紫翊忙扯了醒醉一把，说时迟、那时快，三、四枚削尖了犹如箭矢的树枝钉入他们脚边，其中一枚还射穿了紫翊的鞋子，好在只是布料而已。 紫翊这才发觉佛像对面有尊圣母玛利亚，玛利亚平摊的手掌上站着另一名气质温雅，代称是「夏卡尔」的少年，在他的周身就漂浮着那些箭矢。 「唉，我的女主角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就出局了，心情真是不太美丽啊！」夏卡尔轻笑着扳手指，但眸中凶光四溢。 紫翊有点想问他的女主角是谁，但直觉告诉她不要问，会很可怕。 相对位置让他们处于不利，她全身上下的武器就剩一把口袋里藏着的美工刀，紫翊有种恐怕要栽了的预感，而这当下窜过她脑海的声音，居然是报告班长那句「笨蛋来追我啊」。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醒醉的语气很悠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紫翊呵呵。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两人完全不用沟通，直接开溜，他们在平地上，敌方在高处，追下来需要时间，所以两人几乎是马力全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衝，反正不会累，连后方传来嚷叫声都没想过停下来看一眼。 两人路经一个神社，跑过一座铁桥，穿越一处佈满火红色岩石的地域，最后来到逃跑时必定会遇到的断崖。 果然陆上就是断崖，水里就是瀑布啊！紫翊无语。 「这下真的要变亡命鸳鸯了。」醒醉还有兴致开玩笑。 「亡你的大头！」紫翊送了他一个卫生眼。 「回头吧，有个岩洞。」他提议。 也没别的路能走了。紫翊頷首同意，馀光扫到断崖旁边有块大石，石头中央插了把黄金剑。 「……」很可以！她默默走上前将黄金剑拔了下来。 按原路往回跑，两人顺利进入岩洞。玄铃等人尚未追来，保险起见他们只能继续往深处走。岩洞里面温度很高，越往深处越高，到处都充斥着股刺鼻的气味，有点像硫磺一类的火药矿石。 绕过层层叠叠如屏障的红岩，刚从狭窄的通道鑽出来，报丧者的身影就映入眼帘，他站在一个半月型的孔洞外，被放生在外面有点放空的模样，与紫翊目光对上时，他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玄铃一行人竟比他们还早进入岩洞！紫翊咋舌。 「我能说句话吗？」报丧者啟口问，紫翊明白对象肯定不是自己。 「不能！」从洞内传出玄铃的声音，毫无意外的拒绝。 紫翊竖起食指对报丧者比出噤声的手势，抓着醒醉准备往外开溜。 「那说两句吧，你们找的人在外面。」孰料报丧者的言行完全没有节操，面无表情地出卖了他的队友。 叛徒啊！紫翊在心里破口大骂，眼见玄铃和夏卡尔从半月型孔洞内跳了出来，她连忙举起黄金剑正面迎上玄铃手中的竹扫把，将夏卡尔交给醒醉。 至于报丧者，作为一名俘虏，他淡定地蹲很远看戏。 双方你来我往了好阵子，都没办法分出胜负，紫翊的黄金剑厉害，玄铃的竹扫把却也不惶多让，两人攻守转换流畅自然，周围还有夏卡尔的木箭矢和醒醉大概是路上乱拔的蒲公英种子在四处乱飞。 当黄金剑再次与竹扫把撞击，紫翊和玄铃开始第六次角力时，空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 「我说你们也打得太慢了吧！元旦都要过完了还在打，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啊。」娃娃音带着一丝不满，像在指责在场几个人没办好差事。 「……你到底是谁？」紫翊决定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抒灵，啾咪。」娃娃音语调很平板地装可爱。 「抒灵？没听过。」几个人面面相覷。 「不用记得姐，姐只是个传说。」娃娃音很敷衍地四两拨千金，接着宣告：「因为时间差不多了，我决定开啟火山爆发式结尾，给你们十秒时间想遗言。」 「火山爆发式结尾，那是什么鬼？」玄铃嘴角抽搐。 「如字面，也不用想得太多啦！体会一下就知道了。」娃娃音颗颗两声，「十秒已过，诸君安息吧！新年快乐啊。」 眾人尚未反应过来，岩洞突然开始剧烈晃荡，像七级以上的大地震，在场的人完全站不稳，纷纷摔倒在地，而地面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裂开。从上方落下无数碎石块，几乎快将岩洞铺满了。 洞内的温度高到一个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带着灼烧感。 不久后，看到岩浆从孔洞内漫出来的紫翊两眼发直，酝酿片刻，只来得及挤出一句：「新年快乐你妹啊──」 滚烫的岩浆随即将整个洞窟淹没。 而位在遥远另一端的泰姬玛哈陵，我笑悠然百无聊赖地替韶光易逝绑上第十撮小马尾，忽然感觉到整个地面剧烈一震，天边轰然作响，她抬起头来朝声音来源张望，隐约看到了浓烟窜升。 超级远。 耸耸肩，原本不以为意，可是隔没几分鐘，两队残存人数像坐了加速下楼的电梯一样飞快往下掉，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队跟红队居然就只剩下她和韶光易逝两个人了！ 这是什么情形，集体自尽吗？ 内心的狐疑还未散尽，趴在桌面的人手指便小幅度颤动了下，约莫快醒了。注意到的我笑悠然低下头，在对方缓缓睁开眼时露出最大幅度的笑容。 「韶光早安！」边说，她边笑咪咪地往他脸颊戳两下。 韶光易逝从桌面弹了起来，摸摸脸，脑筋还有点迷糊，不过对于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还有点印象。 「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愣愣地问。 「咖啡口味的安眠药。」我笑悠然很乾脆地承认了，却继而露出苦恼的表情，「费尽心思保住了你跟我的命，现在只剩我们还活着了，怎么办？」 韶光易逝震惊地望着两队人数，怎么一觉醒来，都成了1了？ 「我本来想趁你昏倒的时候灌毒药的，可是不忍心嘛，拖着拖着就拖到现在了。」我笑悠然端起咖啡杯，极其自然坦白了她原先的计画，完全不顾韶光易逝精彩的脸色转变。 过了一会儿，韶光易逝吶吶地啟口：「……让我自己喝。」 「不要。」我笑悠然支着头，半瞇起眼，神情中透出狡黠，「我觉得，不如我们还是一起死吧。」 怎么一起死？韶光易逝纳闷。 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他总是霸气测漏的女主角抿了口咖啡，露出单纯无辜的笑顏，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上来。 随着最后两人淘汰，梦境的世界逐渐崩解，恢復成原本跑满了文字和数据的黑色空间，隐隐约约间，还能听见娃娃音若有似无的咕噥声。 「好了……下工下工，赶紧来去睡觉了，大家新年快乐哈！」 42、约定 「所以，你知道答案了吗？」 才张开口，还来不及说话，紫翊就发现眼前的画面完全停格，最后一闪而逝。 欸？断线？ 不、会、吧？ 取下游戏头盔，浑浑噩噩从床上爬起来时，处在一片黑暗中的紫翊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会忽然从游戏里跳出来？ 眨眨眼，稍微适应了下没有光线的环境后，她注意到连桌上那个插电的电子鐘都熄灭了，窗外也一片黑暗，仅远处看得到灯光，大概是整个社区包含周边都停电了，照过去经验，备用电源得要隔阵子才会啟动，且从备用电源切换回来时还会再跳电一次。 也太倒楣了吧！哪时不停电，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刻。 摸索着下床，紫翊拿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又随即关闭光源倒回床上。 之后登入还能回洞窟去吗，回不去的话能申诉吗？如果可以提出证明的话，官方应该是会协助处理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还没有回覆醒醉啊！这种离线方式，那傢伙不会怀疑她没骨气到下线遁吧？她还计画着要嘲笑对方幼稚呢，又不是小学生，喜欢个女生还要用恶搞捉弄的方式来刷存在感，拜託，直接说「我喜欢你」很难吗？ ……嗯，他貌似说过，没被她当一回事。 紫翊忽然有点想不起来掉线前她想回答什么。 在发问前她其实想了很多，她讨厌不清不楚的曖昧，觉得那不是享受，所以被沧海月追求时很乾脆地答应了，喜欢就在一起，欲擒故纵她不擅长，比起虚荣心，她更重视踏实感，双方有明确的名分，就能拋弃多馀的猜疑不安，好好创造跟珍惜属于两个人的美好回忆。 所以她必须确认醒醉的心，才能做出选择，才能斟酌接下来如何应对。 结果那些理性冷静好好思考全都被对方给亲没了。 浑蛋！紫翊觉得自己的黑歷史又被画上了重重一笔浓墨。为什么全息游戏的感觉要这么拟真，为什么她又开始心律不整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抱着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简直想哭。 不行，她一定要拒绝那个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傢伙，这回已经被占便宜了，倘若顺着醒醉的心意，她往后肯定没有地位可言，会被吃得死死的。 才正这么想，手机就欢快地唱起歌来，把紫翊狠狠吓了一跳。 萤幕上显示的联络人是「亲爱的编编大人」，原来是她的编辑，平常都是用信箱或网路通讯软体联络的，可能停电连带地影响到网路，导致她状态显示离线，编辑才直接打了手机过来。 刚接通，编辑清亮的便从话筒那头传来，「哈囉！紫翊，现在有空吗？」 「有呀。」紫翊坐起身来。 「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就拣重点长话短说啦！第六集昨天审完了，大致没有问题，稿子已经发给浮云去设计封面，预计在下个月底的国际书展首卖。因为这一套销量很好，我们老大说希望能办个签书会，回馈一下读者，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呢？」编辑劈哩啪啦地扔过来一串话，紫翊很习惯，编辑的工作一直很忙，经常同时要做好几件事，跟她联络完说不定马上又得去处理下个作者。 「我吗？」紫翊有些迟疑。这不是出版社第一次邀她参加签书会，前年她婉拒了，因为现实中她真的不爱露面。 「还有浮云，你们一起。昨天我问过他，他说要看你的回覆来决定。」编辑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故意扔来一个诱饵，「昨天他还开玩笑说有个朋友是你的粉丝，但你的签名书几乎拿不到，可以的话要趁这机会跟你要呢！」 「居然，他怎么这么见外啊！我自己都想跟他要签名，如果他在信里问我，我肯定签给他的。」紫翊惊讶，毕竟浮云从不会跟她提这种事，约莫是怕唐突吧。 「所以说嘛，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相见欢一下？你们也合作三年多了，偷偷告诉你，浮云的声音很好听啊，说不定是个小帅哥。」听出她动摇了，编辑积极地继续丢饵。 「那我的声音好不好听？会不会是小美女？」紫翊失笑，这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等等，浮云是男生吗？」 室内忽然应景地大亮，电来了。 「是啊，原来你不知道吗？」编辑哈哈大笑，「那你们一定要见见了！怎么样，让我撒娇一下啊，我知道你最好了。」 紫翊仍处在知道「浮云是男生」的震惊之中，亏她前前后后脑补了三年多浮云的气质美女形象，谁晓得浮云竟然是公的！ 太扯，比扯铃还扯。 「紫翊，好吗？这关係到我年终奖金的多寡，你一定要帮我！」编辑再接再厉地补上一句，连年终奖金都丢出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答应吗？紫翊觉得做编辑也真是不容易啊。 「好吧……两个人噢，说好是两个人噢，我不敢自己一个上。」紫翊千叮嚀万交代。 「当然，就算浮云反悔我也会拗到他答应的，不用担心。」编辑呵呵两声，笑得十分小清新，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很对劲。 又跟对方聊了一下第七集的进度以及未来几个月的写作安排，编辑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后紫翊呼出一口长气，对才刚答应的事情有点后怕。 别看她在游戏中曾经叱吒风云、眾星拱月，在现实中可是低调得不行，有回在路上被眼尖的人认出很像晴光瀲灩，还要求合照，她寧可说谎也不承认自己就是本人。 很多透过游戏能办到的事，她现实中其实不敢尝试，甚至网路上的感情也很少牵扯到现实，若不是太喜欢沧海月，她才不会突破心防愿意奔现。 若不是太喜欢…… 终究难以忘怀。无论是他护着天雨琉璃的模样，还是天雨琉璃依偎着他时的笑脸，通通都化成了锐刺扎在她的心头，而她所有的故作坦荡跟淡然，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依然在乎。 不过，她不会后悔今天的所有举动，因为那都是为了能向前走。 痛着痛着有天就没那么痛了吧，人生还长着呢，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所以……何不试着接受看看呢？对那个其实还是略有好感的傢伙。 在紫翊扬起嘴角的同时，室内的灯光又再一次闪烁，供电总算是恢復正常了，等待一会儿，网路也重新接上。 她不再犹豫地拿起头盔戴到头上，进入游戏。 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下线前所在的通道，组队状况也并无异常，看来进入这个地方后是可以下线休息的，不像古战场那时有所限制。 紫翊刚打算观望一下周遭，就被旁边传来的动静惊扰，迅速跳开。 结果是醒醉一声不吭地正从地上起身，紫翊拍了拍胸口，「干么不出声，你要吓死我吗？」 醒醉还是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气氛有点沉重。紫翊思及她莫名断线，醒醉独自不清楚状况坐在这等，等了也超过一小时了吧……她或许是该主动解释一番，至少别让对方认为她是逃跑了。 清了清喉咙正要发言，冷不防被抱了满怀。 什么情形？紫翊的话鯁在半路，进退不得，连呼吸都稍嫌困难，醒醉抱得太紧了。 「我以后不说了。你就像以前一样就好，讨厌我也无所谓，认为我是渣也无所谓。」在紫翊耳边回盪的嗓音带着些许轻颤，却又格外坚定，「你不要走。」 醒醉加深了拥抱，「不要再走。」 看来把他吓得不轻。 饶是紫翊写过再多美妙感人的文句，听到这几句简单的话也有点醉，可能某些人就是无师自通吧！平常的手段孩子气到极点，要紧时刻又摇身一变成了达人。 可以收服这个花丛中的精灵王子，她算不算功德一件？ 伸出手，紫翊拍了拍对方的背，佛心地不让他再继续纠结，「那个，我就是家里停电了，没有这么世界末日好吗。」 话音甫落，醒醉的身子就一僵。 这反应简直讨喜可爱！紫翊顿时有种扳回一城的成就感。 醒醉松手，表情透着难以置信，「……停电？那么刚好的时间？」 「嗯，整个社区包含周边都停了。我主动下线总得有个前置登出动作吧？我有吗？」心情正好的紫翊不忘提醒对方，顺势抬起手，「不然我现在下线给你看？」 醒醉飞快攫住她的手，「不用！」 紫翊停了停，接着让手腕转了个方向，反握住醒醉的手。 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这傢伙也会害羞，也会不知所措，也会讲话吞吞吐吐，也会害怕失去，也会为了失而復得而欣喜。 如果这都是面对她才会有的反应，那么紫翊想，给对方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约法三章。」她摆出严肃脸，一副要讲正经事的口吻。 「嗯？」醒醉还微愣，反射性轻哼了声。 「以后出门在外不准动手动脚，秀恩爱死得快。不要随便对别的女孩子放电，你自己的顏值自己清楚。还有，把天雨琉璃的照片给我删掉。」紫翊没喘几口气，一次性快速地全部说完，说完后只看见醒醉睁圆的双眸。 他定格了老久，久到紫翊想拿手指去戳他的眼睛，后来也真的做了。 可惜没戳到，差一公分时被醒醉阻止了。 「你是说……」他抓着她的手指，满脸古怪地问：「私底下做什么都可以吗？」 这个结论真是够了！望见对方眼中隐约透出的促狭，紫翊怒抽回手。 她大幅度勾起唇角，然后迅速收敛，「看我心情。」 这人，就是不能让他得意太久！紫翊转过身，没管后头的醒醉仍想发问，逕自往前走，而他没过几秒就追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截了天雨琉璃的丑照？」边问，醒醉边将那张截图调出来，让紫翊瞧了一眼后当着她的面删掉了。 扫到照片的紫翊忍不住偷笑，又掩饰地咳两声。 「对于渣玩家的渣行为我用膝盖想都知道。」拜託，醒醉那截图的动作她站在后方看得一清二楚，只有摔在地上的两人才看不见吧！ 「飞花。」醒醉落后了几步，突然唤她。 正要回头，一隻手却环住了她的腰际，长发被撩开，温软的触感印在颈侧，让紫翊不自觉颤慄。 不是说了不要动手动脚吗？动嘴难道就不算了吗！ 挣脱之后，她按住脖子往前跑了两步，旋过身，全新出炉的男友笑得亮晃晃的，根本要闪瞎人的眼睛。 紫翊竖起食指，气急败坏地指着他。 「加一条！以后不准随便乱亲！」 番外：往日醉花 坐在偌大的待客厅里，端着杯子的醒醉难得有点恍神。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一个日常任务，将一批药水护送到魔族主城沃尔克给大药师阿利亚，没想到敲门之后，来应门的居然是晴光瀲灩。 更准确而言，是穿着缎带蕾丝女僕装的晴光瀲灩，粉白相间的主色，低胸短裙，领口和袖口各有交叉的丝带点缀，白色围裙在背后打出大蝴蝶结，头上还顶着一个小小的帽子。 「……」面面相覷，醒醉手上装着药水的木箱差点摔到地上，谁不知道晴光瀲灩平时一身轻装软甲的战斗装备，连丝会干扰动作的装饰品都没有，也从不穿时装，顶多就在坐骑上有所追求，现在这件繁复可爱的裙装套在她身上，乍看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平时不打扮的人，一打扮起来实在不得了，而且看不出来身材这么好。 至于站在门口的晴光瀲灩，原本巧笑倩兮的脸直接僵住，面色明显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大概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反应不过来。 隔半晌，还是醒醉先回过神来，抬出木箱道：「我来送药水。」 晴光瀲灩点点头，将门往内敞开，仍不太自然地指着张沙发说：「你先那边坐吧！我去找阿利亚。」 进了门，醒醉打量的目光依然黏在对方身上，搞不懂她为何这身装束，打工吗？混进来探听情报？反正绝对不会是她自己喜欢。 不过，这景象太罕见了，不截图完全对不起他的恶趣味，只可惜没法在晴光瀲灩面前明目张胆地截图。 「看什么看！」被持续盯着瞧的晴光瀲灩恼羞成怒。 「不错啊，挺适合你的。」醒醉丝毫不顾他这话有多雷人，即使是大实话，「能让我拍张照留念吗？我怕以后就看不到了。」 「敢拍我就杀了你！」晴光瀲灩扬手作势一切，眸中放射出凶光。 好吧！只好忍痛放弃了。 注视不停拉扯住短裙裙襬三步併作两步跑走的晴光瀲灩，连醒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唇边不自觉扬起且一直没改变过的笑容。 几分鐘后，相貌十分年轻，看起来风流倜儻的大药师阿利亚现身，后面还跟着端了茶盘的晴光瀲灩。 醒醉起身，待阿利亚招呼他落座后才重新坐下。站在一旁的晴光瀲灩走近，将茶盘放在桌上取出杯碟，端到醒醉面前时还顺道横他一记杀气腾腾的眼神。 穿着女僕装的晴光瀲灩泡茶给他喝，醒醉觉得画面太美，好像离天堂不远了，里面该不会有刀片吧？ 随后，阿利亚突然拋了串钥匙给她，「喏，小美人，你要的资料就在楼上书库，自个儿去找吧！离开时记得把门锁上，钥匙放回老地方就行了。」 「所以……」晴光瀲灩微讶。 「怎么，小美人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我可是很容易反悔的吶。」阿利亚撑着头，绽开邪邪的坏笑，魔族npc似乎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爱捉弄人的本质。 瞬间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晴光瀲灩按住胸口鞠了个躬，立刻迈开腿往楼梯方向跑，登登登地上了楼，眨眼就没了踪影。 她果然是来蒐集情报的，但阿利亚开出的交换条件也非常精采，晴光瀲灩约莫认为没什么人会看到才答应，结果他就成了那个凑巧拍到清纯玉女偶像花边新闻的狗仔。 嗯，这形容太奇怪，醒醉脑内自动删除。 将木箱交给阿利亚检查无异状，顺利获得回信的醒醉往楼梯方向望了眼，鬼使神差地扯谎：「刚刚那位是我朋友，我能去找她吗？」 「哦，你说那个小美人？」阿利亚戴上眼镜，尚在研究箱中的药水，闻言无所谓地道：「她应该在书库里，你想去就去唄。」 醒醉礼貌地頷首，接着起步上楼。 书库的位置并不难找，因为所有房间都上锁了，就只有书库的门是大开的。醒醉轻手轻脚地靠近，但他明白这动作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晴光瀲灩的感知不是吃素的，一定范围内就能侦测到他。 出乎意料的是，正沉浸在资料中的晴光瀲灩居然没留意到他，也可能以为是屋内的其他人所以并不在意；她站在书架前，专注地阅读手中的书籍，不时还动手拍下，直到完成情报蒐集，才将书本闔起，踮起脚尖放回架上。 醒醉终究没忍住，拉出了截图介面。 按下截图键时，晴光瀲灩凑巧转头，一手按在书架旁，一手伸长了正要将书归位，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呆愣和微讶，顿时让整个画面生色不少，完全不造作。 「你在干什么？」意识到方才接近却被自己忽视的人是醒醉，晴光瀲灩的脸色不善，「这里没经过允许是不能上来的。」 「我当然经过了允许，走之前再来看看『小美人』。」得到美照一枚的醒醉依然不忘调侃。 晴光瀲灩的表情顿时扭曲，闷不吭声地打开系统介面，将那身衣服换了下来，熟悉的翩舞职业装扮映入眼帘，醒醉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没事别挡路，渣、醉。」拉上书库厚重的门扉，晴光瀲灩俐落锁了门后飞快下楼，看在醒醉眼中颇有种落荒而逃的窘态。 而且脸颊红成了一片，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不久后，走出阿利亚住处的醒醉在路边看到那件被扔掉的女僕装，要是一定时间内没被其他人捡走，系统就会将这衣服刷新掉。 居然说丢就丢了……醒醉随手捡起来一瞧，这么精緻的时装，可能还是免费拿的，虽然毫无属性加成，但换作其他女玩家可是梦寐以求，平常穿穿也好，晴光瀲灩竟然当成垃圾。 忽然很想闹闹对方，醒醉扔了密语给晴光瀲灩，孰料却被反弹回来，系统显示：您密语的玩家没有回应。 关密语了？醒醉并不意外，部分玩家专注进行任务时都会将密语关闭。 结果他直接爬上了世界。 「晴光瀲灩。」他只喊了一句，四字很快淹没在频道的叫卖声中，可他并不烦恼，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将那句话挖出来。 果然不久后，眼尖的玩家就开始纷纷跳出。 「我有没有看错，刚刚是醒醉上世界说话了吗？喊的还是飞花女神。」 「醒醉点名晴光瀲灩，这演的是哪齣？我记得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难道是我脑袋不好记错了？」 「楼上，你没有记错，但你肯定没听过一句话叫相爱相杀。」 「女神呢？怎么没看见飞花女神，跪求女神回覆！」 「相爱相杀个屁！晴光瀲灩的情侣是沧海月，两人早就结婚了，醒醉算个什么东西。」 「喂喂喂讲话不要太难听，污衊我男神，我跟你拚命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有幸能同框，已截图！」 各种八卦和叫骂洗频了好阵子，总算有个人跳出来认真回应了醒醉，却不是晴光瀲灩，而是沧海月。 「晴光正在忙，请问有什么事吗？」不慍不火的口吻，相当符合沧海月温和有礼的性格。 世界频道适时安静下来，貌似都在等醒醉的回答。 「她有东西忘了带走。」醒醉不慌不忙将那件女僕装贴上世界，旋即引爆了整个频道，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件式样夸张的衣服，晴光瀲灩忘记带走是怎么回事，她穿过吗？又怎会辗转落到了醒醉的手上？该不会晴光瀲灩打赌赌输了醒醉，惩罚是要穿上那件女僕装吧？ 「好想看飞花女神穿女僕装！咦，我怎么流鼻血了……」 「晴光瀲灩那种一马平川的身材，穿这件衣服能驾驭得起来吗？感觉会很好笑，还不如给别人穿呢。」 「女神就算平胸那也是艳光逼人，美到冒泡！楼上你嫉妒了吗？」 看到这里，醒醉又调出那张截图。何止驾驭得好，晴光瀲灩驾驭得简直完美，平板身材什么的那都是遮的，只能说装备风格误导人。 片刻后，沧海月又上了世界，语气带着迟疑。 「晴光说……」停顿了会，他才接着道：「你喜欢的话，留着自己穿吧。」 感觉到话中满满的讽刺，醒醉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看见频道上排列整齐的「跪求男神穿女僕装」，他的顏面神经都在抽搐。 而他的个性就是，可以嘲讽别人，但绝不接受被嘲讽。 「我这里有张照片，不久前才拍的，主角成功詮释了何谓网美，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上传到论坛。」 杀手鐧一出，除了钓出更多玩家外，也将真正的主角引了上来。 「渣醉，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这称呼唯有晴光瀲灩会用，其他人可没有同样的勇气和胆量。 「怎么会呢？我活得特别好。」吃饭睡觉逗女神，多好。 「那就滚一边嘻嘻哈哈凉快去，我很忙，不要吵。」醒醉可以想像出晴光瀲灩说这话时恶狠狠、咬牙切齿的模样。 撂完话，她乾脆地下了世界。 之后无论再怎么被点名、被激将，晴光瀲灩都不再露面了，沧海月偶尔倒会应个几句，那也是针对认识的人，其他玩家的疑问和敲碗全被放生。 而那也是失踪前，醒醉最后一次见到晴光瀲灩。 隔週，他透过玉瑚得知晴光瀲灩已经超过五天没有上线，毫无音讯，沉醉江湖内部乱成一锅粥，更有八卦消息指出，晴光瀲灩放了沧海月的鸽子，原本说好在现实中见面，当天却没有到场，更未捎给他隻字片语，就此失联。 醒醉的直觉是，晴光瀲灩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待她再上线，所有疑问想必都能获得解答和回应，现在想什么、猜测什么，都容易偏离轨道。 所以他没有跟风，没有听信那些传言，只是一如既往地玩着游戏，一如既往地悠间自在。 然而半个月了，晴光瀲灩没有上线。 一个月了，晴光瀲灩没有上线。 三个月了，晴光瀲灩还是没有上线。 醒醉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关于晴光瀲灩的流言也开始朝黑化发展，似乎有人在暗中引导般，原本光辉的形象被贬得几乎一文不值，晴光瀲灩四个字也成了欺骗和谎言的代名词，甚至连沉醉江湖都将她开除了。 事隔半年……晴光瀲灩仍然没有上线，据传沧海月也已经和她强制离婚，撇清了一切关係。 综合实力榜上，晴光瀲灩则从原本第三的位置慢慢落了下来，被其他玩家后来居上、取而代之，最终埋没在了茫茫人海中，不復鲜明。 醒醉沉默地盯着那个第三的位置，突然有一天，开始发狂似地拚命练级，专注于刷怪下本破任务更换装备，让整个传说中的公会为之惊奇──这还是他们那个散漫的长老吗？根本是个练功狂吧！ 直到他卡住那个第三的位置，才终于缓和下来。 晴光瀲灩的位置，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他会记得。 在那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月，神之幻境总算开放等级上限，醒醉也跟着继续往上提升，练至一百二十等封顶。 但她依然没有回归。 等着等着，习惯了，却还是有些不满──又或许该称之为寂寞。 醒醉不晓得这样的游戏生活还有没有意义，明明只少掉一个人，却像失去了世界上的所有乐趣。他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等，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回不回来？」 如果回来的话，他想……他想…… 「醒醉……欸，醒醉？」 半神游之际，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非常熟悉。 「渣醉！」 下秒，醒醉猛然回神，视线聚焦在眼前娇小的人影身上，对方正横眉竖目地瞪着他，眼神中却隐含一丝担忧，那是从前的晴光瀲灩不会有的。 因为，她是飞花，是专属于他的飞花。 她回来了。 「原来要这样叫你才会回神。没事发什么呆，你疲劳值过高了吗？」轻扯了下他的衣襬，飞花偏头望着他，约莫在确认他的神情有无异常。 微笑着摇摇头，醒醉下意识伸手想去抚她的长发，却被灵巧避过，对方眼中的得意一闪而逝，随即走到前方，蹲下去瞧地上那排大小不一的人型石雕。 嗯，出门在外不要动手动脚，真的很难办到。 「我在想很久以前的一张照片。」醒醉走上前，跟着单膝触地蹲在她身边。 「什么照片？怎么又是照片。」飞花的语气充满受不了。 醒醉调出那张传说中的女僕装截图，滑到她眼前。飞花的双眸逐渐瞪大，犹如目睹什么不可思议现象般，哑口无言老半天。 在醒醉将截图关掉的同时，飞花从地上跳起来，结巴道：「你你、你怎么还留着这种东西！快删掉！」 「可是我很喜欢啊，反正只有我有。」醒醉满脸无辜，这个说什么他都不会删，要删也先备份了再说。「连衣服都还留着。」 「留着干么，真的要自己穿吗？」飞花怒极反笑。 醒醉清了清喉咙，思及飞花的那句看我心情，便道：「当然是等你哪天心情好了──」 「想都别想！」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醒醉无奈地耸耸肩。好吧！等她心情好了，再来商量。 无论如何，他都会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回来就好。」望着背过头去的飞花，他不禁低喃。 似有所察，她转过头来，却见醒醉再一次微笑着摇头。 你回来就好。 回来了，真好。 【番外完】 43、反击 在途中浪费了些时间，避过路上各种会让人掉落的坑洞，两人终于来到右边通道的死路，也就是机关区。 一侧墙上是几排雕刻壁画，当中有六个凹陷部分，最外边则是圈环状突起的浮雕；另一侧墙上镶了个巨大的疑似时鐘的物体，只是数字部分很诡异，并没有按照顺序排列，且中央没有指针，像在明白地告诉玩家：我就不是个正常的时鐘。 「这关的破解法是把凹凿填满吧？」紫翊望着中间地上大小不一的人形石雕，伸手数了数，「才五个，但凹凿有六个，表示有一个会是空的。」 此外，六个凹凿看起来长宽完全相同，由上到下别标示出阿拉伯数字一到六，这种设计让人无法从石雕的大小和形状来推定摆放的位置。 「说不定有两道机关，第一道破解会拿到第六个石雕，第二道破解才会开啟出口。」醒醉拿起其中一个石雕，将它翻了过来，「嗯？这里有个罗马数字。」 「我看看。」紫翊凑过去，发现石雕底下真有罗马数字四。 接着往旁边翻了翻，另外四个石雕像屁股下面分别是罗马数字三、一、八、五，毫无规律，奇偶数兼有，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相关。 「如果按照罗马数字顺序的话，是这样。」醒醉将几个泥娃娃似的石雕调换了下顺序，照一、三、四、五、八的次序排列。 「那，那个鐘呢？」紫翊仰着脸去看那个没有指针的大鐘。 「我目前没有想法。」醒醉拢了拢眉心，「为什么要刻意把数字弄乱？」 「难道我们得想办法将数字恢復正确排列？」紫翊持续推敲，又考虑到游戏比较阴险的层面，「说不定这个鐘是暗器跑出来的地方……电视剧不都这样演的吗？反正什么危险都是从背面来的。」 紫翊略带唾弃的口吻让醒醉发笑。他捞起地上数字一的石雕走向壁画，跃跃欲试道：「老这么猜也不是办法，试试看吧！不是对就是错，第一次总得碰运气的。」 「真可惜我们没有阿忧的大红手。」紫翊轻叹了口气，见醒醉正准备将那个一号石雕压到最上方的凹凿里，她的胸口突然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下意识地探手抓住了他。 女生的第六感，有时真的很灵验。 被阻止动作的醒醉纳闷回头，见紫翊的表情中充满迟疑，便无声挑起眉，示意她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讨论。 「还是我来放吧。假如真的有暗器，你速度快能挡下的机率高一点，换成是我不一定能保证彼此的安危。」现实的考量，紫翊很明白自己的程度，她的敏捷不低，可目前绝对比不上醒醉。 闻言，醒醉瞄了眼手中的石雕，随即拋给紫翊，并未反驳或质疑她的说法。 因为了解，所以无需过多言语，更多时候靠的是默契。 醒醉退到一边，目光往后方的时鐘扫去，紫翊握着石雕走上前，抬起手，将之对准最上方的凹凿按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两人预料之外，简直可说是惊魂一瞬间。 两根锐利长针驀地自壁画周边圆形浮雕处穿出，朝内突刺，其一从紫翊额头上方戳了过去，其二则险险擦过她的腰际，将衣服划破一道口子，若是再偏点，恐怕她就能体会什么叫肚破肠流。 别说拦了，遭到震撼教育的醒醉压根儿还没反应过来。说好的危险都从背面来呢？紫翊的眼珠缓慢移到上方位置，然后又往左偏去确认自己的血条。 「你……」醒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中，手按住她头顶，似乎在确认受伤没有。 紫翊轻巧巧的一个半蹲侧挪，头发被穿过的锐刺撩起而又尽数滑落，并未伤及分毫，连头顶的皮都没擦破一块，只能说抓角度抓得太好，人也长得刚好。 醒醉明显松了口气，下秒却脱口道：「还好你矮。」 这还是人话吗，怎么就不说还好她瘦？紫翊用相当不以为然的目光瞟他几眼，冷着脸将那个放错的石雕像抠了下来，抠下来之后，两根长针又迅雷不及掩耳地缩回墙内，乍看不留半点痕跡。 「……我是说，你的身高简直恰到好处，完美。」某人从善如流。 紫翊轻哼了声，比出割喉的手势，「要是刚才我没说要代替你，现在你就没脸了，是真的没脸！哪还能在这边讲些有的没的刺激我。」 跟醒醉站在一块的话，紫翊约莫才到他的下巴，按照相对位置推断，要是那根粗壮的针戳到他，可能会把整颗头都戳没了。 是惊悚片吗！紫翊抖了两抖。 醒醉揉着自己的脖子，表情有点微妙，像在思索什么，紫翊强烈怀疑他在想像自己没头的样子。 孰料接着却听见他问：「没脸的话，你能接受无头骑士吗？」 呆住，紫翊张口无言地望着他，对方表情严肃认真，最后她终究没忍住，蹲到地上抱着肚子笑了老半天还起不来。 好不容易恢復冷静，紫翊抬头，就见方才还一本正经说笑话的醒醉正凝神打量那个巨大的鐘，随后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转头看石雕、看壁画，最终视线又挪回大鐘上，紫翊发觉他的嘴角逐渐酝酿出笑意。 「飞花，我大概已经破解这个机关了。」他一副原来如此的口吻。 「怎么说？」紫翊从地上蹦跳起来凑过去。 「难也不会很难。这个鐘的数字顺序是乱的，很容易纠结在这部分把自己绕进去，但分开来看就很清楚了。」醒醉往时鐘边上比了比，「石雕下的数字分别是一、三、四、五、八，你看看这几个数字分别在鐘上几点的位置。」 「鐘上的位置吗？数字一在六点鐘，三号在一点，然后四在五点，五在四点，八在两点……」紫翊顿时恍然，又将数字打散重新排列组合，「正好是一到六点！对应了那六排石雕。」 「嗯，就缺了个三。」犹捏着下巴思索，醒醉便发觉紫翊乾脆地拿起石雕朝壁画而去，连忙道：「等等。」 紫翊回头，醒醉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双方交换，颇有种自己的推测自己承担后果的意味。 「不用了，骑士没有头我会很困扰。」紫翊耸耸肩，收回视线，没再去看醒醉是什么表情。 说这话也是很需要耻度的其实。 将四号石雕对准了第五排的凹凿，紫翊深深吸了口气，正要动作，却被人先一步抓住手掌，两隻手合力将石雕按了上去。 一秒鐘，两秒鐘，三秒鐘……十秒鐘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紫翊绽开笑容，「你猜对了！」 「总不能让你困扰。」醒醉的嗓音靠得很近，几乎就在耳边。紫翊摸摸鼻子坚持不侧过头去瞧他，片刻后他才低笑着走开。「还有四个雕像，都放一放吧！」 两人一手一个，将石雕全都按照猜想的位置安至壁画上，当最后一个石雕镶嵌完成时，后方突然传来「碰」一声巨响，将紫翊吓了一跳，脑海里刚浮现暗器两个字就被醒醉伸手拽倒，趴伏在地面上。 结果居然是那个大鐘的外壳整个掉了下来，露出后方一个小小的隐藏空间，真的很小，长宽皆不超过二十公分。 醒醉上前察看，从小空间里摸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第六个石雕，以及一颗湛蓝色的宝石，呈立体菱形，非常漂亮。 「该不会还有别的机关吧？」紫翊直觉那是把钥匙。 「先把这个放上去看看。」醒醉拿着最后一个石雕像转身，将之按到唯一剩下的三号凹凿里。 壁画机关完全破解，整个空间又开始小幅度震动，通道出口处隆起一道石墙，将退路直接封锁，紧接着是镶着时鐘的墙面往后移动一小格，再平移入左侧的凹洞内，露出隐藏在内的阶梯，阶梯向下，尽头被黑暗完全笼罩，深不见底。 紫翊探头打量，考虑到自从分道扬鑣后都未跟另外两人交换现况情报，于是问：「直接下去吗？或者问问沧海跟琉璃的状况？」 「他们到现在还没死回去真是奇蹟。」醒醉毫不掩饰他的排斥。 话音甫落，沧海月便突然在队伍频道出声，语气中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疲惫。 「我们被困住了。」他简单扼要地叙述道：「这里是个墓室，有副棺槨，琉璃说刻着古神族的图腾，很可能是某位古神族上位或权威者的陵寝。我们发现一个假宝箱，一打开上面就有笼子掉下来，现在动弹不得。」 「笼子破坏不了吗？」见醒醉露出爱理不理的表情，紫翊只好无奈地自己追问。 「物理技能跟法术都无效，试过破坏型的道具也没作用，如果笼子没有机关能破解……」沧海月顿了顿，估计在斟酌下一句话该不该说，但最后仍直白地说了：「没办法的话，我们就只能等支援或自杀死回去。」 「先别死。」紫翊连忙阻止，「我跟醒醉现在没法退回去，路被封了，会先往前走试试，看有没有路能通到你们那边。若暂时动不了，你们要不就先下线吧？」 紫翊是午后上的线，现在将近七点，正常人都该去吃饭了。她玩得太投入，再加上被醒醉打岔，又差点忘记时间。 「不用你来指挥。」天雨琉璃在队频抢话。 紫翊馀光瞥见醒醉变了脸色，打算啟口，便赶紧扯住他。 有人帮忙出头很窝心，不过她的仗要自己打，才会舒畅。 「琉璃，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不会再说。」再忍让，她也是有底限的，「现在的我，跟你、跟沧海以及沉醉江湖毫无关係，论情论理我都没有义务帮忙，也没必要管你开不开心。这当下之所以开口，是看在我们组成了一队的份上，而不是我生来就得迁就你。」 可能是没料到她会反击，天雨琉璃顿时闭嘴，倒是沧海月道了声歉。 至于醒醉则讚赏般拍拍她的头，动作又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第43章机关解说 我知道一定有人看不懂机关，底下晒设定图解说， 画图不专业的部分请大家将就一下。（掩面） 左边是壁画，壁画内有六个凹凿，要放上小石雕， 壁画最外围则是圆形浮雕，如果小石雕放错就会大针伺候（？）。 右边是最关键的时鐘部分，时鐘上数字是乱的，长这样。 小石雕则有五个，屁股下面罗马数字分别是：i、iii、iv、v、viii。 i（一）：长在时鐘六点的位置，所以放壁画第六排凹凿。 iii（三）：长在时鐘一点的位置，所以放壁画第一排凹凿。 iv（四）：长在时鐘五点的位置，所以放壁画第五排凹凿。 v（五）：长在时鐘四点的位置，所以放壁画第四排凹凿。 viii（八）：长在时鐘两点的位置，所以放壁画第二排凹凿。 五个小石雕都放进凹凿后，就能从时鐘内的小空间拿到匣子， 里面有第六个小石雕以及宝石，将第六个小石雕放上，就能完全破解机关。 看完之后是不是觉得不难？因为再难的我也想不到了。xd （重点是也很难写，怕写出来没半个人看得懂） 44、信物 隔几分鐘，天雨琉璃和沧海月一前一后下线，看来是达成了共识。 「都去吃饭吧！我看你上线时间比我还久，中途也没休息，不累吗？」紫翊挥手唤出了系统介面，准备登出。 迟迟没听见回覆。紫翊纳闷抬眸，醒醉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神情中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在担心抗拒什么，这模样紫翊以前从未见过，也猜不透，却促使她取消了动作，迈步走到对方跟前。 孰料醒醉忽然遮住眼睛。紫翊啼笑皆非，还在揣摩这举动的意义，便听他闷闷地问：「一下子发生太多好事。再上线后，不会全没了吧？」 ……所以是在怀疑她脑袋卡壳，一时想不开才答应在一起吗？怎么那么难伺候，肯定有条筋长歪了吧，有病就要治疗啊。 紫翊简直满腹牢骚想发洩。 「真正累的是那段等你的时间。」旋即，这句话闯入她的耳中。 紫翊闻言发怔。等她的时间，哪段等她的时间？该不会是指从她车祸后到回归前的这段时间吧？长达一年多的岁月，她在努力和阴霾及伤痛抗争，对于和神之幻境相关的事毫无记忆。 更不可能想到，有人还守在神之幻境里，数着日子等待她归来。 「每天每天反覆地想，要是等不到……很多话是不是都没机会说了。」醒醉呼出一口长气，放下了手像要确认般直勾勾地望着她，「能听你亲口告诉我吗？你是真的回来了。」 驀地握住拳头，紫翊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你呢？就不怕那些传言是真的，就算我回来，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晴光瀲灩了。当初我换了外观、换了名字，远离旧公会，你就没有半点疑虑吗？」回归那天，沉醉江湖没有任何人愿意听她说，没有人知道她过去一年是如何熬过来的，更遑论从前和她针锋相对的醒醉。 然而，醒醉却露出释然的笑。 「飞花一直都是骄傲的。这无关乎你叫什么名字，或身边站了什么人。」他的口吻相当坚定，彷彿对自身的眼光极其自信，「雾霜冻原再见的时候，我就明白……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你还是你，而我一直在等你。」 好似水滴落入幽静的湖泊，激起涟漪，又像早晨温柔的曙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世界。紫翊不自觉抓住醒醉的衣襟，将头靠在他胸前。 「那段时间的事，有机会我会全部告诉你的，你要有心理准备，那不是什么开心快乐的回忆。」差点，连她的命都夺走了。「不过现在，我回来了。」 醒醉环抱住她，连同那些往日的阴影，全部兜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两人在阶梯绵延出的地下暗道里四处辗转，接连破解了不少小机关，虽无经验，却拿到一些特殊奖励，当中还有对名为「虹霓」的手环，虹为男性装备，霓为女性装备，外观独特不说，使用后穿戴双方还能共享血条，更特别的是附加了个半血復活技能，虽然冷却得要现实时间的三天，但也等于比其他人多出半条命了。 可惜的是，直到下线前，两人都未能找到通往墓室的道路。 隔天，顺利完成小说进度的紫翊提早爬上了线，醒醉的头像仍是灰暗的，居然难得比她晚上；耸耸肩，她打算先在附近绕绕，正要迈开步伐，队频却响起沧海月的声音。 「晴光？」他依然喊她从前的暱称，其实听来挺讽刺的。 「我是忍冬。」紫翊又确认了下队伍状态，在线的唯有她和沧海月，天雨琉璃也还未登入。 嗯，这下尷尬了，知道她跟沧海月变相独处，某个醋罈子会闹脾气的吧！要不她再回去写个三千字？紫翊纠结扶额。 也许是她的回覆太过生硬，沧海月鯁了好阵子没再出声，紫翊以为他不想说话了，或者只是纯粹打个招呼，便继续探险。 殊不知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那天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那天？哪天？ 紫翊顰眉，若她没猜错，大约是她站在沉醉江湖据点外接受群嘲的那一天。 都过了那么久，才来找她研究真实性不嫌晚吗？紫翊以为自己并不怪他，孰料多多少少仍有埋怨，她念旧情，所以狠不下心来强装冷漠。 深深吸了口气，紫翊乾巴巴地说道：「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别计较这个了吧，反正你不相信不是吗？」 「不，我想信你！如果你说那都是真的，我会相信。」一向温和的沧海月罕见地压制不了情绪，「晴光，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放下。我晓得要你回来是天方夜谭，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还对你……」 「答应我一件事吧！」紫翊截断了他的话。 沧海月的嗓音消失，良久后，才轻声道：「你说。」 「是重要的人，那就该好好聆听和沟通，以后……不要再错过了。」字里行间隐含惆悵。幸好，她是错过了，却又没有真的错过。 转了转腕上镶有彩石的手环，她勾勒出浅笑。 心电感应般，醒醉的头像亮了起来，紫翊刚回身去寻找他的身影，队频竟然又冒出一句话，让紫翊恨不得立马挖个坑把自己种掉。 「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沧海月肯定没看系统提示。 登录完毕的醒醉睁开绿眸，将紫翊一脸被雷打到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偏着头，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从容愜意，嘴里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沧海月，你再覬覦我的人，就让整个沉醉江湖洗乾净脖子等着。」边说，边朝着紫翊走来。 紫翊退退退退退了好几步抵到墙上，又怕像之前一样被壁咚，连忙跳开，结果被逮着正着。 更让她头痛的是，沧海月这时特别有骨气，不甘示弱地回嘴：「我问的是晴光。」 接收到醒醉超级有爱的目光，紫翊头皮发麻，努力酝酿出了让对方满意的说法，「呃……就我们的关係和他的名份而言，他宣示主权没有任何问题。」 彻底断了沧海月的念想，某人也开心了，但紫翊觉得她的小心肝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原本以为醒醉会接着追问，却想岔了，他只是拉着她继续昨天的探路行程，不过手牵得格外紧，让紫翊明白他大概还是在意的。 嘖，闷骚。 「我没有主动提起。」紫翊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我知道。」醒醉的脚步略为凝顿，并未停下。 「我只跟在乎的人解释而已。」她再接再厉。 「嗯。」他却侧过头，在紫翊的颊上轻轻一啄，「我知道。」 紫翊摸了摸脸。这傢伙真是会顺桿爬！都装的吧！ 狭长的地道彷若没有尽头。 前一日下线前选定的这条路线相当漫长，走了快半小时的路程，两人才看见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门扉，门上有细细描绘雕刻的纹路，中央的主心图是隻鸟的形状，展开的翅膀和长长的尾羽，几乎将画面佔满。 猜测门上还有机关，两人走近打算摸索，孰料手上的虹霓却齐齐发出了光，与门上镶嵌的彩石交相辉映，流光溢彩，厚重的门扉自中间裂开一条缝，细碎的粉尘落下，然后逐渐往后敞开，露出一个静謐庄严的空间。 墓室？ 跨入空间，紫翊朝四面八方张望，并未见到哪里有关着人的大笼子，倒是中央石檯上确实有副棺槨，虽沾染了尘埃仍可看出是以白色为底，而且相当宽大，给一个人躺应该绰绰有馀……难不成陪葬品很多吗？ 有沧海月跟天雨琉璃的前车之鑑，紫翊和醒醉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在远处观望。墓室里的墙面、石柱和装饰品都具有类似的图腾，有点类似神族使用的纹路，却又在细节处拥有差异。 说时迟、那时快，墓室的地面忽然发出微光，紫翊转头，就见醒醉往后退了几步，他脚尖前方的大圆形图腾由石檯下延伸出来，适才不断往左右和上方打量，两人都未注意到底下还有个纹路。 一个光团自图腾内浮升，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赫然是隻拥有长长尾羽的鸟。 「擅闯者何人？」出乎意料，清亮澄澈的嗓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紫翊和醒醉面面相覷，均不知如何回答。被光芒包覆的鸟缓缓降落在白色的棺槨上，星芒散去，显露出牠原本的面貌。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那是隻灰扑扑的鸟，不是黑，是灰。 还以为会看到什么七彩凤凰或什么美到掉渣的神鸟，被现实打击的紫翊下巴差点脱落，她赶紧按住，省得得罪这隻来路不明的鸟。 没得到回应，灰鸟也并不生气，振了振羽翼，嗓音再次传入紫翊脑海中。 「你们身上带着我族人的信物。」灰鸟淡淡地说。 紫翊想起在门扉前发光的虹霓，便抬起手，「请问是这个吗？」 「那是开啟这地方的钥匙，为我主所留，但并非信物。」灰鸟很快否定。可紫翊想不到他们还带着什么足以成为信物的物品，既然是这地方的信物，想必不可能从外面带进来，而是被龙捲风捲进来后才拿到的。 尚在思索，馀光便瞥见醒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从他包裹内拿出那颗蓝色的菱形宝石，放在掌心之上。 「还是这个东西？」带着八分肯定，他上前一步。 灰鸟展开翅膀飞了过来，自醒醉手上衔走那颗宝石，落回白色棺槨上。牠将宝石轻放在棺槨前方约莫是头部的位置，宝石倾泻出丝丝透亮的晶蓝碎光，整副白棺竟继而变得半透明，紫翊定睛一看，棺内躺了不只一个人。 而是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相拥而眠。 45、恶咒 按照整个空间跟周边环境的情况来推断，这陵墓起码有千百年歷史了，但男子和女子的遗体却保存良好，约莫是使用了什么特殊法术。 正讶异于白棺内的两人容顏和躯体并未因腐败而化为白骨，依旧如生前那般完好，彷彿只是陷入沉睡，灰鸟的下一句话便让紫翊全副精神瞬间戒备。 「我主是神族初代的王，此处是王和王妃长眠之所，擅闯者……当杀。」 反射动作般，紫翊和醒醉同时抽出腰间的武器，默契地彼此靠近一步，醒醉较趋前，紫翊微微靠后，各自面朝不同方向，但眼尾馀光都持续关注着白棺上的灰鸟。 两人的战斗架式都摆出来了，才又听见灰鸟慢吞吞地说：「……本应如此，但看在持有信物的份上，就放过你们吧。」 紫翊闻言傻住，醒醉则危险地瞇起眼，以不同反应詮释了被坑后的心情。 讲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好吗！太鸟了吧！ 「精灵和魔族的组合倒很罕见。」灰鸟歪着头，似是对紫翊和醒醉的种族搭配相当好奇，随后却用略带悵然的语气道：「此处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踏足，连我的族人们都不再来了。」 话音甫落，紫翊和醒醉便交换了个眼神。 灰鸟的主人是神族初代王者，不知何故与王妃长眠于此，表示这位王是比上古大战时为封印牺牲的神族之王「萨弥迦」，以及净化大地的神族军还要遥远悠久的存在。 在世界文明灭绝初期，各种族苟延残喘，唯有其中少数尚能建立起组织和国家，神族、魔族、精灵各是其一，因此种族歷史相对古老。在那之后，又经歷数次分裂、迁徙、传承，当中还包含了对劣影大战，才演变至如今繁盛的局面，为了有所区隔，灭绝之初建国的神族又被称作古神族。 然而，分支繁衍至今，又有对劣影大战的神族军捐躯，最古老的、能进入这间墓室的一支大概也不復存在了吧。 错不了，这个机关塚竟然是古神族第一代王者的陵寝！难怪种族图徽和惯用的图纹会与当代有所差异。紫翊默默想着，若灰鸟自从主人逝世后便一直守在这座墓室中，想必不清楚外头的胜景，也不晓得神族如今地位崇高、人数却相对式微的现况。 「冒昧请问……您在这里多久了？」醒醉索性将疑问扔出来。 灰鸟定格了好阵子，久到紫翊以为他睡着而想上前查看时，才听见回覆：「时光流逝对我来说已不具任何意义。」 一言以蔽之，翻成白话文：忘记了不知道。 也是啦！关在墓室里无法确知时间，更何况也没人能来告诉他时间了。 「我主为保护族民，以己身之力承担土地的恶咒侵蚀而殞落，王妃追随而去；我的父母因身怀与两人缔结的血契，亦在同一天衰竭过世。」说这话时，灰鸟垂下头，深深望着白棺中相拥的两人，「因重要之人接连逝去，心神遭受刺激和打击，我其实有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族人遵循了我的心愿，让我守在这里，和王、王妃以及父母相伴。」 这个墓室的白棺内只有王和王妃，那么想必沧海月和天雨琉璃误闯的那间墓室，就是摆放灰鸟父母亲棺槨的地方。 灰鸟是隻npc，说穿了就是一团数据，紫翊理性上是明白的。 但不晓得为什么，听了这段话的她却胸口发闷，也许是记忆缺损的设定让她感同身受，也或许是独自守候亡者的心愿让她感觉遗憾寂寥，她忽然有些同情这隻灰扑扑的鸟。 「外来者们，我有一个请求。」失神之际，灰鸟拋来个礼包。 任务！没想到居然会有任务！真是大大的惊喜。 「请说。」紫翊连忙回应。还以为得跟醒醉一路拆着机关出去呢！比起拆机关，她果然还是偏好有剧情的任务啊。 然而，灰鸟接下来的话却让紫翊的惊喜转为惊讶。 「不瞒两位……我已时日无多，在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回一趟故土『艾罗』。」灰鸟重新衔起那颗作为信物的宝石，在宝石移开后，白棺则恢復原状。「我想……回一趟家。但我对目前的外界并不了解，记忆也不太管用了，若是可以，还想麻烦两位领路。」 紫翊头痛了。 神之幻境那──么大，他们要如何找出古神族的根据地在哪呢？物换星移，许多古老地名徒有记载，实际坐落于何处已无人知晓。 「虽然很想帮忙，可是没有个大概方向的话，恐怕很难达成。」比起犹豫的紫翊，醒醉的应对方式反而直接，把灰鸟扯进来解决问题。 灰鸟点点头，衔着宝石飞落于地，停在圆形法阵之上，「此法阵为我族人绘製，能靠信物啟动，透过它应该能回到最靠近艾罗的位置。之后，信物会指引我们的。」 幸好有路引，紫翊松了口气，同时想起沧海月跟天雨琉璃被关在笼内的事。她跟醒醉要是离开了，他们怎么办？真要死回去吗？ 紫翊终究硬不下心肠。 「我也有个不情之请。」这决定可能让她失去部分经验或奖励，但无论如何，帮过这一次后，双方再也不相欠了……就是对醒醉不太好意思。「我的两位朋友误触机关，被困在另一间墓室里，还请放他们自由。」 不料，灰鸟误解了紫翊的话，以为紫翊想让他们来帮忙，竟自个儿折衷道：「我不需要太多人领路，送他们回原先进来的地方倒是可以。」 人工智慧毕竟不是人，就连人都会听不懂人话了，前者偶有失误实属正常，且这回让他们捡到便宜了。 「就那么办吧。」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就被醒醉抢白，毕竟他容忍沧海月跟天雨琉璃在同一队是看在紫翊面子上，更别说刚才还被沧海月挖墙脚，他恨不得立刻将两人踢出去。 紫翊切换至队频，「沧海，你和琉璃会被送回鸣鹰草原，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什么？那你们──」沧海月错愕。 「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紫翊不愿说得太多，毕竟不是同一路人了。 「你们就安心去吧！一路好走。」醒醉还戏謔地补了句像在咒人的话。 不久之后，沧海月和天雨琉璃的头像在队伍中消失，可能是地图差异太大的缘故，让组队自动解除了，唯留下紫翊和醒醉。 二人一鸟进入圆形法阵的范围，感应到信物的法阵又开始发出微光。 怪不得醒醉刚才一接近就将隐在法阵中的灰鸟唤醒了，原来是由于他身上带着信物的缘故。紫翊心想。 灰鸟将宝石放在地上，又啄下自己的一根尾羽，放在宝石右侧。 自宝石上延伸出丝丝冰蓝的光线，将尾羽包覆，逐渐吸收。待尾羽消失，整个法阵倏地光芒大盛，纹路浮空上升至几人的头顶上方，形成一个圆柱状的空间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因强光而瞇起双眸的紫翊只觉眼前一花，二人一鸟与地上的宝石瞬间在原地消失。 法阵将他们送入一座蓊鬱的森林，其上枝叶繁茂，仅能鑽小缝的阳光几乎透不进林内，让温度极为舒适凉爽，不远处传来鸟囀和不知名生物的鸣叫应和声，混合着泥土清新的气息──看来这是座充满生机的树林。 「又是个独立地图，在一般游戏地图上找不到。」醒醉压低音量对紫翊说道。 紫翊不动声色地頷首。既然是以古神族为背景的任务，照判断还可能是唯一一条任务线，完成就没有了，那么将他们转到一个无法与外界连结的地图也相当正常……毕竟古神族早在歷史的洪流中销声匿跡了。 然后紫翊忽觉肩膀一沉，偏头望去──灰鸟居然衔着宝石降落在她的左肩上，柔软的羽毛磨蹭，让她的脸痒痒的，而且有股很好闻的香味。 努力忍耐，她才能压下想直接将灰鸟抱进怀里的衝动。 醒醉在旁边挑眉捏着下巴观望，让紫翊怀疑他今天晚餐想吃三杯烤小鸟。 「拿着。」听见指示的紫翊伸手，让灰鸟将宝石放入她掌中，宝石闪烁着点点蓝光，而后忽然射出一道丝线般的光芒，指向树林深处。 「跟着这道光走吗？」醒醉循着光芒远望。 「看来是。」可能是答案显而易见，灰鸟没有出声，紫翊便代为啟口。 捧着信物宝石，两人一鸟按着光线的指引穿越森林，途中自然不免遭遇怪物，且等级相当高，还是主动攻击怪！可能是游戏设计考虑到能抵御龙捲风伤害进来的玩家等级绝对不低的关係。 因为怪物数量不少还会连动，让醒醉和紫翊高度配合着打起来也稍嫌困难，再加上紫翊的等级略低，闪躲打游击还行，要正面对抗就不容易了；好在唯一的队友兼男友实在很给力，自己打不说还能协助支援，两人一路前进倒也没遇上什么迫及生命的大危机。 至于灰鸟……每当怪群来了便会捨弃紫翊的肩膀，飞到附近高高的树枝上停好停满，并不攻击或防御，完全不能指望，也可能他本身的设定就没有任何战斗力，才须要委託外人领他回家。 树林的深处有个山洞，洞口因结界保护无法硬闯，外侧的石碑上雕刻了古神族的图腾，中央有一菱形凹凿，没猜错是镶嵌信物用的。 宝石的光芒直指山洞内部。 「信物能打开通道，但只能使用一次，开啟通道期间宝石不能摘除，否则法术就会中断，失败的话……」灰鸟后头未讲明的话不言而喻。 失败的话，他就回不去了。 让醒醉留下提防周遭可能出现的怪物，握着宝石的紫翊缓步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在靠近石碑一公尺范围内时，地面突兀地裂出道紫黑色电光，强劲的力量形成一面屏障将紫翊和灰鸟弹了开来，她重摔在地上，灰鸟则旋转几圈后搧翅飞上半空。 「恶咒！」刚藉着醒醉的手臂撑起身，灰鸟尖利的喊声就贯穿了紫翊的脑海。 恶咒？古神族根据地的入口居然被埋入了恶咒？传承下净化之力的古神族这是被针对了吧，连想进入根据地都会遭到算计，无怪乎最后完全绝跡。 电光屏障之前，混浊的黑紫恶气渐渐凝聚成形，高大的恶咒巨人咆哮，眼睛部位是两个幽深的窟窿，紫翊发现巨人头上有怪物标示，连忙丢出侦查。 然后她被呼啸奔跑过的草泥马再次践踏。 「一百二十等王怪，这下麻烦大了。」醒醉的语气带着笑意，纯属无奈。 46、霽鸟 虽说在恶咒巨人彻底显形后，碍事的电光屏障就消失了，不过有巨人横在石碑前，紫翊根本无法接近分毫，更别说因为级别辗压，她被巨人摸一下肯定就是半管血，甚至更多。 怎么办，难道要使用魔法方块吗？但是，就算她能把级别在短时间内提升上来，让各项天赋数值增加，极限也差不多在112至113等左右，此外还有装备跟不上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光她和醒醉联手，能对付120等王怪吗？恐怕很悬，有兰心或血瓶足够还好说，可他们遭遇龙捲风本就是意外，事前根本没多作准备。 紫翊瞄了眼避得很远的灰鸟，看来他也没辙，还貌似很害怕所谓的「恶咒」。 这瞬间，心中的违和感立现。 在出发前，是灰鸟主动阻止了沧海月和天雨琉璃归队，表明无需太多人领路──再想想，这其实是任务设定吧？是这个任务的内容限制了接取人数，假设今天四个人没有分开，或许他们就遭遇不到这个任务，或者领到的任务内容会有所不同。 所以这个任务，只有两个人也能解！说不定无须打败恶咒巨人，他们只要避开巨人，完成「带灰鸟回家」这件事就行了。 具体该怎么做？目光流转间，无数想法已在她脑海中跑过一遍。 「飞花，我把巨人拉开，你去开啟入口。」当紫翊的目光投向醒醉时，他也正巧看过来，沉着地吩咐。 看样子醒醉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紫翊没多加犹豫，将宝石紧握在手里，立刻点头，「好。」 醒醉所持有的武器第一型态是匕首，第二形态却是枪，这让他除了拥有近战的凌厉攻击外，还能像远攻职业一样放放风箏。但风痕毕竟不能向掠鹰导师学习技能，想必他用枪时的远攻技能都是从技能书上习得。 神之幻境除了各职业的主要技能外，还能透过技能书学习其他和武器搭配的技能，相当五花八门，各种技能的强度则跟随玩家的等级和天赋数值而提升。 朝恶咒巨人开了两枪，第二枪暴击破防，顺利将巨人的仇恨引过去，醒醉后跃一大步，朝紫翊比了个手势，要她找机会行动，随后缓缓将恶咒巨人朝树林的方向拉，免得波及到负责开门的她。 恶咒巨人的攻击十分棘手，既有物理也有法术，范围大速度还快，带着黑色电光的大掌朝目标拍击时，带有腐蚀效果，被拍到的草地会瞬间枯黄，冒出白烟，留下丑陋的痕跡；除此之外，它还能召唤落雷、召唤拥有束缚效果的魔法阵，让伺机靠近石碑的紫翊看得胆战心惊，深怕醒醉哪一个技能或动作没衔接好，会被拍死在地上。 然而紫翊真的得称讚，醒醉的心理素质相当好，不愧是她曾长时间忌惮的玩家，情况愈是险峻他反而愈冷静，还能逮到空档扫她一眼，进而调整拉怪的方向，换成是她……solo打王还要同时掩护队友，双重压力下，要做得同他这般优秀恐怕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行。 远远地绕背靠近石碑，确保不踏入恶咒巨人的警戒范围，当紫翊的手触摸到石碑时，她松了口气，飞快拿出宝石镶嵌到凹凿上。 然后差点飆出脏话，她的手被黏住了。 你、妹、这、个、石、碑、居、然、还、要、读、条！不是镶上去就完了吗！ 她神情凝重地望着宝石开始发光，接着以宝石为中心，石碑上的图纹也开始一点一滴发光扩散，速度缓慢到紫翊想起一首歌叫〈慢慢等〉，真的等到她都要睡着了！她不能慢慢等啊！ 正在心里咒骂，灰鸟的惊叫声便闯入脑海，「当心！」 胸口一窒，紫翊回过头，就见恶咒巨人居然捨弃了醒醉，咆哮着朝她奔来，即使被他连续开枪攻击也置若罔闻。 眼看仇恨抢不回来，醒醉愀然色变，大吼道：「飞花，离开那里！」 离开这？目前她离开的方法大概就只剩剁手了，虽然也不是没剁过，可是……如果强制离开造成入口开啟失败，灰鸟就回不了家。 紫翊的馀光瞥见不顾己身安危猛然飞近的灰鸟。 他们答应了要带他回家，这可能是他生命最后的愿望。 不知怎么地，紫翊突然想起她刚因车祸被送进医院的那个礼拜，连日来反反覆覆的急救和手术，她昏迷的时间佔大多数，偶尔恢復意识时面临的便是彷彿没有止尽的泪水和疼痛。 她一度失去心跳和呼吸，全靠医护人员奋力和死神拔河才抢救回来。中间以为好转了，隔天又出现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蹟。 当时她卑微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家。 「小紫，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回家……妈妈带你回家。」最后一次进手术室前，紫翊记得妈妈亦步亦趋地跟着病床，不断对她说的就是这句话。 回过神来，瞪着读条仅馀不到三分之一的石碑，紫翊果断放弃了逃跑。 「再一下！就差一点点了，醒醉，想个办法拖住巨人，入口就快开了！」拋出请求的她甚至不晓得嗓音掺杂了微微的涩哑。 下秒，醒醉拦到她身前，身上散出隐约的红光。 自爆技能，他想赌风痕自爆后有一定机率会对目标產生的五秒晕眩！紫翊顿时错愕。这傢伙想不开啊！风痕自爆后就剩一百点血了，再被巨人的攻击馀波扫到，那点血也等于没有，会死得不能再死。 醒醉现在是一百二十等满级，满级死亡掉的经验…… 「不要！」在思考出答案前，她已经脱口阻止。 「别紧张，虹可以开復活。」醒醉的语气轻描淡写，没等紫翊再开口，他便转头迎上了恶咒巨人。 紫翊完全忘了还有手环的復活技能，一心只想着不能让他掉级。 他或许并不心疼，但她心疼，可能不是为了经验或等级，而是单纯为了对方想尽办法要达成她期望的心意。 恶咒巨人挟着紫黑色雷电的大掌挥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际，却有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醒醉的自爆技能使出来前，灰鸟忽然扑了出来，挡在巨人掌下，小小的身躯光芒大盛，却并不刺目，温柔而纯净的白光逼退了恶咒巨人，甚至将它的手掌消融了半截，恶咒巨人发出痛苦的沉吼。 灰鸟不再是那隻灰扑扑、外形看起来像被恶搞以致没有半点特色的鸟了。 全身羽毛都化为雪般的白，让紫翊联想到只在照片上看过的美丽白孔雀，尾羽和双翼末端泛着虹霓的光泽，流泻出七色光点，成为这一方地域中最夺目的存在。 有段文字记忆在紫翊脑海中浮现。 在神族的传说中，记录着一种早已绝跡的灵鸟，其名为「霽」，拥有足以抵御庞大恶咒的力量；然而，使出压制性力量的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衰亡，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挽救，那是牠们一生中唯有一次的绚烂。 霽此名，象徵着雨过天晴，破开黑暗。 紫翊愣住了，连醒醉也不例外，两人被眼前的景况震慑，说不出话来。 清澈而欢欣的嗓音却在下一刻响起，带着深深的孺慕之情问着：「主人，我做得好吗？」 紫翊的手终于脱离箝制，她站起身来，朝醒醉和霽的方向奔去。 「我终于……也可以帮上你们的忙了吗？」白光逐渐将霽的身体完全笼罩，看不清形体。 不是，我们不是你的主人！不是你所爱而想拚尽全力守护的王和王妃！ 紫翊只能眼睁睁望着光团奋不顾身朝恶咒巨人飞撞过去。 净化和恶咒之力交锋，强大的衝击力将紫翊和醒醉往后掀翻，双双滚在地上，如烟花般盛放的白光让他们睁不开眼，同时也代表着生命的殞落。 好久好久之后，白光才完全散去，可怕的恶咒巨人已不留半点痕跡。 紫翊挣扎着撑起身子，恢復清明的双眼迅速朝前方扫视，霽瘫软的身体落在草地上，覆着白色羽毛的翅膀和尾巴毫无生气地垂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她拍拍正要搀她起身的醒醉，焦急道：「快，去看看。」 醒醉頷首，但仍先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才走到前方。在霽的身侧蹲下，他伸手放在松软的羽毛上，轻轻触碰，半晌后抿唇对紫翊摇了摇头。 紫翊喘了口气，驀地衝近把霽的身体抱到了怀里。 「飞花……」醒醉的语气略带迟疑，「霽鸟，神族的传说。」 她知道！这隻蠢鸟傻傻地牺牲了自己，就为了救他们──或者该说，希望能拯救早已逝去的人。 她大概明白这任务的触发关键了，一男一女组队、携带信物抵达墓室是最低要求，至于能否让霽显露出原形，则取决于两名玩家的互动和应对。 「入口已经开了。」抱着霽，紫翊回过身朝古神族根据地的入口奔驰。 跑过一段冗长的隧道，亮光出现在眼前。越过出口，极目望去是一片敞亮的溪谷，高耸的山崖，自崖顶倾泻而下的壮丽瀑布，底下淌出澄澈明净的湖泊，不知名的花恣意绽放着属于它们的娇艳，随处可见蜂与蝶的踪影。 只是，杳无人跡。 古神族最为悠久的一支，不知何时，已永远成为了歷史。 传说中的霽鸟，从今以后，也只能是传说了。 「回来了，我们带你回来了……你听见了吗？你不是想回家吗？」紫翊不晓得自己的声音是否正在颤抖。 醒醉走到她身边，抬手按在她的肩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静静安躺在她怀中的霽，洁白的羽毛缓缓化为点点星光，随着故土的风飘散而去，消逝在时间的流里。 47、朋友 将霽送回了古神族根据地后，当初带他们移动的图腾法阵又再次出现，紫翊本以为会被转移回古神族初代王者的陵墓里，没想到却直接回到了鸣鹰草原，且直到这时候，整个墓室探索过程中应得到的经验才大量涌入经验槽内，让她跃升至105等，也让皱着一张脸的她心情稍微好过了些。醒醉倒没有影响，毕竟他都满级了，又没有卡等道具。 也难怪官方不开放等级上限会引发出走潮，任务经验吸不到真的满闷的，但醒醉貌似完全不在意就是了……他从前并不专注于练功，散漫散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还稳坐综合实力榜第三。 思索当下，系统提示音传来。 系统：「您完成了任务『灵鸟之愿』，进度92%，评价：完美。」 系统：「您获得奖励『霽鸟之心』，请打开背包查看。」 紫翊微怔。神之幻境的某些特殊任务条会拥有进度评分，达成任务中的特定条件就能获得，评价有不佳、尚可、优良、完美四种，完美评价须让任务进度达到90%以上才能得到。 她跟醒醉还真是误打误撞……只可惜那8%没触及的进度大概没机会再解了。想到这里，紫翊又感到遗憾。 接着她看见醒醉忽然翻出一枚戒指，正在查看数据。 「霽鸟之心？」紫翊也跟着往背包里翻找，取出那枚通体银白、戒环上雕刻着细细纹路，中心镶了颗冰蓝色菱形宝石的戒指，霽鸟之心配戴后主要加的是精神、体质，难得的是附带了感知属性和百分之十的黑暗抗性。 紫翊换掉了其中一枚属性比较鸡肋的戒指，配戴上霽鸟之心，宝石在阳光照耀下泛出璀璨的细碎蓝光。 ……傻鸟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嘛。 「好一点了？」醒醉突然撞了撞她的肩膀，紫翊转头便望见他眼中的促狭。 「笑什么，没见过什么叫多愁善感吗？」紫翊撇嘴走开。她一直都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同场看悲剧电影的朋友顶多心酸，她却能哭得唏哩哗啦，泪腺非常发达。 「放心，我以后不会惹你哭的。」醒醉一本正经道，紫翊实在听不出这句是承诺或变相揶揄。 不管怎样嘲讽回去就是了。 「对，你一向只会惹我生气，而且技能熟练度还很高。」紫翊白眼他，挥手唤出了坐骑──不再是低调的陆上坐骑，而是她从前惯用的蝶皇。「我要回塞凡提斯清包，顺便补点药水，你要顺便吗？之后再一起去碧丝緹亚见精灵女王。」 紫翊没忘记他们当初可是为了去碧丝緹亚，才会在路上遇到龙捲风的。 「走吧，我也得回仓库拿点东西，子弹差不多快用光了。」醒醉也唤出熟悉的飞狼。 「好久不见！」紫翊很自然地伸手挠了挠牠的鼻头，之前在魂眠之地受的伤已经全治疗好了，看起来依旧是那隻帅到不行的狼。 飞狼低呜了声，似乎想去蹭紫翊的手臂，却被醒醉扯了把韁绳刻意拉开，紫翊无奈地望着他，有没有这么小器啊？借人家摸一下都不行，她还覬覦他的旋角羚呢！ 岂料却听见醒醉对飞狼说：「出门在外不能动手动脚，我不行，你也不行。」 紫翊隔两秒才会意过来，顿时忍俊不禁，「醒醉，你真的很幼稚。」 「幼稚能不听话吗？」某人意图讨价还价，大有种若能不听话那寧愿幼稚的意味。 「不行。」紫翊飞快跳上蝶皇，执起韁绳居高临下地说：「看来你是嫌约法三章太少，再继续吵下去我要追加条件了。」 受到会心一击的醒醉乖乖爬上了飞狼，当个沉默的美男子免得被扣福利。 抵达塞凡提斯后两人在城外降落，步行前往城内的租借仓库。紫翊才刚准备和管理的npc对话，却收到寒鸦传来的密语。 「小冬，你怎么把偽装撤掉了？这里是塞凡提斯，到处都是人欸！」寒鸦貌似太过诧异，直接就进入正题，完全没有先打招呼。 紫翊停下动作，抬眸往四面八方张望，果然被她找到站在一个摊位前的寒鸦，然而对方和她四目相交时，竟然迅速拉住了斗篷，转往旁边的树下躲避。 这傢伙搞什么！紫翊立刻迈开步伐追赶上去，好在寒鸦也不是真的想落跑，很快就被她拦下来了。 「干什么你，装作不认识啊？」紫翊不满地扯下他的兜帽。 但寒鸦仍旧抬起双手挡着眼睛，搞笑道：「之前有覆面遮住还好，现在直接看到你这张脸……果然太高大上了啊，难以直视！」 什么鬼？紫翊简直啼笑皆非，「那拜託你快点适应，我以后都不偽装了，反正沧海月跟天雨琉璃都已经知道，再装也没用。」 「发生什么事，怎会连他们都知道了？」寒鸦露出很浮夸的震惊表情。 「被龙捲风捲走，恰好跟他们掉在同个地方，组队想闯出来的时候曝光的。」说到这，紫翊忽然想起寒鸦借她玩的机关砲台被当了踏脚石的事，歉疚道：「你的机关砲台在龙捲风上壮烈牺牲了，我再找等值的东西赔给你吧，或者我再蒐集材料让你另外做个新的。」 「喔，没差啦！干么这么见外，那个本来就是试作品，我研究出更好的了，下次再拿给你玩……」说着说着，寒鸦的眼睛逐渐睁圆，忽然盯住紫翊身后的某个点不出声了。 早就发觉有人靠近的紫翊回头，不出所料是醒醉，她方才急急忙忙从仓库跑出来，也没交代一声，醒醉大概很一头雾水吧。 认为她十分高大上的寒鸦看见另一个榜上有名的高端玩家站在他面前，瞬间哑口无言，比起曾在同公会的晴光瀲灩，醒醉对寒鸦而言应该是更难以触及的存在。 醒醉勾着淡淡的笑，带着探询的视线在寒鸦面上绕了一圈，又转向紫翊。 「我朋友，精灵族的翩舞寒鸦，是个生活玩家，之前的小花仙人掌就是帮他採的。」紫翊简单向醒醉介绍，又转向寒鸦，「醒醉你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你好。」醒醉主动伸手，居然吓得寒鸦后退一步。 「呃……你、你好。」隔半晌才敢去捏着醒醉的手晃两下，紫翊怀疑寒鸦喉咙里还鯁了句「久仰大名」没讲出来。 「对了，寒鸦你要不要来传说？」思及寒鸦目前是个流浪玩家，紫翊开口提议，还鼓吹醒醉，「寒鸦的工艺阶级是『银』，烹飪也快升到同个阶级了，绝对的人才，这位长老你不拉一下吗？」 闻言，醒醉的神情也透出讶异，毕竟飞花不会在这种事上誆他，练了高阶生活技能的玩家无论放到哪个公会都会很受欢迎，更遑论从装备来判断，他眼前这名生活玩家的等级还不低，那是为何到现在都没加入公会？ 看出醒醉的疑虑，紫翊索性直言：「当初我失踪后，他在天雨琉璃面前帮我说话，因为这样被沉醉江湖踢出来的。」 醒醉二话不说一个公会邀请扔了过去，砸得寒鸦晕头转向。 寒鸦颤巍巍地问：「真的可以？」 「传说中的」目前是比沉醉江湖排名还要靠前的公会，仅次于幻境天堂、游戏人生和幸福拘留所，想进入还要有人引荐。寒鸦不是没想过再入公会，只是被踢了一次后便始终兴致缺缺，懒得再主动接触。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机会降临到他面前。 「我相信飞花的眼光。」醒醉朝他点点头，还不忘说一下紫翊的好话。 「她的眼光不准啦！不然怎么会跟沧海月还有天雨琉璃──」寒鸦下意识反驳，下一刻才惊觉，他这是一句话拆了现场三个人的台，当中还包含他自己。 紫翊的反应很直接，掐着寒鸦的脖子前后摇晃，「这句话你给我吞下去喔！」 醒醉忙将她拉开，唇边被逗乐的笑容却很明显，靠近紫翊时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现在眼光还是很优秀的。」 紫翊的脸顷刻间红成一片，恨不得没听出对方的意有所指。 另一边原本捂着脖子咳嗽的寒鸦将这幕尽收眼底，差点改捂下巴，还好及时闭了嘴，要不然下巴肯定掉下来。 昔日威风的晴光瀲灩就在他眼前以一种小女人的姿态被调戏了，寒鸦唯恐自己產生幻觉，还用力咬了下舌头，结果痛得齜牙咧嘴。 为转移注意力，他乾脆按下了加入公会的选项按钮，传说中的公会标志立刻出现在他装备的一角。 公会频道有几人冒出头欢迎，亦有人关注在寒鸦是醒醉邀进来的这点上。但寒鸦仅匆匆打过招呼，便对转过头来看他的紫翊道：「小冬，我还有点材料要去蒐集，先走啦！」 紫翊虽察觉他的神情略显异常，可寒鸦不说她也没多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密语给我。」 寒鸦挥了挥手，还朝醒醉点了头，便三步併作两步跑走了。 「你这个朋友还挺有趣的，不过从前没怎么听说过。」沉醉江湖的老干部和精英成员醒醉多少都知道，却不记得有寒鸦这号人物。 「我们真正熟起来是在回归后，以前即使都在沉醉江湖，可是圈子差异太大基本没说过话。」紫翊坦言，随后追问：「你东西都拿好了？」 「还没，看到你在跟人说话我就过来了。」某人很尽责地在为自己刷存在感。 紫翊「哦」了声，脑中却窜过一个猜测，迟疑地开口：「该不会，你……吃醋了？」 醒醉挑起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听你这话，我就感觉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自己。」 言下之意，他本来没想干么，一切都是被她撩的。 话音甫落，紫翊便落荒而逃。 然后她收到了寒鸦的密语：「欸欸小冬啊，你跟醒醉看起来怎么不像宿敌了？关係还不错，他这么听你话，是不是暗恋你啊？老实说我早就怀疑了，他以前谁不闹就爱闹你！」 这傢伙身上是装了探测雷达吗？紫翊惊叹。 忽然兴起想捉弄人的念头，紫翊故作同情地说：「那你应该也看出来，他现在要剷除的头号目标是你了？」 寒鸦惨嚎了将近十秒，让她笑得无法自抑。 48、羈绊 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把她和醒醉的关係解释清楚了，寒鸦却隔了好阵子没回覆，等紫翊和仓库npc对话完成，密语提示才又再度传来。 寒鸦一副世界真梦幻的口吻道：「我现在如果去论坛发个八卦帖，应该可以上热门吧？第一手爆料欸，我回去偷拍还来得及吗？」 「你知道敢惹我的人，坟上的草……」紫翊反射性抬头朝周边张望，怕是那隻聒噪鸦真的躲在哪偷截图，「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坟墓！」 毕竟游戏里可以復活，才会「死无葬身之地」嘛。 听懂冷笑话的寒鸦不太捧场，只乾巴巴地呵呵两声，便接着提醒：「虽然你现在加入了传说，还有醒醉跟着，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心里一突，紫翊整理包背包的速度稍微缓下来，「怎么说？」 「还怎么说咧！你忘啦？过去你不在的一年，你的形象跟名声都臭掉了，如果说这中间没有沉醉江湖……好，乾脆指名道姓，如果说这中间没有天雨琉璃的手笔我绝对不相信。她现在知道你没有删号走人，谁晓得还会想什么阴招对付你啊？说不定会爆根本子虚乌有的黑料。」寒鸦毫不留情地批评。 紫翊的眼睫轻颤。她明白不再遮掩身分后，即将面对的就是那些残酷的流言蜚语，曾经捧着她的人在她地位不如以往的现在，还能站出来支持她、相信她吗？就算有，数量也肯定稀少，更别说抱着纯粹看戏心态的人所在多有。 面对陌生人恶意中伤，她或许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挺过去；然而面对朋友背离，甚至狠心将她打落谷底，她即使能撑住，内心恐怕也会遍体鳞伤。 「琉璃她……」紫翊叹了口气，「我已经表态跟她、跟沧海以及沉醉江湖划清界线了，现在的情侣也是醒醉。只要不去干涉介入他们，保持距离的话，她应该不至于咄咄逼人。」 「我就怕她把你们两个一起拖下水！」寒鸦不善人际交往，脑袋却很精明，「例如，抹黑你跟沧海月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和醒醉牵扯不清了。毕竟有人开玩笑说你跟醒醉『相爱相杀』也不是一两次，而且你现在又真的在跟他交往。」 思绪瞬间紊乱成麻，紫翊抬头，忧虑的眼神投向身侧正在操作仓库页面的醒醉，后者注意到了，也偏头迎向她的目光，彷彿在无声询问。 紫翊抿唇摇头，直接关掉整理好的仓库往外走。 「谢谢你，我会提防的。」虽说真正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寒鸦却是真心在为她着想，即使讲出的话不中听，仍坚持说了。 「谢什么啊？我又帮不上实质的忙。玩个游戏，真的没必要搞得乌烟瘴气。」寒鸦的语气满是无奈，「有些人就是不可理喻，不能开开心心就好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换到哪里都一样。 正低头沉吟，醒醉就从后方环住她的腰，让紫翊猝不及防。 「一直在跟谁密语呢？」也许是方才那个避而不谈的举动太过明显，他老大心情不美丽了，竟然还刻意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像某品种的大型犬在求关注。 仓库周边人多嘴杂，紫翊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有人在查看她人物资讯的提示，且无法辨认出是谁。没办法，醒醉的脸太有标志性，而她的脸已经「过气」了……不认识她很正常，可惜看「忍冬」的个人面板也看不出什么来。 「跟寒鸦。」紫翊抬手将他往后推，好气又好笑地说：「别闹了，我们谈的是正经事，路上跟你说吧！现在给我节制点。」 心不甘情不愿移开头，醒醉仍故意掛着意兴阑珊的表情，紫翊只好安抚着去勾他的手，将人飞快往城外的方向拖。 途中不忘採买了药水，两人才乘上座骑飞往碧丝緹亚的方向。神之幻境营运到现在虽然已经三年多，拥有空骑的玩家依然相当稀少，且绝大部分都被特定高等玩家囊括蒐集了，他们这一行并没有撞上什么人，比在陆上行动方便得多。 关于寒鸦提及的可能黑料，紫翊最终并没有隐瞒醒醉，可他听了却一脸好笑，「有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说了，拿不出证据，简直天花乱坠。」 最重要的是，怕明面上站出来指责会被分分鐘弄死，才耍这种小手段。 「莫须有的罪名也很噁心人好吗？看戏的人不用证据，他们要的是有趣。」紫翊对自己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心态感到哀伤。「我担心你会被连累，明明事情是因我而起，跟你没有关係──」 「怎么会没关係？」醒醉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你已经没有机会跟我划清界线了，接受我就要对我负责，始乱终弃是不道德的行为。」 前几句还是正常的，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紫翊按住自己正在抽动的顏面神经。能认真地把贴心话讲成这副德性，除了醒醉之外大概也没第二个了。 「你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吗？」紫翊唯恐继续相处下去，她的文学造诣会日渐崩坏。 「我怕你不能接受。」醒醉意味深长地说。 「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紫翊轻哼。 结果醒醉对她扔了羈绊契约……在神之幻境系统中，这就是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的意思；想结婚的话，必定得先成为羈绊，此外较特别的一点就是，神之幻境的羈绊契约并未限定性别──男男、女女皆可成为羈绊，进而结婚。 还有，羈绊契约会被公告，虽然不至于上世界，却会刷在当前、队伍和公会频道上。 难怪醒醉怕她不能接受。 紫翊沉默地凝视着眼前小小的方框。当初的她和沧海月也是这样成为羈绊的，公告刷出来的时候，整个沉醉江湖都在为他们祝贺，但是现在呢？ 会不会担心重蹈覆辙？她当然担心。 只是，沧海月是沧海月，醒醉是醒醉，万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道理，以前者衡量后者，那对醒醉并不公平。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她的心境似乎尚未缓衝完成。 犹豫不决之际，紫翊却听见旁边传来笑声，随后醒醉温和的嗓音传来：「别想了，现在不行就按掉吧！顶多我之后兴致来了就给你发一个，发到你愿意为止。」 他并未表现出失落或挫折，愜意的语调彷彿与负面情绪隔绝了。 紫翊吁了口气，原本沉重的心情陡然轻松起来。 她点下面板。 当公告在频道上刷出来的时候，紫翊的馀光瞥见醒醉睁圆了眼，一脸没回过神的模样，他大概以为她选择的是谢绝，不料她竟点了接受。 而且公告非常实诚，谁是告白方谁是同意方都会写得一清二楚，完全不会有人误会「忍冬」倒追的问题，除非阅读理解能力有障碍。 因为两人飞在空中又自组一队，当前跟队伍频道自然没任何反应，但本来还有人聊天的公会频道眨眼间寂静无声，像被关了静音。 「我我我我我、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猫猫爱毛球率先打破了沉默，却喊道：「忍冬出来面对！出来出来出来！」 咦，怎么是她？不该是醒醉吗？紫翊纳闷。 她不清楚的是，醒醉作为传说中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痕长老，只是名小团指挥的猫猫对他的熟悉度跟亲切感还不如不久前才一起下过副本、聊过天的忍冬。 「小冬冬，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姐才把你收进来几天，你就被人拐跑了！你让姐的面子往哪里摆？」玉瑚紧接在后痛心疾首地埋怨。 闻言，紫翊索性也痛心疾首地回应：「都是你没面子，才害得我不争气。」 难得听见会长被将军的公会频道爆出此起彼落的笑声，也同时将紫翊吓了一跳，公会频比她想像中的还多人，要低调都没办法。 ……也罢，反正点击接受键前，她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哎，翅膀硬了，没大没小了！小白脸呢，怎么不说话？叫他滚出来。」玉瑚总算还记得主角不只一个人。 紫翊往飞狼那端投去一眼，从背包里掏出瓶红药水往醒醉的脑袋扔了过去，毫无防备被砸中的某人这才回神，在紫翊的瞪视下爬上公会频道。 「身为传说中的门面，能不用滚的？」醒醉的脸皮跟他的顏值同样强大。 「你好意思？姐记得传说中的没有门面这个职位。」调侃归调侃，玉瑚的口气却充满笑意，「心心念念这么久让你心想事成了，发表一下感想吧！」 「我这辈子剩下的好运可能都用在今天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传说公会频上的人集体感到牙酸。 光用听的就受不了，更别说正用手阻挡隔壁灼热视线的紫翊，她真庆幸目前在半空中，醒醉根本靠近不了。 「恭喜长老，贺喜长老！」曾被欺负过的偷偷摸摸冒出头来祝福。 继偷偷摸摸之后，也陆续有不少干部和成员冒出头来道喜，当中还包含在混乱中给紫翊捎来密语的寒鸦，公会频道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热络。 「等下！心心念念了这么久是什么意思，忍冬不是才刚加入吗？难道在加入之前跟长老就很熟？」一个锐利的女音突然响起，字里行间隐约夹杂着怒气。 「小冬是老玩家回归呀，可能原本就认识了吧！」和紫翊一起下过忧伤沼泽的绿草茵茵跳出来回应。 以这段回覆为分界，底下忽然冒出长串女玩家们的控诉和抱怨。 「真的无法接受男神死会了……好难过……」 「我也是，为了醒醉才进来的，不想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 「眼见男神成了别人的男人，这个公会我也不想待了，多待一天只是多难过一天，大家抱歉，我要走了。」 「呜呜呜以前还能有一点期待，现在连期待都没有了……」 一个接着一个，估计有十来名女玩家在短时间内退出了公会，还留在公会频上哭哭啼啼的也不少，后来玉瑚乾脆将公会频道禁言了。 「话说在前头，姐不管你是因为谁、因为什么理由来的传说，希望大家都抱着彼此尊重、包容、祝福的心态，不要以一己的私欲去限制他人，甚至口出恶言，这种玩家传说不欢迎！现在想退出的人请离开，十分鐘后解除禁音，不要再让姐听见类似刚才的发言，姐很久没踹人了脚正痒！」 语毕，又是三个人退出公会，所幸就到此为止了。毕竟是排名第四的公会，成员对公会有相当的凝聚力和感情，离开的皆非主力玩家，所以对公会实力也并无太大影响。 这发展约莫是醒醉始料未及的，他微微蹙起眉，转头去瞧紫翊的表情，却见她双臂环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貌似那些吵闹于她而言毫无妨碍。 的确，又不是对她言语攻击或暴力攻击，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诉自己有多委屈、有多心碎；紫翊不认为她是主动加害者，身为旁观者，她无法理解暗恋不成就想闹到人家分手是什么心态，她也不打算理解。 「看什么？」紫翊莞尔，「她们再怎么吵，我的还是我的啊。」 「嗯，让她们去吵。」醒醉心情甚好地附和了句：「反正早就是你的了。」 49、情报 由于曝光了关係，再加上长老和新人的组合太过神奇，两人就这样在公会频上被八卦兼揶揄着，一路上倒也不无聊；抵达碧丝緹亚后，频道上的提问还在继续，但醒醉已经不耐烦了──因为紫翊将公关全扔给了他，逕自跟玉瑚用密语聊得欢快。 隔着坐骑摸不到、抱不着已经很鬱闷了，女朋友笑得光辉灿烂还是因为别人，简直是鬱闷的最高级，之后给玉瑚找点麻烦的念头在他脑袋里转了三圈不只。 要是紫翊知道，恐怕又要白眼他一句：「醒醉，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下了空骑，他立马将还在说话的紫翊捞到身边，并在公会频发言：「好了，媒体时间结束，接下来都是内人的时间了。」 频道上顿时嘘声四起，推销墨镜的纷纷冒头。 「喂喂，这都还没结婚呢！」玉瑚实在受不了，乾脆吐槽。 被大动作打断对话的紫翊喃喃地重复了内人两个字，会意过来后涨红了脸想跑去面壁，却没办法挣脱；醒醉直勾勾地盯着她，都快顶到她额头了，碧绿的眸中透着戏謔，似乎完全掌控了她的反应。 紫翊觉得她的自尊受到强烈挑衅，霎时清醒过来。 「飞花，如果你再继续无视我，我可能会内伤。」尚未察觉异状的某人故作委屈道。 紫翊搧了搧眼睫，然后目光往旁边别开，貌似有些难为情，孰料下秒却将罌粟抵上醒醉的颈侧啟口道：「如果再继续靠近……内外兼伤，你值得拥有。」 她将视线挪回，唇角微翘，眼神凌厉。 当然，队友之间无法互相伤害，紫翊不过凭藉此举抗议罢了。 醒醉暗地里喊了声糟糕，玩得太过头了，但又觉得这当下的飞花特别飞花，迷人得不得了，将人放开的同时内心万分纠结。 紫翊收起武器，察觉醒醉一副做错事反省中的模样又有点心软，主动问：「既然来了碧丝緹亚，我们应该不可能像在回声岬角那样直接面见女王吧？」 在回声岬角那是女王私底下的行程，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来到精灵主城，就得走正规流程了，引见过程非常繁琐，一层层通报上去很花时间，紫翊还寧可女王指派个亲信或下属跟他们见面说明即可，能省下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去王城，我们到城东酒吧找冒险家『迪马克西』，将这盒子交给他，他手里应该有我们想要的消息。」醒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盖上拥有立体拼图般的机关，无法单靠力量开啟。 紫翊接过机关盒，醒醉才刚出声说「我试了一个晚上没解出来」，就见她只扫描一遍，便开始往立体拼图左边推几格右边抠两下，几套让人眼花撩乱却几乎不曾迟滞的动作下来，盒子居然被她打开了，犹如反掌折枝。 脑海中飞过一排乌鸦，醒醉开始怀疑自己的鍊子是不是真的没接好。 紫翊将盒盖拿开，正要跟醒醉讨论盒子里的东西，对方遭受打击的神色便映入眼帘；记得醒醉是说他花了一晚上还没破解吧，可她整个过程含思考才用不到十分鐘。 什么叫辗压？这就叫辗压。 老是被亏近期脑细胞不活跃的紫翊内心只差没有仰天大笑，表面上仍轻描淡写地说：「我对机关盒很擅长，魔术方块也会玩，这个算难度中等的。」 她亲戚家表哥表弟多，几人年龄相近，小时候超爱跟她互尬魔术方块，发现玩不赢她就去蒐罗各式各样的机关盒给她拆，拆了那么多就算不是专家也算小高手了，熟能生巧嘛。 醒醉尷尬地清清喉咙，「我现在只好奇设计这环节的人……有没有考虑到有玩家能提早破解这个盒子？」 紫翊耸耸肩，「不能拆的话，等等我把它復原就是了。」 还能復原？受到二度衝击的醒醉忽然难以直视笑吟吟的紫翊。 「这什么？物品查询没办法识别，光看顏色又猜不出来。」紫翊从盒内取出一个玻璃瓶，瓶身短小，还不及紫翊的手掌长，内装腥红色的液体，和补血药剂比起来顏色稍暗，却更接近血的顏色，乍看稍嫌诡异。 范围太大了，功能药水或毒药、饮品、植物或动物分泌的汁液……光紫翊从前接触过的就有十几种都是用玻璃瓶装，色泽相近的也不少，乱枪打鸟很难猜中。 「还是去找迪马克西吧！见到人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了。」醒醉观察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提议。 「也对。」紫翊将玻璃瓶放回机关盒里，为防万一，她将盒子恢復到破解前的状态，以免对任务造成影响。 碧丝緹亚是座景色秀丽、与自然融合的主城，绿植遍布，建筑物墙上攀附着生机蓬勃的爬藤，街道上不时有小动物和长翅膀、依附着精灵生存的小妖精遛达穿梭，空气中泛着股乾净清甜的气息，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徜徉。 因为有种族是精灵、长时间在碧丝緹亚行走的醒醉在，两人轻车熟路来到城东的维奇酒吧，原本想到吧檯花钱打听一下迪马克西这个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迪马克西正在店内到处吹嘘自己的丰功伟业，还试图向客人强迫推销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但遭到无视居多，似乎大多数人都明白迪马克西就是个坑货。 紫翊无言注视着那位戴顶破草帽、蓄两撇小鬍子，正一脚踩在板凳上炫耀手上兽头掛饰的冒险家……这人靠谱吗？女王真要他们来找这傢伙打听情报？ 随后，留意到两人站在门口附近的迪马克西抱着兽头凑上来，边装熟地攀交情，边老王卖瓜介绍自已的商品，而后发现醒醉无动于衷，紫翊倒是有点兴趣地偏头盯着掛饰瞧，竟然伸出魔爪，勾住她的下巴还拋媚眼。 紫翊无奈了，怎么到哪里都能被npc调戏？这还是个大叔npc呢！ 「如果这位美女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啊啊啊啊啊──」话还没说完，迪马克西的手就被醒醉攫住，且后者疑似用了相当的力道，迪马克西被掐得五官都扭曲了，惨叫连连。 所以说，做人眼睛要放亮点，千万别不识相，做npc也一样，迪马克西用惨不忍睹的亲身经验告诉大家。 「你就是迪马克西？」醒醉半瞇起眼，语调微扬，透着丝危险的气息。 「是、是……」可怜兮兮地比着手腕，迪马克西的眉毛都垂成了搞笑的八字。 紫翊抬手拍拍醒醉，示意他适可而止，旋即转向迪马克西道：「我们有事想向您打听，方便的话，希望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总算抢回手掌的迪马克西夸张地对腕上红痕呼气，看着醒醉的眼神充满排斥和畏惧，紫翊丢了个侦查，才知道原来迪马克西是名只有100等的npc，难怪怕120等的醒醉怕成这样。 「我这里没有什么消息能打听的！」显然不太聪明的迪马克西欲盖弥彰，将拒绝两字写在了脸上。 醒醉刻意扳了扳手指，带有恐吓意味的举动吓得迪马克西狂抖，深怕他来硬的。 紫翊失笑，略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啟口：「我们受到精灵女王艾菲尔妲的指示前来。」 迪马克西微愣，「……女王陛下？」 宾果！紫翊用手肘顶顶醒醉，后者立刻将背包中的机关盒取出。迪马克西的神色愀然一变，劈手夺过机关盒，确认几眼后对两人招手。 「跟我来。」他转身领路，紫翊连忙拉着醒醉跟上。 迪马克西带他们走上酒吧狭窄的阶梯，进入一个小房间，小房间内堆满了各色杂物和行李，墙上则贴着无数地图和照片；迪马克西随意用脚在凌乱的地面整出一个空位，席地而坐，拿着机关盒端详。 紫翊和醒醉也跟着在他面前坐下。 「你们想知道什么？」正经起来的迪马克西单刀直入，竟没再推说身上没消息了。 「精灵族村民失踪事件、石碑守护者、对劣影大战、末世的预言家……倘若有与这些相关联的新情报，请您不吝告知。」紫翊将她所能想到的全列举出来。 闻言，迪马克西却露出纳闷的表情，「唔，这些我都不清楚，我以为你们想打听的是这里面的东西。」 咦？难道想错了，女王要他们来打听的另有他事？紫翊不解的目光投向醒醉，他不动声色，脑海中却已经有了盘算。 「既然如此，你就说说这个东西吧！」醒醉顺势指了指机关盒说。 「噬魂魔药的情报，五千金币。」不料，迪马克西却狮子大开口，捻着小鬍子道：「可不能白白给，我的情报很贵的，但绝对品质保证。」 噬魂魔药，又是个新名词！紫翊暗暗地想。女王应该不会刻意扔个无关紧要的新任务给他们，迪马克西掌握的消息肯定跟旧任务有某种程度上的牵扯。 问题是迪马克西可信吗？虽说两人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可是花五千金币买个虚的情报实在不划算──更何况掛着品质保证的东西往往最容易坏。 见两人迟疑了，迪马克西轻哼一声，将机关盒往两人前方推。 「我看这样吧！要是你们能在半小时内破解这个盒子，就免了情报费；要是破解不了，情报费算三千金币，但你们得帮我跑一整天的腿，如何？」以为想了个对自己相对有利的提案，迪马克西难免得意。 紫翊差点笑出来，绷紧了神经才憋住，隔壁醒醉的演技根本影帝，佯装慍怒地闷声问：「赔本生意，你以为我们会傻傻吃亏吗？」 「你们可以不接受啊……警告你别动粗！这房间下了特殊防护，对我不利的人都会受到制裁。」原来这就是迪马克西引他们上来房间的理由：怕被醒醉严刑逼供！ 紫翊为难地盯着机关盒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般问：「一言为定？」 迪马克西拍拍胸脯，「我迪马克西从不食言！」 拿过机关盒，紫翊秒变脸，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成交！」 50、癮药 不久后，迪马克西跪了。 早就破解机关盒的紫翊这回只花不到两分鐘就将盒子拆开，递到他面前，让迪马克西瞠目结舌，一分鐘前他大概还在沾沾自喜就要拥有两个跑腿小弟小妹了呢！谁知道美梦破碎得那么快。 「愿赌服输，还请告诉我们噬魂魔药的情报，您应该不会耍诈吧？」紫翊牢记要适时拍个马屁的沟通诀窍，「想必女王陛下也认为您的消息十分灵通准确，才会让我们过来与您接触。」 人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虚荣心获得满足的迪马克西对这番话果真非常受用，挑眉拿起机关盒中的玻璃瓶，神情显而易见地舒爽。 「你们对噬魂魔药了解多少？」习惯性拉着自己的鬍子，迪马克西很乾脆地进入正题。 紫翊和醒醉互望一眼，醒醉道：「第一次听说。」 稍早便得知两人并非衝着魔药而来，迪马克西闻言不再意外，斟酌了下说词才啟口。 「噬魂魔药是种能使人心情愉快、亢奋的魔药，有成癮性，难以戒除，服用后一段时间会感到神清气爽、正向积极，容貌和气色也会变得很好；但如果没有持续服用……情绪就会陷入低潮，甚至发狂失去理智，容顏衰败，最后痛苦而死。」简单介绍了下何谓噬魂魔药，他又补述：「因为服用过的人就像被夺去心智跟灵魂，才称之为噬魂魔药。」 那不就类似毒品了吗？紫翊讶然。虽然没有实际接触过，但关于使用毒品会產生的效果和引发的症状，在当代基本是常识了，学校课堂上也都会教授。 「这个就是……？」醒醉比了比装有殷红液体的玻璃瓶。 「没错，这想必是几批被查扣的其中之一。」迪马克西露出神秘诡异的笑容，将手掌竖在嘴边压低音量道：「不瞒两位，我其实奉了女王陛下的命令，正在世界各地追查噬魂魔药，有任何事情会通过机关盒联系。因为碧丝緹亚也出现沾染上噬魂魔药的精灵，陛下希望能儘快查清来源加以遏止。」 紫翊忍不住远目。 女王陛下，您这人选挑得实在欠妥啊！还是您想反其道而行，认为看起来越不可靠的人，越不容易被怀疑是探子，反而完成任务的可能性比较高？ 「那你查到了什么，散播的人？扩散范围？」醒醉连扔了几个问题，意图挖掘出噬魂魔药和旧任务的交会点。 停顿片刻，迪马克西仍不禁抱怨：「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查到这些消息，真便宜你们了！」 和醒醉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紫翊忙道：「是啊，我们都得靠您提供情报了，您劳苦功高。」 迪马克西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肯继续。 「噬魂魔药是从半兽族领地流出来的。他们有个边缘村落里头住的几乎全是成癮者，状况很凄惨，每天都有人发疯或丧命，失踪人口也不少，呈现半封闭的状态，没什么人愿意靠近。」他摇了摇头，不胜唏嘘地说：「我去看过一遍，只能形容成地狱，就算没碰过噬魂魔药的人也被成癮者拖垮了！」 听到关键的紫翊眼神闪烁。怎么又是半兽？等等……难道石碑守护者疑似失控而去报復、攻击薇达依卡，跟噬魂魔药有什么关係吗？而且，现在石碑守护者也失踪了！ 「噬魂魔药是半兽族製作出来的？」紫翊纳闷地问。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一点。」迪马克西语带保留，「不过，成癮者最氾滥的是半兽族，这件事情无庸置疑；其次是人族，神族则几乎不受影响。」 拥有净化之力的神族，即使服下噬魂魔药，也能一定程度压制当中歪曲的药性吧。 「噬魂魔药有特定获取的管道吗？或者，能够透过买卖的方式得到？」醒醉的几次提问都相当一针见血，直接踩在重点上。 「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查不出管道，至于买卖的部分……噬魂魔药有价无市，就算有人愿意卖，开出的价格普通人也买不起，甚至有被查扣的风险。」迪马克西的语气充满惋惜，似乎很遗憾没有门路能更深入追踪。 大致将能说的都说完了，迪马克西沉默下来，等着两人发问。 紫翊捏着下巴思索半晌，觉得还是该实地走一遭了解状况。「能告诉我们那个几乎全是成癮者的半兽族村落在哪里吗？」 頷首，迪马克西起身从墙上扯下一张地图，图上绘着半兽族领地的范围和各区域地名。他在靠近某座山脉的其中一个点上打了叉叉。 「那个村落叫『埃布顿』，族群以半兽狼族居多，本身就比较偏远，所以出了事才会这么晚被察觉。」他简要说明。 紫翊和醒醉立刻将地图拍了起来，以利随时查看。 由于半兽族主城亚拉冈和碧丝緹亚呈现对角，短时间内懒得再飞一次的紫翊索性先下线吃饭休息。醒醉因为私下有工作得赶，晚上和之后五天都和公会里告了假，两人约定等他回来后再前往埃布顿勘查。 刚成为羈绊就五天见不到面，醒醉下线前整个低气压，紫翊倒是无所谓。 「往后时间那么长，有差这五天吗？」她不明白地问。 彷彿醍醐灌顶，让醒醉心满意足地登出了游戏，但紫翊仍旧茫然。 隔天中午紫翊收到了新小说封面和插图的草稿，正在码字的她差点将萤幕整个抱起来转圈，浮云的图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太对她胃口，害她真的很好奇本人长什么样子啊！ 仔细翻过几张草稿后，确认没什么须要特别修改的地方，她很快回了信，文末还不忘附註一句：「期待签书会！」 几分鐘后，浮云捎来的回信也难得加了个微笑的顏文字，附和道：「记得帮我签名。」 紫翊回了句「那有什么问题」，透过寄件回条确认对方已收信后，才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稿件上。浮云这么认真，她可不能偷懒啊！ 至于搭档不在的游戏时间，她不是被猫猫抓去凑团下本、带团，就是跟寒鸦到处乱跑蒐集材料和打怪，顺便物色下一阶段等级的装备；为了哪天有需要得使用魔法方块临时提升等级，先做好准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笑的是，二度受到猫猫召唤，拋弃了偽装前去副本门口会合的紫翊……发现队员几乎全是当初进忧伤沼泽的原班人马，且居然没半个人认出她来。 好吧，覆面跟斗篷撤了、黯淡的时装不穿了、武器也换回来了，的确跟她乔装后的外观差很多，至少整个人变得明亮不少。 留意到猫猫在还在公会频喊着「忍冬怎么还不来」，早就坐在旁边大石头上等进本的紫翊无奈举手道：「猫猫，我在这里……」 忧伤沼泽副本入口并不只一队人在集合等候，以至于到场后没打招呼、也没特意找人聊天的紫翊彻底被忽视了。 猫猫呆愣地转过头，目光和紫翊交会时还透着丝迟疑。 倒是旁边的绿草茵茵马上翻开了她的人物资讯，然后惊呼道：「她真的是小冬！」 紫翊顿时遭受各种热切视线围观，让她错觉正身在动物园栅栏内。 猫猫衝到她面前，惊叹般深深吸了口气。 「我的天，你这么漂亮，跟长老简直配一脸啊！之前为什么要遮？害我都没认出来！」猫猫满脸狐疑，随后又恍然大悟，曖昧地问：「难道是长老私心不让你拋头露面吗？怕被别人覬覦？」 「应该反过来才是吧？我才要怕他被别人覬覦。」紫翊反射性纠正，话都讲完了才感觉不对。她捂着额头懊恼，「说好不提醒醉的，他这几天不在，我是单身！」 直接又傲娇的反应把在场眾人都逗笑了。 将武器换回可两段式变化的罌粟，紫翊在忧伤沼泽副本内的狠戾程度更胜以往，细节暂且不提。 除了支援猫猫外，是个老手而拥有无数跑本经验的紫翊也被玉瑚委託去带低等团赚贡献，毕竟公会仓里同样有几件她想换的装备，身为传说新人的她贡献值明显不足，得加强提升才行。 这天，带队从90等副本月光祕林出来时，她和昔日沉醉江湖的两名好友巧合相遇。 ──灵宇长老漫舞之樱，以及主力兰心之一的风铃雪。 狭路相逢，对面两人的面上掩不住惊诧，紫翊定了定神，转过身朝队伍喊道：「休息一个小时后跑第三趟，要补水的去补水，疲劳值太高的先下线，晚点入口集合。有要退出的吗？要退出的先跟我报备哦！」 紫翊带队的氛围很轻松，除了传授跑本诀窍外还会适时指导各职业打怪技巧，几天开团下来相当受公会里等低的玩家欢迎，所以即使要跑同副本第三趟，依然无人退出。 后方的漫舞之樱和风铃雪遭到紫翊刻意无视。 紫翊想，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好寒暄了。她回归那天，沉醉江湖的公会据点外，漫舞之樱和风铃雪都在，但都选择漠视了她的说词，任由她遭受奚落。 既然如此，就当从来不认识吧。 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紫翊打算下线休息一会儿，然而登出的动作刚摆出来，漫舞之樱便急切地喊住了她。 「晴光！」她靠上来，绕到紫翊跟前，「没想到琉璃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还在。对不起！那天没能帮你说话，我很后悔……晴光，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你会忽然回来。」 紧接着，风铃雪拉住她的手，眸中泛着水光，「晴光，我们都很想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沧海也和琉璃……请你别怪我们，好吗？大家都有很多不得已。」 早在漫舞之樱唤住她时，紫翊就已经动摇了，更别说看着泪眼汪汪的风铃雪，她的心根本瞬间就软成一片，任何埋怨指责的想法全部消逝无踪。 她们都曾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啊！ 51、人情 一阵沉默之后，紫翊叹了口气，技巧性将手抽了回来。 她走到旁边比较隐密的角落，漫舞之樱和风铃雪疑惑片刻，也很快跟进。 「都已经过去了，本来就是我自己出事，怪不了别人。谢谢你们，我们还是朋友，但……以后尽量不要再见面跟接触了，否则立场会很尷尬。」无论这两人怀抱的真心有多少，紫翊都认为把话说开最好，人情留一线，让自己好过，也让对方不感到难堪。 诚如她所言，漫舞之樱和风铃雪是沉醉江湖的元老成员，她目前则隶属于传说中的，两公会明面上虽非对立，可是依玉瑚的性格……约莫也不想跟现在走下坡的沉醉江湖有什么牵扯；再者，照天雨琉璃面对她的态度，绝对无法容忍沉醉江湖的其他人跟她交好吧！如果她之后和漫舞之樱、风铃雪走得太近，恐怕会连累两人，甚至害她们像寒鸦一样被踢出公会。 紫翊不希望成为朋友和旧公会的矛盾所在。 「你果然是在生我们的气吗？」漫舞之樱幽幽地问。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造成你们的麻烦，想想就明白了，我已经脱离太久，听说『晴光瀲灩』的名声还跟过街老鼠差不多，既然沉醉江湖和晴光瀲灩划清了界线，那你们也同样跟我保持距离会比较好。」紫翊耐心地解释，思索几秒，又补上一句：「今天的事情，还有我说的话，都别在琉璃面前提起。」 「比起琉璃，我还是更喜欢当初你跟沧海一起带领的沉醉江湖。」心直口快的风铃雪忽然豁出去般说道：「沧海还没办法忘记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他跟琉璃结婚只是基于补偿心态，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沧海一定会很高兴。」 察觉不对，漫舞之樱扯了她一把，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责备，风铃雪却不管，逕自将话一股脑儿说完了。 沧海仍掛念着她的事，不用风铃雪透露，紫翊也早就知道了，毕竟沧海在古神族王者的墓室中表态过了不是吗？至于和天雨琉璃结婚那段，她并非当事人，不好评断什么……但就算是补偿，那也是沧海自己做的决定，况且琉璃接受了，他得为此负责。 过去不可能倒带重来，她和沧海之间早就不存在任何机会了。 「我有新的羈绊了，一起在传说公会，我们现在很好。」紫翊释然一笑，极为肯定地表示：「抱歉，我不会再回沉醉江湖。」 漫舞之樱的表情微僵，风铃雪则低下了头。 「不管怎么样，晴光，我都只想跟你认真道个歉。」性格一向沉稳理智的漫舞之樱咬着下唇，最终没有让紫翊为难，她拉住似乎还想再劝的风铃雪，「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拽着风铃雪离开，后者十分不情愿，走得踉踉蹌蹌地，回头望向紫翊时脸上堆满浓浓的失望，隐隐约约间，眸中闪过一丝尖锐的情绪，倏忽即逝，快得让紫翊来不及捕捉。 随即，密语提示传来，漫舞之樱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切小心，尽可能不要落单，不要轻易相信沉醉江湖的任何人，包括……我。」 「什么意思？」胸口一窒，紫翊飞快追问。 然而，漫舞之樱并未回应，紫翊仅能注视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将疑问按到了心底。 几天后，跟公会大团下完最高级噩梦型副本，将等级提升至106的紫翊才从暗道里踏出来，就见走在前方的队友突然齐刷刷回头，目光有志一同地朝她拋来，当中还带着些促狭的味道。 发生什么事了？紫翊不解。 然后队友们纷纷往两旁让开，阵仗简直像摩西分红海，有个人沿着中央的通道走向她，彷彿自带光环，站定时唇边勾勒出清浅的微笑，让她一时看傻了眼。 直到这刻紫翊才发觉，原来几天没见面，她还是有一点点想念对方的。 大概是她愣住太久，直接跑到副本门口逮人的醒醉大掌往她头上轻拍两下，最后乾脆伸长手勾住她的后颈，埋首吻在她发顶上。 周遭此起彼落的惊呼和抽气声让紫翊瞬间回神。 将醒醉的右臂从她肩上拔开，紫翊却没有松手，就这样抓着他问：「你什么时候上线的？」 「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公会频说话，你没注意到？」醒醉无奈，却也很自然地顺势反手牵住她，「因为密频不通，我问你在哪里，后来是玉瑚说你跟团来这里下噩梦副本了。」 「我下本的时候只开队频跟密频，今天跑噩梦，我连密频都关了。」紫翊摸了摸鼻子。而且一进入战斗模式，她的意识会自动把周遭不相干的元素通通屏蔽，公会频当然也在屏蔽范围内。 「所以，这场结束了，你们还继续跑吗？」醒醉的视线往四周环视一圈。 紫翊正想开口，便听见负责指挥的灵宇带刺坏蝴蝶半开玩笑道：「不，我们跑完一趟就收工了，要把人截走的话请便。」 骗人！方才不是在讨论要打铁趁热，转战另一个噩梦吗？蝴蝶还是最兴致高昂的那一个。紫翊腹诽，却没有出言拆穿。 醒醉很满意对方的答案，「那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指挥同意能截走的紫翊向队友们道别，却在队频上被亏得乱七八糟。 「我刚走在小冬后面，简直太害羞了……长老看小冬的眼神完全可以溺死人啊！我的少女心遭到暴击，哪里有墨镜赶快给我来一打。」 「此行最大的收穫是：一大包满满的狗粮，汪汪汪！」 「男神单身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没人可以将他拐跑，结果现在看起来他不像被拐，反而是自己毅然决然跟人跑了！」有人真相了。 「一上线立刻衝来找人，我相信醒醉对忍冬是真爱。」带刺坏蝴蝶跟着八卦。 「老婆我对你也是真爱啊！」同队伍的极北十字星和带刺坏蝴蝶是现实夫妻，闻言连忙强调，还给她拋了个飞吻。 带刺坏蝴蝶一巴掌将朝她飞去的隐形爱心击落，「既然这么爱我，那晚上就你煮饭了。」 「……我哭，又被追加一包狗粮！」 紫翊听对话听得面红耳赤，偏偏醒醉不在队上无法体会她的窘迫，她只得加紧脚步将人拖走，顺带退出队伍，免得队友讲出更让她难为情的话来。 远离副本后，紫翊接受了醒醉扔来的组队邀请，同时问：「你的工作都ok了吗？」 「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部分先放一放，大概再半天就能结束，明早处理。」他很老实地承认自己怠工中，「先来补充点能量，才能继续。」 「补充什么能量？」紫翊纳闷。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量？」醒醉偏着头看她。 「我有什……」又被撩！恍然大悟的紫翊实在忍不住拳打脚踢。 边笑边躲避制裁，醒醉赶紧转移话题：「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任务有什么新消息跟提示？」 话音甫落，紫翊的动作便突兀停滞，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醒醉敏锐地问。 「前天我遇到漫舞之樱跟风铃雪，她们你应该知道吧？」见醒醉頷首，紫翊又接着说：「小樱私下提醒我要注意安全，我想问，她却不愿意多讲，可能有什么苦衷吧。」 「风铃雪我不熟，漫舞之樱还算是个操作不错的玩家，人品跟脾气也好，可惜待在沉醉江湖。」难得听见醒醉对她旧公会的人有好评，只是后面仍忍不住吐槽。 若有职业排名，一年前的漫舞之樱绝对能躋身神之幻境十大灵宇之列，沉醉江湖的灵宇长老她也当之无愧，至于现在的状况紫翊就不清楚了。 「既然她好意提醒，你最近就别太莽撞行动，想去哪，我在的话都可以陪你。」醒醉执起紫翊的手，指尖拂过她腕上的彩石手环，「幸好有这道保命符，假如碰到偷袭还能出其不意。」 紫翊神秘地笑笑，「我的保命符可不只一道。」 兜里的魔法方块是她最后的王牌，直到现在她依然断断续续在往内注入经验值，且不会轻易使用，若真的出现暗杀者低估她的等级和实力，她就能藉此反咬对方一口。 对现在的她而言，等级已无须摆在第一位，享受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我倒希望你没有用到它们的机会。」醒醉坦言。 能理解对方的心情，紫翊点点头，不打算继续纠结在困扰人的问题上。 「既然你上线了，我们出发去埃布顿吧！新线索大概就在那里。」这几天她并未收到新情报，这表示时机未到，或她触发的点不足。 两人唤出飞行坐骑，将目的地设定为半兽族主城亚拉冈，便开始跑地图。 埃布顿是亚拉冈境内一个非常偏僻的村落，位在深山之中，由于丛林茂密，两人无法直接靠飞行坐骑飞达，而是得在附近的空旷处降落，再改乘陆上坐骑前往。 靠近村落外围时，两人就可以明显感觉到诡异之处。 安静到有点可怕，听不见有人活动的声响，整个村落一片死寂，彷彿陷入沉睡；走进村落内部后，违和感愈发明显，几乎每一户都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透过小缝偷窥他们，但只要一被察觉，就会马上回避，不愿接触。 虽然没像迪马克西形容成「地狱」那般严重，却也不容乐观。 这念头刚在脑海浮现，紫翊便听见一阵发狂般的野兽沉吼声，划破了静謐，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被醒醉拉到身旁。旋即，前方不远处一幢房屋的木门被撞破，衝出屋外的半兽狼族抱着脑袋撞在对面邻居家的墙上，又猛力朝墙壁磕了好几下，最后倒在地面，极为痛苦似地蜷曲着身体左右翻滚。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居民出来关心，不晓得是恐惧或习以为常，就这样任由他在地上呻吟哀嚎。 目睹这一切的紫翊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52、追踪 明白被病痛折磨的感受，起了惻隐之心的紫翊实在看不过去，挣开醒醉的手迈开步伐，正要上前协助那名半兽狼族，密语提示却忽然响起，一个完全陌生、带着点活泼俏皮的女音传来。 「劝你别过去哦！他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贸然接近很可能会被杀死，出现戒断症状的半兽攻击力很可怕的！」她善意提醒。 紫翊看了下系统提示，密语她的是一位名为「梦随心」的玩家。 人在哪里？能清楚看见她的动作，而且能够密语，表示梦随心处在一个可以锁定到她的位置，却又并未被她和醒醉感知到，那就代表距离不算太近。 附近有这种特徵的地方吗？ 「你是……？」紫翊很快回密，顺带抬手阻止了正想发问的醒醉。 「我在这里，这里这里！你抬头找找，比较高的地方！」梦随心的语气欢快，紫翊被她引导着仰起脸，朝四面八方张望，最后锁定了一座瞭望台。 瞭望台的确搭得很高，建在村外，被高耸的林木遮挡，方才循小路过来的他们并未瞧见，若紫翊未仔细搜寻肯定发现不了；村民搭建瞭望台的作用大概是能环顾整个村落和守御村落的安危，现在却被梦随心利用了，成为观察外来者的绝佳位置。 「你在那座瞭望台里吧？」台子周边有草叶等遮蔽物，无法看见人影，紫翊只好口头确认，试探性地问：「我们在解任务，能过去吗？」 「你们站在那里别动哦，我让宠物过去带路。」梦随心丝毫不介意，她能携带宠物，想必是名掠鹰。 紫翊答应下来，也不再靠近那名半兽狼族。趁着空档，她跟醒醉解简要叙述了一下方才的对话内容，后者闻言蹙眉。 「会不会有诈？」醒醉比较多疑，也或许是紫翊稍早提到关于漫舞之樱那番话的缘故。 紫翊没有想得太黑暗，却也谨慎思考过，「应该不至于，毕竟完全不认识，想暗算我们的话，可以乾脆不让我们知道她的存在，或拒绝我们过去。」 半晌后，一颗毛茸茸、长着蝙蝠翅膀跟恶魔尾巴的小毛球飞到他们眼前，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随即转身飞开，紫翊和醒醉互望了眼，连忙跟上。 小毛球带他们穿过树林，顺利来瞭望台下方，牠往上飞，直接飞进了可以容纳约三至五个人的台子里。 紫翊抬眸，同时，梦随心也从平台内探出一颗头，朝他们招手，「上来呀！还等什么？梯子可以爬，不用担心，很坚固，我爬过好几回了。」 对方热情亲近的态度让紫翊不自觉漾开笑容，她抓着瞭望台侧边的竹梯，轻盈地一层层往上攀登，最后跃上顶端的平台；梦随心盘腿坐在台子一侧，她是名精灵，亚麻色的长发编成一束松松的辫子垂在身后，双眼湛蓝，予人一种天真无邪的印象，按徽章判断应隶属于大公会游戏人生。 「打扰你了。」紫翊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不会呀！我也是来追踪任务的，待在这里好几天了，挺无聊的……原本想下山了，却看见你们。」边说话，梦随心还边左右摇头晃脑，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孰料，当瞥见接在紫翊之后攀上平台的醒醉时，整个人竟瞬间定格，脸在三秒之内红成了虾子。 将对方的反应全纳入眼底，紫翊瞋了醒醉一眼，无辜被瞪的他莫名其妙。 「我、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在这么近的地方遇见男神，怎么办？我现在是素顏啊！不对，我在说什么？」梦随心捧着双颊，讲话语无伦次，只恨自己现在不是最美好的模样，无法闪亮登场惊艳男神。 面对手足无措的男神粉，以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醒醉，紫翊对他做了个鬼脸将头撇到一边。遭到迁怒的醒醉约莫明白过来了，厚着脸皮凑到紫翊身边坐好，还讨好似地用肩膀撞她的手臂，换来一枚白眼。 原本激动的梦随心看见这幕睁圆了眼，突然手脚并用爬到紫翊面前，盯住她老半天，像在观察什么，紫翊只好也默默和她对望。 「啊，你难道是截图里面那个女孩子？最近论坛上在流传男神有对象了，原来是真的啊！」梦随心击掌，笑嘻嘻地说：「难怪刚看见时觉得你们这队伍组合好眼熟，绝对是那张图片的影响。」 「什么截图？」紫翊单纯疑惑，绝非过于在意。她以前还是晴光瀲灩时没少被人偷拍，甚至连隔壁这傢伙都截过能作为她黑歷史的女僕装照。 「应该是在塞凡提斯的仓库附近拍的，发文的人描述男神很亲暱地抱着一个女玩家，还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可惜距离太远没拍清楚，也没公佈id。」梦随心津津乐道，完全没有当事人就坐在她眼前的意识，「以前他从来没跟女玩家有这种程度的互动，截图曝光之后大家普遍觉得难以置信，还有人认为是合成的。」 紫翊乾笑，随后听见醒醉异想天开地说：「不如我们现在拍一张，自己丢上去？」 「丢啊，你丢试试。」紫翊一副「你敢丢现在就分手」的口吻。 醒醉装模作样地瘪嘴，紫翊懒得理他，转向梦随心的时候，发觉对方似乎对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感到新奇有趣，居然露出「继续啊你们快点继续」的表情。 难得这妹子发现男神可能死会了却没被打击到，真是优良真爱粉。 「咳，言归正传吧！我是忍冬，106等魔族翩舞，跟醒醉来到这里是想打听魂眠之地石碑守护者的下落，因为任务疑似有连系，我们也得到了一些关于噬魂魔药的情报，据说这个村落正是爆发药癮的起始点。」紫翊拣重点将他们的任务提过一遍，希望让梦随心了解他们的目的，进而合作。 「我叫梦随心，114等精灵族掠鹰，任务是追查噬魂魔药的散播者、上游，如果能逮到就更好了。」语气转折，梦随心夸张地叹了口大气，「现实很残酷，蹲点快两个礼拜了，我每天只看到村民不断发疯跟翘辫子，连散播者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你独自在追这任务吗，没有队友？」紫翊自己和醒醉是搭档，谓我心忧的搭档则是夏未央，共同追任务能集思广益，方便许多。 「有啊！但他们不像我，个性比较随兴散漫，等级上不去也无所谓，一个个都跑去练功了。」梦随心耸肩，貌似被队友放生也不太在意，看样子很能自我调适。 下秒，醒醉天外飞来一笔，直接切入重点，「这几天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外来者进入吗？」 「我在线上的期间没有。埃布顿很偏远，村民固定会轮流下山採买食物跟必需品，而且要背超大包包，一次就买大概一週的量回来，多的还会分送给其他人。」梦随心星星眼地回答醒醉的提问，「至于有没有人在採买时挟带噬魂魔药回来，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不可能去搜他们的包嘛！」 这话让紫翊脑中灵光乍现，脱口问：「有没有很频繁跟其他村民接触的人？」 「经你这么一说……」梦随心沉吟片刻，「有个女的狼族半兽，很常分送她做的点心给其他村民，说起来她很常下山耶！一个礼拜起码三趟。」 女的？那就不会是石碑守护者，紫翊顿时将心里的猜测划叉。 「唉呀，说曹操曹操到，你们看，就是她！」梦随心趴到栅栏边，伸手往村落的某个点指去。 紫翊和醒醉也跟着倚到栏杆后，视线循梦随心手指的方向远望，映入眼帘的是名在半兽狼族中稍显娇小的女性，教人意外的是，她正在接近方才出现戒断症状倒卧在地上那位村民。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紫翊瞇起双眸，身为魔族的她视力要比其他种族更具优势。 但从前她接触半兽狼族的机会并不少，且距离遥远，也可能產生错觉。 「那是……」醒醉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 「你见过，认得？在哪？」紫翊忙追问，一旁的梦随心也眨巴着大眼睛求解。 「你还记得跟石碑守护者同住的另一位半兽吗？」醒醉没有刻意卖关子。 拥有金色双瞳的半兽狼族女性形象立刻从记忆深处被挖掘出来，与下方的女子几近重合，紫翊豁然开朗地「啊」了声；当初他们都以为那名女性是石碑守护者的妻子或有血缘关係的亲属，然而现在想想，的确没有证据跟跡象显示他们是家人……可住在同一屋簷下，铁定关係匪浅。 思忖之际，紫翊见醒醉从包里掏出颗记忆水晶，打算将远处的状况全部录下来──这傢伙身上各式各样的道具可真多啊！还经常带着跑，让紫翊怀疑醒醉包裹的容量比她还大得多。 至于底下，女子从臂上掛着的竹篮内不晓得拿了什么餵给对方，照形状和顏色判断有点类似小糕点，本来奄奄一息的村民竟突然恢復过来，按着头从地上撑起身子，频频向她点头致谢，女子则温和地摇着手，并不居功。 「我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噬魂魔药就是长成噬魂魔药的样子，没考虑过想将它散播出去的人可能无所不用其极，将它掺在其他食物里给别人服用。」紫翊面色凝重。倘若持续使用这种手法，恐怕大半个神之幻境都会沦陷。 「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成为疑似噬魂魔药的散播者？」醒醉抬起下巴朝远处示意。 不但得找出石碑守护者，如今又多了道谜题，他们势必得弄清楚女子的身分和她的目的，才有利于任务继续进行。 「线索是有了，不过具体该怎么做才能不打草惊蛇，又能将『她』的祕密套出来？」紫翊陷入苦恼。 「我们不如就打草惊蛇？」醒醉一把抓住记忆水晶，「毕竟有人蹲点两个礼拜，还没蹲出什么东西不是吗？」 紫翊扭头去看梦随心，被暗讽的她还摸着后脑杓，笑得傻里傻气。 番外：今夏无忧（谓我心忧X夏未央） 面无表情撑着头，魏泽优注视着不断在眼前踱过来晃过去的夏芝盈，实在很想施个定身术将她定住，无奈灵宇的技能里并没有这招，偏偏他又懒得开口。 「怎么办，瀲灩隔这么久还没有回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消失一年才忽然跑回来，真是急死我了。」语毕，夏芝盈驀地顿住，几秒后竟哭丧着脸转向他，「阿优，她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跟对方青梅竹马了二十年，魏泽优完全可以预测到夏芝盈的悲观后接着乐观，很能安慰自己，甚至无须旁人开解，走出死胡同的速度快到教人叹为观止。 「不不不，绝对不会，瀲灩的头脑那么好，怎么会把我忘了呢？」果然片刻后，她就再度展露笑容。 魏泽优暗自叹了口气，差点连白眼都翻出来了。 从小夏芝盈就是这样的个性，自己把事情搞砸也好、被拐骗也好、生活不顺遂也好，因小事难过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半天，就连大一那年父亲癌症过世、母亲跟着病倒，她也能在深沉的悲伤中很快提振起精神，毅然决然休学开始找工作，一肩挑起照顾母亲和年幼妹妹的重担。 跟夏芝盈相较起来，他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掛，一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最重要的是运气爆棚，各种好事情总会自动降临到他头上，厄运通通远离，父母亲甚至怀疑他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才会如此不平凡。 可惜他性格疲懒，也没办法如同伟人那般对人生充满热情、积极向上；他寧可呼吸着平凡的空气，散漫度日，偶尔还能看隔壁邻居家的夏芝盈耍迷糊犯蠢，映衬一下他的稳重和高智商。 一般人站在他的身边，不是仰慕欣羡，便是相形见絀而感到自卑；然而，夏芝盈的反应异于常人，当被讽刺和他交情好、抱大腿时，她居然能够笑着回应：「对呀，我跟阿优是一起长大的，当然感情好！」 老实说，魏泽优当时真没感觉自己跟夏芝盈的感情有好到哪去，顶多就是一天没见到她的人影，心里会有点不踏实……嗯，绿豆般大小的一点点。 结果国中某天，总是少根筋的夏芝盈收到了情书。 因为太习惯被託交情书给他，夏芝盈在自己课桌抽屉内发现信封后，很自然而然地就在放学时间送到他手上，并抱怨了句：「怎么又把我当邮差啦！下次再来就丢掉喔！」 说是这么说，下次有信她还是会照样帮忙转送。 对于情书，魏泽优通常是心情不错时瞄几眼，若情绪不佳连看都不会看。这天属于中间值偏上，他就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遍。 ……等等，开头是夏芝盈的名字？ 心中乍起的在意让魏泽优皱起眉，难得认真地将一封信认真读完──事实证明，这封情书是给夏芝盈的，不是给他的，却辗转落入他的手中。 字里行间的小心羞涩让魏泽优莫名烦躁。 他的眼尾馀光飘向夏芝盈，孰料后者也正在观察他，似乎对他会用心看信感到好奇，忍不住问：「怎么样啊？」 魏泽优一秒将信收回去，皱巴巴地塞进书包里。「……嗯。」 「嗯是什么意思呀？」夏芝盈将头整个偏到他前方，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直盯着他。 本想将她的脸推开，却在距离几公分时停住，转而掐了下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你乖一点。」 夏芝盈揉了揉脸，「蛤？」 魏泽优将视线转开，很有个性地不再回应。 之后那封情书，毫无疑问进了他房间的垃圾桶里。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的吧，他察觉到夏芝盈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其他人并不一样，多了一点点的在乎，一点点的关怀，和一点点的放不下。 后来，夏芝盈的父亲病逝，母亲倒下，她在一夕之间被打击得摇摇欲坠，却硬是憋住了眼泪，努力而生涩地去应付、处理各种从未接触过的麻烦事，一天天竭尽全力地自我疗癒，就怕连累还在上小学的妹妹。 那段期间，魏泽优经常带着食物和慰问品到隔壁敲门，看着夏芝盈逐渐消瘦，表情却慢慢坚强起来，甚至已经能够露出笑容，他觉得欣慰。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再度将她压垮的，是母亲的病危通知。 他陪她赶到医院，看着她的眼泪终于溃堤。然后她茫然地问他：「阿优，我不知道我还撑不撑得下去。」 那句话彷彿成了一条引线，让始终内敛彆扭的魏泽优终于肯正视自己的感情，他将夏芝盈拉入怀中，轻拍对方正在颤抖的肩背。 「你好好照顾你家。」他语气淡淡却坚定地说：「我会照顾你。」 从今以后，一辈子，都会照顾你。 出神陷入回忆中的魏泽优正在感怀，并庆幸夏芝盈的母亲最后顺利康復了，却随即被她夸张的尖叫声扯回现实，险些抄起桌面上的法杖朝她扔过去，用力深呼吸才忍下衝动。 「阿阿阿阿阿优！」她扑到他面前，「不见了！瀲灩的名字不见了！怎么会？你赶快看看你的好友名单，晴光瀲灩的名字是不是消失了？」 魏泽优瞇起眼，半信半疑地打开好友栏搜寻，却发现晴光瀲灩的名字真失去了踪影，而他的好友数量也少了一位。 「删号？」不可思议，魏泽优实在难以想像，一年前自信骄傲、意气风发的晴光瀲灩竟会选择在回归的同一天退出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会……」夏芝盈的神情失落，她和晴光瀲灩虽身处不同公会，却极为投缘、交情非常好，甚至当初晴光瀲灩无故销声匿跡时，她还打算杀到沉醉江湖据点去打听消息。 聪明如魏泽优，也不可能立刻脑补出晴光瀲灩在公会据点前的遭遇，仅能无声沉吟。 下秒，夏芝盈突然转头夺门而出，魏泽优只愣住三秒，意识到对方大概又想衝去沉醉江湖讨交代，他连忙起身追赶。 不是叫她要乖一点吗？ 魏泽优终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53、警讯 「这次我觉得不妥……『她』应该是颗棋子，如果我们打草惊蛇，有可能会让背后的人放弃这颗棋子。」对于任务，紫翊偶尔会有种神奇的第六感，可能因为她是名创作者，又破过大大小小任务的缘故。有些剧情必须快狠准地推动，有些剧情须要细水长流，依她的判断，这名女性半兽狼族背后拥有「故事」，他们得挖掘出来，而非强行进入结局。 醒醉的头脑灵活，但或许是性格的关係，他面对npc的态度往往简单直接，相较于紫翊就显得细腻度不足；而紫翊则是太过于在乎细节，虽不至于错过什么，却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拐好几个弯才走得到终点，跟她战斗时的果决截然相反。 两人搭档解任务算是相辅相成，能弥补对方的不足。 「你认为她不是主使者吗？」梦随心露出惊讶的神情，实在难以理解为何底下那个npc只是简单几个动作，面前两个人就能劈哩趴啦扔出一大串分析。 紫翊頷首，继而无奈──之前任务卡了段时间，导致后来不知是官方安排还是系统设计让精灵女王出来推动任务，该不会就是卡在梦随心这里吧？ 「透过她，说不定能找到石碑守护者。」醒醉显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上回听你的，这次听我的。」当初试探石碑守护者时，紫翊顺从了醒醉的意见，今天却很坚持，「放长线，大鱼要慢慢钓。」 这说法真是让醒醉无从拒绝，而且很有道理。之前故意设下圈套让情报到手，不久后石碑守护者便失去踪影，即使不见得与他们的行动直接相关，却也脱不了干係。 「好吧，让你决定。」醒醉摊手。换成别人还左右不了他的想法，退一步又何妨？ 旁边已经完全沦为背景板的梦随心咳嗽几声说：「请问……可以换一种听得懂的语言吗？我出现理解障碍了。」 醒醉搂住紫翊的肩膀笑容可掬地道：「没办法，只有我们彼此可以心有灵犀。」 被男神强塞狗粮的梦随心五官整个变成冏字，顏面神经正在跳动的紫翊扯住醒醉的脸皮说：「抱歉，他高兴起来讲话会不经大脑，你可以无视之。」 傻笑着，梦随心打算晚点来去八卦版回一条，男神是真的有对象了，而且疑似处于弱势地位。 「你说过『她』下山频率很高吧？」松开手，紫翊很佛心地讲人话，顺道扔了个好友邀请给梦随心，「再下山的话，我们就跟着她，看她和谁见面。」 梦随心回过神，大概没料到紫翊会加她好友，接受时手忙脚乱；片刻后，收到醒醉发的邀请时，更是激动得差点从瞭望台上跳下去。天啦，她居然有男神的好友了！真想马上飞回据点跟那群爱练功的朋友炫耀，谁教她们都不陪她守任务呢？白白错过一个认识男神跟他搭档的机会。 「我现在都固定下午才上线，最晚能上到十二点。」紫翊目前的作息都很四平八稳，毕竟还有家人在盯着呢。 「我早上就能上线！早上我可以看着。」梦随心举手说。 闻言，醒醉顺势道：「那晚上就我留守吧，其他时间我有课或工作，比较不方便。」 有课又有工作？紫翊不自觉抬头看他。这傢伙居然还是学生，半工半读吗？可是依他的上线稳定度来看，课似乎不算多，也不像单纯打工族，难道是接案子的那种吗？ 丝毫没发现自己接近了真相，紫翊不再细想，只是很自然地补了句：「也别守太晚，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那听你的，以后通通都听你的。」醒醉频频点头。 这句怎么有点耳熟？紫翊回忆了下，总算想起在两人唯一一次对决后，她暗讽醒醉输了是因为懒惰不练等，而当下他的回应就是：「嗯，那听你的，以后不懒惰了。」 紫翊下意识抬眸，望着对方一脸似笑非笑，便明白他是故意的，偏偏又生不起气，乾脆转向梦随心，「我的在线时间快满了，今天先下，明天下午会上线。」 「咦，我好像也差不多了，先下线啦！拜拜！」梦随心人如其名，超级随性，手一甩发现场景无法登出，居然直接爬下瞭望台，让想靠她来放置play醒醉的紫翊瞠目结舌，非常尷尬。 见状，醒醉也没再闹她，揉揉她的头发走去靠在了栏杆边。 「好了，接下来我会看着，你先去休息吧。」他稍晚上线，还可以在游戏里滞留很久。 紫翊凝视着他平静的侧顏，她有好几天没看见这张脸了，以前明明很讨厌的，但现在……那些讨厌回想起来，彷彿都变成了笑话，或许是心境不同了，也或许是…… 她挪到醒醉的身侧，对方偏过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但被她长时间近距离盯着瞧，面色竟逐渐染红，眼神还不由自主往旁边飘移，随后又欲盖弥彰似地迅速移回来。 其实，处于被动的时候，这傢伙很容易不知所措吧？紫翊心想。 「我觉得，我大概越来越喜欢你了。」笑吟吟说罢，见醒醉讶异地睁圆双眼，紫翊正打算起身，就被扯了一把，重心不稳往后躺倒，他伸手一接，揽住她刚刚好。 她好像忘了，这傢伙受到刺激后，特别容易，反扑。 「我可以收回那句话吗？」面朝上和醒醉对视，紫翊瀑布汗。 「你说呢？」醒醉挑眉，扣住她的下巴。 「我……」才冒出一个字就被他俯下脸强行截断。 根本没给她再讲话的机会啊！根本！紫翊暗自叹了口气，很宽容地暂时停止了脑内抱怨跟胡思乱想。 否则不是太对不起对方的专注了吗？ 接下来几天，三人轮流守着瞭望台，偶尔在线时间也会重叠，便在瞭望台上交流一些游戏心得；只有两个女孩子在时，梦随心会找她聊八卦，关于自己的紫翊通常会四两拨千金，关于其他公会的则是拣有可信度的来听，毕竟其中有部分真的编造得太夸张，大约只能唬唬梦随心这类思想单纯的玩家。 三天后，下午的两点多，梦随心登出休息，醒醉还没上线，紫翊独自守着瞭望台，就在这时发觉那名女狼族半兽背起包包出了门，疑似正要下山。 也太会挑时间！紫翊不禁叨唸。最佳状况是三个人同时在线，还能讨论如何应对，结果现在就她一个人，任何判断都得自己来。 紫翊爬下瞭望台一路尾随，穿越森林进入山下的城镇后，她果断喝下隐身药水，趁着距离较近时对女狼族半兽扔了侦查，她的名字原来叫作「卡洛丽」。 跟着对方走九弯十八拐的路线──也许是为防备跟踪，卡洛丽刻意进入小巷道，绕了好阵子才回到大街上，但很快又走进暗道。紫翊得全神贯注、维持适当距离才能不被甩掉，这当下她恨不得能像柯南一样在对方身上黏个口香糖追踪器，按几下眼镜就能完全掌控。 好在，她职业是敏捷度高的翩舞，倘若换成灵宇或兰心，可没有这种速度，假如还方向感不好，肯定会跟丢。 几分鐘后，卡洛丽闪身入偏僻的一间瓦房，探出头朝外张望片刻，才将门轻轻闔上。紫翊咬了下牙，缓步靠近观察，终于在角落找到一扇小小的窗户，还半边污损看不太清楚。 紫翊瞇起眼。卡洛丽正在跟人说话，可惜对方隐在一扇屏风后，仅能望见屏风上的剪影，无法辨明长相和性别，嗓音压得很低，微微沙哑、语速缓慢，按照音频推断应该是个男人，却很难篤定。 尚在思索可以更靠近接触的对策，密语提示却响了。 难道是醒醉或梦随心上线了，她却没注意到吗？正疑惑，随即传来的却是个她往日熟悉的女音，带着焦急和哭腔，似乎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晴光！你帮帮我们，我跟小樱被公会的人追杀，快要被弄死了！」风铃雪拋来一颗震撼弹，让紫翊吓得差点撞上窗户。 「追杀，为什么？谁指使的？」紫翊追问。她们一个是公会干部，一个是主力补师，没犯什么大错不可能被处罚，就算要处罚，也绝不会用追杀这种方式！除非犯了大忌。 风铃雪支支吾吾道：「……小樱脱离公会，说想去你那里，我也跟着脱离了，琉璃就……」 紫翊头都痛了。分明告诫过，也下定决心跟她们划清界线，怎么还会这样？ 「你们是笨蛋吗？我说过别再跟我有牵扯，怎么讲不听？」紫翊毫无迟疑选择放弃了任务追踪，往大路上跑。 「可是来不及了……我们躲在迷途之森，被找到是时间问题。」风铃雪咳了两声，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明显跑得很喘。 「我距离太远，现在的等级也保护不了你们。脱离战斗状态了没？一脱离就赶快下线！」躲得过一时是一时，紫翊方才慌乱中没想到，这当下立刻指示。 「小樱中了束缚阵跟标记阵，没办法登出，我不想丢下她！」风铃雪突然惊呼，「他们来了！我跟小樱先跑，晴光，拜託你想想办法！」 束缚阵跟标记阵都是收在卷轴中使用的特殊法阵，束缚阵会让目标无法靠坐骑移动、无法下线，标记阵顾名思义，可以锁定玩家的座标，追杀敌对时很常被使用。 漫舞之樱一下子中了两个阵，怎么跑得掉？况且她个性一向固执，想必落入险境也没考虑过跟她求援，怕拖累她，估计是风铃雪看不下去了，才会趁漫舞之樱未留心之际偷偷密语给她。 两人等级不低，漫舞之樱属于高手，除了法术外也很擅长使用药水跟道具，还带了风铃雪这位奶妈，沉醉江湖如果打算轮白她们，一定会派出级别不低的玩家，现在的紫翊过去别说帮不上忙，恐怕还会陷入困境。 要跟玉瑚请求公会协助吗？ 不好，这样争执就会上升到公会对立的层面，玉瑚基于从前的交情，对她已经够好了，她不能再添麻烦。 用力敲敲脑袋。明知道去了没用，策略也还没想出来，紫翊仍旧飞快唤出蝶皇，朝迷途之森的方向赶。 54、心计 迷途之森是六十等地图，邻近位于人族主城海德威尔的沉醉江湖根据地，终年笼罩的白雾、缺乏阳光照耀的潮湿阴暗为其特色，也因为此特殊性，便于躲避和藏匿；对等级已超越一百的紫翊来说，迷途之森的怪物构成不了威胁，连地图精英她都能轻而易举撂倒，完全用不着担心。 不过，她还是将魔法方块，以及所有她蒐集来的高等装备调到背包最前方，然后再度喝下隐形药水，延迟两倍隐身的时效，除非受到攻击，否则状态还可以持续十五分鐘。 赶到迷途之森，即使她消耗各种稀有跳转道具，也早就过了十分鐘。 可是也多亏有这段缓衝的时间，让她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 漫舞之樱警告过，别轻易相信沉醉江湖的任何人，也包括她自己。今天风铃雪求援，若在从前紫翊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她当时是满级的高端玩家，可她现在不是了！等级甚至比118的风铃雪都要低很多，风铃雪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而刻意跟等低的她求救。 所以，为什么？非她不可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认为她可以搬来足够跟沉醉江湖抗衡的救兵吗？或者，这本就是针对她设的一个局？算准了她不可能拋下漫舞之樱和风铃雪不管，不会衝动跟公会求协助，还故意挑了醒醉不在的时间。 假如是后者，设局的人肯定自以为非常瞭解她。 紫翊轻扯嘴角，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上的彩石手环。 「小雪，还活着吗？活着就报座标。」她朝风铃雪发了密语，同时小心翼翼迈入迷途之森。 「125、374、23，勉勉强强还活着……小樱用掉了两个大型的陷阱卷轴，我也把包里的道具都扔光了，应该还能撑七到八分鐘左右。」风铃雪回覆得非常快。 「小雪，我再确认一次，你给我的所有讯息都是正确的吗？」调整了下前进方向，紫翊挥动右手，唤出系统介面。 间隔约一分鐘，风铃雪的回应才姍姍来迟，字里行间带夹杂着迟疑和慌乱，「……当然是正确的啊，晴光你是怎么了？你不相信我吗？」 半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却还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紫翊深吸口气，「好。那你也要，相信我。」 她直接将座标和地图名称记起来，先扔了个离线讯息给醒醉，又传讯给好友提示显示人就在附近的谓我心忧跟夏未央，然后，下线！ 过了五分多鐘，她才重新登录神之幻境，隐形药水的效果仍持续中。 「你去哪里！我还以为你要拋下我们不管。」第一时间发现她上线的风铃雪密语的声音相当尖锐，「快呀，没剩多少时间了！」 「放心，我在附近。」紫翊安抚对方，并接下谓我心忧发来的组队邀请。 她的确是在风铃雪报出的座标外围下的线，走过去的话不用花上一分鐘。 捨弃座骑，紫翊缓步接近，一步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随时感知着周遭的任何动静，然而除了怪物之外，她的感知范围并未出现任何玩家，路线上也没有埋下陷阱或地雷。 终于，有两名玩家进入了侦测范围。 紫翊的步伐略为停顿，映入眼帘的是立在棵大树旁的风铃雪，以及身上缠满深绿色魔法荆棘，倒在树下被限制住行动、似乎失去意识的漫舞之樱。 不光是束缚阵，她肯定还中了别的法术。 随即，漫舞之樱幽幽转醒，先是面带茫然，待视线扫到风铃雪时，倏地瞪大双眼，像是瞬间明白过来了，她开始拚命挣扎。 原来风铃雪所谓的「没剩多少时间」是这么回事，她再来得晚一点，漫舞之樱清醒掌握情况，可能会提前给她示警。 「放开我！你们在计划什么？我要离开是我的事，不要牵连别人！」被暗算的漫舞之樱整个怒不可遏。 紫翊注意到，漫舞之樱装备上的公会标志的确消失了……风铃雪的却仍在。 风铃雪骗了她。 「别担心，晴光来救你了。」笑得柔柔的，风铃雪的神情却毫无一丝惧怕，眼眶里更没有半滴泪水。 不意外地，密语提示作响。 「晴光，不准过来！别管小雪跟你说了什么──」漫舞之樱对着密频狂吼，让紫翊内心一暖，无论如何，总算她熟识的旧公会里还有个人待她是真心的。 就算得死亡掉等，她都要将漫舞之樱救出去！ 「慌什么！小樱，看一下你的负面状态还有多久，呃……你呆住就太明显了，会露出破绽，不如接着滚来滚去吧？」出声稳住漫舞之樱，缓步走近的紫翊解除了隐身状态。 漫舞之樱愣住两秒，才开始照她的话继续假装扭动试图脱困。 「五……不，剩四分鐘。」当然，也没忘了给她答案。 见紫翊脸色深沉，风铃雪顺了顺额前的瀏海，掩饰她表情中隐约的动摇。 「晴光，你被包围了哦。」她冷漠地开口，将手中的法杖指向紫翊。 一个接着一个，二十多名玩家陆陆续续被紫翊所感知。幸好，没有她预期的那么多，她下线前跟下线期间几分鐘的安排应该能够顺利奏效。 「我知道。你们估算了我的感知距离，先利用小樱引我进森林，再让其他早就埋伏好的人慢慢围进来，让我四面楚歌。谁的主意，琉璃？沧海知情吗？」提到沧海时，紫翊察觉风铃雪的脸色微变。「至于吗？我现在等级这么低，你们还要费尽心思设计一个等低的玩家，是基于什么心态？」 下秒，瞥见系统上线提示的紫翊眼神一亮，又迅速垂睫遮掩。 「我拜託过你回来，但你没有答应，是我们不够好吗？你才会私底下跟传说接触，不惜消失一年都要加入他们。」风铃雪的语气中掺杂着怨懟。 ……还真被料事如神的寒鸦猜中了！差别只在寒鸦当初猜的是琉璃会抹黑她跟醒醉早就勾搭在一起，目前现实则是说她去私通其他公会。 「传说当年邀过我，我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就是想创立沉醉江湖，这件事沧海跟琉璃都知道。」紫翊打开背包，边自嘲边按住魔法方块，「那么后来『私下跟传说接触，不惜消失一年都要加入他们』的我，脑子里绝对有哪条筋出问题了吧。」 风铃雪僵住半晌，似乎被紫翊所说的话弄迷糊了，但捕捉到她异常的举动，又立即回过神来，手上还没放出攻击，眼前就白光连闪，升级的光芒不断自娇小的人物身上窜出，让风铃雪顿时惊慌失措。 怎么可能！高等角色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升七、八等啊！难道那不是升级的光效吗？几乎握不住法杖的风铃雪频频眨眼，迫使自己发动了雷电法术。 「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琢磨吧。」跃上了114等还兼换装的紫翊精准偏头，让电光堪堪擦过她的脸颊造成些微伤害，构筑出自我防卫条件。她飞窜上前，并不具备敏捷条件的脆皮兰心根本无法闪避，让短剑抵上了咽喉。「小雪，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不想跟你成为敌人。」 风铃雪拒绝聆听般闭上了眼，「你们到底在干么！还不动手！」 神色一凛，紫翊手起刀落，却并未杀害风铃雪，而是将她两隻手都致残了，转身同时淡淡道：「建议你可以看看世界频道。」 痛呼出声的风铃雪跪坐在地上，双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紫翊伸手将摆脱束缚状态的漫舞之樱扯了起来，后者迅捷无比地打开防护罩，尽可能拦下第一波法术和箭矢攻击，然而防护罩也受损消失。 紫翊护着血量几乎见底的漫舞之樱后退，视线迅速环视了一圈。最糟情况就是满级的漫舞之樱得死一次，她有手环还不至于掛，更何况醒醉上线进了队伍瞭解状况后，就立刻打开血条共享，她现下拥有的血量是翻倍的。 此外，紫翊还有「圣心守护」技能可以作弊，只要在队伍内的夏未央使用单体治疗术，无论在哪里、对象是谁，她都能同时获得治疗。 这时，漫舞之樱突然抓住她，「晴光，不必顾虑我。」 正讶异，就被她一把推开，紫翊稳住身形，回头却见被箭矢射穿心口的漫舞之樱血量告罄，倒在了地上，并选择墓地復活，尸体即刻在原地消失。 就算漫舞之樱打算离开，不久前，他们都还是同公会的伙伴不是吗？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兵戎相见？握紧双手，紫翊的双眼发红。 她甩开两手的鞭，将飞来的羽箭悉数打落，无视于其他人，直衝向那名击杀漫舞之樱的掠鹰──对她而言倒是生面孔，下起手来也没那么多犹豫。 掠鹰迅速退后，弒魂拦截在前，四周有冰锥和魔法弹飞来，紫翊还瞥见有人打算使用卷轴，想必是阴她用的。 有漫舞之樱被束缚的前车之鑑，紫翊打开控制免疫，矮身往地上一滑，闪避后速度丝毫不减、全无停顿，长鞭甩出阻止了左右打算偷袭的风痕，还顺势丢出技能书学的各种陷阱让他们踩；收鞭，紫翊蹬脚前跃，算准时间直接踩在弒魂敲过来的盾往上一翻，躲过灵宇们砸下的大绝招，凭藉法术的威力将自己送出包围圈。 想困住她？那也得问她愿不愿意。 唇角微翘，紫翊在空中直朝那名掠鹰扑过去，怀着盛怒的情绪，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对方一剑爆头，掠鹰连吭都来不及吭便成了尸体。 落地往前翻滚，紫翊回头，不意外自己已被所有远程锁定，反正……在漫舞之樱死亡的那刻，她便将所有逃跑的方式全拋诸脑后。 说时迟、那时快，刚准备攻击的沉醉江湖玩家们竟被属于灵宇大绝招的地狱烈焰轰翻，虽不至于死成一片，却也受到惨重的伤害。 毕竟出手的人是综合实力榜上第二的灵宇嘛，那个范围技杀伤力…… 所以说，追杀别人也别忘了瞻前顾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说好的隐藏boss？什么都没打到。」趁人不备接近并偷袭的谓我心忧冷着张脸，透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目光却朝紫翊投射过来。 被爆炸烟雾波及，夏未央在鼻子面前猛搧风，皱着张包子脸说：「唉呦，论坛上只说可能有，没说一定有啊！咦，这里是在干么，打架吗？莫非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戏精夫妇！紫翊悄悄翻了个白眼。 除却谓我心忧和夏未央，周遭也渐渐有不少玩家出现，某些还成群结队像公会组合，原本安静的迷途之森顿时变得吵闹喧哗。 但只要仔细倾听，就能发现眾人都在讨论着所谓的「隐藏boss」。 「为什么……」早就被其他兰心治疗完毕的风铃雪张口结舌，貌似对现场状况一头雾水。 「其实很简单的。」紫翊轻轻叹息，「世频不是正在讨论吗？论坛刚刚有则匿名帖，爆料迷途之森出现了隐藏boss，还特别强调沉醉江湖已经赶过来了。」 风铃雪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晴光那时候要下线……原来她早想到了退路。 「还跟她废话这么多？都要死了。」不知何时现身在风铃雪身后的醒醉语气森冷，让感觉锐物就抵在自己后颈的她如坠冰窖。「敢动我的人，我看你以后也不用玩了。」 她认得这个嗓音，只是怎么会？晴光怎么会跟他…… 难道之前，晴光口中所谓的羈绊就是…… 除了他以外，甚至连第一公会幻境天堂的高手谓我心忧跟夏未央都来了，虽然东拉西扯，却很明显是来援护晴光的，否则谓我心忧不会在那么刚好的时间出手。 风铃雪觉得，她似乎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 55、决裂 「沉醉江湖处理私人恩怨，幻境天堂和传说中的却要插手吗？」 眼见局面变得复杂，沉醉江湖方总算又有人出来说话，凑巧也是公会的老人：弒魂长老影牙。当初职业是弒魂的沧海月担任会长，弒魂长老这位置也就空下来了，最后由天雨琉璃推荐了她的哥哥，也就是影牙来补缺……但紫翊偶然听见公会成员八卦，天雨琉璃自己也承认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加上关係曖昧，导致她曾误以为天雨琉璃和影牙私下正在交往。 沉醉江湖出来包围的玩家中，大概就属他地位最高；让紫翊较意外的是，二十几人中竟没有几位熟面孔，原先的干部只派出影牙一位，就pk技术而言恐怕也不是公会里顶尖的。 怎么回事？难道这次行动是小团体私自策划的吗？ 「咦，我跟阿忧才两个人，怎么就代表幻境天堂了？我们从头到尾没提公会呀。」夏未央一副「吓死宝宝了」的口吻，「走过路过听说有隐藏boss来帮打一下，错了吗？」 谓我心忧虽然没附和，却跟着露出「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淡定表情。 来帮打却差点灭了人家的团，也是挺优秀的。紫翊腹诽。 周遭玩家们发现没有隐藏boss能打，现场还疑似有三个公会在谈判，一部分意兴阑珊、颇识时务地离开了，留下的那些则光明正大看戏，反正不看白不看，才不会错过了日后后悔。 说不过厚脸皮兼装无辜的戏精夫妇，影牙转向逮住了风铃雪的醒醉。 醒醉悠悠一笑，无预警掐着风铃雪的脖子往她脸上猛划一刀。 「我就插手了，你能怎样？我不开心想打谁就打谁，你能怎样？」语毕，又接着截断她拿法杖的右手。 和紫翊适才只是技巧性让她无法行动的攻击不同，醒醉这两下带着狠劲和暴戾，并未留情又刻意不朝致命处下手，等同于凌迟。 身为主力兰心，还是名女玩家的风铃雪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跟羞辱？就算有痛觉调整，她仍哭喊出声，后颈却被牢牢箝制住，无法挣脱，脸颊和手上不断溢出血红色的光点，模样既悽惨又狼狈。 「你──」影牙满脸愤懣，带着身后的玩家就要衝上来，却又遭到灵宇的大范围技能阻止。 「欸欸欸，不要激动嘛！等等气氛太好害阿忧以为又有隐藏boss可以抢，你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刚才法阵可是丢歪了哦！」夏未央妈妈桑式挥手道。 「放心，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快死的时候有专人帮她补血。」匕首刺入风铃雪的左肩，醒醉慢半拍地补充：「不然我怕她学不会教训两个字怎么写。」 几道出血伤痕带撕裂效果，让总是受到公会最佳保护的风铃雪疼到都要崩溃了，偏偏醒醉不肯杀死她，处于战斗状态中的她又无法下线。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忌惮谓我心忧的影牙握住拳头，却不敢再接近。 「原话奉还。」已完全歛起笑容的醒醉正要下手，从旁而来的力道却攫住他的左腕，适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偏头注视，趁混乱窜到他身边的紫翊略低着头，神情平静，唯有轻轻颤动的眼睫洩漏了她此时的情绪。还未啟口，醒醉就猜到了她打算说什么，不就是要他饶过风铃雪？她总顾及着往日的交情，哪怕对方想置她于死地。 有一次放过，就有下次，下下次。 他不想看见她一再受伤。 「你劝也没用。」醒醉蹙眉，难得对她冷言相向。 但紫翊并不出声，只是凑近将额头靠在他的臂膀上，此举不单是沉醉江湖的眾人，连夏未央和谓我心忧都十分意外，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 半晌后，醒醉松开了手。「……没有下回了。」 风铃雪往前踉蹌几步，倒在地上，靠双脚和仅剩的左手抓着泥土往前爬。沉醉江湖的人正要过来搀扶，不料醒醉却掏出手枪，快狠准地补了颗子弹，将以为能捡回一条命的风铃雪直接打死了。 再来，就不会死得这么乾脆。他勾起唇角，却没有温度。 瞄了风铃雪的尸体一眼，紫翊收回目光，对专程来协助的谓我心忧和夏未央轻轻頷首致谢，随即迈出步伐打算离开现场，然而才走出两步，便停滞下来。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带着另一队沉醉江湖玩家的沧海月和天雨琉璃就站在那里，沧海月惊诧的神色中带着悵然，天雨琉璃绷着脸，目光深沉，其馀人有的错愕呆愣、有的迟疑纳闷、有的则面露不谅解。 凝视片刻，紫翊别过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走到空旷处，她召唤出魅紫蝶皇，朝雪山的方向直飞，将所有频道和好友通讯通通关闭了，此时此刻，她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白茫茫的雪景映入眼帘，跟那天一样，山上正在降雪。 跃下蝶皇，紫翊朝山崖边走去，双唇紧抿，纤瘦的身躯站得笔直，鲜艳的红发衬着白雪飞舞，在发丝上妆点出细小的冰花，微微透着光芒。 间隔不久，翅膀拍动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接着是落地声响和细碎的跫音。 深深吸了口气，紫翊回头，面无表情的醒醉在距她三步远处佇立。紫翊想，他今天肯定是气炸了，她从没听说、看过他用如此惊悚的方式折磨杀死玩家，更何况是并无反抗之力的女玩家。 她知道他会动怒全是为了她。 紫翊不是无法理解，只是很难面对，那种感觉太过复杂，她一时消化不了。 她张了张嘴，嗓音略显飘忽地道：「也不用……这样……太残忍了不是吗？」 「残忍？」醒醉好笑地哼了声反问：「难道他们对你就不残忍？」 「反正最后也没死……」蹙起眉心，紫翊对他语气中夹杂的讥讽有些恼。 「假如今天我没有即时上线，或者谓我心忧跟夏未央没办法及时赶到，你认为呢？更别说你还想掩护漫舞之樱。」醒醉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确定真的要为了一群居心不良，还想弄死你的垃圾跟我理论？」 紫翊被这句话一鯁，无可反驳，顿时满腔委屈涌上来，双眼有阵酸涩，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吼出一句：「你兇什么！」 十足孩子气的埋怨，却让醒醉紧绷的顏面和软下来。其实他明白，她只是短时间内难以处理被当年熟悉的人针对和伤害的复杂心绪，才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找其他事发洩。 「在发脾气的人是你吧？」醒醉无奈，上前想拉紫翊的手又被她闹彆扭拍开，最后索性开大绝，将人整个禁錮到怀里，「乖，没事了。」 睁圆双瞳，紫翊反射性揪住对方的衣襟，心里似乎有某道屏障被打碎了。 可能是长久压抑，也可能是接纳着自己的怀抱过于温暖，让她的悲伤登时失控，眼泪怎么样都止不住；她原本不打算哭，哭出来似乎就像对那些背弃和打击认输了，就算内伤也要死命憋住，但为什么呢？醒醉老是有办法将她埋藏在深处的情感逼出来，无论从前抑或现在。 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 结果一哭就哭了将近半小时，醒醉倒很有耐心地半声不吭，也没表现出疲累或不耐烦，让紫翊忆起带刺坏蝴蝶那句「我相信醒醉对忍冬是真爱」，然后双颊发烫。 如果今天有道选择题摆在她面前：其一是避开车祸顺利和沧海月见面，其二是出了车祸却能和醒醉走到一块，她恐怕会陷入两难。 但现实早就替她删除了前者，很多事，命运会帮忙做出选择。 「我以后不会再忍气吞声。」紫翊承诺道，当然，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那我真是谢天谢地。」醒醉一副终于解脱的口吻。 「怎样，太会惹麻烦你嫌弃了吗？放开，嫌弃就不要抱了。」紫翊咕噥，刚哭过的嗓子带着软糯鼻音，反而像在撒娇。 醒醉低下头，抵着她的前额深深地望着她，「好不容易才追到，怎么会嫌弃？我又不是傻。」 这糖太甜，紫翊惟恐蛀牙，缩了缩脖子。「从哪里学来这么多油腔滑调？」 醒醉还认真思索了一下，笑吟吟道：「说真心话的时候特别天赋异稟，尤其对你。」 最好是！明明更擅长讲一些歪话。不自觉笑出声，紫翊又闔上嘴瞋了他一眼，随后叹息，「以后和沉醉江湖就是敌对了。如果玉瑚那边不好交代，我是不是……」 退出两个字还没出口，醒醉就抬手制止她，「你前脚一走，玉瑚后脚就带干部团来了，差点跟沉醉江湖打起来，还撂话要公会战，结果你现在想退出？」 玉瑚也过去了，还带团？她分明没向公会求援呀！紫翊讶然。 没等她回应，醒醉又补充：「现在半瓶水的沉醉江湖作风太狂妄……会长好比架空的虚位元首，又收了堆乱七八糟的人，早就不像你还在的时候懂得跟其他公会和平共处了。大公会包容力强，不代表没脾气，只要传说起头，说服幻境天堂跟进，沉醉江湖很快就会被压制。」 紫翊沉默一会儿，终究点下了头。 「话说你的等级怎么突然就升了？」醒醉纳闷地问，两人是羈绊，从头像上能看得见等级。 「是这个道具的缘故。」紫翊将魔法方块从背包内取出，放到他手上，「从一百等后我就持续在灌经验，回归后一直压着等级，才升得那么慢。」 醒醉仔细查看了遍道具功能，而后惊叹，「这就是你说的保命符之一？」 「是啊。」紫翊将魔法方块接了回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还不赖。」醒醉搂住她的腰，忽然靠近她耳边道：「看一下世频。」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紫翊依言打开了世界频道，文字讯息窜动得非常快，语音更是嘈杂。实在受不了的紫翊关闭语音，目光飞快捕捉到两条关键字熟悉、犹如新闻标题般的吸睛发言。 ──晴光瀲灩更名回归，飞花再临！ ──男神情定昔日女神，让我们细数往日那些不可告人的相爱相杀。 嘴角频频抽搐的紫翊望向醒醉，后者却笑得光辉灿烂，「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这种莫名上电视后想揍人的感觉，如何处理？紫翊啼笑皆非。 56、转机 之后几天，紫翊彷彿被爆出緋闻的艺人般躲躲藏藏，关于晴光瀲灩的辉煌往事又再度被玩家们翻出讨论，论坛甚至还出现「飞花女神」的懒人包，因热度滞留在最上方，把她何年何月拿过几个首杀几个零死亡成就和称号都详细列了出来，附回归前后角色形象的对比图，更绝的是还将两任情侣的照片贴在旁边，就各方面打分数、算cp值，最后醒醉完胜。 这个发帖的傢伙是她的跟踪狂吗？紫翊爆汗。 不过，除去这则置顶帖外的其他帖子就没那么客气了，谣言共黑料一色，嘲讽与谩骂齐飞，近乎竭尽所能地中伤她，看了几帖后紫翊索性不看了，反正没一条是真的，还会影响心情。 之后夏未央告诉她，有人到几则抹黑她的热门帖里都回了则大型交通事故的新闻，还特地划记时间，标註车祸日期正好是她开始消失那一天。紫翊闻言相当错愕，心想是谁那么神，特地跑去看了，新闻里记录了几位死伤者的名字和年龄，好在名字都被马掉了中间一个字──最重要的是，回帖人没有匿名。 醒醉大概也看了，当天上线就面色难看地劈头问：「你消失一年多是因为新闻里那个车祸？」 紫翊回想了下内文中残破不堪的车体照片，以及路面上被模糊处理的玻璃和斑斑血跡，忽然有些不忍心告知实情，只轻描淡写说：「不用担心，我復原得很好。」 然后就被抱得濒临断气。没因为车祸死掉，可她差点被自家男友谋杀！ 醒醉一整天的表情都很不好，连面对蠢呆萌的梦随心时都没好过，完全被低气压笼罩，偶尔还露出杀气，把梦随心吓得躲在紫翊背后。傻妞，没见过男神崩坏吗？ 没办法，紫翊只得去找始作俑者算帐。 「那则新闻是你回的吗？」她敲了寒鸦的密语。虽说论坛上使用的名称完全不同，但紫翊还是能从对方的其馀发帖内容跟追踪项目推断出身分。 「我靠，你跑去看了啊？我以为你不屑看那种东西！」寒鸦大惊恐，似乎没料到紫翊会发现他试图缓解污名化、转移眾人焦点。 基本上，很多玩家都是跟风，或根本就属于看戏的路人，谁管认不认识，看到有人在泼脏水就跟着泼，后来证据一个神反转，又说什么误会了、该检讨，可惜当事人早已身心俱疲。 寒鸦扔的新闻虽不至于有神反转效果，却也足够让部分人质疑省思了。 「你忘了刚认识时我还问过你对那些帖子的感想吗？」紫翊翻白眼。亏寒鸦当时还怀疑她是晴光瀲灩的粉丝呢。「醒醉也看了，现在难过得心都要碎了，你要怎么对他负责？」 「我靠靠靠！你们两个不是大神吗，男神女神看什么八卦帖！」如果手边有张桌，恐怕会立刻被寒鸦掀翻。 是谁规定大神就不能看八卦帖？哪家大神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紫翊撇嘴。 「总之，谢谢你了。」这节骨眼还愿意跳出来帮她澄清，即使并未言明。 「……谢什么谢啊！不准谢！我没经过你同意，能好心点当作不知道吗？」原来某隻鸦还会傲娇的。 紫翊不禁莞尔。 由于身分曝光，她在传说公会的立场也变得极其尷尬，后来玉瑚乾脆召开了干部会议，把紫翊跟来投靠的漫舞之樱也抓进来；两个沉醉江湖前重要干部面面相覷，很久没坐会议桌的紫翊倒感觉有些怀念。 「这是个过场，用不着太在意。」某名据说很常翘开会的风痕长老安抚她们。 除了醒醉之外，两人其实和传说的其他干部都多多少少有私下交情，不过紫翊更名好友就清空了，连玉瑚都只透过密语和好友通讯交谈，回归后并未实际见过面。 忍冬这个id被那天在迷途之森看热闹的观眾爆料到世频上后，陆续有从前熟悉的朋友来认亲，豪气的实力榜第一名、又兼幻境天堂会长的弒魂「打架先预约」还直接上世频吼了句：「阿晴，你看不起老子是不是？给老子把好友加回来！」，吓得她差点爬上去道歉。 教她意外的是，有漫舞之樱脱离在前，沉醉江湖居然也爆出一小波出走潮，其中某些是从前和她、和漫舞之樱感情比较好的，大半在解开误会后来了传说，另一些则是怕惹上传说和幻境的沉醉江湖会被针对，提前撇清关係。 正沉吟，会议室的门就被踹开，穿着板甲的玉瑚双臂大张扑了过来，紫翊忙让椅子旋转了半圈闪躲，省得被压死。 玉瑚紧急煞车，才没撞到桌上，转头白眼，「你们俩不愧是一对，连闪避的动作都同个模子刻出来！」 紫翊满头雾水望向醒醉，却见他笑得如沐春风。 什么鬼！ 「真是想死姐了！当初就叫你来传说，你偏不听，要去创什么沉醉江湖，结果呢？根本为别人做嫁衣！」玉瑚的外貌和性格都是御姐型轻熟女，此时故意揉乱紫翊的头发，对待她的态度就像个宠妹妹的大姐。 紫翊护着头瘪嘴，「做完这不是来了吗？嫁衣给他们，人给你啊。」 把玉瑚逗得笑出声来，意味深长地道：「来这里也是可以继续做嫁衣的，嫁一嫁才不会夜长梦多。」 隔壁的漫舞之樱闻言吃吃笑，紫翊登时想就地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结果正如同醒醉所言，干部会议跟同乐会也差不了多少了，各种吃东西聊八卦，搞得紫翊和漫舞之樱非常傻眼，幸好最后……总算有人还记得会议重点是要讨论「忍冬」这个很有争议性的成员。 「所以那些传言到底真的假的？」掠鹰长老上山打野狼很好奇地探问：「精彩到让人看了以为你跟那些发帖的人有血海深仇！」 「除了车祸那则回覆之外，其他几乎都是假的。我因为受伤的关係休养很久，没办法上线，没办法跟公会里的人联络，才造成误解。」紫翊没有读完全部的帖子，所以只能概括性回应。 「……你该不会昏迷了一年吧？」公会财管不给钱就捣蛋猜测道。 紫翊想了想，语带保留，「没有，是脑伤问题，不过就影响来说很类似。」 不知道为什么，失忆明明是真的，讲出来却往往有种虚构效果，可能梗太多人用了吧，紫翊开始考虑给她的小说角色也来一个。 「那场车祸我有印象耶！是货车司机酒驾撞公车对吧？当时公车上有个孕妇，肚子里怀双胞胎已经八个月了，后来一尸三命，闹得还满大的。」灵宇长老忧伤紫藤击了下掌，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嚷嚷。 紫翊的表情一顿，几秒后垂下眼睫点了点头。那场车祸让受害者家属成立了联盟，紫翊的父母亲都是其中成员，她也和那位孕妇的亲人见过几面，尽力地希望能鼓励他们走出伤痛，然而……一次被夺走三名血亲的伤痕，实在太深太深了。 「啊对！是不是还牵连到一个作家？之前听朋友提到她最近才又开始出书，糟糕我忘记她笔名……」忧伤紫藤的话一出，竟勾起某些人的记忆。 紫翊的心里一跳，眼神不由自主往旁边别开，却听见醒醉啟口阻止。 「别说这些了。」约莫是察觉紫翊情绪略显低落，不愿深入多谈，他适时转移了话题，「官方说下礼拜要开新活动？」 「对啊……七夕活动，嘖！神之幻境这不是背景架空的游戏吗？搞什么节日活动啊？虐死单身狗。」上山打野狼没好气地说道。 「喂喂，去年官方挺爱护动物，不是让单身狗棒打鸳鸯了吗？」玉瑚露出深受其害的神情。她的羈绊是兰心长老苍森，据说现实中本就认识，个性温和不多话，很亲切的邻家哥哥类型。 听见玉瑚控诉的紫翊一阵恶寒。去年七夕她还躺在医院里呢，官方是办了什么歪七扭八的恶趣味活动啊？拜託今年不要，否则她绝对要过了七夕再上线。 傍晚登出游戏吃饭前，紫翊发现出版社已经发佈了签书会的公告，当然，配合活动也会推出新书和特典，以及会场限定商品，可是为了卖关子吊胃口，公告故意只配了黑色的模板图片，还打上大问号──出版社表示，之后会慢慢更新。 公告底下，惊喜的读者群情激动，毕竟「如愿」真的太低调了，连作者介绍都只有一句「此人的深度全在脑洞」，部落格会持续发文却不回留言，也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能互动，而现在居然能直接接触本人，读者们无不讚叹出版社；再加上，这回的签书会是作家联合绘师，同时让喜爱浮云的粉丝通通涌了上来……浮云也属于超级神秘人嘛，是男是女是外星人都不清楚，如愿至少还能从部落格资讯看出来是个女的呢！ 翻留言才翻到一半的紫翊实在被这群可爱的读者逗乐了，思索半天，终于跑去办了个笔名的社群帐号，还偷偷跑到公告底下留言。没过多久，那则「欢迎买票参观拍打餵食」的留言就被板主发现，拉出来回覆并顶了上去，导致紫翊接下来点好友申请点到手软。 中途去吃了饭回来，紫翊发现又有一则留言被板主顶到二楼，内容是：「接受餵食并关爱某人被拍打」，顿时笑到不行，没想到气质掛的浮云也是能走搞笑路线的。 点击浮云的个人讯息，和她同样空白一片，申办时间与她相隔不到半小时，约莫也是心血来潮。紫翊戳了对方的好友，随后便暂时放下电脑，跑去登录了游戏。 ＝＝＝＝＝＝＝＝＝＝＝＝＝＝＝＝＝＝＝＝＝＝＝ 寒鸦真是综艺担当。xd 57、掌控 因为上回临时跑去解救漫舞之樱，等紫翊和醒醉赶回瓦房时早已人去楼空，且这个会面地点只使用一次就被弃置，隔天瓦房来了其他npc进驻，他们完全无法在线索稀少的情况下追踪那位神秘人。 进度又回到原点。 除此之外，由于紫翊身分曝光，跟醒醉的关係被公诸于眾，几天下来两人实在行动不便，到哪里都有老鼠跟着，连乔装也能被认出来……因为会乔装的人太少，目标显而易见。 没办法，两人只得祈祷梦随心争气点……奈何梦随心太迟钝，跟了卡洛丽两次都被甩开，找不到新的会面地点，但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吧！第三次跟踪的时候，居然被她意外找到石碑守护者的下落。 「确定是红眼的狼族半兽吗？」刚上线就收到梦随心的通知，紫翊忙从前一天下线的地方往梦随心报出的座标赶。 「确定！我本来追丢了，抱着侥倖的心态在追丢的地方等，隔大概一个鐘头居然又看到卡洛丽出现，跟了老半天结果来到这间房子，出来开门的就是红眼睛的狼族半兽，应该是你们说的石碑守护者。」可以连续蹲点两个礼拜的梦随心……耐心果然不同凡响。 被摆了一道！她和醒醉丝毫没想过石碑守护者会隐藏在被袭击的精灵村庄内，住得相当偏僻，恐怕也足不出户，全靠卡洛丽来补给食物和传递消息。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等等……小冬，好像有其他玩家一直跟在我后面！毛毛对我示警了。」梦随心的嗓音略带惊慌，「不只一个，是整队人。」 毛毛是梦随心那隻小恶魔宠物的名字，听说是从宠物蛋里孵出来的稀有宠，天赋数值非常好，尤其拥有相当高的感知，是掠鹰的绝佳好帮手。 「先不要紧张，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打算跟你接触，说不定只是看你追着他们不熟的npc，好奇而已。」紫翊沉着地安抚。她从前不乏类似经验，甚至有为了获取任务情报刻意跟踪她的玩家，这种人会避免和她產生衝突，否则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和她结下樑子。 「好，那我看看情况。」梦随心还不安地补一句：「你快点过来喔！我会怕。」 怕什么啊？在靠近药癮爆发地的瞭望台蹲两週都不怕了！紫翊很想取笑，却更怕梦随心不懂她在笑什么，索性三缄其口。 下一秒却又听见她在队频大叫：「等等等等……小冬，我看你还是不要来好了！」 「怎么了？」难不成卡洛丽或石碑守护者又跑了吗？还是她发现自己其实跟错人了。 「呃，那队人走过来了，里面好像有你的……呃，前男友？前闺密？」梦随心尷尬訕笑，「就那个沧什么啊，还有天什么琉璃啊，其他我不认识。」 又是沉醉江湖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梦随心？紫翊皱眉。前些日子才起过衝突，还造成公会分歧，现在不晓得沧海月和天雨琉璃会用什么态度面对她，肯定只坏不好吧！短时间内，她着实不愿意、也懒得再起争执，可是关係到任务，又不能放着不管。 「我是不是避开比较好啊？」约莫太久没收到紫翊的回应，梦随心试探性地询问，立刻被紫翊否决。 「先拖着他们，你是游戏人生的人，他们不敢对你怎样。我马上过去，如果他们真打算攻击你，就跑。」好不容易掌握石碑守护者的所在地，怎么能又因为沉醉江湖的缘故错失线索！撞墙一次就很搞笑了，还撞两次？紫翊自认没蠢到这程度，况且这回，他们在明，她在暗！ 「要多久？」梦随心的口吻可怜兮兮的。「我通知一下公会里的朋友，我们据点在附近。」 「三分鐘！」紫翊估算了下时间，听到梦随心想找公会的人撑场并不反对，「也好。」 毕竟梦随心一开始是和公会的朋友在追任务，紫翊跟醒醉后来才加入，论理论情，有困难都该优先请公会的人协助，他们反而得靠后。 两分多鐘后紫翊赶到，远远便瞧见村落外沧海月作为队伍代表正在和梦随心谈话，他们一行总共六人，除沧海月和天雨琉璃外全都是生面孔，紫翊从未接触。 「我到了，情况怎么样？」坐在棘刺玫瑰上的紫翊没有贸然接近，透过密语探问。 梦随心完全不懂掩饰，大动作地朝四面八方张望，发现她时还兴奋挥手，片刻后才意识到行为不对，又大动作将手收回，简直欲盖弥彰。 既然避无可避，紫翊索性指挥棘刺玫瑰靠近，在坐骑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沉醉江湖六人，并不开口，倒是梦随心蹦蹦跳跳凑过来，竟然也唤出她的棘刺玫瑰，爬到肩膀上坐定后笑嘻嘻地表示：「我也有！」。 随后，又压低声量对她说道：「他们好像也在追卡洛丽耶！想要跟我谈合作。」 对紫翊如此亲近的态度显然和沉醉江湖拉开了距离。梦随心是个单纯的女孩子，谁跟她交情好就站哪里，不会考虑旁的利害关係。 「晴光……」从讶然中回神的沧海月啟口唤道，却立即被天雨琉璃打断。 「你怎么会在这里！」天雨琉璃举起法杖对她，还抓住沧海月的手臂，那举动是寻求庇护抑或示威？紫翊已经不在乎了。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梦随心是我的队友啊。」紫翊的唇角勾勒出笑意，说话不再退让，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要试试吗？」 差距十等以上，她跟天雨琉璃pk的胜率大概一半一半，但差距十等以内？不好意思，她不会让天雨琉璃有获胜的可能。 「你──」天雨琉璃刚想回嘴，沧海月的身影就先一步挡在她身前，他朝紫翊微微低下头，「抱歉，那天的事情我不知情，如果知道一定会阻止；相关成员我都进行惩处了，尤其是风铃雪跟影牙，希望之后不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见沧海月依然袒护着天雨琉璃，紫翊半瞇起眼，摇摇头反问：「然后呢？沧海，你这名『会长』还是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什么公会私自出团，你这名『会长』却被蒙在鼓里，你的威信呢？」 沧海月一阵怔忡，没料到紫翊说的话会针针见血，登时无法反驳。 「沧海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吗？」见沧海月被她牵着鼻子走，天雨琉璃不满地指责，「你消失的一年多，都是我陪在他身边，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说教？」 「那好。我请问你，你就任由他变成这样吗？接着把过错跟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的确满顺理成章的。」紫翊倚在棘刺玫瑰肩上，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却仍强装淡漠地回应。「要推就推吧，拜託对公会用点心，好吗？」 三名公会创始人正在对话，旁边不相干的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气氛又紧张，他们恨不得能直接离开。梦随心倒不困扰，她本身是八卦爱好者，有卦万万岁的那种，当个路人甲也甘愿。 现场的温度降到冰点，沧海月沉默不语，天雨琉璃气得浑身发抖。紫翊认为点到为止，想起梦随心方才的悄悄话，正打算试探一下沧海月等人手上是否握有相关任务，就被感知到其馀玩家的讯息打断了思绪。 回头，有名驾着白色邢风羽虎的玩家飞快逼近，最后横插在双棘刺玫瑰和沉醉江湖之间，紫翊定睛一瞧，羽虎上坐着位身材壮硕的型男，感觉照片能放上猛男月历的那种，特别有男子气概。 「干么，谁敢找我家的人麻烦？给我站、出、来！」扯着韁绳的猛男沉声问，紫翊注意到他的皮甲上绣着游戏人生的公会标志。 「这是谁？」紫翊将手掌竖在嘴边偷偷问。 「我弟弟，他叫梦不落，啊！跟你一样职业是翩舞喔，他是游戏人生的翩舞长老。」梦随心好似很习惯对方出场时的雄壮威武，笑呵呵道。 紫翊差点从棘刺玫瑰上栽下去。肌肉男……翩舞……还有这对「姊弟」？也太不像了吧！梦随心一张娃娃脸，身高也比她还要娇小玲瓏，但梦不落目测年纪稍大一些，那表示梦随心的年纪…… 「我能冒昧问问你的年龄吗？」紫翊实在憋不住好奇心。 「我？」梦随心指着自己，露出天真可爱的神情，「二十八岁呀！」 得到答案的紫翊瞬间想撞墙。 下秒，肌肉猛男梦不落偏过头来，目光凑巧和紫翊对上，突然面色大变，顷刻间满脸通红，张开嘴啊了半天啊不出话来，过几秒又转为喜出望外。 「你怎没告诉我你认识飞花女神！」他激动地对梦随心大吼，还碎唸道：「我现在超狼狈，头发没梳，衣服也没换……」 梦随心拍拍耳朵，无奈地回覆：「我说了啊！我正在跟男神还有他的搭档追任务，啊不就是你所谓的飞花女神咩？」 咦，这什么状况？紫翊捧着脸，随后又感知到另外几名玩家靠近，她转过头，驾着坐骑而来的玩家装备上清一色是游戏人生公会的记号。 安下心来，她收回视线，旋即惊吓地望见梦不落正在娇羞对手指。 「我从以前就是晴光瀲灩的粉丝，请、请问可以加你好友吗？」他扭着身体问，让紫翊有些不忍直视。 基于礼貌，她还是主动递出了好友邀请，让梦不落开心到差点将羽虎举起来转圈。 「欸，还好现在男神不在，不然你会被……」梦随心停顿，比了个用刀抹脖子的动作，「杀掉的。」 「为了当女神的好友，我愿意被杀掉。」梦不落星星眼地看着紫翊，让她相信了面前这两位果真是姐弟。 紫翊乾笑着挪开目光，注意力转向底下一脸欲言又止的沧海月。 看来，她有的是优势可以把话好好问清楚了。 58、互利 「听说你们想谈合作吗？」紫翊跳下棘刺玫瑰，收起坐骑，表态对等沟通，也转换了较诚恳的口气，「如果任务相关，线索跟情报能够互通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讨论。」 「下次别再莫名其妙跟着我了啦！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要搞暗杀。」梦随心趁机抗议，玩游戏心态很随兴的她大约没被人大阵仗地尾随过。 「抱歉，我们起初没想杀你，只是要确定你会不会对我们的任务有妨碍，担心接到双向任务。」也许是被紫翊影响，沧海月也没拐弯抹角，回覆却让梦随心抖了两下──那如果是双向任务，她怎么办？ 「他们要是杀你，你不会杀回去啊！换成我就杀爆他们！」梦不落霸气地将姐姐当妹妹训，也不顾虑沧海月在场，「不要丢我的脸好不好？」 梦随心不满地鼓起脸颊，后头有人帮腔道：「小梦是女孩子啊！」 结果梦不落指着紫翊，「飞花女神也是女孩子啊！」 意思是她会杀爆人家就对了？紫翊摸摸鼻子，忍不住问那群游戏人生的玩家：「你们喊梦随心『小梦』，那梦不落呢？」 「梦哥啊！梦大佬。」他们理所当然般回应，还竖起拇指比讚。 紫翊脑海中的删节号整整跑了十多秒还没停止。她挥挥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挥掉，决定还是回到正题，省得原地打转。 「我们在追踪一种具有成癮性的魔药，你们也是吗？」紫翊刻意保留了噬魂魔药的名称不提。 随后，留意到醒醉上线提示的她将当前座标扔到了队频上。 「不是，我们主要在追一名人族法师npc，他行踪不定，只知道名字叫『莫道尔』。」沧海月回头朝队伍里招了招手，当中半兽虎族的玩家走了出来，「任务在诡夜身上，因为和队友越追越觉得牵涉范围很广，他们向公会通报，我跟几位干部出面协助……上回追踪到鸣鹰草原附近失去消息，还被龙捲风波及，我们甚至怀疑龙捲风是他引来的。」 原来之前沉醉江湖出现在鸣鹰草原是因为任务？紫翊恍然。 「但我们追的是半兽族npc，跟你们的路线似乎不太相同？」发觉违和之处的紫翊蹙起眉心，「等等，『莫道尔』？这名字好耳熟……」 在哪里听过？关键时刻居然想不起来，罢了，晚点再问醒醉有没有印象。 「卡洛丽跟莫道尔有过接触，就在刚刚。莫道尔似乎一直在让卡洛丽为他做事，我们怀疑卡洛丽有把柄被他抓着。」沧海月的目光投向天雨琉璃，可能有重要情报在她手上，但后者却撇开头，摆明了不给，没办法，沧海月只得将人揽到旁边去开导，让被拋在原地的紫翊无言以对。 片刻后，又有名隐身的沉醉江湖风痕从村落里跑出来，可能是被指示留守的，职业为翩舞的紫翊和梦不落几乎同时发现，锐利的视线一前一后扫过去，把对方吓一大跳，远远绕开了奔到沧海月身侧。 沧海月微低头听了回报，忙开口说：「卡洛丽要离开了，大家先躲起来。」 一伙人忙撤到围墙的另一侧，待拉着兜帽的卡洛丽匆匆忙忙出了村落，沧海月吩咐那位风痕隐身继续跟踪，梦不落也从队里抓了名风痕加入，免得进一步线索都让沉醉江湖捞走了。 卡洛丽离开之后，醒醉抵达，可能是对现场玩家的组合感到神奇，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不着痕跡将紫翊拉到身后，还瞟了沧海月一眼；其实没被找麻烦的紫翊怕他误会，乾脆丢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听过『莫道尔』这个名字吗？」她想起方才有种熟悉感的名字。 「『莫道尔』还是『温道尔』？温道尔是对劣影大战时牺牲的人族王者的名字。」醒醉貌似连回想都不必，全无迟滞地解答。 「对，温道尔！你的记忆力会不会太好？」紫翊讚叹。神之幻境里数不清的npc，他居然能立刻连结，之前看到卡洛丽时也辨认无碍，这是什么超能力啊。 「温道尔怎么了？」佩服的眼神显然让醒醉心情很好，伸手穿过长发托着紫翊的后颈，自然而然地促使她抬眸看他。 同时在思考的紫翊并未在意这个小动作，眨着眼说：「我不是看见卡洛丽跟个神秘人见面吗？假如和沧海他们的情报结合猜测，那应该是位叫作『莫道尔』的人族法师，因为名字跟温道尔只差一个字，我怀疑他们有什么联系。」 「那去图书馆查查看吧！直接查温道尔，王族应该都有家族表。」紫翊铁定也明瞭的方法醒醉没有多谈，却突然朝她凑近一步，几乎快将她按到自己胸前，随后低声问：「你和游戏人生的梦不落认识？他一直盯着你。」 紫翊险些笑出来。这傢伙有没有这么敏感？欸欸，平常梦随心老是盯着他发呆傻笑冒爱心，她都没计较了！ 故意不说梦不落是梦随心的弟弟，主要是来帮她撑场子的，紫翊頷首道：「刚认识，他人满好的啊。」 语毕，单纯很正常在打量两人互动的梦不落就接收到一记杀气腾腾的眼神，在梦随心「看吧！我就说你会被杀掉」的关爱注视中背过身子，惹得同公会的几人纷纷窃笑调侃。 商量过后，由梦随心等人留在精灵村庄盯着石碑守护者，紫翊和醒醉则赶往图书馆查找与莫道尔相关的资料，并在路上将新的任务进度通知了谓我心忧和夏未央，两人立即表示稍晚会到图书馆和他们会合。 「半兽、精灵、神族，现在是人族……牵扯到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六大种族没涉入的，就只剩下魔族和矮人。 「沉醉江湖的任务在谁那里，沧海月？」即使没有人向他说明，醒醉稍微动个脑也能猜到沉醉江湖有人接到了相关任务，只差不晓得在谁身上。 「错了，是另一个叫『诡夜』的玩家，职业一样是弒魂。」紫翊想起那名半兽虎族的玩家，他很木訥，沧海月在帮忙介绍时也没开口说半句话，神色仓皇，按此能推断他绝非沉醉江湖的主力玩家，凑巧接到大任务，奈何又无法靠自己完成，只好往上呈报寻求协助。 「算一算，现在就差兰心了！我们还漏掉什么？」先前讨论的结果是每种职业会各领到一项任务，目前翩舞、风痕、灵宇、掠鹰、弒魂的人选都出现了，只剩兰心。 难道是天雨琉璃？但沧海月说任务是诡夜领的，没提到琉璃，且她如果身怀重要任务，态度恐怕会更张狂一点，说不定还会像先前在铁蹄荒漠面对醒醉那样提条件。 「预言者的线索太过薄弱，感觉兰心的任务会偏向那边。」紫翊捏着下巴细细思考，直觉预言者的部分还缺了条线。 两人来到图书馆，开始针对人族王者温道尔查找资料──没想到这npc留下的歷史资料多得吓人！温道尔是相当着名的人族君王，不光是他在对劣影大战牺牲这点，他在位期间还推行了极多改革，尤其律法方面，补足了许多宽松漏洞，eq很高广纳諫言，被后世尊为难得一见的明主。 然而，翻了再多本书，都查不到莫道尔和温道尔的关联。 温道尔的确有位兄长，两人还疑似双胞胎，可是无论哪个版本的家族表都未记录下这名兄长的名字，巧合到让紫翊能篤定他被刻意除名了。 「这傢伙百分之百是莫道尔！」紫翊指着某张家族表「兄」字底下的空白，片刻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至少能肯定绝对不是好事。」醒醉又闔上一本书籍，忽然天外飞来一笔道：「明天更新的活动你参不参加？」 官方早就公告接下来的更新会开啟为期一週的七夕活动，原本紫翊不太有兴趣，毕竟这种活动都是给情侣放闪跟製造情趣用的，或者让单身玩家有个寻找羈绊的机会，从前她跟沧海月都务实，比起活动更寧可去下副本打装备。 可是今年不一样！倒不是因为羈绊换人的缘故，而是…… 「我想要那个限定坐骑。」兴奋地勾着醒醉的手臂，紫翊两隻眼睛都在放光，「飞马！陆空骑乘的飞马！」 官方推出的活动奖励中，其中一项居然是外观漂亮不说、还陆空皆可骑乘的白色独角飞马坐骑，一般坐骑不是陆上限定就是空中限定，很少能够两用的，就连醒醉的飞狼跟紫翊的蝶皇都是空中限定，可见这次官方简直佛心大发。 醒醉扬起笑，毫无意外地揶揄：「别人都是蒐集时装，怎么到你这边就变成蒐集坐骑了？」 她连稀有时装都可以蛮不在乎地丢在路边。 「每个人都不一样，这就是我的游戏追求，你就没有追求吗？」紫翊轻哼。 「当然有。」醒醉将原本搁在腿上的书放到旁边，慢条斯理、一本正经地偏头说：「就一个，我正在看着她。」 「看什么？」紫翊跟着回望。 脑神经短路片刻才重新接上，话都问完了才会意过来，紫翊红着脸去掐醒醉的脖子，惹得他也破功笑出声来。 「不过下礼拜六我没办法上线，那天参加不到，提前跟你说一下。」紫翊忽然想起签书会的日期，恰好和活动的倒数第二天撞在一起。 醒醉的表情微愣，回神后竟问了句：「你该不会……要去如愿的签书会？」 「你怎么知──」紫翊捂住嘴，差点露馅。她目前还没打算告诉醒醉她就是如愿本人，这需要心理建设。 「你不是如愿的书迷吗？之前说过。」解释后，醒醉莫名追问：「真的要去？」 察觉他的问话中透着一丝深意，紫翊不禁反问，还半开玩笑：「嗯，怎么了？要我帮你要签名？你也是读者之一吧。」 醒醉却只是莞尔摇头，四两拨千金，卖足了关子，最后才没忍住说了句：「可能会有什么惊喜」。 自己的签书会，有什么彩蛋她会不清楚吗？当醒醉在唬弄她，紫翊瞋他一眼，却也不再深究。 59、到齐 原本，两人还在苦恼缺少兰心线的消息，没想到稍晚来到图书馆的谓我心忧和夏未央竟带来一名神族的女兰心「天天天蓝」，隶属公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亲友团公会，她还是当中的「非亲友」成员，个性十分害羞内向，独自一人解任务解了快一个月才终于碰上谓我心忧和夏未央。 ……谢天谢地，不然再等官方出来推动，他们都差不多要把神之幻境翻过一遍了。紫翊心想。 「我、我接到的任务跟水晶花石窟有关，在沃尔克的旁、旁边。」又见到两位名人玩家的天天天蓝显得非常手足无措，讲话不停结巴。 「沃尔克旁边的水晶花石窟？」沃尔克是魔族主城，在场大概没有人比紫翊更熟悉，「石窟的话……你指的是『莱哈里之泉』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水晶花石窟这个名字。」 「啊，对、对不起，是我自己取的代称，因为那个石窟会开水晶花。」天天天蓝频频挥手，双颊也因为羞赧而变得红润。 「莱哈里之泉会开水晶花吗？」紫翊更惊讶了，这是她未知的情报！ 莱哈里之泉位于一处洞窟内，据说曾经是附近唯一的水源，但在开服初紫翊与之接触时泉水便已经乾枯了，只留下遗跡，而保护着泉水的石窟则孤独坐落在荒原之上，若不是周遭还盛產一种会发出美丽萤光的微光草，能提炼为照明材料，恐怕这座莱哈里之泉便会因乏人问津而荒废。 「就是这个。」夏未央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冰蓝结晶花，外观看来有些类似玫瑰或洋桔梗，从花叶到枝干全都是透明的，犹如作工精细的玻璃工艺品般夺人眼球，在图书馆的灯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也太漂亮了吧！紫翊情不自禁地凑上前接过那朵花，捧在掌心爱不释手。如果会开这种很讨女生欢心的水晶花，没道理莱哈里之泉会人跡罕至，也没道理她不晓得啊！ 疑惑着，紫翊轻手轻脚地将花还给夏未央。 「花还有吗？」醒醉忽然啟口问。 天天天蓝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朵水晶花交给他，随后又被他递到紫翊面前。被察觉心思的紫翊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花后只轻飘飘地瞄了醒醉一眼，便将目光挪到旁边，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笑。 「我跟阿忧经过辉煌广场的时候，天天忽然跑来送了我这朵花，还说了……说了什么？阿忧，你记得全部吗？」记忆断线的夏未央伸手拍打谓我心忧，「听了那几句话，阿忧忽然无预警抓住人家，把天天吓得都尖叫了！」 谓我心忧呈现一种「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放空状态，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摆明了不想理正在取笑他的夏未央。见状，紫翊只好转向天天天蓝──毕竟说过什么话，本人最清楚嘛！ 天天天蓝迟疑了会，才慢吞吞说道：「大战的封印就快要失效，这、这朵花能够隔绝负面气息，抵御劣影的侵扰，希望你会是我志同道合的伙伴。」 「就是你了，绝对是你。」短短几句，就包含了数个关键词！紫翊兴致勃勃地追问：「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有一位老人教我的……应该是npc，他还拜託我找人随机送花。」也许是紫翊的态度和口吻让天天天蓝產生了亲近感，她逐渐不那么紧张了，「洞窟每隔游戏时间的五天就会开一朵水晶花，开花的当天晚上老人会出现，不是每次，而且形象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老人吗？」醒醉摩娑着下巴沉吟，「下一次开花是什么时候？」 天天天蓝微偏头想了想，「我记得是明天，换算现实时间的话应该是下午。」 「去看看吧。」谓我心忧总算肯开口了。 眾人纷纷頷首，视线一下全集中到关键人物天天天蓝的身上，似乎很不习惯成为目光焦点的她登时涨红了脸，像被丢入热水里烫熟的虾子，头上彷彿还冒出蒸气。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集合，天天负责带路，大家ok吗？」夏未央拍了下掌，思及七夕活动即将开放，又补充：「先暂订，如果被活动耽误到的话再另外商量。」 在场几人都没有问题，探勘莱哈里之泉的计画便顺利订下。 隔日上午神之幻境伺服器关闭了四小时维护更新，待下午上线时，紫翊发觉整座塞凡提斯城的装饰都变了，走梦幻风格，辉煌广场上多了几名吹奏乐器的npc，当中两位能替玩家送礼、传信，此外，广场上的喷水池还装饰了心型气球拱门，挤了不少人围在旁边截图拍照。 七夕活动按照惯例分成了两个组别：拥有羈绊的玩家和单身玩家，后者的数量不用说绝对大于前者，因此在活动积分的部分也会针对组别的优劣势作调整。 约莫是去年活动大受欢迎的缘故，神之幻境官方这回也不改温馨欢乐中必有恶搞的风格，将「情人节」整成了「擒人节」，每日限制五次，组队的单身玩家可至活动npc处领取、确认狩猎目标，成为猎人，而目标自然就是拥有羈绊的玩家。目标强度会影响猎人的组队成员数量，目标被系统判定愈强，猎人的队伍便可容纳愈多人。 拥有羈绊的玩家一旦成为猎物，情侣双方头上都会出现心型标记，无法召唤坐骑，且座标能被猎人随时读取，限定狩猎时间内如果成功逃脱即可获得积分；倘若标记不幸被碰触而遭到夺取，失去标记的玩家就会沦为俘虏，强制跟随猎人十五分鐘，满足了单身玩家们因怨念而想拆cp的恶趣味。 反之，猎物除了逃脱之外也能逆袭猎人，猎人队伍的其中一名玩家头上会有玫瑰花标记，假如成功碰触、摘取该标记，并将花送给自己的羈绊，除猎人的任务同时宣告失败之外，猎物还能获得比单纯逃脱更高的积分。 当然，官方也考虑到不是所有玩家都喜欢跑跑跳跳的动态活动，纵使不参加「擒人节」项目，玩家也能在神之幻境各地图寻找、蒐集各种巧克力礼包来向npc换取积分；更有趣的是，单身玩家们的背包里会不定时出现「墨镜」，只要将墨镜送给想祝福的情侣，两方都可以获得积分！ ──不用说，积分自然是兑换各种奖品用的，积分高的都有限定数量，换完就没了。因此除了衝高积分，更要讲求速度。 紫翊先和在线的醒醉在广场会合，找擒人节npc报名活动后便听他转达了梦随心的任务回报：石碑守护者没出过门，也没人再去找过他。游戏人生派了几个生活玩家在那蹲点顺便练技能，有什么状况都会告诉梦随心。 至于梦随心本人则会与他们一同前往莱哈里之泉，毕竟几人的任务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关联，只差几条重要线索就能完全连结在一块。紫翊本来斟酌着要邀请诡夜，但他约莫会请一卡车沉醉江湖陪同，到时候醒醉又要炸毛，于是作罢。 「既然卡洛丽和他接触了，估计这几天石碑守护者会再有动作。」紫翊大胆地推测。 「卡洛丽那边也要让人盯着，我会和玉瑚谈看看。她不像有药癮，我还猜不到她受人控制的理由。」说着说着，醒醉伸手揽了下表情有些出神的紫翊，担心她与迎面而来的玩家相撞。 紫翊反应过来，正要侧身，没想到忽然被递了墨镜。 「……谢谢。」糊里糊涂地接了过来，却发现面前送墨镜的几个女玩家几乎都在偷瞄醒醉，此时见他勾起唇角，很默契地捂脸尖叫一哄而散。 男朋友太受欢迎怎么办？求解。 手上的墨镜化为积分，紫翊却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迈开步伐往旁边走，醒醉立刻察觉了，靠过去想拉住她时又被闪开，顿时啼笑皆非。 「她们都盯着你而已。」紫翊若有所思。 「不开心了？」醒醉无奈，非常无辜地表示：「她们看我，但我只看你啊。」 闻言，紫翊终究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我可以牺牲一下，让你去卖脸换墨镜。」 语毕她就付出了代价。这指的当然不是醒醉闹彆扭，而是他完全刻意曲解了那句话，紫翊一路上被动手动脚兼动嘴的频率大幅度提升，闪光太强因此收到不少墨镜，还被人趁机拍了影片放上去论坛，标题是「谁能告诉我这段影片为何是空白的」。 后来实在被闹到心律过高不堪负荷，又羞又窘的紫翊放话威胁要下线，某人才总算停止了花样调戏，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让紫翊决定接下来都要离他远点；然而，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她就瞥见醒醉头上浮现了猎物标记，红色的爱心原地鼓动转圈，感觉还挺滑稽的……但紫翊不敢笑，既然醒醉头上有，就代表她的头上也有。 「要跑还是要等？」醒醉语气悠间，大概两个选项都游刃有馀。 「你说呢？」口吻出奇一致，紫翊耸了耸肩。 「比起被动我更喜欢主动。」醒醉的回答颇有深意，紫翊不禁斜眼看他。 「……你就直白地说你喜欢欺负人吧。」她轻哼，还低声咕噥：「明明被动的时候气势就全没了，傻瓜一样。」 「嗯？你说什么傻瓜？」听力极其敏锐的醒醉绽开灿烂的笑。 「我、我没说话。」紫翊将头摇得像波浪鼓。她承认，她还是很抗拒被制裁的，某人的赖皮跟歪话功力太高，她得罪不起，否则后果太刺激心脏。 两人已经出了塞凡提斯，由于集合时间还早，原本想在附近地图逛逛找礼包，被标记后也没忘记原本的目的，边找礼包边提防着随时可能窜出的猎人。他们的感知都相当高，又同属高敏职业，基本不用害怕会被出其不意地近身，除非神之幻境出了瞬间移动技能。 可惜等了老半天，猎人居然没来半个！不晓得是不是确认目标后，认为胜算太低乾脆放弃了，等时间一到，系统便自动宣布两人逃脱成功，直接无障碍获得了第一场的积分。 60、深究 搜刮了好几个巧克力礼包，回城途中又拿到一副墨镜，步调悠哉的两人准时在两点前抵达了图书馆，天天天蓝已经坐在大门旁的小花台上等候，见紫翊和醒醉走近忙站了起来，往裙襬上的皱褶拍了拍。 「未央跟阿忧他们还没到？」紫翊朝四周顾盼，「还是在图书馆里？」 「我刚刚从图书馆出来，没有看见他们。」天天天蓝摇头，随即打开背包翻找了会，最后拿出墨镜递给紫翊，害羞地说：「小、小礼物，请笑纳。」 紫翊被请笑纳三个字逗乐了，收下墨镜后还抬手轻捏她的脸颊，打趣道：「你怎么这么可爱！能打包回家？」 「欸？」天天天蓝困惑地睁圆双瞳，萌态浑然天成，让紫翊忍不住又伸出咸猪手，可惜在半空中遭受拦截。 虽没有明确表达出不满，醒醉却牢牢攫住她的两隻手将她拉到一边，让她动弹不得。试图抢回来竟不得其法，抬脚踢人又踢不到，紫翊简直要抓狂，太夸张了！连萌妹子的醋也要吃，不就是摸个脸吗？人家天天天蓝还没反应过来呢。 「快点放开我。」紫翊放弃挣扎了。身为法系的翩舞，她的力量点数完全不敌风痕，更别提还有等级压制。 「不放。」醒醉挑眉，下秒低头压低了音量问：「你想打包谁回家？」 原来他纠结在这句话吗？紫翊好气又好笑，白眼都快翻到了后脑杓。 趁人不备，醒醉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她嘴上亲了口，根本没顾虑天天天蓝还在附近，甚至示威似地说：「我是你的唯一选项。」 而天天天蓝早就顶不住强光掩着脸闪到另一边去了。 又被偷袭的紫翊正想乾脆赏一记头槌让他长长记性，密语提示却响了，望见她唇语提醒的醒醉总算肯松手，夏未央的嗓音随即传来，「不好意思，我们被任务绊住了！猎人超级难缠，你们先出发吧，阿忧说他知道大概的位置。」 灵宇跟兰心就是腿短，如果碰到猎人的队伍里有高等风痕、掠鹰或翩舞，夏未央跟谓我心忧这对情侣组合较容易被克制。 紫翊本打算回覆还有一人没到，眼角馀光就扫到梦随心远远地边挥手边跑过来，于是改口：「好啊！莱哈里之泉不难找，它周边盛產微光草，往中心处走就是了。」 收到讯息的夏未央表示了解。 待梦随心抵达，紫翊介绍了她和天天天蓝认识，而后四人便陆续唤出陆上坐骑准备跑地图──不选择空中移动的理由很简单：负责带路的天天天蓝没有空骑。 跑地图的过程漫长，不过紫翊也没浪费时间，索性和醒醉将所有相关任务完整地复习过一遍，其中也包含向梦随心、天天天蓝恶补对劣影战争的知识──游戏玩了这么久，她们却对神之幻境的背景一知半解，等低的天天天蓝晓得的还比梦随心多，只能说梦随心不愧是佛系休间玩家。 邻近莱哈里之泉所在的勒格特荒原时，首先映入几人眼帘的就是遍布原野、随风摇曳的微光草；微光草的枝叶其实很普通，不过一旦时节到了开花结果，顶端成熟的种子便会透出淡淡柔和的鹅黄色光芒，且种子群起驭风飞翔的景致极美，被誉为神之幻境的胜景之一。 游戏时间已进入晚间，满天星斗高掛。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天天天蓝领他们进入石窟，石窟内部相当宽敞，呈现拱形，中央有个容纳泉水的池子，后方往上延伸出巨龙的半身雕刻、龙口半闔，紫翊猜测原先水流便是从雕刻注入池中，然而现在泉水乾涸，水池和龙雕刻上都附满了沙尘和耐旱的杂草，显得荒败。 「水晶花会在这里长出来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拜访莱哈里之泉的紫翊四处走动打量。 「嗯，从这边。」天天天蓝跑到水池边，指着水池中央的位置回头对她说道。 紫翊在下一刻瞪大了眼，「出现了！」 水池中央有什么正在微微发光，星点般的银光逐渐勾勒出一朵花的形状，从模糊到清晰，美丽的水晶花朵成形，映着从外射入的月光，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老人呢？」醒醉瞇眼偏头。 「要等一下喔。」边说着，天天天蓝边弯身折下那朵花，给了首次见到兴味盎然的梦随心，「他不是每一回都会出来。」 话音甫落，从花朵被摘下的地方便缓慢凝出一抹白影，几乎只有轮廓，五官看不太清楚，但能从长长的鬍子辨认出那是名男性老者。 「状况不太好，比我前几次看到的模样差多了。」天天天蓝朝老人轻轻頷首，并示意身后的几个人，「他们就是收下花之后想过来见您的人。」 老人望着天天天蓝，似乎也对她頷首答谢。转过头来时，紫翊注意到他的嘴唇疑似一开一闔，试图传达什么，奈何声音不仅小还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 眾人有志一同地维持最高品质静悄悄，专注聆听着片段细碎的话语。 「找……请你们……找到……我就在……里……」最终，紫翊只能勉强辨析出几个不完整的词句，老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静謐的石窟之中。 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紫翊将目光投向醒醉，发觉他也一副没听明白的神情。 「好像是叫我们要找到他，他在什么东西里？」梦随心抓抓头发，漫不经心地补了句：「还是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脑海中灵光一闪，紫翊想起那个充满了机关的古神族墓室，说不定这个石窟也别有洞天？ 她忙招呼眾人开始在洞窟内进行地毯式搜索，能够找的角落都没有放过，连之后赶来的夏未央和谓我心忧都加入了搜寻的行列；奈何整个遗跡空荡荡的，墙壁和地板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跡，让他们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想错了吗？」紫翊拢起眉心。水晶花开在这里，老人的显影也在这里，莱哈里之泉绝对藏有祕密！怎么找不到呢？ 「不一定，或许有什么地方被我们遗漏了。」醒醉拍了拍她安抚，「现在夜深了，不如等天亮再来找找？」 光线不足，即便有任何蛛丝马跡也很容易看漏。 理解醒醉考量的紫翊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水池和雕塑瞥了一眼。巨大的龙首栩栩如生，稜角分明，在昏暗的夜色中仍不减其气势。 收回目光，紫翊轻叹了口气。 几人走出石窟不久，仍垂着头沉思的紫翊就被梦随心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差点整个人弹起来，深呼吸拍胸口时才瞥见猎物标记又冒出来了，而梦随心的关注点也正在猎物标记上。 「我们上一场遇到幸福拘留所组队的猎人，根本跑不掉，我差点就被劫了！」夏未央貌似还惊魂未定，「后来阿忧怒到暴走，把他们轰得跟渣渣一样……」 把人家轰成渣渣的地图砲谓我心忧依然望天，紫翊腹诽──这就是个爱在心里口难开的典型，闷骚傲娇，表面上假装不在乎，其实心里在乎得贼死。 「我们上一场的猎人完全没出现。」紫翊环顾了下身旁的队友们，「现在又这么多人，猎人大概更不会出现了。」 「怎么你比较想胖揍猎人一顿的样子？」夏未央取笑：「听起来我们应该闪远点让你跟醒醉有发挥的馀地囉？」 还没来得及回答，紫翊就被醒醉一把捞了过去。 「如果他们敢出现，」某人脸上的笑看起来就是有人要遭殃，「那绝对只有被宰的份。」 「是我当猎人的话就会衝着小冬去，毕竟抓到小冬的话男神就等于自动跟随了嘛！」梦随心半开玩笑道。 「……」听起来好有道理怎么办？紫翊开始担心自己人身安危了。 被锁定的紫翊和醒醉仅能步行，其他人明明能用坐骑离开，却偏要跟着看热闹，连天天天蓝都不例外。结果后来五名猎人出现时，目睹猎物方还比他们多出一人的大阵仗丝毫不敢接近，远远观察着等待时机。 谁知道紧接着，猎物当中的女方居然脱离队伍自投罗网！ 反正猎人和猎物之间对战造成的死亡并不会损失经验，这是官网活动页清楚写着的，紫翊估计再怎么衰也就是当个十五分鐘的俘虏，反正就像梦随心说的……如果她不幸被劫，醒醉约莫不会独善其身吧？ 她飞快扫视了一遍，猎人队伍里有一名弒魂、两名风痕、一名掠鹰、一名兰心，玫瑰标记在弒魂的头上。想也不想她就衝着弒魂奔去，中途却遭到风痕阻挡，试探了会后确认两名风痕的速度都不及她，她便刻意与两人周旋，甚至利用相对位置来闪避掠鹰追击的暗箭。 半晌后，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认为队友将猎物拿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的弒魂忽然大惊失色，由于把注意力都放在猎物中的女方身上，导致他们忽略了这对情侣中的另一人──那是醒醉啊，实力榜第三还能隐身的风痕！ 直到标记被夺取的瞬间，躲得很远的弒魂才想通女方是诱饵！他猜都没猜到醒醉会让伴侣出来当诱饵，自己偷偷摸摸绕背跑来摘花，待感知到时已来不及逃，毕竟风痕的优势便是速度。 任务宣告失败，好在因为有行动，队伍还能拿到基本参加积分。踢到铁板的猎人队伍摸摸鼻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下次给我个有挑战性的任务吧。」顺利拿到玫瑰的醒醉话里话外都在抱怨没有施展空间。 紫翊无奈地伸手，「让你有送花的机会还不好吗？」 将花放到她的掌心，醒醉笑吟吟道：「可以让你更喜欢我一点，那当然好。」 ……老被这么塞糖，紫翊怀疑自己真不会有血糖太高的问题吗？跟谓我心忧相较，醒醉走的路线实在是另一个极端，把爱发扬光大的类型。 但被人明白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并不坏，不是吗？她扬起唇角，也跟着笑了。 61、初见 七夕活动的热度一直持续着，尤其擒人节项目，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乐趣，官方甚至花心思剪辑了多场对战的影片，加上特效和字幕放到了网页及论坛上，无论是风云人物或边缘小角色，只要发挥或互动有亮点，都有机会被选进花絮当中。 紫翊和醒醉的镜头尤其多，甜腻而闪光满点的镜头配上官方去死团角度的吐槽字幕，掳获了不少cp粉，走在路上都会被抢着递墨镜；此外，也有看了影片中的人物操作而对「飞花」黑转路人、路人转粉的玩家，前些日子的谣言帖又被翻出来讨论，但这回为紫翊说话的玩家明显多了不少，甚至有知情人士跳出来指责沉醉江湖下圈套意图围杀飞花。 紫翊倒没那么关注那些流言蜚语，游戏里一心扑在了任务跟活动上，游戏外则要和编辑做签书会的行前确认，再加上九月决定復学有堆杂事得办，可说忙得不可开交，生活非常充实。 相较于紫翊，摆脱了工作的醒醉就十分悠间，天天比她早上线，害紫翊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早上不是要上课？」 语毕她才想起来，现在不是暑假吗？脱离学校一年多害她差点忘了。 那前阵子醒醉口中的「有课」是什么课？ 闻言，醒醉先是露出狐疑的表情，片刻后才明白过来回应：「不是上课，是授课。这一期课程在上礼拜结束了，我正在休假。」 紫翊顿时瞠目结舌。她误会了！原来这傢伙不是学生，是老师吗？简直太扯。 按捺不住好奇心，本想继续问下去的紫翊却收到醒醉的噤声手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穿斗篷、拎着一个布包的石碑守护者正从屋内出来，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四周，随即拉住兜帽快步走出了村落。 前一日接获帮忙蹲点的偷偷摸摸回报卡洛丽又下山与石碑守护者会面，两人疑似起了争执，卡洛丽神色仓皇地离开，直接跑去见了神秘人，不料沉醉江湖的几名玩家恰好也在现场；顺利追查到新据点的偷偷摸摸刚要通知醒醉，却被那几名玩家搅局而功亏一簣，受惊动的神秘人夸张到引爆整栋建筑物，等紫翊和醒醉赶到时，只看到仍在熊熊燃烧的房舍，神秘人和卡洛丽双双不知生死，可是八成趁机逃掉了。 难怪人家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这猪还得了猪瘟！ 线索断了半边，白天回到莱哈里之泉又搜查无果、老人不再出现。步调异常、几乎陷入胶着的任务让紫翊满腹牢骚想发洩，索性赌注对唯一剩下的石碑守护者紧迫盯人。 盯了两日，石碑守护者总算有动作了！ 保持适当距离，稳定尾随着石碑守护者，因为基本路径相同，两人很快就发觉并肯定了石碑守护者正欲再度前往魂眠之地，上次他们追丢了，却意外落入古战场，这次不晓得又会碰上什么剧情。 当石碑守护者踏入了魂眠之地的范围后，彷若旧景重现，障蔽视线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笼罩了整座荒芜的砾漠，石碑守护者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 「这绝对不是巧合，雾是人为的。」醒醉抓着紫翊闯进大雾之中，为避免分散始终牢牢牵着她。 浓雾之中极易迷失方向感，又不能追得太紧怕被石碑守护者察觉，坚持跟随了一段时间后，两人还是很可惜地失去了石碑守护者的踪影。 「该死！」紫翊往地上跺了一脚，恼怒地骂道。 醒醉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刚要啟口，却见紫翊陡然睁大双眸，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天天天蓝送的水晶花，花朵正由内而外微微透着白色的柔和光晕，将两人周身笼罩的雾气驱散了些。 「系统提示我查看背包，说我持有的道具產生了变化。」紫翊向醒醉解释。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馀光忽然捕捉到几抹黑影闪过，还未仔细看清就被醒醉大动作拉到身后，像是怕她受到伤害。 「劣影！」压低的嗓音中隐含戒备，喊出的两个字令紫翊胸口一窒。 从侧边望出去，果然见到熟悉的斗篷怪物急速逼近，醒醉刚抓着紫翊要跑，孰料水晶花竟忽然往外拓出一个防护光圈，将劣影阻绝在外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然而花骨上也随即出现裂痕。 紫翊只来得及丢出一个侦查，确认斗篷怪依然是劣影的残影，就被扯着往外奔逃；残影在一定距离外紧跟着他们，但貌似相当忌惮防护光圈而无法迫近，等两人跑出了白雾的范围，水晶花也在同时碎裂开来，化为细小的粉尘。 ──劣影没有再追。 天天天蓝说的话是真的！这朵花能够抵挡劣影……即使时间短暂，而劣影也并非完全体。 「预言者留下了对付死神的武器和防具。」醒醉喃喃道。 紫翊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就在那里，百分之百在那个石窟里！」 问题是，要怎么找出来？两人对视，仅在彼此脸上看见一个大写的问号。 目前最有可信度的推论是──石碑守护者与封印的松动确有关联，卡洛丽很可能是他背后的协助者或指示者，再更深入一层，猜测是人族法师「莫道尔」的神秘人藉由掌握把柄长期在暗中操控卡洛丽，大概还透过她散播噬魂魔药。 那么，散播噬魂魔药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怀着满腔疑问，他们决定接着往莫道尔的身分着手，说不定查出他的身家背景，还有那些与他相关却被隐藏的歷史后，一切就都能够明瞭。 当天晚上紫翊很早便下了线，为了隔天能够保持美美的状态和有充足的精神参加签书会，她势必得好好睡个觉，否则要是失眠隔天顶着双熊猫眼昏昏欲睡地去现场，对特地前往参加签书会的读者们就太不好意思了。 次日，换上早就搭配好的衣服，紫翊还难得为自己化了淡妆，不管怎么样……气质总是要装一下的，而且跟她搭档的浮云约莫也走气质路线，第一印象很重要，有助于维持未来良好的情谊。 因为和编辑约好先到出版社公司集合，有些会场上要抽奖送出的礼物须要预先让她签名后进行包装，所以紫翊并未直接到书展展场，而是搭车前往邻近展场的商业大楼。 下楼接她的是她的责编，紫翊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但初次见面让她有些害羞拘谨，编辑却十分爽朗大方，还拿她说过的话打趣：「哎呀，我们如愿真是声音好听的小美女！」随后还靠在她耳边爆料：「偷偷告诉你，浮云帅到惊天动地，我们编辑室的女孩子都疯狂了……可惜已经死会。你呢？我们里面也是有优质黄金单身汉的。」 「真的吗？浮云这么早就到啦？」紫翊抿着嘴笑，却跳过了后面那个问题，毕竟她很难解释男友在游戏里的这件事。 「有几张签名板要画，跟他约的时间比较早。」责编带着紫翊搭电梯上头，两人间聊着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办公室内有好几个大书架，堆满了出版书籍。 紫翊是独生女，卧室隔壁就是专属于她的书房，很宠女儿的木工爸爸亲手帮她钉了好几个大书柜和嵌壁式书架，紫翊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书房摆满，其中一个架子上还能通通放上自己写的书。 因为参加书展的缘故，编辑室里的人们几乎都在到处走动、讨论事项或整理纸箱，相当忙碌；紫翊在责编的介绍下和大家打过招呼，将她前一天製作的饼乾和一些简单的小点心拿出来分享，立刻有人抓了手机出来说要拍照po网炫耀。 「我们先把礼物挪到会议室里了，浮云也在那里画图，我带你过去。」手脚俐落捞了包饼乾的责编笑容可掬道，另一手还朝她招了招。 会议室在办公室靠里边，玻璃窗内的百叶帘拉下，看不清内部景况。 老实说，紫翊有点紧张，虽说是合作了很久、用「伙伴」代称也不为过的绘师，然而她和浮云今天是头一次见面，她又容易有尷尬的毛病，不晓得等会能不能轻松地和对方交流？ 在紫翊忐忑的心情下，编辑拉开会议室的门，随即「咦」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由于责编的身高较高，站在后方完全被挡住视线的紫翊跟着走进会议室后偏头，顺手掩上门，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桌面倒是琳瑯满目摆满了杂物和几瓶矿泉水，旁边其中两张椅子是拉开的，一张上头放了个黑色的背包。 「奇怪，浮云跑去哪了？」边咕噥着，编辑边为她清出一个座位的空间。 「会不会是去洗手间？」紫翊猜测道。正想迈开步伐，却听见门外传来由远而近的跫音，于是下意识将方才虚掩上的门拉了开来。 然后她呆住了，在门外顿住脚步的人微笑也凝在嘴边，陷入愣怔。 ……等等，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出版社编辑室吗？半回过神的紫翊往周遭环顾了圈，目光最终又回到与她只相隔一公尺远的面容上。 虽然服装大相逕庭，肤色和眼珠的色彩并不相同，发型也有些微差异，但除耳朵外基本没变的五官轮廓与身高却能让她毫无障碍地辨认出来。 老天，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醒、醉、吗？近来日日都能在神之幻境中见面，调戏技能大开、撩妹花招不嫌多的醒醉啊！ 搞什么，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脑内下了结论的紫翊立即甩上门，好在因为门本身的结构设计并未发出撞击声响，反而中途像橡皮拉紧般停滞了秒，才缓缓关上，门外熟悉的脸孔也一点一点退出她的视野。 在门扉完全闔上这瞬间，她忽然想起醒醉曾在游戏里意味深长透露的那句话：可能……会有什么惊喜。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吗？表情不像啊！ 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紫翊觉得她的心脏似乎就快跃出胸腔外。 62、如愿 深呼吸了会，紫翊仍犹犹豫豫地不敢再开门，而外头的人也没有主动推门进来，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很鸵鸟地不面对现实。 「怎么啦？」察觉异状的编辑正在拆一袋签字笔，边拆边转头问。 「浮云好像回来了……」无法再逃避，紫翊只好硬着头皮去拉门把，孰料门外竟空荡荡的。 嗯，人呢？难道刚才真的是她眼花產生错觉，事实上那个很像醒醉的人并不存在吗？她有眼残到这种程度了吗？ 紫翊狐疑地往外探出头，结果被狠吓了一跳，差点撞上门框。 那个很像醒醉的人正在门的旁边面壁，两手和额头全贴在墙上，犹如嫌疑犯被制伏时的姿势那种面壁，编辑室的人经过时还狐疑地递过来两眼。 反应过来后，她完全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停不下来的笑将责编也引了出来，见此状况是满头无形的黑线，同时露出关爱的目光。 「浮云你……没事吗……？」她的神情像怀疑浮云被换了芯子。 「咳，还好，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终于离开墙壁的浮云摸摸鼻子，状似不经意地偷瞄了下紫翊，却被她准确捕捉到了。 不光长得像同个模子刻出来而已，连独特的磁性嗓音也一模一样，他绝对、根本、毫无疑问、百分之百是醒醉本人吧！紫翊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崩溃到最后反而觉得好笑，尤其目睹对方并不亚于她的错愕和滑稽的举动，心理平衡了，但依然有些难以言喻的窘迫和羞涩。 虽说神之幻境里抱过都抱过、亲都亲过了，可那毕竟是游戏，跟现实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游戏里pk跟现实中杀人能一样吗？ 好不容易正式相见，两人进会议室时却在门口卡住，动作出奇地一致，同步前进后退，差点撞上又立刻相互礼让；紫翊抬眼望着浮云，对方似乎很习惯性地伸手想扶她进门，伸到一半惊觉突兀，但收回更突兀，僵住片刻勉勉强强转成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他温声细语，若非紫翊早就认识游戏中的醒醉，这时肯定会在心里大讚对方谦和有礼，气质满分。 很有股衝动想给他个「再装就不像了」的眼神，思虑再三后决定作罢，她可没忘记这傢伙超擅长逆袭，要是挖坑害自己丢脸丢到编辑室来，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耻辱。 「谢谢。」两个字搞得自己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紫翊快步闪身进了会议室。 紧接着面对的又是悲剧──责编居然不由分说将她的位置安排在浮云隔壁，因为其他地方都堆放了杂物，她不好意思要求再换地方，便乖乖坐下了。 趁编辑拿出几样抽奖礼物和紫翊交谈时，浮云也迅速入座，默默拿起桌上尚未完成的签名板接续赶工；紫翊偷空覷了眼，随即认出他正在绘製她书中的几名角色，设计成十分讨喜可爱的q版人物，兴许是熟悉了，画得非常快。 他真的是浮云，也真的是醒醉，醒醉和浮云的中间呈现等号，不知道为什么……紫翊感觉惊讶之馀，渐渐窜升的竟是意想不到的开心。 不久后，责编被同事喊了出去，会议室里单独留下了紫翊和浮云，两人并未交谈，整个空间安静到能听见笔和纸摩擦的声响。 用金属色蓝笔签了几张小卡的紫翊正打算换个顏色，却不小心将放在边缘的签字笔碰掉了，她转过椅子低头去捡，不曾想浮云也是同样的动作，两人的手指在笔上相触，紫翊心口一悸，刚要缩手，却出乎意料被浮云先一步握住，她诧异的目光投向对方，迎上的双瞳灿亮，透出显而易见的期盼和欣喜。 「……你是如愿？」字里行间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他的视线牢牢将她锁定，不让她有机会脱逃，「『你』真的是如愿？我没有看错？」 不然她是如愿花钱请来代打的吗？紫翊闻言险些又笑出来，却明白对方口中的「你」代表的不只有坐在这里的她，还包含了游戏中的忍冬，亦即飞花。 糟糕，即使知道有被反扑的危险，可是一旦居于上风，就会抑制不了趁机去闹闹对方的念头。 「是呀，惊不惊喜，开不开心？」故意说了个熟悉句式的紫翊抬起被攫住的手晃了晃，「编辑不是说你死会了吗，死会了还敢偷牵别的女生的手？」 浮云的眼睛微微睁圆，呆滞停顿一阵子后突然绽开笑容，让紫翊感觉视线一花，霎时耀眼得害她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怪编辑室会群情激动，连长期面对这张脸的她都无法免疫了，可见浮云的顏值杀伤力有多强。 下秒，他驀地将她连同椅子一起拉近，慢悠悠道：「老实说，你长得很像我女朋友。」 能这么犯规的吗？差点遭到会心一击的紫翊上身后倾，整个贴在椅背上。 她皱起眉头不甘示弱，「抱歉，我男朋友比你帅。」 话音甫落，撩拨战力指数八成突破天际的浮云乾脆拉着她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侧脸上，瞇着眼压低嗓音：「他要是听见你的话，肯定跟我现在一样高兴。」 他的声线偏低，却不至于太过沉厚，刻意压嗓的时候有种特殊的魅力，让紫翊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连带地心跳也跟着开始不受控，全身血液全数往面部上涌，没多久就晕染成一片緋红。 这下是暴击，把紫翊完全打懵了，失去战斗能力。 收到预料中反应的浮云总算满意了，捨得放开她的手。良久后回神的紫翊表情中满满的全是哀怨，恨不得将桌上的签名板全砸在头上，看能否清醒一点。 「重新自我介绍吧。」还记得拾起掉落的签字笔搁回桌上，浮云的嘴角仍旧微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我是浮云，本名叶临，临渊的临，在神之幻境使用的id是……醒醉。」 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关係的三个名字啊！紫翊心想。但她似乎也没资格说别人？ 「如愿是我的笔名，本名嘛……」她神秘地笑笑，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写下「游紫翊」三个字，边写边道：「用过两个游戏id『晴光瀲灩』和『忍冬』，不过经常也有人称呼我为飞花。」 接过纸条的叶临立刻便看出她本名和自己笔名衔接起来的巧合之处，恍然问：「这是你当初选我当绘师的原因？」 「那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紫翊拿起笔继续签名，相当直白地说：「我太喜欢你的画，无论黑白稿或彩稿，都让我有种『很用心在对待作品』的印象，后来看到笔名，更肯定了要和你合作。」 「正所谓爱屋及乌，既然都喜欢我的画了，要不要顺便喜欢一下我这个人？」逐渐找回了彼此间的熟悉感，叶临得寸进尺地开起玩笑来。 「蛤？原本就喜欢了还要顺便喜欢一下，你这问题不是──」后面的「蠢」字还没说出来，口比脑快把心声都倒光的紫翊已经懊恼到想咬掉舌头。 她没有想告白！她没有想告白！她没有想告白！为什么就变相告白了呢？ 请允许她挖个坑将自己种掉。 几乎快将头埋到桌面上的紫翊只求隔壁的人没听清楚那句话。 然而事与愿违，不仅听见了，还听得明明白白的叶临「哦」了好长一声，末了甚至安慰她：「刚好，因为我也不只喜欢你一下。」 紫翊的视线往左侧飘移，技术很差地转移话题，「……你的签名板要画不完了。」 再让他继续发挥下去，她的脸就要烧到沸腾了！ 自右方传来笑声，紧接着，画笔和板子摩